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掌心宠 第257章:萧熙(三)
# 第257章:萧熙(三)
圣旨送到陆府那天,是个阴天。
萧熙正在书房里看帐本。
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慢慢接手了陆家的产业,那些地契、店铺、商队的帐目,她看得比陆砚还仔细。
陆砚总笑她,说她是掉进钱眼里的公主。
萧熙也不恼,只是白他一眼。
「本宫这叫持家有道。」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平淡得让萧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媳妇。
直到那道圣旨的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良家女二人,端庄贤淑,赐予陆砚为妾,以充后庭。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花厅里回荡。
萧熙跪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为妾。
以充后庭。
她慢慢擡起头,看向那个宣旨的太监。
是皇兄身边的老人,她认得。
太监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萧熙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接旨。」
她伸出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太监走后,花厅里一片寂静。
陆家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嬷嬷轻轻按住。
萧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道圣旨。
她看着那上面的字,一个个看过去。
「端庄贤淑」。
「赐予陆砚为妾」。
「以充后庭」。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话。
「你哥哥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可朝臣们容不下你。」
她以为,只要她远嫁了,只要她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皇兄就会放过她。
她错了。
他从来没打算放过她。
那两个人,是来监视她的。
也是来提醒她的——
萧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
她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玉兰花很白,一簇一簇的,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
素云在一旁站着,不敢说话。
萧熙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想了很多事。
想小时候,她和皇兄一起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
想皇兄背着她,一步一步爬上假山,说要带她看最远的地方。
想父皇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囡囡,父皇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想那道圣旨上冰冷的字眼。
父皇没了。
真的没人护着她了。
谁都可以欺负她了。
萧熙的眼眶慢慢红了。
可她没哭。
她是公主。
公主不能哭。
不知坐了多久,天渐渐黑了。
素云掌了灯,小心翼翼地问。
「公主,您晚膳……」
「不饿。」萧熙的声音很淡。
素云不敢再问,只好退到一旁。
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砚走进来。
他看到萧熙坐在窗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素云正要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素云看了看萧熙,又看了看陆砚,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陆砚走过去,在萧熙身后站定。
她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那株玉兰。白天还开得好好的,晚上被风一吹,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轻轻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臣的公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笑意,「是不是躲着哭鼻子了?」
萧熙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陆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轻轻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萧熙低着头,不看他。
陆砚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
陆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臣向公主发誓。」
萧熙看着他。
陆砚道。
「哪怕此生无后,臣也绝不二色。」
萧熙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认真,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陆砚没有动,任她捂着。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捂他的眼睛,但他知道,她是骄傲的。
骄傲的公主,不想让人看到她眼里的脆弱。
萧熙捂着他的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无声无息。
隐进衣领里。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感觉到了。
有东西落在他手上,湿湿的,凉凉的。
过了一会儿,陆砚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公主不要担心。」
萧熙的手微微一颤。
陆砚继续道。
「天高皇帝远。陆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萧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还是没有出声。
陆砚又道。
「那两个女子,臣已经让人送到陆家别院去了。每人配了四个嬷嬷,好吃好喝伺候着。不会有人敢怠慢她们,也不会有人敢让她们出来。」
他顿了顿。
「臣不管她们是弱女子,还是什么人的眼线。让公主不舒服,她们就是有罪。」
萧熙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睛还捂着他的,可他的另一只手,却轻轻擡起,覆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指一点点上滑,触到她眼角。
那里的泪,还没干。
他轻轻擦去。
一下,一下。
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公主别哭。」
他的声音更轻了。
「你还有臣。」
萧熙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柔。
她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陆砚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他把她抱起来。
「臣的公主,今晚让臣好好陪着你。」
那一夜,春色无边。
萧熙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也有强势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时候。
可她一点都不讨厌。
因为她知道,他的强势,是在告诉她,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第二天醒来时,日头已经很高了。
萧熙睁开眼,看到身边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被推开了。
素云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醒了,笑道。
「公主醒了?公子一早就出去了,说让公主多睡会儿。」
萧熙听着她的话,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叫他什么?」
素云愣了一下。
「公……公子啊?」
萧熙看着她,淡淡道。
「以后,称他姑爷。」
素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姑……姑爷?」
萧熙点头。
「他是本宫的夫君,自然要称姑爷。」
素云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是,公主。奴婢记住了。」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可萧熙还是看到了。
这丫头,在笑。
素云伺候萧熙梳洗的时候,一直在笑。
萧熙从铜镜里看着她,无奈道。
「笑什么?」
素云抿着嘴。
「奴婢开心。」
萧熙挑眉。
「开心什么?」
素云道。
「开心公主终于有家了。」
萧熙的手顿了一下。
素云继续道。
「以前在宫里,公主总是一个人。先帝在的时候还好,先帝走了之后,公主就更孤单了。奴婢看着心疼,可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现在好了。公主有姑爷了。姑爷对公主好,陆家也对公主好。公主终于……终于有家了。」
萧熙听着,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傻丫头。」
声音有些哑。
素云擦了擦眼角,笑道。
「奴婢是傻,可奴婢高兴。」
萧熙看着镜子里那张傻笑的脸,忽然也笑了。
是啊。
她有家了。
梳洗完,萧熙去了书房。
她让人把那道圣旨拿来,放在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道圣旨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那四个字。
「以充后庭」。
她轻轻笑了。
皇兄,你以为送两个人来,就能把我怎么样吗?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宫里那个听你话的小姑娘吗?
我现在是陆家的女主人。
是陆砚的妻子。
晚上,陆砚回来时,萧熙正在灯下看帐本。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呢?」
萧熙头也不回。
「帐本。你陆家的钱,本宫得看好。」
陆砚笑了。
「有公主看着,臣放心。」
萧熙哼了一声。
陆砚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那两个女子的事,公主可还生气?」
萧熙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你当真不碰她们?」
陆砚认真道。
「臣发过誓的。」
萧熙看着他。
陆砚继续道。
「臣这辈子,有公主一人就够了。」
萧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油嘴滑舌。」
陆砚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臣说的是真心话。」
萧熙没说话。
可她嘴角,弯了起来。
那天夜里,萧熙忽然又问他。
「陆砚。」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砚想了想,道。
「因为公主值得。」
萧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道。
「可我是公主。我皇兄送人来,你就不怕……」
陆砚打断她。
「怕什么?」
萧熙看着他。
陆砚道。
「臣说过,天高皇帝远。陆家几代积累,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他顿了顿。
「更何况,臣娶的是公主你,不是公主的身份。臣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人。」
萧熙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陆砚笑了。
「公主又捂臣的眼睛。」
萧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陆砚。」
「嗯?」
「谢谢你。」
陆砚握住她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公主不用谢。臣愿意。」
萧熙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躲。
就让他看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
照着江南,照着京城,照着那两个被关在别院里的女子,也照着这对相拥的夫妻。
萧熙靠在陆砚怀里,轻声道。
「陆砚。」
「嗯?」
「以后,我叫你夫君好不好?」
陆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好。」
萧熙也笑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怀里。
这是她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素云进来伺候时,看到萧熙正在梳头。
她走过去,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道。
「公主今日气色真好。」
萧熙从镜子里看着她。
「是吗?」
素云点头。
「是。比前几日好多了。」
萧熙笑了。
素云看着她,忽然道。
「公主,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熙道。
「说。」
素云道。
「姑爷对公主,是真的好。奴婢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公主这样笑。」
萧熙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笑?」
素云想了想。
「就是……真心的笑。不是以前那种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萧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是啊。本宫现在,确实很开心。」
素云也笑了。
「那奴婢就放心了。」
萧熙看着她,忽然道。
「素云。」
「奴婢在。」
萧熙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
素云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公主……」
萧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素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
萧熙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父皇说的话。
「熙儿,你是父皇最骄傲的女儿。就算不能做太子,你也永远是父皇心里的凤凰。」
父皇,儿臣想你了。
远处,陆砚站在廊下,看著书房里那个正在看帐本的身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轻轻笑了。
然后他转身,往前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