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第250章:沈惊鸿(二十四)
# 第250章:沈惊鸿(二十四)
永明十三年夏,边关战事进入最胶着的阶段。
北狄十万大军压境,沈壑只有五万人马。
可五万人,打出了十万人的气势。
三个月来,沈壑率军连战连捷,以少胜多,硬生生把北狄十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
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回京城,百姓欢欣鼓舞,朝堂上一片赞颂之声。
「沈将军真乃神将!」
「五万破十万,大齐有沈将军,何愁边境不平!」
百姓们议论纷纷,将军府里,沈壑岩却越来越焦虑。
这日,他收到大哥的密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可他看懂了。
粮草不够了。
朝廷拨的粮草,迟迟不到。
沈壑岩拿着信,手都在抖。
「欺人太甚!」他狠狠拍在桌上。
林氏进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沈壑岩把信递给她。
林氏看完,脸色也变了。
沈壑岩咬牙。
「大哥在拼命,他们在后面使绊子!」
林氏按住他的手。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粮草怎么办?」
沈壑岩深吸一口气。
「用沈家的钱。大嫂这些年经营的那些产业,还有咱们的积蓄,全部拿出来。」
林氏点点头。
「我这就去清点。」
三天后,第一批粮草从京城秘密出发,运往边关。
沈壑岩亲自押送。
临行前,他去看了沈莞。
沈莞正在院子里和两个堂兄玩,看到他来,跑过来。
「二叔!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壑岩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脸。
「快了。阿愿再等等。」
沈莞点点头。
「阿愿乖。阿愿等爹爹娘亲回来。」
沈壑岩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酸。
他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阿愿,二叔要去给爹爹送东西。你在家乖乖的,听二婶的话。」
沈莞眨眨眼。
「二叔去看爹爹吗?阿愿也想去!」
沈壑岩摇头。
「那里太远了。阿愿在家等,好不好?」
沈莞瘪瘪嘴,还是点点头。
「好。阿愿等。」
沈壑岩走后,林氏把三个孩子叫到一起。
「铮儿,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沈铮挺起小胸脯。
「娘放心!我保护阿愿妹妹!」
沈锐也跟着喊。
「我也保护!」
林氏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又酸又暖。
边关,沈壑收到了弟弟送来的粮草。
他看着那些粮草,眼眶红了。
「壑岩这小子……」
岳梨棠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沈家有他,你放心。」
沈壑握住她的手。
「梨棠,等打完仗,咱们就回家。好好陪阿愿。」
岳梨棠点头。
「好。」
接下来的仗,打得更加激烈。
沈壑用五万人,把北狄十万人打得只剩六万。
每一场胜仗,都是用命换来的。
这天,沈壑率军追击溃逃的北狄残部。
前方山谷,是最后一股顽敌。
「将军,追吗?」副将问。
沈壑看着远处,目光锐利。
「追。今日一战,彻底解决他们。」
大军冲进山谷。
山谷里,喊杀声震天。
沈壑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如龙,挑落一个又一个敌人。
敌人在溃退。
胜利在望。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山坡上射来。
沈壑来不及躲闪。
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箭头。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缓缓擡头,看向山坡。
那里,几个穿着北狄衣服的弓箭手正在仓皇撤退。
「将军——!」
副将们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沈壑从马上摔下来。
岳梨棠正在后方调度粮草。
她心里忽然一阵绞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
「夫人?」身边的亲兵见她脸色不对。
岳梨棠摇摇头,翻身上马。
「去前军。」
等她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沈壑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血,在他身下汇成一片。
周围的将士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岳梨棠从马上摔下来。
她爬过去,爬到他身边。
伸手,轻轻擡起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可他的神情,是安详的。
像是在说:梨棠,我把他们打跑了。
岳梨棠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壑……」
她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沈壑!你答应过我的!打完仗就回家!阿愿还在等你!」
可他没有回应。
再也没有了。
四周的将士们跪着,哭声震天。
岳梨棠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擦干眼泪。
「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副将们愣住了。
「夫人……」
岳梨棠看着他们,目光冰冷如铁。
「北狄杀我丈夫,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岳梨棠像疯了一样。
她亲自率军,追击北狄残部。
每一场仗,她都冲在最前面。
三天三夜,歼敌三万。
剩下的北狄人,溃不成军,仓皇北逃。
第三天的黄昏,岳梨棠率军追击最后一股顽敌。
激战中,一支流矢飞来。
射中了她的胸口。
她从马上摔下来。
「夫人——!」
副将们冲过来,扶起她。
岳梨棠躺在血泊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天边有晚霞,红得像血。
她想起那年,沈壑骑着马,在夕阳下等她。
「梨棠,回家。」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壑……我来找你了……」
她闭上眼睛。
消息传回营地时,所有人都疯了。
沈将军死了。
夫人也死了。
都死在北狄人手里。
副将们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的方向,发下毒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战报送回京城时,满朝震惊。
沈将军战死沙场!
夫人也战死了!
都是被北狄人所害!
朝堂上哭声一片。
萧衍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站起来,又坐下。
最后,他沉声道。
「追封沈壑为镇国公,岳梨棠为一品诰命夫人。举国哀悼,素服三月。」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林氏正在院子里陪三个孩子玩。
沈莞抱着那只丑兔子,笑得开心。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冲进府里。
为首的是沈壑岩。
他脸色惨白。
林氏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一沉。
「壑岩?怎么了?大哥消息呢?」
沈壑岩看着她,张了张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二叔跪在地上,二婶也跪在地上。
大家都在哭。
她抱着丑兔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沈铮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阿愿妹妹,进屋。」
沈莞被他拉着,懵懵懂懂地进了屋。
沈锐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进了屋,沈铮让她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
「阿愿妹妹,你要乖。」
沈莞看着他。
「铮哥哥,怎么了?」
沈铮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锐在一旁,已经哭了出来。
沈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爹爹……娘亲……」
她小声说。
沈铮点点头。
沈莞抱着那只丑兔子,坐在那里。
她没有哭。
只是坐着。
那天晚上,沈莞发起了高烧。
林氏守了她一夜。
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爹爹」「娘亲」。
林氏的眼泪流了一夜。
三天后,沈莞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床顶。
林氏凑过来。
「阿愿?阿愿你醒了?」
沈莞转过头,看着她。
「二婶,爹爹和娘亲……真的不回来了吗?」
林氏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
沈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林氏。
「二婶不哭。阿愿……阿愿还有二婶。」
林氏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举国哀悼。
沈将军和夫人战死边关,为国捐躯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们自发在街头设了香案,跪拜送别。
灵柩回京那日,满城百姓跪迎。
沈惊鸿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具黑漆漆的棺木,由远及近。
她跪下来。
磕头。
再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
她没有感觉。
苏丹红哭着扶她。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
沈惊鸿摇头。
「大哥……梨棠……」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棺木进了将军府。
灵堂设好,白幡飘扬。
沈莞被林氏抱着,站在灵堂里。
她看到了那两具棺木。
「爹爹……娘亲……」
她伸出小手,想摸一摸。
可她的手太短了,够不到。
她回头,看着林氏。
「二婶,爹爹和娘亲……是不是睡着了?」
林氏的眼泪止不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莞等不到回答,又转回头,看着那两具棺木。
她把那只丑兔子,放在棺木前面。
「爹爹,娘亲,这个给你们。阿愿……阿愿会乖的。」
那天夜里,沈莞又发起了高烧。
林氏守了她一夜。
沈铮和沈锐也守在床边,不肯走。
「阿愿妹妹,你别怕。」沈铮握着她的手,「我在这儿。」
沈锐也在旁边,小声说。
「阿愿妹妹,我和大哥保护你。」
沈莞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
三天后,沈莞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床边趴着两个小脑袋。
沈铮和沈锐守了她一夜,累得睡着了。
她轻轻伸手,碰了碰沈铮的脸。
沈铮一下子醒了。
「阿愿妹妹!」
沈锐也醒了。
两个小脑袋凑过来,看着她。
沈莞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铮哥哥,锐哥哥,阿愿没事。」
沈铮的眼眶红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阿愿妹妹,以后我和锐锐保护你。」
沈锐也点头。
「对!我们保护你!」
沈莞看着他们,点点头。
「好。」
从此以后,沈莞再也没有提过爹爹和娘亲。
可每天晚上,她都会睡不着,看着窗外。
看很久。
很久。
沈铮和沈锐知道了,就搬来和她一起睡。
一个睡左边,一个睡右边。
「阿愿妹妹,你别怕。」沈铮说。
「我们陪着你。」沈锐说。
沈莞躺在中间,左边是铮哥哥,右边是锐哥哥。
她慢慢闭上眼睛。
坤宁宫里,沈惊鸿夜大病一场。
病好后,她让人偷偷在佛堂里供了大哥和大嫂的牌位。
每天,她都会去上香。
有时候,她会带着沈莞一起去。
沈莞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两个牌位。
「爹爹,娘亲,阿愿今天学会背《诗经》了。铮哥哥教的。」
「爹爹,娘亲,阿愿今天吃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爹爹,娘亲,阿愿……想你们。」
她从来不哭。
可沈惊鸿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
那年秋天,
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因为她的爹爹和娘亲,被北狄人害死了。
她恨北狄人。
东宫里,萧彻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他想起舅舅。
想起舅母。
想起那个小小的表妹。
他握紧了拳头。
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