枕春时 第231章回来了就好
卫惜年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骑马骑得腰都快断了。
终于在半路上遇见了卫南呈。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惊喜地叫道,他翻身下马,走到卫南呈面前:
「你看见我娘了吗,她送老太监去西北了。那老太监呢?」
卫南呈看着他,沉默良久。
卫惜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总算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娘把老太监弄丢了?」
他连忙道,「不应该啊,方如是是知道这个老太监的重要性的,她怎么可能把老太监弄丢。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可能……」
卫惜年顿住了,他擡眼看向卫南呈,声音有些干涩:
「方如是呢?」
「在马车里。」
卫南呈话音一落,卫惜年连忙朝着马车走去,他走两步,卫南呈一把拉住他的手。
卫惜年回头看向他。
卫南呈又缓缓松开他的手,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苍白无力道:
「你去吧。」
他下意识阻止卫惜年知道真相,但他又知道卫惜年该知道真相。
那是他的娘。
卫惜年擡眼看向他,而后转身朝着马车跑去。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了靠着车壁坐着的方如是。
她闭着眼睛,脸上有些血,头发有些凌乱,耳边的鬓发混着黏稠的血迹狼狈又干巴地贴在脸侧。
这是方如是吗。
方如是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么。
方如是明明很吵的,看见他的时候张嘴就是骂,擡脚就是踹。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有事你找你娘子。」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污蔑你哥!」
「你这皮猴子!大郎,你让开!今天老娘非让他屁股开花!」
「那些小厮怕你,只怕不够使劲。这瘀痕不使劲儿哪能化开。娘给你擦药,保证方方面面都给你揉开了。」
「我儿出息!」
「娘以前还得要是没了卫家,你铁定得饿死。如今你都能从你大舅子手里要到银子,可见日后一辈子要饭也饿不死。」
「二郎,你大有出息。」
*
马车外,去找越惊鹊的岑术带着越惊鹊追了上来。
越惊鹊从马车上下来,她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看向她,抿唇不言。
越惊鹊看着卫南呈被血浸湿的衣服,又看向旁边的马车。
「卫二在里边吗?」
「是。」
卫南呈一开口,胸口里堆积的郁气便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
越惊鹊闻言,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朝着马车走去,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卫惜年沉默地用帕子给方如是擦脸擦手,脸上的血能擦干净,但是手心的血却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
他很固执,帕子都擦成红色了他还不肯罢休,用自己的袖子,衣摆,一点点地去擦她手心的血迹。
「卫二。」
越惊鹊握住他的手,她看着他固执又安静的样子,很心疼。
她从他背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低声道:「你说一句话好不好?跟娘说几句话,她还能听见的。」
「别太安静了卫二,太安静了娘会觉得难过的。」
方如是死了,越惊鹊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她能换花轿,能顺利交换亲事,是因为方如是一直暗地帮她。
新婚夜的时候是她摁着卫二认下这门亲事,卫二不跟她回门的时候是方如是牵了两头小鹿去相府赔罪,是她把管教卫二的权力给了她,帮着她在卫家立足。
也是她在院子里烤鹿肉,把李枕春叫过来和她拉近关系。
连李枕春跟着她读书的事,都是方如是听说陈汝娘要给李枕春找女夫子的消息,让她去陈汝娘面前自荐。
方如是爱操心,对所有人都很好。
*
淮南王府,淮南王看着面前的魏良安,魏良安也擡眼看着他。
父女俩九年未见,一见面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回来了便好。」
最终还是淮南王先开口,他道:「一路上风尘仆仆,你可要先下去歇息?」
魏良安擡眼看向他,怯生生地点头。
等王府的人扶着魏良安下去休息后,淮南王才叹气。
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这个女儿。
倘若魏良安不是他的女儿,本不会去上京城寄人篱下九年。
现在与他生疏,本也无可避免。
魏良安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
看见桂花树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她也没有让人砍掉,反而以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在淮南王府住了下来。
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是装给淮南王看的,为的就是让她这个父王心疼她。
果不其然,她刚住了两天,一些珠宝首饰就跟流水一样送入她的院子。
那日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下人将柳昱带到他面前。
柳昱低声道:
「郡主,没有绑到刘乔。」
魏良安本眯着眼睛晒太阳,如同一只小猫一样,听见柳昱的话,她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柳昱。
柳昱低声下气道:「我找了不少拦截方夫人,好几次都不曾成功,直到最后一次,圣上的人也掺和了进来。」
「方夫人身死,刘乔被卫南呈带走。」
魏良安睫毛颤了一下,她擡眼看向柳昱:
「方夫人死了?」
「是。」
「她是死在我们的人手里,还是死在皇上的人手里。」
「彼时圣上的人插手,我们的人担心刘乔被圣上的人劫走,所以出手急切了一些。」
魏良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昱解释道:「我们的人本无意杀了方夫人,只是刘乔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劫走,我们的人本欲追上去,是方夫人一直阻拦我们的人,所以……」
「此事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还望郡主莫要生气。」
「生气?」
魏良安笑了笑,擡头看着临河这陌生又亲切的天空,「我从不生气,我那大皇姐说了,只要我一日没有回西北,一日就没有生气的资格。」
她看向柳昱,「你说,我现在算是回西北了吗?」
柳昱看向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
魏良安笑了笑,「唯有绑到了刘乔,我才算真正回西北了。」
如果她还没有派柳昱去跟皇上告密,又或者越惊鹊死了,那她也算是回西北了。
没人知道她害了越惊鹊和魏惊河,但是越惊鹊被卫二救走了。
越惊鹊能猜到是她告的密,她在西北一日,就要忍受越惊鹊把这件事告诉她父王的煎熬。
又或者等越惊鹊把这件事告诉她父王后,她得到她父王和所有人的厌弃。
若是这样,那在西北和在上京有什么区别。
她要绑了刘乔,绑了刘乔去皇帝面前投诚。
这样一来,她的窝囊废爹没了入京的理由,迟早会被皇帝弄死,她乐见其成。
她也能靠着前边的告密和带着刘乔回上京的功劳,让如今的皇帝封她一个公主的称号,替她择一个好的夫婿。
她不会再是以前人人都能欺辱的良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