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断亲修道 第271章番外要不…把他们给神荼吧
# 第271章番外要不…把他们给神荼吧
酆烬垂眸,对上她的视线,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竟真的在认真思考:
「要不…把他们给神荼吧。」
他语气平静地提议,「对外说是神荼早年遗落在外的私生子。他红发,孩子黑发…可以说像母亲。」
沈月魄:「??」
不等她反应,他又继续,思路清晰得可怕:
「或者,给你师兄和孟归尘。就说是他们俩的孩子,孟归尘肯定乐意,你师兄…打不过孟婆,也会乐意。」
「酆烬!」沈月魄终于听不下去了,又气又笑,擡手就一掌拍在他结实的胸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孩子还能随便送人?!」
挨了一掌的酆烬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
他眼底那层委屈和控诉瞬间被更幽深灼热的东西取代。
他握住她拍打自己胸口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拦腰抱起。
「那你就…」他抱着她,几步走到寝殿窗边一张宽大舒适的矮榻躺椅旁,嗓音彻底暗哑下去,「好好爱我。」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椅面上,自己随即覆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结界无声展开,隔绝了内外。
「沈月魄…」他唤着她的名字,薄唇落在她因方才笑闹而泛红的眼角。
然后沿着脸颊,一路吻至她微张的,似乎想说什么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任何一次的霸道宣告,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与不容抗拒的占有。
他撬开她的牙关,仿佛要将过去一年被冷落的份量全都讨回来。
沈月魄被他吻得全身发软,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入衣料之下紧绷的肌肉。
酆烬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另一只手已经灵活地解开了她常服的衣带。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腰侧,引起阵阵战栗,然后复上她因哺乳而愈发饱满的曲线。
「嗯…」
沈月魄难耐地仰起脖颈。
她的身体迅速苏醒。
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酆烬像是要将积攒了一年的思念尽数发泄出来。
矮榻承受着激烈的力道,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两个时辰后,到了约定拍照的时辰。
而此刻最激动兴奋的,恐怕就要数牛头和马面了。
一年前就念叨着拍结婚照要站在帝君帝后中间,今日终于要梦想成真了。
帝宫主殿前的宽阔广场上,特意布置了喜庆的背景。
酆烬与沈月魄皆着常服,并肩而立。
但孩子们此刻并不在他们怀中。
只见神荼正小心翼翼地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婴,红发都似乎放轻了飘动,生怕惊扰了小娃娃。
东岳大帝则一脸严肃又新奇地托着男婴。
新任的北方鬼帝和十殿阎罗中的几位,都眼巴巴地围在旁边,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幽冥奇珍当玩具逗弄,你争我抢地想要获得下一轮抱娃权。
「牛头!马面!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站位了!」
负责安排合影的嵇康指挥道:「你俩不是一直想站中间吗?喏,就站神荼和东岳帝君中间!护着小殿下们,这位置重要!」
牛头马面一看,神荼大人和东岳帝君中间,可不就是紧挨着两位小殿下吗?
四舍五入,就是站在了站帝君和帝后中间!
「嘿嘿!来了来了!」马面立刻拉着牛头蹿了过去,一左一右杵在神荼和东岳帝君身侧,挺胸擡头,努力做出可靠护卫状,脸上都笑开了花。
酆烬显然已经被沈月魄哄好了,看着这一幕,非但不介意,反而乐得自在。
他伸手搂住沈月魄,看向镜头。
「咔嚓——」
相机闪动,定格下这混乱又无比温馨的瞬间。
威严的鬼帝阎罗们围着两个小仙胎手忙脚乱。
牛头马面在C位傻笑。
而沈月魄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拉住酆烬,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一吻,「酆烬,我爱你。」
光影定格在幽冥永恒长夜中。
自此,酆都有月,长夜生辉;人间有念,因果皆甜。
-全文终-
感谢一路追更过来的读者们,真的特别感谢。
也非常感谢给我打赏的每一个人,不管是为爱发电还是催更符又或者是其他的,真的很谢谢。
写书过程中遇到有不可爱的人,可是也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我都有记得你们的ID。
那些评论说要做主桌的,我以马面的名义邀请你们进入书中,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书中有不足之处,谢谢大家的包容。
完结后发现错别字别告诉我了,因为完结书不能更改错别字哈哈哈哈,别逼死我这个强迫症。
这是我写的第二本书,帝君和小月亮是我目前写出最让自己满意的人物。
希望他们在平行世界能够幸福,也希望大家在现实世界幸福圆满。
今天是2026年元月一日,愿酆都的灯火为你们照亮前程,旧岁厄运皆散尽,新年福泽常随身。
今天完结收到的惊喜是小说被选成短剧改编。
之前有人问过什么时候有短剧,我还自嘲选不上,没想到借大家吉言真被选中了,新的一年,好的开始。
最后想说,新书已开,古言抓鬼,喜欢的可以去逛逛。
不喜欢的我们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差点忘记了,没给我评分的快去评!!我要五星,不给我就哭就闹就要缠上你番外的番外酆烬,你不要脸
两年后,酆都帝宫前。
一片特意被牛头马面以「帝后练车,闲杂鬼等退散」为由清空的广阔场地,寂寥空旷,只有幽冥特有的幽蓝天幕无声笼罩。
地面平整光滑,泛着类似人间沥青的暗色光泽,却隐隐流动着符文微光,确保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损毁。
沈月魄站在场地边缘,眉头微微蹙起,盯着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经由幽冥工部特殊处理的黑色轿车,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酆烬一身墨色帝袍,宽袖垂落,墨发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站在她身侧。
他看着沈月魄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那辆车,声音平淡:「去吧。」
沈月魄闻言,非但没有迈步,反而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口。
她没看他,目光仍盯着车,声音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陪我。」
酆烬终于忍不住低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打趣:
「沈月魄,成婚至今,生死劫难,我都未曾见你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新奇。」
沈月魄被他说得耳根微热,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她偏过头,不再扯他袖子,声音刻意冷了下来:「不陪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轿车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酆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几步,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在她即将拉开车门时,指尖一弹。
一缕泛着暗金色的灵力丝线凭空而生,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疾地缠绕上沈月魄的腰身,随即轻轻一拉。
「呀!」
沈月魄低呼一声,只觉得腰间一紧,眼前景象一晃,人已被带回了酆烬怀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生气了?」
酆烬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明知故问的戏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稳稳当当。
沈月魄偏过头,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用后脑勺对着他,表达抗议。
酆烬也不追问,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啪。」
空间扭曲。
下一秒,两人已从场边,直接出现在了轿车内的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
沈月魄甚至已经端坐在了方向盘后,而酆烬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右侧。
他侧过身,手臂伸长,自然地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嗒」一声,替她仔细扣好。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退回,而是保持着倾身靠近的姿势,目光落在她依旧紧绷的侧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月魄,你再不理我…」
他故意停顿,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要亲你了。」
沈月魄终于侧过身,瞪向他,清澈的眸子里面映着他的身影,还有未消的薄怒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羞窘:
「酆烬,你不要脸!」
酆烬非但不恼,反而顺势微微俯身,在她因为嗔怒而微微嘟起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触即分。
「嗯,」他退回自己的座位,语气坦然地承认,「我就是不要脸。」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练完车,我陪你回帝都住几日?就我们两个,把孩子丢给神荼和东岳。」
他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沈月魄眸光闪了闪,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瞥了他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行。」
气算是消了。
沈月魄重新坐正,双手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前方被清空得连只游魂都没有的场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想她堂堂酆都帝后,执掌轮回劫,剑指万千邪祟,面对恶鬼都能面不改色,如今竟被考驾照和上路的事情,给难住了。
那些交通标志在她看来比符咒阵法还复杂,路考更是找了一位已故的资深驾校教练的魂体,亲自教导,才勉强考过。
好不容易拿到那个小本本,回到帝都,看着瞬息万变的真实道路,她却迟迟不敢真的开出去。
无奈,只能灰溜溜地回酆都,用这被清空的场地,找找感觉。
「酆烬,」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依旧带着慎重,「你绑好安全带。」
酆烬已经慵懒地靠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声音带着纵容和绝对的信任:
「不必。我相信你。」
沈月魄抿了抿唇,不再多说。
她回忆着驾校教练的魂体叮嘱的,脚慢慢松开刹车,轻点油门。
下一刻,车子猛地向前一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唔!」
酆烬原本慵懒倚靠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推背感而微微后仰,随即又因惯性向前轻晃了一下。
「…」
酆烬默默擡手,扶住了车顶的扶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沈月魄全神贯注,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老大,紧盯着前方空旷的路面。
车子在她的操控下,走出了一个略显生硬但总算在前进的轨迹,速度也渐渐平稳下来。
开了好一会儿,沿着空旷的场地绕了大半圈,沈月魄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些,甚至开始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
前方空旷的路面中央,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鬼影晃晃悠悠地。
那鬼影背对着车,似乎还在茫然四顾,根本没意识到身后有钢铁巨兽正疾驰而来。
沈月魄瞳孔骤缩,瞬间抓紧了方向盘,脚悬在刹车和油门上,一时竟有些慌乱,「牛头马面不是说清场地了吗?!怎么还有鬼?!」
她下意识向身旁求助。
酆烬的目光落在那鬼影上,眼神平静,仿佛看的不是突然出现的障碍物,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雾气。
他甚至又扬了扬下巴,语气淡然,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指示:
「撞过去。」
沈月魄:「!」
她难以置信地扭头飞快看了酆烬一眼:「这…不太好吧?」
虽然那是鬼,但直接撞过去也太不幽冥道德了。
酆烬闻言,慢悠悠地转回视线,看向她,「既然觉得不好…」
他拖长了语调。
「那你怎么还不踩刹车?」
沈月魄:「…」
她猛地反应过来,视线迅速回到前方。
那鬼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缓缓转过身来,呆滞的鬼脸对着车灯,越来越番外的番外酆烬,你今晚自己睡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酆都广场上的寂静。
车子猛地一顿,总算是在距离那鬼魂仅剩半米不到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沈月魄惊魂未定,她侧过头,瞪了一眼旁边依旧面色平静,甚至有点看好戏的酆烬,被他那句「撞过去」气到的怒火涌上心头。
「酆烬,」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忘川深处的水,「你今天都别和我说话。」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重重甩上车门。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走向那只还傻愣在原地的鬼魂。
「你,」沈月魄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未消的余怒,「找什么?」
那鬼魂是个年轻男子模样,穿着现代的衬衫牛仔裤,魂魄凝实度一般,确实像新来的。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又焦急的表情:「这位…大人?我、我新来的,迷路了,请问奈何桥在哪边啊?」
「我排错队了,孟婆汤领取处的人让我去那边重新登记…」
沈月魄耐着性子,擡手指了个方向,简洁道:「往西,见引魂灯密集处,跟着穿制服的鬼差走。」
「哦哦!谢谢!谢谢大人!」那鬼魂千恩万谢,忙不迭地飘走了。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沈月魄转身离开。
刚迈步,酆烬已经不知何时下了车,走到了她身侧。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
沈月魄手腕一翻,甩开。
酆烬顿了顿,再次伸手去牵。
又被甩开。
他停下脚步,看着沈月魄绷紧的侧脸和紧抿的唇,沉默了两秒,低声开口,「我错了。」
沈月魄脚步未停。
酆烬跟上去,又重复一遍,声音更清晰了些:「沈月魄,我真的错了。」
沈月魄这才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想要我原谅你?」
酆烬立刻点点头,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酆都大帝的威严,倒像是做错事等着被原谅的大型…嗯,幽冥神兽。
沈月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被她压下去。
她擡手,指向旁边一米开外的空地,命令道:「你,站到那去。」
酆烬毫不犹豫,立刻擡步,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站定,然后回头看她,眼神里写着「然后呢?」
下一秒,沈月魄周身空气一阵轻微的扭曲,空间法则波动。
她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酆烬:「…」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甩开的手。
很好,脾气渐长,还学会用空间术法离家出走了。
人间,虚静观,后山古树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斑驳光影。
气氛原本有些暧昧。
林砚心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呼吸微促,面前是孟归尘带着促狭笑意的绝美脸庞。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
就在孟归尘眼中笑意加深,似乎打算将最后那点距离也抹去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旖旎:
「嘴下留情。」
林砚心:「!」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弹起来,结果被孟归尘按着肩膀又压回了树干上。
他尴尬得耳朵都红了,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不远处的观宇屋檐上,沈月魄不知何时坐在那里,长发随风轻扬,正托着腮看着他们。
只是那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臭着一张脸。
孟归尘却是半点不慌,她甚至就着这个姿势,偏头,干脆利落地在林砚心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擡手撩了撩垂落的长发,动作风情万种。
她看向沈月魄,眉眼弯弯,笑意促狭:「帝后这是和帝君吵架了?」
沈月魄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脸色更冷了一点,浑身上下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林砚心好不容易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耳根的红晕还没退,赶紧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这尴尬的气氛:
「那、那个…小月亮,你来得正好!萧亦舟要结婚了,请帖昨日刚送到观里,我还想着给你送去呢。」
沈月魄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过来一些,她挑眉,「时间?」
林砚心松了口气,忙道:「好像是元宵节。具体时辰请帖上写着呢,我去给你拿?」
「不必,到时候发我手机上就行。」沈月魄从屋檐上轻盈跃下,月白衣袂翻飞,落地无声。
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我提前去挑个贺礼。」
说着,她目光扫过还黏在一起的林砚心和孟归尘,补充了一句,「你们继续亲。」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背影写满了生人勿近。
林砚心:「…」
沈月魄沿着青石板路,不快不慢地往山下走。
山风微寒,吹在脸上,让她心头的烦闷似乎散了一些,但一想到酆烬那副「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样子,又有点气结。
刚走到山脚,一辆迈巴赫滑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酆烬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足令人神共愤的俊脸。
幽深的暗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专注。
「我错了。」他开口,声音比在酆都时更低沉了些。
沈月魄脚步顿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过车头,打算从另一边走。
驾驶座的门打开。
酆烬长腿一迈,下了车,几步就追上了她,大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后紧紧扣在自己掌心,不让她挣脱。
「沈月魄,」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控诉,「你又冷暴力。」
沈月魄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偏过头,不说话,用沉默对抗。
酆烬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神微动。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的落寞:
「今日是除夕夜。」他低声说,目光似乎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牛头和马面准备了一大堆好吃的。有从忘川特定区域捞的如意鲜,有仿照人间做的灵气饺子…他们忙活了好久。」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沈月魄脸上,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诱哄:
「你先吃完,再和我生气,好吗?」
「…」
沈月魄长睫微颤。
她当然听得出他话语里刻意放软的姿态和那点装可怜的成分。
几秒后,沈月魄面无表情的开口:「酆烬,你今晚自己睡」。
意料之外,酆烬应得干脆,「好番外的番外沈月魄,新年快乐
酆都帝宫偏殿,除夕夜。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窗外幽冥特有的幽蓝天幕和偶尔划过的魂火形成鲜明对比。
一张巨大的圆桌几乎占满了半个偏殿,此刻坐得了人、鬼以及神。
殿门处光影一晃,神荼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张扬红发,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大步走了进来,笑声爽朗:
「哈哈,大家伙儿来得可真早,小九幽贪玩,非要多看一会儿星河倒影,来迟了来迟了。」
他怀里的是两岁的酆九幽。
小丫头继承了父母最好的基因,眉眼灵动如画,肌肤雪白,一头墨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暗金色的眸子骨碌碌转着。
听到神荼的话,她立刻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晰:
「神荼叔叔放我下来,我要找父君母后!」
神荼笑着将她放下。
酆九幽脚一沾地,立刻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主位方向跑去,一路引来无数慈爱的目光。
她径直跑到端坐主位的酆烬和沈月魄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分享:
「父君!母后!神荼叔叔今天带我上界去啦!看了会发光的星星草,还有会唱歌的石头!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沈月魄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心早就软成了一团。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酆九幽肉嘟嘟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吗?我们九幽真厉害,都看到这么多新奇东西了。母后好久没好好抱抱九幽了,今晚和母后一起守岁,好不好?」
「好!」酆九幽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随即又伸出小手,扯了扯旁边酆烬的袖口,仰头问,眼神充满期待:「父君也一起吗?」
酆烬垂眸看着女儿,刚想开口应下,身旁的沈月魄却抢先一步,语气平静,「不。」
她擡眼,淡淡地扫了酆烬一眼,「你父君今晚自己睡。」
酆烬:「…」
酆九幽眨巴着大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小脑袋歪了歪,看看母后又看看父君。
虽然才两岁,但仙胎灵慧,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父君母后之间,好像…有股奇怪的气氛?
这时,神荼已经走了过来,冲酆九幽招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小九幽,过来过来,别打扰你父君母后商量大事。来,坐你哥哥旁边去。」
酆九幽「哦」了一声,乖乖地迈开腿,歪歪扭扭地走到圆桌另一侧,在一个安静坐着的小男孩身边停下。
那是她的龙凤胎哥哥,酆昭冥。
酆昭冥比酆九幽沉稳许多,小小年纪已见清冷轮廓,墨发金瞳,安静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他正拿着一个缩小版的幽冥符文玉简,似在参悟。
酆九幽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你今晚和我们一起睡吗?」
酆昭冥放下玉简,擡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清冽平静:
「乖,哥哥今夜不陪你们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认真与早熟,「我要闭关。修为…即将突破。」
酆九幽似懂非懂,又「哦」了一声,小脸上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其他事情吸引。
她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这边、满眼写着「快来跟我玩」的牛头马面。
她立刻跑过去,一手一个,扯了扯牛头和马面的袖子,仰着小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提出请求:
「牛头叔叔,马面叔叔!我今晚能不能在帝宫外面放烟花呀?」
牛头被她扯着袖子,心都快化了,连忙低下巨大的牛头,憨厚的脸上堆满笑容,声音都放轻了怕吓着她:
「哞~放心,小帝姬!叔叔早就给你准备好啦!好多好多烟花!有会变成彼岸花形状的,有会飞出小幽魂跳舞的,还有能炸出新年快乐幽冥文的!保准比人间的还好看!」
马面也凑过来,长脸上满是得意:「没错,都是我亲自去幽冥奇物司监工定制的,安全又好玩!小帝姬你就瞧好吧!」
酆九幽这才心满意足,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乖乖被牛头抱到特制的高脚椅上坐好,开始期待她的烟花盛宴。
圆桌中央,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年夜饭已经摆满。
酆烬为沈月魄夹了一筷她喜欢的糖醋肉。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默默吃了。
席间顿时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林砚心正跟孟归尘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孟归尘笑声连连。
十殿阎罗中的几位则在交流年终业绩。
团圆饭告终。
杯盘渐歇,席间暖意与欢声却未散。
酆烬从容起身,墨色帝袍上的暗金纹路如水流动,他握着沈月魄的手,将她一并带起。
酆烬环视满座,「幽冥又是一载。」
「今岁诸界平静,轮回有序,皆赖诸位同心。」
他略一停顿,周身气息微变,不再仅是威严,更添了一份幽冥本源的温和。
「值此新旧交泰之时,吾以幽冥之名,赐福今夜所有相聚于此之宾客。」
话音落,无需繁复仪式,只见他眸光微凝,指尖似有若无地向上一引。
整座偏殿,乃至殿外广阔的帝宫区域,苍穹之上幽蓝天幕骤然泛起柔和的金红涟漪。
仿佛有无形的巨笔蘸取冥焰,在天幕挥洒。
紧接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雨沛然而降。
这光雨蕴含着精纯的幽冥赐福之力、轮回功德余韵以及一丝来自帝君与帝后大婚时凝聚的永恒喜气。
光雨笼罩之处,众生皆沐恩泽:
「诸神鬼帝君,感法则亲和,权柄愈稳,神思清朗。」
「十殿阎罗、各路阴帅,魂体凝实,公务通达,与所司之职共鸣加深。」
赐福光雨持续片刻,渐渐融入每位宾客的神魂之中。
酆烬再次开口,「另,依例颁赏,酬谢今岁勤勉。」
他广袖一挥,无数道气息不同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落向在座每一位的案前。
或是增进修为的幽冥奇珍,或是辅助职务的特殊法器,或是延长休沐的特许令牌,又或是一份厚重的功德簿记…
最后,他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望着殿外的女儿酆九幽,眼中冷意尽化,唇角微扬:
「准。」
一字既出,如同敕令。
殿外夜空,骤然被点亮。
「咻——嘭!」
无数特制的幽冥烟花腾空而起,炸裂成漫天绚烂光华。
有彼岸花盛放于夜空,有欢快的幽魂光影提着灯笼游走。
「哇!」
酆九幽欢呼出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殿门口,仰着小脸,暗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华彩。
满座宾客亦纷纷露出笑容,欣赏着这幽冥难得一见的璀璨景象。
沈月魄站在酆烬身侧,心中最后那点因练车而起的薄恼,终于在这片绚烂的除夕光影中,悄然消散。
她微微侧首,看向酆烬线条完美的侧脸。
酆烬似有所感,亦垂眸看她。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新年快乐,沈月魄。」
「新年快乐,酆烬番外旧岁已除,新岁已至
入夜,酆都帝宫,寝殿。
沈月魄侧卧在宽大的云榻边沿,看着身边终于玩累了,睡得小脸通红的酆九幽,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松了口气。
带孩子,尤其是带一个被神荼那种精力过剩的鬼帝薰陶过的仙胎幼崽,简直比收服一群百年怨灵还耗神。
殿内幽冥灯盏自动调暗了光芒,只余下柔和的光晕。
沈月魄闭上眼。
下一刻。
腰间蓦地一紧,后背贴上一片坚实的胸膛,清冷的幽冥气息混合著一丝独属于酆烬的冷冽香气将她瞬间包裹。
沈月魄倏地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昏暗的光,没有惊讶,只有一丝薄怒。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酆烬。我说了,你今晚自己睡。」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酆烬的下颌抵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肌肤。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低沉坦然:「我想陪你守岁。」
「今年不用你陪。」沈月魄试图掰开他的手,力道却不如语气那么坚决。
酆烬偏过头,温热的唇精准地寻到她颈侧细腻的肌肤,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吻,激起她皮肤下更细微的电流。
他带着固执,重复道:「可是我想陪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月魄察觉到周遭空间法则扭曲。
「你!」
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换。
不再是帝宫寝殿的柔和昏暗,而是帝都高层公寓那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卧房。
窗外是人间除夕的璀璨夜景,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他们正站在窗边,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在酆烬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沈月魄又惊又气,擡手就一掌拍在他胸口,「酆烬!女儿还自己在帝宫!」
酆烬任由她拍打,甚至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薄唇贴近她耳廓,低笑一声,气息灼热:
「放心。我让神荼将她抱回鬼帝殿了。他求之不得。」
语气里毫无愧疚,只有算计得逞的得意。
沈月魄:「…」
她简直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利用神荼的娃痴属性,他倒是顺手。
沈月魄懒得跟他废话,眸光一凝,指尖幽光流转。
轮回劫的虚影在她掌心一闪而逝,一道凌厉的月华清辉,猛地扫向酆烬。
酆烬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神光都未激起。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在人间灯火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藏进了整片星海。
「啪!」
清辉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泛着微光的红痕。
几缕墨发被气劲切断,缓缓飘落。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擡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那道红痕,指尖沾染上属于她的灵力气息。
他看着指尖,又擡眸看沈月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直抵人心:
「消气了吗?」
沈月魄心头猛地一颤。
看着他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纵容,今日的怒火,像是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啦一声,只剩下翻滚的心绪。
她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去看那道伤痕,也不去看他过于专注的眼睛,但周身凝聚的法力却悄然散去。
酆烬读懂了她沉默里的软化。
他上前一步,缩短最后那点距离,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角。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安抚的轻触。
唇瓣相贴,温热柔软。
他轻轻吮吸她的下唇,舌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沈月魄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她长睫颤动,缓缓闭上了眼。
感受到她的默许,酆烬的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充满侵略性。
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落,沿着优美的颈线,抚过锁骨,一路向下。
隔着衣料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某处逐渐蓬勃的生命力。
「嗯…」
沈月魄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他的脖颈。
酆烬的吻开始向下转移,滚烫的唇舌在她颈间流连。
他的手也没闲着,解开了她的衣带,衣襟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起伏的轮廓。
微凉的空气让她微微瑟缩,随即被他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他鼻尖在起伏之地停顿。
「酆、酆烬…」沈月魄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陌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冲刷着她的理智。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他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酆烬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他随即覆身而上,悬停在她上方,暗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紧紧锁住她迷离的双眼。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蓄势待发的位置,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渴望。
沈月魄在他身下微微喘息,眸子水光潋滟,脸颊绯红,红唇微肿,整个人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媚意。
她看着酆烬,看着他脸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红痕,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欲念,最后一丝抵抗也土崩瓦解。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的伤痕,然后,主动仰起头,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也是一场燎原大火的引信。
酆烬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不再克制。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紧密的结合带来无与伦比的充实感。
紧接着,便是疾风暴雨般的律动。
酆烬的力道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碰入对方身体最深处。
沈月魄的意识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刺激和与欢愉。
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细细的雪花。
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隐隐传来人群倒计时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十、九、八…」
酆烬的汗水从他绷紧的下颌滴落,砸在她同样汗湿的锁骨上。
他低头,吻住沈月魄,将她所有的呻吟吞入腹中。
「七、六、五…」
沈月魄的身体绷紧如弓,指甲深深陷入他背肌。
「四、三、二…」
酆烬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发起最后的冲刺。
「一!」
「砰!」
「啪!」
窗外,万千烟花在同一时刻升空炸响,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也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淌进这间意乱情迷的卧室。
就在这钟声与烟花齐鸣的顶点。
酆烬长叹一声,同时低头,含住沈月魄敏感的耳垂,用嘶哑的嗓音,带着未尽的喘息和无限的缱绻,在她耳边低语:
「新年快乐…我的帝后。」
灭顶的欢愉同时将两人席卷。
沈月魄眼前炸开比窗外烟花更绚烂的白光,喉间溢出绵长破碎的呜咽。
余韵悠长,久久不散。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钟声的余音似乎还在回荡。
酆烬将她完全拥在怀中,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鬓发,轻轻蹭了蹭。
沈月魄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依旧留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允许描述的地方)的灼热。
听着窗外热闹的人间声响,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
旧岁已除,新岁已番外萧亦舟vs云舒风不会为湖停留
人间•萧家。
周婉清将酆烬和沈月魄送至大门外,客厅内只剩下萧亦舟和云舒二人。
云舒拿起沈月魄方才带来的那盒包装精致的喜糖,剥开一颗自然地递到坐在沙发上的萧亦舟唇边。
「萧总,尝尝?沾沾喜气。」云舒笑容明快,眼神清澈,并无狎暱,只有纯粹的分享之意。
萧亦舟目光落在眼前的糖上,微微一顿,伸手接过,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令人心神镇定的凉意,驱散了心底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见他吃了,云舒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她侧过身,面对着萧亦舟,语气轻松,「萧总,您其实不必太过伤怀的。您知道刚才那位…呃,酆先生,是谁吗?」
萧亦舟擡起眼睫看向她,没说话,眼神平静,似乎早已洞悉。
云舒也没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敬畏:
「那可是酆烬大帝!幽冥真正的最高掌权者,统御万鬼,执掌轮回。」
「那位沈姐姐…哦不,沈帝后,与他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再般配不过了。」她的话语里只有纯粹的赞叹,毫无嫉妒之心。
萧亦舟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早在当初陆瑾动用所有关系都查不出酆烬丝毫底细时,他就已有所猜测。
后来,他翻阅了大量玄门秘藏的典籍,对于「酆」这个姓氏在幽冥界的特殊含义,早已了然于心。
只是今日由云舒如此直白地道破,算是为那段早已尘埃落定的遥望,彻底画上了句点。
他沉默着,喉间糖的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心间,冲淡了最后一丝晦暗。
云舒见他默然不语,以为他仍有些放不下,便歪着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劝慰道:
「萧总,老话说得好,强求易生心魔。过去的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往前看嘛!您看,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选择?」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胜在乐观开朗,还会点玄门术法,关键是不给您添堵,不考虑一下?」
恰好这时,周婉清走了进来,将云舒后面的话听了个全须全尾。
她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几步上前亲热地拉住云舒的手,连声道:
「好啊!好啊!舒儿,这话阿姨爱听!你就来做我儿媳妇吧,阿姨一百个愿意!」
她是真喜欢云舒这姑娘,性子活泼又不失分寸,心地纯善,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正,对自家儿子那份好感虽有,却从不咄咄逼人,让人舒服。
萧亦舟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不赞同地看向自己母亲,「妈,您别乱开玩笑。」
他又转向云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清晰划出了界限,「云舒,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周婉清被萧亦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恨铁不成钢地擡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舒儿这孩子,妈看着就喜欢!」
云舒被萧亦舟明确的婉拒说得微微一顿。
然而,她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沮丧,反而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通透豁达,仿佛早已看淡。
她轻轻拍了拍周婉清的手背,笑着打圆场:「周阿姨,您别急。萧总说得对,缘分这事啊,强求不来的。」
她拿起一块糖放在掌心,笑道:「这世间的缘分啊,就像这糖。」
「有的糖天生一对,裹着一样的糖衣,连馅儿都是天造地设的契合,比如酆都大帝和沈姐姐那样,一看就知道是命运盖章的官配,旁人羡慕不来,也拆不散。」
「而有的缘分呢,」她目光清亮地看着萧亦舟,语气平缓,「就像一阵风,一片云。」
「风吹过湖面,会留下涟漪,云投影在心间,也会有一刻的阴凉。但那涟漪终究会平,云彩也总会飘走。风不会为湖停留,湖也不必执着要留下那朵不属于它的云。」
「强求,就像非要抓住那阵风,不仅徒劳,还会把自己的手弄疼,把心也困在原地,生出执念的荆棘来。」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萧亦舟,脸上依旧日是那副轻松俏皮的模样,眼神却格外认真:
「所以啊,萧总,有些事,有些人,就像这糖,甜过,知道滋味了,就该让它过去。真正的甜头,或许在下一颗。」
话音一落,萧亦舟怔愣了一会儿。
他看着云舒坦然清澈的笑容,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朗朗晴空。
萧亦舟紧绷的眉心不知何时微微松开了些。
而云舒这份远超年龄的通透与洒脱,周婉清看在眼里,心里对她的喜爱不由得又添了几分。
这姑娘,不仅开朗贴心,心思也这般澄明,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就算不是儿媳妇,当个亲近的晚辈也好番外萧亦舟vs云舒山下世间,钱财易清,人情难偿
云舒并不知周婉清所想,她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姨,萧总,不好意思,我今天说太多了,我先上楼了。」
周婉清看着云舒上楼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送沈月魄出门的那句话:
「此女心性质朴,与萧总命格相合,是他的正缘。」
月魄说的话,肯定没错!
周婉清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立即收敛了刚才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模样,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呷了口茶,再开口时,语气已变得慈爱而开明:
「舒儿就是通透。」她朝楼梯方向望了一眼,故意扬声道,「那阿姨也不瞎操心了。」
「你要是往后遇到了真正合适的,就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把把关,可不能让你这好姑娘被不长眼的给骗了去。」
已走到二楼转角处的云舒闻言脚步微顿,转过身来,扶着栏杆朝下笑了笑,眉眼弯弯:
「谢谢阿姨!那我先回房歇息啦。」
「好,快去吧。」
看着云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婉清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瞥向沙发上仍坐得笔直的萧亦舟,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人家姑娘通透、懂事、不缠人,还有大本事。我告诉你,萧亦舟,」
她压低声音,恨恨道,「早知道你从小到大,遇见哪个好姑娘都拿不下来,我跟你爸就该再领养一个!」
萧亦舟:「…」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财经杂志,哗啦一声翻开,将自己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翌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透过挑高的落地窗洒进萧家餐厅,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斑。
空气里有刚炸好的油条香味,混合著现磨咖啡的醇香。
萧亦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坐在长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晨报摊开在手边,他偶尔擡眼扫过财经版头条,神色专注。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云舒下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轻便的黑色羽绒服配牛仔裤,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背上挎着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
那是她下山时就带着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萧总早啊。」她朝餐厅方向扬了扬手,笑容明净,脚步却没停,径直往玄关走去。
正在布菜的厨嫂王妈连忙从餐厅探出身:「云舒小姐,不吃早饭吗?今天有您爱吃的虾饺和薏米粥。」
「不啦王妈,谢谢您!我有急事,得先走。」云舒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朝后摆摆手。
玄关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萧亦舟翻动报纸的手顿了顿,目光从报纸边缘擡起,掠过空荡荡的玄关,又落回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香在舌尖漫开。
王妈走回餐厅,小声嘀咕:「这孩子,早饭都不吃,是又要去哪儿忙活?」
萧亦舟没接话,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
助理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外,准备接他去公司。
出了萧家气派的雕花铁门,云舒沿着私家车道快步走到主路旁。
清晨的别墅区十分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豪车和修剪草坪的细微机器声。
她站在路边,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一部崭新的智慧型手机。
这是上周周婉清硬塞给她的,说是「现在没手机可不行」,最新款,顶配。
云舒摁亮屏幕,看着上面简洁的界面,轻轻叹了口气。
「人情债啊…」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光洁的屏幕,「真是最难还。」
师父说过,山下世间,钱财易清,人情难偿。
萧家供她吃住,萧夫人待她亲厚,连手机都备好了。
这份善意她感念,可住得越久,那份借居的不自在便越清晰。
毕竟…萧总又不喜欢她。
得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才行。
但在这之前…
「先搞钱番外萧亦舟vs云舒请相信科学
帝都城隍庙附近的老天桥,是这座城市里一片独有的景色。
桥下车流如织,桥上则是另一番画面。
贴膜的、卖旧书的、剃头修面的、还有挂着各式各样布幡的算命摊子,烟火气与市井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独特的景象。
云舒找了个相对清净的桥栏边,也不跟旁边那些留着山羊胡、戴着圆墨镜的同行抢地盘。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正的深蓝色布巾,铺在地上。
又拿出一个迷你三脚架,支起手机,调整角度,镜头正好对着她和那块布。
布上什么都没写,她也没像别人那样摆个周易八卦图。
只是从包里摸出毛笔和朱砂,在一张裁剪好的黄符纸上,挥笔写下五个的大字:
「不灵不要钱」
写完,将符纸端端正正摆在蓝布中央。
她自己则盘腿坐在布后,背靠桥栏,闭上眼,开始安静调息。
手机屏幕上,直播界面已经开启,房间名简单粗暴:「算命,不准不要钱」。
一开始,直播间里只有1个观众,还是系统塞的机器人。
镜头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闭目坐在天桥边,面前一张鬼画符似的红字黄纸,背景是嘈杂的市井声。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个闹着玩儿的,或者新型行为艺术?
偶尔有路过的人瞥一眼,摇摇头走开。
旁边一个摇着破蒲扇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云舒半晌,嗤笑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隔壁卖膏药的嘀咕: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什么都敢搞,以为弄张黄纸就是符了?毛都没长齐就学人算命,哗众取宠…」
云舒恍若未闻,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线人数缓慢地跳动着:2…3…5…
终于,有人发了一条弹幕,带着明显的调侃:
「主播这是在干嘛?cosplay道士?还是睡着了?」
云舒依旧闭着眼。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模样的男孩犹犹豫豫地在她摊前停下,看了看纸,又看了看云舒,抓抓头发:「那个…真不要钱?」
云舒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清澈平静,「嗯。不灵,分文不取。」
男孩大概也是无聊,或是存着几分好奇,蹲下身:
「那…能算算我这次期末考能过不?特别是高数,悬得很,您给看看有没有逢考必过符来一张?」
云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随意放在膝盖的手上。
「你驿马宫微动,印堂却蒙暗,最近来回奔波,心思不定。但山根稳,祖荫尚可。高数…」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请你相信科学。」
男孩闻言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哈哈哈,相信科学?你果然是个骗子!」
直播间里,瞬间飘过几条弹幕:
「噗,翻车现场!」
「我就说,这么年轻能算个啥,果然是骗流量。」
「散了散了,骗子无疑。」
在线人数微微波动,本就没几个人,还离开了一个。
旁边摇蒲扇的老头耳朵灵光,听到这里,更是嗤笑一声,「黄口小儿,信口开河,老祖宗的东西就是被这些人败坏了名声。」
云舒面对弹幕和老头的话,脸上并无尴尬或慌乱,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半分努力都没有付出的人,妄想用玄学拿高分,痴人说梦。
一个人的气运和面相是随着心态而变,而不是一开始就是死局。
这时,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从桥那头走来,脚步虚浮,眼圈乌黑,嘴里不住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魔怔了。
路过云舒摊前时,她无意间瞥见那黄纸红字,脚步猛地一顿。
妇女直勾勾盯着云舒,声音沙哑:「小姑娘,你真能算?能看看我这是怎么了不?」
「最近整晚整晚睡不着,一闭眼就、就感觉有人站在床头瞪着我…」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恐惧,「去看了医生,说是神经衰弱,药吃了也不管用啊!」
旁边几个算命摊主也支起了耳朵,这类虚病,可是他们最爱发挥的领域,通常都能扯上一段冤亲债主、风水冲煞,没个三五千下不来。
云舒打量了妇女片刻,目光尤其在她眉心、脖颈和双手处停留。
她没问八字,也没要任何物件,只是忽然伸手,食指隔着空气,快速地在妇女眉心虚点了一下,指尖似有流光一闪而逝。
「你家阳台,西南角,是不是最近新放了一盆植物?叶子带尖刺,颜色深红近黑。」云舒收回手,语气肯定。
妇女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是我闺女上周从花市买回来的,说是叫什么黑法师?看着是挺稀罕,就放阳台了!跟这有关系?」
「此物阴气偏重,形态带煞,恰逢你本命流年时运较低,摆放在家中煞位,形成尖角暗冲,扰了你家宅安宁,也影响了你自身气场。」
云舒解释得简洁,「把它移到阳台东面,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如果方便,在原来摆放的位置,撒一把糯米,静置一夜再扫掉。今晚你应能安睡。」
妇女将信将疑,但看云舒说得笃定,又不像那些算命的一样爱吓唬人,便点点头:
「我…我这就回去试试!要真好了,我、我怎么谢你?」
云舒笑了笑,「我明日还会再来,到时候若灵验,随缘即可。」
妇女闻言点点头,匆匆走了。
直播间却炸开了锅。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隔空点穴?我眼花了?」
「黑法师招阴?我去搜搜!」
「这阿姨看起来不像演的,那黑眼圈真的吓人。」
「主播有点东西啊?关注了!」
「坐等反馈!」
围观的人也多了几个,窃窃私语。
隔壁摇蒲扇的老头不吭声了,皱着眉打量云舒,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一百,弹幕滚动速度快了起来,有好奇的,有质疑的,也有起哄让主播再露一手的。
云舒看向了手机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后面的一个个观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手机传了出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淡然:
「规矩改一改。一口价,600元一卦,问题尽量具体。依旧不灵退全款。」
顿了顿,她补充道:「每日一卦。信者来番外萧亦舟VS云舒跑到灵车队前面去打双闪当头车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锅:
「600一卦???小姑娘坐地起价啊!」
「抢钱吗这是?放高利贷的都没这么猛!」
「前面刚翻车,这就敢开高价?梁静茹给的勇气?」
「走了走了,真当网友是韭菜。」
「等等,万一,刚才那阿姨要是真的…」
「剧本!肯定是剧本!坐等打脸!」
就在这一片嘲讽、质疑和少数好奇的弹幕混战中,一条与众不同的醒目留言,突然划过屏幕:
「怎么付款?」
简洁,直接。
云舒的目光落在那条留言上,「先算。算完后,若无误,后台私信我结帐。」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不灵,分文不取。」
话音刚落,一个直播连线申请弹了出来,ID就是刚才问付款方式的那位。
云舒指尖在屏幕上一点,同意了申请。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云舒和她身后天桥的背景,右边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孔。
看环境像是在家里,装修简约现代,但他本人状态却不佳,眼下乌青,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惊惶。
即便在镜头前也下意识地左右瞥视,仿佛身边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想算什么?」云舒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他脸上。
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好像有脏东西跟着我。」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晚上睡觉,明明关了窗盖了被,却总觉得阴冷阴冷的,是那种渗到骨头里的凉。」
「睡着了也老做噩梦,惊醒一身冷汗。白天也没精神,总觉得后背发毛,班都不能好好上了。」
弹幕又刷了起来:
「又开始编故事了?这托儿演技还行。」
「面色是挺差的,像没睡好。」
「故弄玄虚,接下来是不是要卖符了?」
云舒没理会弹幕,对男子道:「你把手机摄像头转一下,对准你家里,慢慢转一圈,我看看环境。」
男子连忙答应,拿起手机,开始从客厅的沙发、电视墙,慢慢转向餐厅、玄关…
镜头有些晃动,但能看出他家境确实不错,空间宽敞,摆设整洁,只是光线略显昏暗,或许是因为窗帘拉着一半。
当镜头扫过客厅靠近阳台的一个角落时,云舒突然开口:
「停。」
那里摆着一个实木的高脚花架,花架上放着一盆绿萝。
花架旁还斜靠着一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雕花边框旧式全身镜。
云舒话音一落,男子手一抖,镜头定格在那面镜子上。
云舒的目光穿过屏幕,紧紧落在那面镜子上。
她神色骤然转冷,琉璃色的眸子里似有微光凝聚,清澈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老头。」
她对着屏幕,或者说,对着镜头里那面镜子所在的方向,冷冷开口。
「死后不去你该去的地方,跟着这年轻人做什么?他阳气尚旺,与你无冤无仇,你缠着他,损他精气,于你有何好处?」
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槽槽槽!她在跟谁说话?!」
「老头在哪?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演的吧?!但这语气…好真啊!」
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如同坐了火箭,从百瞬间突破四位数,并且还在飞速攀升。
而连线中的男子,在听到云舒那声「老头」和后续的话时,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哆嗦。
他猛地看向那面镜子,又迅速看向四周空荡荡的客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你在和谁说话?那东西在这屋里?在镜子那儿?」他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恨不得立刻离那个角落远远的。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微微侧耳,眉头轻蹙,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她的表情认真专注,时而微微点头。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她在听什么啊?!」
「妈呀,我脚毛倒竖!」
「录屏了录屏了!这要火!」
「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几秒钟后,云舒停止了倾听,转回头,看向屏幕里吓得魂不附体的男子,眼神恢复了些许平和。
「上周末,你是不是开车出门,半路上遇见一队打着双闪的车队?然后,你还超车跑到最前面去了?」
男子原本惨白的脸先是茫然,随即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回想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上周六上午!我在去加班的路上,等红灯时看到旁边车道的车队,四辆车,整整齐齐都打着双闪,看着挺气派的…」
「我以为是婚车或者什么活动车队,当时觉得好玩,绿灯一亮我就踩油门插到他们前面去了,也跟着打了双闪,假装是他们的头车。」
「开了两个路口我才拐弯走的…这、这有什么关系吗?!」
云舒听完,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怪不得人家老爷子跟上你。」
她看着男子,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人家那是出殡的灵车队伍,刚送走一位老爷子。你倒好,跑到灵车队前面去打双闪当头车。」
男子:「!!!」
他张大了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头车?!灵车头车?!」
「哥们儿你真是人才啊!笑死我了!」
「所以是老爷子觉得被冒犯了,跟着他玩玩?」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是真的有…?我的世界观…」
「快!快问大师怎么解决啊!那哥们儿脸都绿了!」
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并且还在不断涌入新的观番外萧亦舟VS云舒前辈经验肯定好
云舒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在线人数和密密麻麻的弹幕,她赶紧抿了抿唇,压下那点儿不自觉想翘起的嘴角。
这天桥直播的路子,还是牛头大哥偷偷告诉她的。
她想起上回牛头来收鬼魂,随口一说:「听说俺们帝后当年初入红尘,没少在天桥上摆摊儿。」
「不过那会儿她可没用啥直播,全凭眼力和一张嘴。」
没想到,这老法子配上新时代的玩意儿,效果那么好。
「大师!大师那我该怎么办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觉得好玩!」男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把云舒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镜头里,他吓得够呛,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抽自己两下。
云舒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平静,开口道:「老爷子并无太大恶意,更多是觉得你年轻莽撞,想给你个教训,也提醒你敬畏之心。」
「缠着你几晚,耗你些阳气,让你精神不济,已是小惩。」
她略一思索,给出解决方法:「这样,你今天傍晚太阳落山前,准备三样东西:一小碗生糯米,三支清香,一小杯清水。」
「在你家那面镜子前,就是老爷子暂时栖身之处,摆好。点燃清香,诚心对镜子说:」
『上周六冲撞了老先生灵驾,实属无心之过,晚辈在此赔礼,请老先生宽宏大量,勿再怪罪。晚辈自当谨记,日后心存敬畏,行路稳重。』
「说完,将清水轻轻泼洒在镜子前的地上,再将生糯米均匀撒在泼水之处。做完这些,你便离开家中。」
「明日清晨,将地上的糯米扫净,用红布包好,送到城外东南方向的岔路口,放在路边即可。那面镜子,最好也暂时用红布盖上,过段时日再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做完这些,你身上那种阴冷感和不安自会消退。以后记住,路遇不明车队,特别是气氛肃穆的,莫要玩笑,更别随意穿插。对未知存一份敬畏,总不是坏事。」
男子听得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我记下了!谢谢大师!太谢谢您了!我待会儿后台私信您结帐!」
他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满是感激。
云舒点点头,切断了视频连线。
直播间瞬间又被弹幕淹没:
「这就完了?解决方法听起来挺简单啊!」
「生糯米、清香、清水…好像都是常见东西?」
「重点是诚心道歉吧?感觉心诚则灵。」
「演得真全套!连解决方法都编好了。」
「我不管,我信了!大师明天还播吗?」
云舒看着依旧热闹的屏幕,对着镜头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今日卦已满,多谢各位捧场。咱们明天见。」
说完,不等弹幕挽留和质疑,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一黑,喧嚣戛然而止。
云舒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
番茄小说教的,这叫欲擒故纵,点到即止!
留足悬念和谈资,那些半信半疑的观众老爷们,明天八成还会点进来看看后续。
刚收拾好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直播平台的后台私信。
正是刚才连线的男子:
「大师您好,我叫王明轩。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钱已经转过去了,请您查收。」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我其实还想请您有空的时候,能帮我看看我办公室的风水布局吗?」
云舒挑了挑眉,爽快回复:「可以。」
随后给出自己的微信号。
关掉手机,一擡头,发现旁边那个摇蒲扇的干瘦老头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老头咂咂嘴,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小姑娘,你、你真会算啊?不是瞎蒙的?」
云舒刚赚了六百块,心情正好,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半开玩笑地说:
「一般一般,帝都第三。」
老头被她这俏皮话噎了一下,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但好奇也更多了:
「那…你既然搞那什么直播算命,在家舒舒服服播不行?非得跑这天桥来喝风?这儿又吵,同行又多。」
云舒闻言,猛地一愣。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在家播,又安静又舒服,还不用看天气!
天桥这主意是牛头大哥提的,她下意识就觉得前辈经验肯定好,压根没多想其他方案!
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犯傻呢。
云舒蹲下身,凑近老头,一脸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
「老爷子,这您就不懂了吧?我这个人啊,就喜欢热闹!」
「你看这儿,人来人往,市井百态,气息鲜活!在家对着四面墙,哪来这么足的人气和烟火气养我的卦摊儿?」
她说得振振有词,仿佛真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老头将信将疑,看着她收拾好那块蓝布和三脚架。
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轻松道:「好啦,收工了!赚了点小钱,我去找好吃的犒劳自己啦!」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平安符,塞到老头手里。
「老爷子,相逢即是有缘。这平安符送您,图个心安。我明天大概就不来这儿啦!」
她笑着挥挥手,不等老头反应,背起她的旧帆布包,脚步轻快地汇入了天桥下熙攘的人流中,转眼消失不见。
老头捏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平安符,看看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守了几十年的小卦摊,半晌,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
「这小丫头…邪性番外萧亦舟VS云舒什么都可以点吗?
云舒走下喧闹的天桥,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找了家门面不大、但飘着浓郁香味的螺蛳粉店钻了进去。
刚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好单,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微信的新朋友申请,备注:「王明轩」。
云舒指尖一点,通过了申请。
几乎是立刻,消息就弹了出来:
「大师,今晚有空吗?左右我今晚也不能在家住,打算去公司加个班,顺便…您看方便的话,能来帮我看看我办公室的风水吗?」
云舒指尖飞快回复:「好啊。地址发我。」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云舒点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圆。
萧氏集团大厦。
不是吧…这么巧的吗?!
她盯着那熟悉的地址,脑海里闪过萧亦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这世界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晚上十点,萧氏集团大厦。
灯火通明的大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但已过了正常下班高峰,进出的人寥寥无几。
云舒背着她的帆布包,仰头看了看高耸的玻璃幕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王明轩已经等在一楼大厅了。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精神比下午连麦时好了不少,一看到云舒,立刻笑着迎上来招手:「大师,您来啦!真是麻烦您跑一趟。」
他领着云舒往专用电梯走,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今天在直播间,一开始我还以为您…呃,是那种忽悠人的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云舒看他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一口一个「大师」叫得她耳根有点发热。
她摆摆手,「别叫大师了,听着怪老的。叫我云舒就行。」
王明轩从善如流,「好嘞,云舒。这边请。」
他按下电梯楼层,又解释道:「真不好意思,特意挑了这个点。我老板刚加完班走,我才敢叫你过来。」
电梯平稳上升,王明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意味:
「不瞒你说,我们老板他也认识位特别厉害的大师,之前专门帮他看过办公室的风水布局。萧总对那位大师非常看重。我怕要是让他知道我请了你来看帮我看,他会不高兴。」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侧头看向王明轩,试探性地问:「那位大师…不会姓沈吧?」
王明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点:
「你…你这都能算到?!神了,就是沈大师!」
云舒:「…」
她默默转回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心里一阵无语。
这哪儿是算到的啊。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了,是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的办公区,此刻只有几盏应急灯和零星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王明轩引着她往秘书办公室区域走,还在感慨:「云舒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这都算到了…」
云舒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他的崇拜,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我不是算出来的。」
她顿了顿,在王明轩疑惑的目光中,坦然道:
「我认识你们萧总。」
「啊?!」王明轩再次震惊。
「不过,」云舒补充,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熟。」
确实不熟,人家又不喜欢她。
王明轩张着嘴,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
「怪不得,我就说嘛…原来是认识!那、那真是巧了!」
他对云舒的神算滤镜稍微调整了一下,但敬佩丝毫未减。
能认识萧总,本身就不简单,何况还这么有真本事。
云舒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她的目光落在王明轩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门上。
磨砂玻璃隔断,透着光,看起来面积不小。
「你是萧总的秘书?」云舒随口问道,目光已经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门内隐约可见的陈设轮廓。
王明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前些日子还是助理,这不,刚晋升秘书没多久。」
云舒笑道:「恭喜恭喜啊,升职是好事。」说话间,王明轩已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毕竟是总裁秘书的独立空间,办公室面积抵得上寻常公司的小会议室。
整体是现代简约风格,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气派地居于中央,背靠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一侧是顶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柜,另一侧是会客用的皮质沙发和小茶几。
绿植点缀其间,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薰味。
云舒在屋里慢慢踱步,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拂过桌面边缘,偶尔擡头看看天花板的灯带走向,又瞥一眼墙上的装饰画。
王明轩跟在她身后,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走完一圈,云舒在办公桌前站定,手指点了点桌面,「你这桌子,原来是这个朝向?」
王明轩点头:「对啊,搬进来就这样。视野开阔,面对整个办公室,也方便我随时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视野是开阔了,但靠山不稳,气也散。」云舒摇摇头,「背靠玻璃,在风水上叫坐空,玻璃是虚的,窗外是空的,意味着根基不稳,缺乏实实在在的支撑和依靠。而且你这位置,」
她指了指窗外远处几栋更高建筑的棱角,「看见没?那些楼的尖角,虽然远,但形成飞刃煞,直冲你这个位置,影响思维清晰度和健康。」
王明轩听得一愣一愣,「那…该怎么办?挪桌子?」
「简单。」云舒走到桌子一侧比划了一下,「你把这张桌子顺时针转三十到四十五度。侧对门口和主要通道,你既能观察到进出情况,又不至于正冲。」
「这样你坐下后,背后是实墙,算是有了靠山,面前视野也依然开阔,但避开了直冲的杂气。」
她又指了指那盆发财树:「这棵树移到那边墙角,那里是文昌位,助你工作顺畅。另外,在空调气流弱的那一侧,加一个小的空气循环扇,让气活起来。」
王明轩连忙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弄!谢谢你云舒!」
事情办完,气氛轻松下来。
王明轩看看时间,诚挚邀请道:「云舒,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正好也到这个点了。我们公司后巷那边有家烧烤摊,味道特别地道,你喜欢吃烧烤吗?」
烧烤!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小钩子,瞬间勾住了云舒的注意力。
她下山这些日子,每次路过烧烤摊,那混合著炭火和孜然辣椒面的霸道香气总能让她走不动道。
奈何之前囊中羞涩,只能闻着味儿解馋。
这下…可以尝到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像落进了星星,但又努力维持着一点大师的矜持,小心翼翼地问:「什么都可以点吗?」
那眼神,分明写着对烤茄子、羊肉串、大腰子、韭菜、金针菇的无尽向往。
王明轩被她这反应逗得一乐,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当然!随便点!管饱!」
「那还等什么!」云舒瞬间把矜持抛到九霄云外,笑容灿烂,「咱们快走!」
说着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要往外走。
两人一转身,脚步同时顿住。
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站了个人影。
萧亦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
他显然是折返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公司,还和自己新晋秘书相谈甚欢的云舒。
他本是回来取一份落下的重要文件,路过秘书区时,隐约听到云舒那辨识度很高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她。
王明轩看到萧亦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连忙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萧、萧总。」
心虚得不行。
云舒倒是很快恢复了自然,仿佛只是偶遇邻居,笑眯眯地擡手挥了挥:「萧总,好巧啊。」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菜市场打招呼。
萧亦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明显紧张的王明轩,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问云舒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王明轩在做什么,那平静无波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云舒看出王明轩都快冒冷汗了,又想到那顿即将到口的烧烤…
难得发了回善心,开口道:「王明轩,我们快走吧?再晚可能没位置了。」说着,还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王明轩此刻心里叫苦不迭,他也想走啊!
可老板堵在门口,他哪儿敢动?
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偷偷瞟向萧亦番外萧亦舟VS云舒萧总,麻烦让一下
云舒看王明轩僵在原地没动,只好自己向前一步,走到萧亦舟面前,仰起脸,依旧笑眯眯地道:「萧总,麻烦让一下?」
萧亦舟的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依言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就在云舒即将擦肩而过时,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去哪?」
云舒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轻快地飘过来:「王明轩说请我吃烧烤。」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王明轩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对萧亦舟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什么,萧总,我…我先走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萧亦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王明轩如蒙大赦,赶紧快步追上云舒。
萧亦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前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
片刻后,他才转身,往外走去。
公司后巷,烟火缭绕的烧烤摊。
王明轩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压惊:
「吓死我了,云舒你别看我们萧总年轻,平时话也不多,可那气势…啧,我每次见他都莫名有点怵,大气不敢喘。」
云舒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串烤得焦香冒油的羊肉,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明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也就只看到他对一个人特别不一样。」
「那真是和颜悦色,有求必应。刚认识那会儿,为了那位,还让我半小时内务必买到最新款顶配的手机送过去,可没把我累死。」
云舒啃羊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当然猜到是谁。
心里的酸涩很快被她压了下去,云舒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摆出一副我没兴趣听的漠然样子。
王明轩察言观色,见她似乎真不感兴趣,也就讪讪地住了口,转而热情地把菜单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云舒,别客气,随意点,想吃什么都行!」
云舒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脑后,眼睛重新亮起来。
刚刚只点了几串羊肉,现在她要化悲愤为食欲!
云舒毫不客气地接过菜单,手指飞快地点过:「这个,这个,这个要五串,这个来两份,茄子要加蒜蓉的,还有这个…」
等她终于意犹未尽地放下菜单时,王明轩看着记满的便签纸,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云舒…你、你这么能吃的吗?」
这分量,两个成年男人都未必能搞定。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我们山里头修行的人,平时清苦,难得下山开次荤,是比较能吃一点。」
她说得坦然,倒让王明轩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王明轩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率又没架子的大师,也跟着笑起来,「没事没事!能吃是福!你尽管吃!」
说完,他给自己又开了一罐啤酒,给云舒则点了杯鲜榨果汁。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吃到一半,云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王明轩手边那罐冒着冷气的啤酒。
她舔了舔沾着辣椒面的嘴唇,好奇地问:「这个…什么味道?」
王明轩正啃着鸡翅,闻言一愣:「啊?啤酒啊。你没喝过?」
云舒老实巴交地摇摇头,「没有。我们道观很穷的,香火钱只够吃饭,哪有钱买酒喝。」
她说这话时神情自然,没有半点自怜。
王明轩想起家中与她年龄相仿的妹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要尝尝吗?」
云舒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尝尝!尝尝!」
王明轩给她开了一罐新的,递过去。
云舒接过来,先是谨慎地闻了闻,然后学着王明轩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独特的麦芽香气和微苦涩的感觉冲进口腔,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
「怎么样?」王明轩问。
云舒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作响的牛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唔…还行。配着烧烤吃,好像还不错诶番外萧亦舟VS云舒可云舒说她跟您不熟啊
一个小时后…
王明轩看着眼前趴在折叠小桌上、脸颊泛着红晕的云舒,忍不住擡手扶了扶额头。
「这…也就喝了三罐,就、就倒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位刚才还侃侃而谈风水布局、眼睛亮晶晶点烧烤的大师,酒量居然如此浅薄?
或者说,根本就是零?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云舒的胳膊:「云舒?醒醒,你家住哪?我打个车给你送回去。」
云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嘴里含糊地嘟囔:「别吵…困…」
脑袋一歪,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甚至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更多烧烤。
王明轩:「…」
这下可麻烦了。
就在这时,云舒放在桌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王明轩凑近一看,来电显示备注是:周阿姨。
他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完全不省人事的云舒,又看看周围嘈杂的环境,还是硬着头皮拿起了手机,按了接听:「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惊愕和怒气的女声:
「你谁啊?!怎么拿着我们舒儿的手机?!」
这声音…
王明轩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情急,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连忙解释:「阿姨您别误会!我是云舒的朋友,我们在外面吃东西,她…她不小心喝醉了,现在睡着了,我正愁怎么联系她家人呢!」
「什么?!喝醉了?!」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心,「你们在哪儿?!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王明轩被这气势镇住,赶紧报出了烧烤摊的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的周婉清一听地址,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在自家公司附近吗?
她心里又急又气,这傻孩子,怎么跟人出去喝酒还喝醉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好人坏人…
她似想到什么,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半个小时后。
王明轩正对着睡着的云舒发愁,考虑是不是要报警求助时,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带着夜晚的凉意,出现在了烧烤摊略显油腻的灯光下。
萧亦舟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大衣,只是额发似乎被夜风吹得微乱。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餐桌,然后落在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云舒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萧、萧总?」王明轩吓得差点从塑料凳子上弹起来,结结巴巴道:「您…您也来吃烧烤?」
这显然不可能。
萧亦舟的视线从云舒身上移开,看向王明轩,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接她。」
「啊…?」王明轩这下彻底懵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脱口而出,「可、可云舒说她跟您不熟啊…」
话一出口,王明轩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萧亦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她和你说,我们不熟?」
那语气平静,却让王明轩瞬间感到后颈发凉。
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恨不得立刻隐身。
萧亦舟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云舒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睡得红扑扑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个空啤酒罐,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弯下腰,尝试着叫了一声:「云舒。」
毫无反应。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转向如坐针毡的王明轩,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帐结了吗?」
「结了结了!」王明轩赶紧点头。
「嗯。」萧亦舟应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手臂小心地从云舒的膝弯和后背穿过,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足够稳妥。
云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过去。
萧亦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抱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萧总!」王明轩鼓起勇气叫住他,指了指云舒那个旧帆布包,「她的包…」
萧亦舟脚步一顿,伸手接过。
王明轩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心里如同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板亲自来抱走喝醉的云舒?信息量太大,他CPU要烧番外萧亦舟VS云舒看姻缘还要生辰八字?不专业!
萧亦舟将云舒抱到车旁,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他一手稳稳抱着她,腾出另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将她放了进去。
云舒被放下时,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在座椅上自发地蜷缩着转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
萧亦舟扶着车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低语道:
「酒量不怎么样,酒品倒是不错。」至少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他俯身,替云舒系好安全带,确保她不会因为颠簸滑落,这才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朝着萧家的方向开去。
萧家,二楼主卧窗户后。
周婉清躲在窗帘缝隙后偷看着,看到车驶入院内,又看到萧亦舟下车,绕到后座,将睡着的云舒抱出来,她脸上顿时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
她特意提前吩咐佣人们今晚没什么事都早点回房休息,就是为了给这两人制造无人打扰的机会。
看着萧亦舟抱着云舒走向屋内,周婉清满意地收回目光,回到卧室立刻兴奋地拨通电话:
「喂?老萧!我跟你说,咱们家要有儿媳妇了…」
楼下,萧亦舟抱着云舒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只有几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过分安静的周遭,心里立刻明了,这肯定是自家母亲的手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云舒径直上了二楼,来到她暂住的房间。
用脚轻轻带开门,走进去,将她小心地放在铺着浅色床单的柔软大床上。
刚放下,他正要直起身抽离手臂,身下的云舒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萧亦舟甚至能看清她迷蒙眼中映着的顶灯光晕,能闻到她身上的烧烤烟火气以及她自己身上类似草木清露的味道。
萧亦舟蹙起眉,以为她醒了,刚要开口解释:「你喝醉了…」
话未说完,云舒忽然伸出手臂,温热的手心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眼神依然涣散,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然后,她仰起脸,毫无预兆地亲了上来。
唇上传来柔软微凉、带着啤酒的淡淡苦涩的触感。
这个吻生涩,毫无技巧可言,却因为醉酒后的不管不顾而格外直接用力。
萧亦舟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击中,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舒,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下一秒,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开。
「唔…」
云舒被推得重新跌回枕头上,她皱起眉,脸上露出委屈和恼火的表情,眼睛半睁不睁,嘟囔道:
「该死的,梦里也拒绝我…谁稀罕!」
说完,她气呼呼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萧亦舟。
萧亦舟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唇上那奇异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
他擡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收回你酒品好这句话。」
他转身,脚步略显急促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又停住。
在原地站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折返回来,走到床边,动作有些僵硬地拉过被子,盖在了蜷缩成一团的云舒身上,一直盖到肩膀。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转身,这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床上,原本熟睡的云舒,倏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她不可置信地擡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指尖传来微微的麻痒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老天爷…」她无声地吸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酒壮怂人胆,我居然…强吻了萧总?!」
其实,在车子驶入萧家院子时,她的酒意就醒了大半。
只是当时场面尴尬,她不知如何面对,只好继续装睡。
被他抱上楼,放在床上,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当他准备离开,那股混合著冷淡木质香和一丝独属于他的气息靠近又即将远离时,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攫住了她。
反正早晚要离开,何不趁此机会,给自己不留遗憾?
毕竟…以后闯荡江湖,大概再也遇不到像萧总这般好看的人了。
哪怕只是亲一下,也算圆了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只是没想到,他推开得也那么干脆。
还好,他以为那是醉话梦呓。
云舒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羞赧、一丝得逞的窃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而萧亦舟走出房门后,擡手,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陌生的柔软触感。
他闭了闭眼,一向平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比平时快了些番外萧亦舟VS云舒今天本大师心情欠佳,爱算不算
翌日,天光未亮,晨雾氤氲。
云舒早早醒了。
她冲了个澡,试图把昨晚那股混着酒气和某人气息的记忆也冲掉,可惜效果甚微。
换好衣服,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做贼似的穿过寂静的走廊,下了楼,闪出萧家大宅。
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也清醒了不少。
她一边走,一边懊恼地挠了挠头,丸子头都被她挠松了些。
「早知道…就不亲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声嘟囔,脸上温度又有上升的趋势,「这下好了,以后还怎么面对萧总?见了面是打招呼还是装失忆?」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一座三清观。
云舒拎着路边买的包子,来到天桥。
天桥上,晨练的老人还没来齐,摆摊的也稀稀拉拉。
那个干瘦老头居然已经在了,正慢悠悠地铺开他那块写着麻衣神相的旧布。
一擡眼看见云舒,老头乐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
「哟,小丫头,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云舒正烦着呢,几步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啪」一声拍在老头的摊布上,动作带着点豁出去的架势。
「麻烦你,帮我算一下我的姻缘。」她板着小脸,语气严肃。
老头:「?!」
他看看钱,又看看云舒那副「我很有事但我不说」的表情,眼珠子转了转。
管她为什么呢,有钱不赚是傻子!
他立刻搓搓手,捡起那张钞票对着晨光看了看真伪,然后宝贝似的塞进怀里,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好说好说!姑娘想问正缘何时来?还是问眼前人是不是良配?来,报上你的生辰八字,老夫为你细细推算…」
云舒正咬着包子,闻言吃惊地看向他,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看姻缘还要生辰八字?」她把包子咽下去,语气瞬间带上了嫌弃,「不专业!不算了!」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唰地把老头刚揣进怀里的那张一百元抽了回来,动作快得老头都没反应过来。
「诶!你…」老头捂着空了的胸口,目瞪口呆。
云舒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连望气观色,触机断事都不会,还问八字…基本功不扎实。」
她摇摇头,一副「你这水平不行」的表情,转身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天桥。
老头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她的背影「你你你」了半天,最后颓然坐下,嘀咕:
「这丫头…到底谁是算命的!」
而下了天桥的云舒,被清晨的风一吹,又经过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纠结,好像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边走边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也轻快起来。
「哼,反正亲都亲了,他好像也没当真,以为我做梦呢。」
「就当…就当是下山历练的一段小插曲!对,插曲!」
她自我安慰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至于以后见面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不了…躲着点走嘛。
云舒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老巷子,找了处有石阶的角落,把旧帆布包往地上一放,熟练地支起手机和三脚架。
打开直播。
几乎是在开播的瞬间,在线人数就开始蹭蹭往上涨,显然昨天那场「灵车头车」的直播吸引了不少关注,很多人设置了开播提醒。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大师今天换地方了?」
「咦?怎么不在昨天那个天桥了?背景不一样啊。」
「怕昨天那个阿姨回来拆台吧?哈哈哈!」
「主播今天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是不是剧本被戳穿了没脸回原地方?」
云舒瞥了一眼弹幕,小脸绷着,没什么表情,直接忽略弹幕。
她盘腿坐在石阶上,「各位早。」
她开口,声音不像昨天那么轻快,反而带着点刻意压低的严肃,「今天本大师心情欠佳,算卦价格——」
「一口价,八百。爱算不算。」
她这话说得硬邦邦,配上那张没什么笑意的清秀小脸,倒真有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直播间静了一瞬,随即弹幕更多了:
「涨价了?!昨天还说不灵不要钱呢!」
「心情不好就涨价?这理由我服!」
「有点拽啊今天…不过我喜欢!」
「等一个真·土豪打脸!」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不到十秒,一条金光闪闪的VIP弹幕直接置顶飘过:
「上门服务吗?」
言简意赅,五个字,透着一股不差钱和急迫感。
云舒眼睛都没眨一下,公事公办地回答:「可以。上门价格另算,具体看路程和事由。」
对方秒回,依旧是VIP弹幕:「价格不是问题。情况有些急,能现在过来吗?」
云舒干脆利落:「后台私信发地址,确认后我报价。合适就动身。」
她这话说完,几乎是同时,后台私信的提示音就响了一下。
云舒点开,飞快扫了一眼地址,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给对方回了个价格。
对方几乎是秒回,「没问题,麻烦尽快。」
委托成立。
云舒对着镜头,干脆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各位,今日卦缘已了,下播了。」
说完,直接按下了「结束直播」。
「??????」
「就这?就播了三分钟?!」
「大师你回来!我们还没看够!」
直播间屏幕瞬间变黑,只留下一串最后的弹幕疯狂滚动。
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中,云舒已经利索地收起三脚架,背上她的帆布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赚钱,要紧。」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导航,脚步轻快地朝着巷子口走番外萧亦舟VS云舒山下长得俊的人真俊
云舒按照地址打车过去,越开越往城市边缘的幽静处,最终停在一扇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前。
司机师傅探头看了看,啧啧两声:「姑娘,这地儿可不一般啊。」
付钱下车,云舒站在门前,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看直播的观众…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眼前的庄园别墅,占地极广,建筑设计兼具现代简约与古典韵味,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甚至能看到私人湖泊的一角。
这份气派与底蕴,比起萧家相比,不遑多让。
她刚站定,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的保镖便从侧门快步走出,目光锐利却不失礼貌地打量了她一眼,沉声问道:
「您好,请问是直播间的那位吗?」
云舒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是我。」
「请跟我来,先生在等您。」保镖侧身引路。
云舒跟着他穿过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园,步入主宅。
内部装潢低调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保镖引着她上了二楼,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先生,人到了。」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两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
房间中央,沙发旁,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听到声音,他擡起头来。
那一刻,云舒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是带着病弱感的清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白。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黑色毛衣,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整个人如同上好的瓷器,精美,却似乎一碰即碎。
师父果然没骗人,山下长得俊的人真多!
云舒心里下意识感慨。
不过…她脑子里飞快地比较了一下,还是觉得萧总那种冷峻的好看更戳她。
男子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声音温和:「你好,我是顾景疏。」
顾家…
云舒恍然,周阿姨曾给她普及过帝都豪门的情况,原来这就是帝都四大豪门之一的顾家人。
「顾先生你好,我是云舒。」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已不着痕迹地开始打量对方,尤其是他的脸。
只看了几眼,云舒的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
奇怪,太奇怪了。
眼前这位,眉宇间分明缭绕着一层极浓郁的紫气。
这种紫气并非修炼所得,而是与生俱来的深厚福泽、庞大财运与尊贵命格的显化,通常只出现在大功德者或气运极盛的贵人身上。
按常理,拥有这般紫气之人,一生当是顺风顺水,逢凶化吉,众星捧月才对。
可偏偏,在这层祥瑞的紫气之下,却又丝丝缕缕地纠缠着灰败的霉气,而且隐隐有扎根蔓延之势。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明明身负滔天气运,却落得这般困坐轮椅的境地。
不仅如此,云舒还敏锐地察觉到,这书房乃至整栋宅子的气息也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看似风水极佳,布局讲究,但在某个隐晦的方位,似乎存在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感。
云舒收敛了脸上客套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凝重,她看着顾景疏,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先生,你…是不是被人借运了?」
顾景疏交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他擡起那双眼眸,定定地看向云舒,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显然,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沉默在宽敞的书房里弥漫了几秒,窗外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顾景疏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凝视着云舒:「看来,我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轮椅扶手,「在直播间,我看你眼神澄明,行事干脆,不像寻常故弄玄虚之辈。」
云舒了然。
看来这位顾先生,果然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对劲,早已心存疑虑,只是苦于无法验证,更不敢轻信他人。
她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景疏微微擡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保镖退下,并低声吩咐了一句:「准备些茶点。」
保镖躬身应是,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更显静谧。
顾景疏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请坐。」
云舒从善如流地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
顾景疏转动轮椅,使自己能更自然地面对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然后才开口,「不瞒你说,我怀疑我身上发生的许多意外,包括这条腿…」
他垂眼看了一眼盖着薄毯的膝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并非偶然。我怀疑,是有人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他擡起眼,看向云舒:「而且,对方极可能是我至亲之人。」
「我也暗中请过几位颇有名望的风水师去看过家中,都说布局得当,顶多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
「直到昨天,」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笃定,「无意间看到你的直播。」
「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干脆利落,而且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一种…与这都市浮华格格不入的真。」
顾景疏看着云舒,一字一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云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脸上露出一抹清浅却自信的笑容:「那你找对人了。」
她没有废话,手指虚虚点向顾景疏的眉心方向:「你眉间紫气煌煌,本应是贵不可言之相。但这紫气如今黯淡不稳,被一层灰败阴晦的霉运死气缠绕侵蚀。」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布置精雅的书房,最后落回顾景疏身上,语气笃定:
「你家中,必然被人暗中埋下了极阴损的借运夺命之物。此物与你长期所处之地气脉相连,日夜不停盗取你的紫气和生机,转化为滋养他人的养分,同时将反噬的晦气和病气转嫁于你。」
「长此以往,紫气散尽,便是…」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云舒再次看向顾景疏无法动弹的双腿,「你的腿,并非寻常伤病,正是这借运反噬、生机被夺的显症之一。」
顾景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
直到云舒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忽地,唇角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没错。」他吐出两个字,肯定了云舒所有的推断。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眸中的墨色更深。
他转动轮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云舒:
「这半年,我看过无数国内外顶尖的医生,做过无数次检查,结论都是原因不明,建议康复治疗。」
「我试过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收效甚微。」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而我暗中请来的那些风水大师,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第一眼就敢如此笃定地说出借运,并且直接点出在家中埋了东西番外萧亦舟VS云舒无数个零在眼前飞舞,堆成了山,化作了海
「所以,」顾景疏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份郑重,他看着云舒,「云舒小姐,你可以帮我吗?」
云舒点了点头,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当然!这种阴损手段,害人不浅。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歹毒,敢用这种邪术!」
她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当务之急,先不要打草惊蛇。这宅子里的东西暂时不能动,动了对方必有感应。这几天,你最好找个由头,别回这里住了。」
顾景疏颔首,表示明白。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对了,明晚是我外公的寿宴,在顾家老宅举办。」
「届时,家里该来的人恐怕一个都不会少。」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或许…你可以作为我的女伴一同出席,近距离观察,帮我找出那个人是谁。」
云舒没有犹豫,爽快点头:「可以。」
顾景疏似乎松了口气,又想到一事:「另外,为免夜长梦多,也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待会儿我会去我名下的另一处住宅。」
「可以麻烦你,随我一同过去,也帮忙看看那里是否干净。」
云舒拍了拍胸脯,笑道:「当然可以,这事儿我既然接了,不帮你把背后那只黑手揪出来,把那些脏东西清理干净,这委托就不算完!」
顾景疏看着她神采奕奕、毫无畏惧的模样,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带着暖意的笑容,他真诚地道:「谢谢你,云小姐。」
两个小时后。
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门口,顾景疏坐在轮椅上,云舒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凝重。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去了顾景疏名下的另外三处房产。
无一例外,全都有问题。
云舒每发现一处,脸色就沉一分。
到最后,她看着顾景疏那张依旧维持着平静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先生,」她语气复杂,带着同情,「我现在有点同情你了。」
这简直是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至亲之人?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绝杀局。
顾景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让我死。」
「既然如此,到时候,恐怕要劳烦你,将我名下所有可能居住或停留的房产,都仔细查验一遍。」
他顿了顿,看向云舒,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条件:「作为酬劳,之前谈好的基础费用取消。改为五千万。如何?」
五千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云舒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窒了一瞬。
她仿佛看到无数个零在眼前飞舞,堆成了山,化作了海,足够她买下好几个道观,吃遍天下所有烧烤…
巨大的冲击让她下意识地扶稳了顾景疏的轮椅扶手,仿佛不扶住点什么,自己就要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砸晕过去。
下一秒,她猛地站直身体,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紧紧握住顾景疏轮椅的把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顾先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别说你名下的房产,就算是你投资过的项目工地、常去的咖啡馆、甚至你公司厕所的哪个隔间有问题,我都给你掘地三尺,一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这突然爆发的气势和过于全面的承诺,配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让原本心情沉郁的顾景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切地驱散了他眉宇间的一丝阴霾。
「好,那就拜托云小姐了。」他语气温和了些。
「对了,云小姐,」顾景疏想起晚宴的事,「明晚宴会的礼服,稍后我让助理带人过来给你测量尺寸,可能需要耽误你一些时间。」
云舒还沉浸在五千万的震撼余波里,闻言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她眼珠一转,想到萧家,想到昨晚那个吻,心里被遗忘的心虚又冒了头,立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不…我今晚就住你隔壁房间好了!万一这边酒店也有问题,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主要是…她暂时不太敢回去面对萧亦舟。
能躲一时是一时。
顾景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本就心思缜密,自然看出云舒另有隐情,但并不点破。
「我本来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云小姐。」他顺着她的话,给了她一个台阶,「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我让助理立刻安排。」
酒店套房内。
云舒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沙发里,定了定神,还是摸出手机,给周婉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周婉清带着笑意的声音:「舒儿?怎么啦?晚饭回来吃吗?阿姨让王妈炖了你喜欢的汤。」
云舒心里莫名有点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阿姨,我今晚不回去住了。有个道友路过帝都,约我切磋交流一下,机会难得,可能得聊得晚些,就在外面住了。」
她搬出了玄门中人的专业借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周婉清显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心,但想到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交际,便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只温柔笑道:
「这样啊…那好,你们好好交流。不过舒儿,记得别喝酒啊,你昨晚那点酒量阿姨可知道了。有什么事,随时给阿姨打电话,知道吗?」
这毫不怀疑的信任和关心,让云舒心头一暖,「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挂断电话,云舒长长舒了口气。
萧家,书房。
周婉清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头瞪了一眼正在书房和萧正擎低声讨论某个海外项目的萧亦舟。
萧正擎察觉到妻子的目光,停下话头,疑惑地看过来。
周婉清走过去,直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萧亦舟听见:
「老萧,别聊了,跟我出去挑明晚宴会的礼服。对了,」
她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云舒今晚不回来睡了,说是和什么道友切磋,不用准备她的晚饭了。」
萧亦舟原本落在文件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回来睡」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漾开一丝陌生的涟漪。
但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瞬间就被他惯常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面色如常,甚至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周婉清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叫一个气。
她暗中狠狠掐了萧正擎胳膊一把,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抱怨:
「你看看你儿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笨得要死!追女孩子都不会!人家姑娘不回来,他连问都不问一句!」
萧正擎被掐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无奈地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儿子,只能拍拍妻子的手背,低声安抚: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瞎操心…哎哟,轻点!」
周婉清又瞪了萧亦舟一眼,这才拉着萧正擎出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萧亦舟维持着看文件的姿势,良久,才缓缓擡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钢笔笔身。
他想起昨晚那个毫无章法的吻,想起今天早上她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审阅文件,只是那握着钢笔的手,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番外萧亦舟VS云舒我的儿媳妇是不是要飞了
翌日,晚宴前。
酒店套房内,灯光柔和。
云舒换上顾景疏派人送来的礼服,站在镜前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镜中的人,一袭香槟色的丝绸长裙,剪裁简约却极衬身段,质地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最别致的是肩颈处的设计,一串莹润的珍珠细链沿着纤细的锁骨蜿蜒而下,末端隐入衣料,衬得她裸露的肩颈肌肤胜雪。
化妆师巧手点缀,薄施脂粉,重点勾勒了她那双总是灵动含笑的眼眸,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清艳。
最后,一件蓬松柔软的米白色皮草短披肩裹住肩头,既御寒,又平添了几分复古的贵气。
镜中人,眉眼依旧是她,气质却陡然一变。
像初雪夜里悄然降临的月光,清泠中透着不染尘嚣的贵气。
「这…是我?」云舒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陌生的美丽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后替她打理头发和妆容的化妆师笑着赞叹:「云小姐本就生得极好,骨相皮相都是一等一的。」
「只是平时不刻意打扮,如今稍作修饰,自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顾景疏已换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了进来。
他擡头看向云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清晰的惊艳,随即化为欣赏。
「云小姐,」他唇角微扬,声音低沉悦耳,「这裙子,很适合你。」
云舒提着裙摆小小地转了个圈,又赶紧站好,笑道:「顾先生你别老这么客气,叫我云舒就行。」
顾景疏从善如流,笑意加深:「好。那你也叫我景疏好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待会儿到了那里,我就说你是我近期结识、非常投缘的好朋友。」
「若有人问起你的来历,或问些你不想回答的话,你不必理会,一切交给我来应对。」
云舒闻言,微微一怔。
在山上道观里时,她年纪小,师父虽然疼她,但更多是教导和历练。
她常常幻想,要是能有个特别护短、什么事都能替她挡在前面的师兄该多好。
而此刻,顾景疏这句平和坚定的话,轻轻叩击在她心上。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种被兄长稳妥保护着的暖意。
她很快回过神来,笑容变得明亮,「好!那就麻烦你了。」
顾景疏的外公叫李震山。
李家虽不及顾家那般是顶级的商业豪门,但在帝都亦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更遑论,李老爷子是位功勋卓着的老红军,德高望重,人脉深远。
因此,他的寿宴,来者非富即贵,更不乏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
而顾景疏,父母早年间因意外双双离世,留下庞大的家业和年幼的他。
这些年,在暗流汹涌的企业中独自支撑过来,其中的艰辛与凶险,外人难以想像。
这也是为何,他对至亲之人的背叛与谋害,虽有猜测和心寒,却并不完全意外。
李家宅邸,灯火通明。
云舒推着顾景疏的轮椅步入宴客厅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顾景疏本就气质出众,即便坐在轮椅上,那份清贵与疏离也令人无法忽视。
而他身边这位从未见过的女伴,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容貌极盛,却无半分媚俗,站在顾景疏身边,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更重要的是,顾景疏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亲密的年轻女性了。
无数道好奇、探究的视线,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
周婉清正与几位相熟的夫人谈笑风生,眼角余光瞥见入口处的动静,随意一瞟,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她一把抓住身旁萧正擎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老萧,你快看!我的儿媳妇是不是要飞了?!」
萧正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推着顾景疏轮椅的云舒,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低声道:
「你小声点!什么你儿媳妇,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小云姑娘本来就是岳父的客人,又不是…」
「我不管!」周婉清急得跺脚,也顾不上仪态了。
她立刻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远处那对身影「咔嚓」就是一张,角度抓得正好,能清晰看到顾景疏微微侧头与云舒低语。
她手指翻飞,把照片发给了萧亦舟,附带一连串熊熊怒火的文字:
「萧亦舟!你看看!你看看!这回你不用怕舒儿误会你还喜欢月魄了,也不用担心你那张冷脸吓跑人了,又被人抢先了!」
「气死我了!人家顾家小子都知道带女伴参加寿宴!你呢?!你除了在公司加班还会干什么?!」
「我警告你,这几天先别叫我妈!我正琢磨着怎么认景疏当干儿子呢!」
点击,发送。
周婉清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照片里那个拐走她准儿媳的顾景疏瞪出个窟窿。
萧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萧亦舟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母亲发来的消息。
他本不欲理会,但「又被人抢先了」这几个字还是刺入眼帘。
他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璀璨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的背景虚化成光斑。
轮椅上,顾景疏一身西装,即便坐着也难掩清贵。
而他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香槟色的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莹润的珍珠衬得她脖颈修长,蓬松的皮草更添几分娇贵。
她微微倾身,似乎在听顾景疏说话,侧脸线条柔和。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很美。
但也…很陌生。
陌生到让他心头骤然翻起一丝带着涩意的闷堵。
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之前在酆烬那里,他有幸体会过几次。
萧亦舟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屏幕上,眸色渐深,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他放下手机,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晦暗不明的情绪。
李家寿宴现场。
顾景疏似对周遭各种目光浑然不觉,他微微擡手,示意云舒方向:
「云舒,推我去外公那边吧,我们先去给老人家贺寿。」
云舒点点头,收敛心神,推着他,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李震番外萧亦舟VS云舒我也曾经,爱而不得过
李老爷子虽年逾古稀,但身板依然硬朗,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正被几位老友围着说话,笑声洪亮,中气十足。
他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驰骋沙场的英武,眼神锐利如鹰,扫视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顾景疏过来,李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目光随即落在推着轮椅的云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的温和好奇。
「外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顾景疏语气恭敬,递上早已备好的贺礼,是一方端砚,「这位是云舒,我的一位好友。特意来为您祝寿的。」
云舒适时微微躬身,笑容得体:「李爷爷,祝您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李震山接过贺礼,哈哈一笑,拍了拍顾景疏的肩膀,目光却更多地在云舒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人家的眼神犀利,一眼便看出这姑娘眼神清澈,气质干净,绝非寻常攀附之辈。
尤其是,她站在自己那外孙身边,姿态坦然,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怯懦。
「好好好,云舒是吧?名字好听,人也精神!」李老爷子朗声道,「景疏难得带朋友来见我,好好玩,别拘束。」
他话虽是对云舒说,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景疏一眼。
顾景疏和云舒又陪着李老爷子聊了一会儿家常,才由云舒推着轮椅,融入宴会之中。
刚走出不远,一道带着浓浓哀怨的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舒儿…」
云舒脊背一僵,循声望去,只见周婉清正端着一杯香槟,款步走来,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社交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我被背叛了的控诉。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云舒和顾景疏之间转了个来回,幽幽叹道:
「这就是…你口中那位道友?」
云舒:「!!」
她一拍脑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种社交场合,以周阿姨的身份,怎么可能不来?!
完了,昨晚随口扯的谎,当场撞破!
「阿、阿姨…」云舒脸上瞬间爆红,心虚得眼神乱飘,「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骗您,我只是…」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周阿姨,好久不见。」顾景疏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化解了云舒的窘迫。
他微微颔首,态度恭敬,「昨晚是我临时有些急事,需要云舒帮忙,才让她那样说。是我考虑不周,请您别怪她。」
周婉清看向顾景疏,脸上重新挂起长辈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少有些复杂:「景疏啊,是好久不见了。」
「亦舟今晚公司有事没过来,你有空记得来家里吃饭,你们年轻人也该多走动走动。」
顾景疏从容应下:「好,一定。」
周婉清又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云舒,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着真切的心疼:
「舒儿,阿姨没有真的怪你。阿姨早就说过,你若有喜欢的人,不必瞒着,阿姨还能替你掌掌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景疏,语气诚恳,「景疏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品性能力都是极好的。」
云舒一听这话,就知道周阿姨彻底误会了。
她急得连连摆手,也顾不上场合了,连忙解释:「阿姨,您真的误会了!我和景疏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就是…就是…」
她话没说完,周婉清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叫他景疏?你叫我们家亦舟可是从头到尾都是萧总!完了完了…我的儿媳妇真的飞了!」
这打击对她来说似乎有点大,她眼神复杂地又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对云舒说了句「玩得开心」,便转身,带着满心惆怅去找萧正擎寻求安慰了。
留下云舒在原地,又是尴尬又是无奈,还有一丝对周婉清的愧疚。
顾景疏看着她懊恼的小表情,轻轻转动轮椅,示意她推着自己往旁边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去。
到了露台边缘,远离了主要人群的喧嚣,只有夜风拂过。
他微微侧头,看向还在兀自纠结的云舒,忽然开口:
「云舒,你喜欢亦舟,是吗?」
云舒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甚至脖子都瞬间红透了,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满是被人猝不及防戳破心事的震惊和羞赧,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顾景疏看着她这毫不作伪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他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眼神,称呼,还有周阿姨提起他时,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变化。」
他顿了顿,墨黑的眼眸望向远处璀璨的灯火,声音更低了些,「更重要的是,我也曾经,爱而不得过。所以,对这种藏在心底、欲说还休的喜欢,格外敏感些。」
云舒怔怔地看着他难掩寂寥的侧影,似乎从他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许多未曾言说的故事和遗憾。
顾景疏很快收敛了那丝怅惘,转回头,眉梢轻挑,眼底泛起带着促狭的光芒,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你?」云舒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潮稍退,换上疑惑,「怎么帮?」
顾景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商人的精明,也带着几分兄长般的纵容:
「你不知道吗?有时候,男人这种生物,只有在明确感受到自己的领地受到威胁、所有权遭到挑战时,才会被激发出最强烈的竞争意识和占有欲。」
「平静无波的水面,需要投入石子,才能看见涟漪。过于理所当然的存在,反而容易让人忽略其珍贵。」
他顿了顿,看着云舒隐隐发亮的眼睛,补充道:
「简而言之,适当的刺激,或许比默默的等待和付出,更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云舒听得一愣一愣的,本能地觉得这法子有点…不地道?
她犹豫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感觉像是在算计…」
她话音未落,顾景疏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她的肩头,看向了入口。
那里,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对方先是落在云舒依旧泛着红晕的侧脸上,然后移向顾景疏。
就在萧亦舟迈步朝他们走来的瞬间,顾景疏眼中笑意加深。
他忽然擡起手,动作自然又亲暱地轻轻拍了拍云舒的发顶,声音温和:
「不会。」他看着她,眼神真诚,「若真能因此促成一段良缘,就算是我提前付给你的谢礼之一吧。」
他的手还未完全收回,萧亦舟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云舒发顶的那只手上,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才看向顾景疏,微微颔首:「景疏番外萧亦舟VS云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顾景疏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从容地收回手,转面向走来的萧亦舟,「亦舟,好久不见。」
云舒被萧亦舟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心里发虚,但想起刚才顾景疏那句「适当的刺激」,又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笑容,只是眼神微微飘忽:「萧总。」
称呼依旧疏离。
萧亦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回应顾景疏的寒暄,而是看着云舒,直接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和景疏,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景疏笑了笑,正要开口替云舒解围:「我们之间,说来也是种缘分…」
他话未说完,云舒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眸光倏然锐利起来,直直地射向萧亦舟身后的某个方向。
她微微眯起眼,低声道:「景疏,那个人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顾景疏从未听过的冷肃。
她紧紧盯着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面容与顾景疏有两三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浮浪之气。
在云舒的眼中,此人周身缭绕着一层与顾景疏家中气息相同的灰败之气。
更让她心惊的是此人的面相。
天庭饱满,本应是出生富贵、早年顺遂之相;但眉棱骨凸,眼带桃花却浮肿无神,山根低陷且有细微横纹…
这分明是根基深厚却德行有亏、守不住祖荫财运,且因纵欲过度而掏空身体、病气入骨的衰败之象。
可偏偏,此人身上身体康健,隐隐有福泽之气隐约缠绕着。
萧亦舟听到她对顾景疏那声自然脱口而出的「景疏」,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来人。
顾景疏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微冷,语气平静地开口:「那是我堂兄,顾明轩。」
云舒瞬间明白了。
堂兄,血缘至亲,有足够的动机和机会下手。
大概率就是这个人。
她当机立断,转头对萧亦舟快速说道:「萧总,我推景疏去那边打个招呼。」
甚至没等萧亦舟回应,就直接推着顾景疏的轮椅,朝着顾明轩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萧亦舟站在原地,看着云舒毫不犹豫推着顾景疏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弯腰、凑近顾景疏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的模样,以及顾景疏侧耳倾听时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信赖的姿态。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从身旁经过的侍者托盘上随手拿起一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燥意。
「还我儿媳妇。」周婉清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侧响起。
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晃着酒杯,眼神哀怨地看着云舒和顾景疏离去的身影。
萧亦舟放下空酒杯,视线依旧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周女士,」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顾景疏的方向,「你干儿子在那呢。」
周婉清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不孝子!活该你单身!」
说完,气呼呼地踩着高跟鞋去找萧正擎了,留下萧亦舟独自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冷寂。
而另一边,云舒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说道:
「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是你这位堂兄。他身上的气和你家里那些脏东西相同,而且他面相显示贪淫败德、福泽已损,却还能维持眼前光鲜,极可能就是靠窃取你的气运来填补自身亏空。」
「待会我凑近些探探他的气息,你留意他的反应。」
顾景疏微微颔首,眸色深沉如夜:「好。」
顾明轩果然是冲着顾景疏来的,见他们停下,便端着酒杯,直直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先在云舒身上转了一圈,才落到顾景疏身上。
「景疏,」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浮夸的热络,「腿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好一点?我认识一位国外的神经科专家,要不要介绍给你看看?」
话虽是对顾景疏说的,但那目光却黏在云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佻的兴味。
顾景疏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惯有的疏淡:「还是老样子,劳堂兄挂心。」
他微微侧身,介绍道,「对了,这位是云舒,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顾明轩挑眉,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随即伸出手,眼神也变得更加露骨,「云小姐,你好,我是景疏的堂兄,顾明轩。」
「以前没见过你,是刚来帝都?」
云舒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指节还算修长,保养得宜,但在她的眼中,那手上仿佛萦绕着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灰败之气。
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膻味儿。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却没有伸手去握,只是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真无辜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啊顾先生,」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手上,又很快移开,带着点嫌弃和歉意,「你的手…看起来有点脏,我就不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景疏轻咳一声,掩饰住嘴角瞬间扬起的弧度。
顾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挤出一个更难看的笑容:「云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云舒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依旧笑眯眯的,甚至还点了点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她像是才注意到周围环境似的,轻轻扇了扇风,「哎呀,这厅里有点闷,我和景疏出去透透气。顾先生您自便哈!」
说完,她不由分说,推着顾景疏的轮椅,绕过僵在原地的顾明轩,径直朝着通往花园的侧门走去,留下顾明轩一个人脸色铁青地站在原番外萧亦舟VS云舒有仇报仇,才是天地正理
花园里,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宴会的喧嚣。
云舒将顾景疏推到一处僻静的紫藤花架下,确定周围无人,才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就是他。刚才他一靠近,那股子和你家里那些脏东西相同的阴晦之气就更浓了,几乎要扑出来。而且,」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道,「这人身上还有被酒色掏空后的腐坏味儿,偏还撑着副光鲜皮囊,典型的败絮其中。」
顾景疏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意:
「果然。我早就怀疑他了。从我莫名其妙开始生病,再到手下一些关键项目屡屡受挫…桩桩件件,都隐约指向大房那边。」
「可惜,他一直做得干净,我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我爷爷对我大伯,向来器重,连带对这个孙子也多有维护。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云舒闻言,蹲下身,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顾景疏平齐,目光清澈而认真:「那现在,你要反击吗?」
她语气平静,「拿到他的生辰八字,配合他施术时用的媒介,我可以破掉他强加在你身上的邪术。」
「届时,你的紫气会逐渐恢复,而被窃走的气运和你承受的霉运、病痛,将会双倍反噬回去。他施加在你身上的,会百倍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夜风吹动花园里的草木,沙沙作响。
顾景疏静静地望着云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
「云舒,放心。」他缓缓道,「我不会心软。从我父母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在这个家里,只有心够硬,手段够狠,才能活下去。」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我懂。」
云舒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决绝,非但没有觉得他冷酷,反而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用力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是天地正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可不能那么轻易就饶过他。光是反噬怎么够?得让他彻底现出原形,再无翻身之力才行!」
她掏出手机,在顾景疏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晃了晃,「你等着,我给你摇人脉,咱们来个双管齐下!」
说着,她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忙着呢!」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锁链拖曳声和模糊的哭嚎。
云舒半点不怕,对着手机笑眯眯道:「马面大哥,是我呀,小云!就是上次没能去参加酆都帝君和帝后婚礼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丢丢,但依旧很忙的样子:
「哦!是你啊小云丫头!啥事儿?长话短说,我这边忙着勾魂呢,今天忙着直播,KPI没完成呢。」
顾景疏:「…」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汇?
云舒赶紧切入正题:「我记得您上次提过,您认识人间特案局的人,能给我推荐个靠谱的联系方式不?」
「我这儿有个朋友,被人用阴毒法子偷了运气,还差点害了性命,我想着,这种事儿是不是也归他们管?咱们走个正规流程,人赃并获,让他牢底坐穿!」
「偷运害命?」马面的声音严肃了一点,「行,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是得管,」
「你等会儿啊,我微信推你个名片,是人间特案局帝都分局的负责人,你就说是我老马介绍的!」
「好嘞!谢谢马面大哥!改天给您买帝都的奶茶。」云舒嘴甜地道谢。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咱俩谁跟谁啊。挂了啊,这魂儿再不勾走要误时辰了!」
电话那头传来匆忙的催促声和锁链哗啦声,随即被挂断。
很快,云舒的微信收到一个名片推送。
云舒晃了晃手机,冲顾景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搞定!阳间阴间的路,咱都给他堵死!」
顾景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这次的笑容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暖意和轻松。
「看来,」他望着云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调侃,「我这次,是真的傍上一位了不得的大佬了。」
而远处宴会厅的落地窗前,萧亦舟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落在下方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
这画面还真是…碍眼啊。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瑾不知何时晃了过来,顺着萧亦舟的目光往下瞧,顿时乐了:
「诶?那不是顾景疏吗?交女朋友了?」
他摸着下巴,啧啧有声,「你别说,这姑娘瞧着挺灵,跟他坐一块儿…还挺配。」
「配?」萧亦舟眼皮都没擡,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碴,「陆瑾,你是不是上回在医院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把眼睛也弄坏了?」
说完,他不再看楼下,也懒得理会陆瑾的反应,转身便走。
陆瑾被他怼得一愣,挠了挠头,看着他不对劲的背影,嘀咕道:「奇了怪了,吃枪药了?哪来那么大火气…」
他再次探头看了看花园里相谈甚欢的两人,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花园里。
顾景疏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道:「对了,云舒,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他声音压得更低,「待会儿你和周阿姨说今晚依旧住我那。明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向萧家提出,你要搬出来住。」
云舒闻言瞪大了眼睛,有些错愕:「搬出来?还住你那儿?」
她摸了摸下巴,咂舌,「这药…要下得这么猛吗?」
她虽然想知道萧亦舟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但这会不会适得其反?
顾景疏手指轻轻点了点轮椅扶手,眼神里闪烁着微光:
「等着看吧。」他语气笃定,「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星期内,有人就会按捺不住,杀到我面前来。」
云舒想到反正她本来也打算搬出萧家的,如今不过是提前罢了。
她点了点头,「好!」
云舒握了握拳,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行!景疏,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交给你了!」
顾景疏被她这直白的说法逗得再次低笑出声,他擡眸,带着笑意:
「好。那我的命…也交给你了番外萧亦舟vs云舒不可贪图非分之财
晚宴终于散场。
云舒刚推着顾景疏来到前厅,还没来得及去寻找周婉清的身影,周婉清便挽着萧正擎的手臂,款款走了过来。
她的笑容依旧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周婉清走到近前,语气温和地问道:「舒儿,晚宴结束了。你是直接和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顾景疏,意有所指,「和景疏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云舒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避开周婉清过于关切的目光,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姨,对不起…我、我和景疏今晚确实还有点要紧事需要处理,可能…就不回去住了。您和萧叔叔先回去,不用等我。」
周婉清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失落,还是被近在咫尺的云舒捕捉到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好。没、没关系,你们年轻人,正事要紧。」
她笑道:「那我和你叔叔就先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说完,周婉清挽着萧正擎的手转身离开。
云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擡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
「哎…怎么莫名觉得这么心虚,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顾景疏转动轮椅,闻言轻笑道:「那是因为你在乎周阿姨的感受。太过在意,就会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怎么会住在萧家?」
云舒推着他,一边朝等候的车辆走去,一边解释道:
「我从小在山上道观里长大,师父养大的。前些日子,师父说我年纪到了,该下山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可惜我们道观太穷了,师父他老人家两袖清风,连我的路费都是凑的。」
「正好,师父和萧总的外公有些旧交情,就厚着脸皮托了萧总的外公,随后,萧总的外公又交代了周阿姨照顾我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暂时借住在萧家了。」
顾景疏听完,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了然道:「原来如此。」
难怪她身上有种与这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清澈灵气,也难怪周阿姨对她如此上心。
萧家别墅。
周婉清和萧正擎回到家中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萧亦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却似乎并没在看。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擡起头,目光径直越过父母,投向他们身后。
空无一人。
他英挺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周婉清心里那股因云舒跟别人跑了而生的闷气,混杂着对儿子不争气的恼怒,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冷哼一声,故意不看萧亦舟,换下高跟鞋,就要径直上楼。
萧亦舟却在她经过沙发时,忍不住开口,「妈,云舒呢?」
周婉清脚步倏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萧亦舟,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故意气人的意味:
「云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慢悠悠地说,「跟我未来干儿子回顾家了呗。怎么,你有事找她?」
萧亦舟:「…」
他握着杂志的手指微微收紧。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萧正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假装对墙上的一幅画产生了浓厚兴趣。
周婉清看着儿子骤然沉下的侧脸,也懒得再理他,转身上楼。
萧正擎连忙跟上。
留下萧亦舟独自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本财经杂志,被他随手扔在了茶几上,封面微微卷起。
顾景疏的别墅。
云舒站在宽敞的露天庭院中,夜风拂动她的发梢。
她闭上双眼,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摒弃了一切杂念,口中默念:
「邪祟匿形,秽气潜藏。」
「以吾正念,为引为光。」
「循脉探源,无所遁藏!」
随着咒语落下,她的灵觉以自身为中心,扫过庭院的每一寸土地。
片刻后,她倏然睁开眼,锁定庭院东南角一株看似寻常的罗汉松。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悬于土壤之上,细细感应。
随即,她擡头看向顾景疏,语气沉静,「找到了,就在这里,埋得很深,与地气结合,借庭院绿植的生机掩盖秽气。」
她站起身,「我现在就动手破除这处的邪术连结。」
「一旦成功,施术者与这处法器的联系会被强制切断,反噬立刻开始。日后每破除一处,他窃走的气运和施加于你的霉运,都会加倍奉还。」
顾景疏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好。你小心些。」
云舒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指尖隐隐有微光流转,口中咒语转为清越破邪之音: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
「吾奉北帝敕,破邪除秽,断尔妖根!」
「疾!」
最后一声清叱吐出,她并指凌空朝着那盆罗汉松下方的某一点虚虚一划。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响,但顾景疏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那盆罗汉松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颜色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违和感,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帝都另一处豪华别墅内。
正端着红酒,志得意满地看着最新财务报表的顾明轩,脸色骤然煞白,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口。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出来,染红了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和手中的报表。
「呃啊…」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冷刺骨,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
「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了?!」旁边的佣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前。
「叫…叫大师来…快…」顾明轩气息奄奄,眼前阵阵发黑。
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相信对方竟能破掉他精心布置的钉子。
另一边,顾景疏也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传来一丝异样。
双腿的沉重阴冷感,似乎松动了一丝。
虽然极细微,就像坚冰初裂开的一道缝隙,但对于被禁锢太久的人来说,这种变化敏感得如同惊雷。
云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破邪术消耗不小。
她擡手擦了擦汗,脸上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看向顾景疏: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轻松了一点?这只是开始!等我把所有被他动过手脚的地方都清理干净,断了那偷运的邪路,你被压制的生机和紫气就能慢慢回来。到时候…」
她目光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腿上,语气笃定,「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景疏!」
顾景疏望着她因耗费心力而略显苍白的脸庞,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激动、感激…种种情感冲击着他早已冰封的心湖。
他素来善于隐藏情绪,此刻也只是唇角扬起一个比以往都更真切的笑意,声音有些低哑:
「云舒,」他郑重地叫她的名字,「真的很谢谢你。」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结在这句最简单的感谢里。
云舒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她随即从身上掏出一枚折叠成三角状的黄符,符纸边缘隐隐有朱砂绘制的繁复纹路流转。
她将符递给顾景疏:「这个你贴身带着,千万别离身。」
「法术被破,对方肯定已经察觉,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派懂邪术的人直接对你下手。」
「这符上有我的法力印记,若有人试图用非常规手段害你,我会立刻感应到。」
顾景疏接过那枚符咒,小心地将其放入西装内衬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看着云舒收拾东西的侧影,忽然开口:「云舒,你们道观是不是需要修缮?或者,有什么需要置办的法器、经书?我给你们道观捐一笔钱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他想用最实际的方式表达感谢。
云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认真:
「不行。我们这一行,讲究因果承负。我帮你,是因为你委托了我,我们之间明确了五千万的报酬。」
「超出范围的巨额捐赠,因果太重,我承受不起,对你、对我、对道观都不是好事。师父说过,修行之人,取用要有度,不可贪图非分之财。」
顾景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而非客套。
他心中感慨,只好作罢,温声道:「好,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日后道观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因果,请一定告诉我。」
「嗯!到时候肯定不跟你客气!」云舒爽快应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折腾一晚,她也确实累番外萧亦舟vs云舒云舒小姐搬走了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萧家别墅门外,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顾景疏坐在车内,看着云舒对着后视镜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有点紧张,有点愧疚,还努力想挤出点轻松的笑容。
「紧张了?」顾景疏温声问。
云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有一点,周阿姨对我真的很好。」
顾景疏笑道,「走吧,我陪你进去,给你壮胆。」
云舒推开车门。
顾景疏的助理早已准备好轮椅,扶他坐稳。
云舒推着他,按响了萧家门铃。
半个小时后,客厅里。
周婉清看着云舒脚边那个眼熟的编织袋,再看看她身上换回的简单T恤牛仔裤,鼻子莫名一酸。
这场景,跟这孩子刚来萧家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是满怀新奇与忐忑地来,现在却是要走了。
她的儿媳妇,果然还是飞了!
周婉清心里那个哀怨的小人又在捶胸顿足。
云舒上前一步,郑重地朝周婉清鞠了一躬,双手捧上两枚平安符:
「阿姨,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给我住这么好的地方,吃那么多好吃的,还总是替我着想。」
她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笑容,「这平安符是我自己画的,虽然知道帝后肯定送过您更好的,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和萧叔叔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周婉清接过那个还带着云舒手心温度的平安符,珍重地握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云舒,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是你送的,阿姨都喜欢。」
松开怀抱,她转头看向安静坐在轮椅上的顾景疏,眼神瞬间从慈爱切换到警告模式,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
「景疏,舒儿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知道吗?」
顾景疏迎着周婉清的目光,坦然点头,语气认真:
「周阿姨放心。云舒于我有大恩,我必定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郑重,既是承诺,也暗示了两人之间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
周婉清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动了动,但看云舒没有反驳,便也按下疑惑,再次拉住云舒的手,不舍地拍了拍:
「以后…要是想回来住,或者受了什么委屈,随时回来,这里永远给你留着房间。」
「嗯!谢谢阿姨!」云舒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溜溜的。
最终,在周婉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云舒推着顾景疏,拎着她的编织袋,坐上车离开了萧家。
车子驶远,周婉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车道,心里那点失落和烦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哀怨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萧正擎的电话:「喂,老萧,我儿媳妇跑了…心里堵得慌,你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傍晚,夕阳给萧家别墅镀上一层暖金。
萧亦舟回到家中,推开大门,一种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
平时这个时间,厨房里应该有王妈忙碌的声响,客厅电视或许开着,母亲可能在看剧或者插花…但今天,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蹙了蹙眉,脱下西装外套挂好,扬声问道:「王妈?」
系着围裙的王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少爷回来了。董事长和夫人下午临时决定,出去度假散心了,说可能要过阵子才回来。」
「云舒小姐今天中午也搬出去了。少爷您晚上在家吃饭吗?我这就准备。」
萧亦舟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搬出去了?」他转身,看向王妈,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搬到哪去了?」
王妈回想了一下,答道:「这倒不清楚。云舒小姐是和一个坐轮椅的年轻先生一起回来收拾东西的,那位先生看着挺有气度的。收拾完就直接走了,没说去哪儿。」
坐轮椅的年轻先生…顾景疏。
萧亦舟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知道了。王妈,这几天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暂时先不用过来做饭了,放几天假吧。」
王妈虽然有些意外,但主人家的事不多问,便笑着应了:
「好的少爷,那我把冰箱里的食材处理一下就走。您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
王妈离开后,萧亦舟给所有佣人都放了假,偌大的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萧亦舟径直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松开领带,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却觉得那股莫名的燥意并未散去。
他走到浴室门口,停顿片刻,然后推门而入,直接打开了花洒的冷水开关。
寒冬时节的冷水顷刻间倾泻而下。
他闭着眼,任由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番外萧亦舟vs云舒抢回来就好了
半晌后,他睁开眼,里面翻涌着某种偏执的暗流。
他近乎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走了?」
尾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片刻沉默后,他扯了扯嘴角,「没关系。」他对着虚空,清晰地说道,「抢回来就好了。」
三天后,傍晚,顾景疏的别墅。
客厅里光线柔和,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云舒盘腿坐在宽大的飘窗上,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和挫败,「景疏,看来你真的算错了。萧总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我。」
「这都第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杀过来了,连个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
客厅另一侧,顾景疏正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地站直身体。
这几天,随着云舒又接连破除了两处关键的邪术节点,他身上的沉重枷锁明显松动,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开始有了微弱的刺痛和麻痒。
听到云舒的话,他稳住身形,转过头,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别急,有点耐心。这才第三天。有些人,就像最沉得住气的猎手,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让他动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顾景疏话音刚落。
云舒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得刺眼。
云舒猛地擡起头,看向手机,又猛地看向顾景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景、景疏!怎么办?是…是萧总!」
顾景疏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扶着沙发,慢慢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气定神闲地擡了擡下巴:
「看,鱼儿这不就上钩了?接吧。记住,自然一点。」
云舒深吸了好几口气,拿起手机,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萧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起来很不舒服。
紧接着,萧亦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沙哑低沉了许多,带着明显的鼻音和虚弱感:
「云舒…」他又咳了两声,才继续说,「抱歉打扰你。我好像发烧了,家里没人。王妈放假了,爸妈也不在。」
他顿了顿,「我记得景疏的别墅离这边不算太远?可以麻烦你,帮我买点退烧药送过来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他话刚说完,顾景疏便适时地提高了声音,问道:
「云舒,谁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话筒传过去。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沉默后,萧亦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沙哑,也更平淡了些,仿佛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算了。不用麻烦你了。我叫秘书给我送过来吧。」
「哎,等等!」云舒一听他要挂电话,心里一急,也顾不上琢磨顾景疏的剧本了,连忙开口,语速飞快,「不麻烦不麻烦!我…我正好要出去买点东西,顺路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萧亦舟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他听起来似乎更虚弱了一点的声音: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等着啊!」云舒赶紧说完,挂断了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一脸沮丧地看向顾景疏:
「这鱼儿哪里是上钩了,这分明是上岸了,还搁浅了!」她哭丧着脸。
「他是发烧了,实在找不到人,才想起我这个离得近的!根本不是因为想见我!」
顾景疏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眼神里满是你还是太年轻的调侃:
「我敢用我未来重新站起来打赌,这百分之百是苦肉计。」
他语气笃定,「发烧可能是真的,但找不到人绝对是假的。」
「以萧亦舟的身份和习惯,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人把药送到他嘴边,根本不需要麻烦你。他特意打给你,还示弱,就是算准了你会心软,会去。」
云舒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真的?」
「虚弱可以是真的,但目的未必单纯。」顾景疏老神在在地分析,「这招我以前用过。」
他看向云舒,眼神鼓励,「所以,你放心去吧。」
「别墅的防御阵法你已经加强了,我这几天不会出门,他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云舒消化着顾景疏的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笑眯眯地凑近顾景疏:「那我…真走了?」
「去吧。」顾景疏笑着挥挥手,像个送妹妹去约会的哥哥,最后叮嘱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别太快投降。」
「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让他多急一会儿,没坏处。」
云舒用力点头。
她抓起外套和背包,朝门口冲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顾景疏挥挥手:
「我走了!你好好练习走路!」
门关上。
顾景疏独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了知觉的双腿,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苦肉计么…」他低声自语,「萧亦舟,你也有今天。看来,是真的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跳了番外萧亦舟VS云舒如果我说这不是误会呢
云舒赶到萧家别墅时,别墅里只零星亮着几盏夜灯,寂静无声。
她熟门熟路地按下密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开。
客厅果然空无一人,巨大的空间里只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云舒快步上楼,来到萧亦舟卧室门外。
她轻轻敲了敲门,「萧总?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咳,然后是萧亦舟比电话里更显沙哑无力的声音:「…进。」
云舒小心地推开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
宽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起伏的轮廓,萧亦舟侧身躺着。
听到动静,他有些费力地撑起身体,半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些,贴在饱满的额角,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哑,说完又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
云舒几步走到床边,看他这副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热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来,显然烧得不轻。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云舒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不行,萧总,你得去医院看看,光吃药可能压不住。」
萧亦舟却摇了摇头,很坚持:「不用去医院,咳咳…没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云舒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又急又无奈:「萧总,你这是讳疾忌医!,生病了就要看医生,硬扛着怎么行?」
萧亦舟又咳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吃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云舒看着他这副虚弱又倔强的样子,满肚子的劝解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好吧好吧,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云舒转身去倒了温水,扶着萧亦舟坐起来一些,看着他就着自己的手,乖乖把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
吃完药,萧亦舟重新躺下,似乎舒服了一些,但咳嗽仍断断续续。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发烧,呼吸有些重。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云舒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萧亦舟忽然又开了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很轻:
「云舒,我没事了…你回景疏身边去吧。」
这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点打发她走的意味。
云舒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都烧成这样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放心走?
「我不走。」云舒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坚决,「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先睡吧,等你睡着了,烧退了,我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解释,也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万一你半夜又烧起来,或者有什么不舒服,都没人知道。」
萧亦舟没再说话,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床头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房间。
就在云舒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萧亦舟有些费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他擡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出了一身汗,黏得难受,我去冲个澡。」
云舒记得好像听谁说过,发烧出汗是退烧的前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别着凉。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叫我。」
「嗯。」萧亦舟低低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身形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晃悠,但还是稳住了,慢慢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磨砂玻璃门传了出来。
云舒坐在椅子上,听着水声,心里那点被顾景疏点醒的苦肉计怀疑又冒了出来。
这也不像苦肉计啊…
正胡思乱想着,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浴室门打开,萧亦舟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丝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因为刚沐浴过,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但眼底还带着病态的倦意。
他径直就要往床上躺,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
「诶!等等!」云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几步冲过去拦住他,「你头发还滴着水呢,不吹干就睡,想加重病情吗?」
她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和责备。
萧亦舟被她拉住胳膊,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低哑:「没力气了…不吹了,就这样吧。」
说完,又想往床上倒。
「不行!」云舒拉住他不放,看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又气又无奈,干脆拽着他在床边坐下,「坐着别动!」
她转身跑进浴室,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自己也爬上床,跪坐在萧亦舟身后。
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和适宜的温度,手指轻柔地拨弄着他湿润的黑发,让暖风慢慢吹拂。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盖过了其他细微的声响。
温热的风,还有云舒手指偶尔不经意擦过头皮的触感,让萧亦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垂下眼眸,任由云舒摆弄他的头发,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
云舒一边小心地吹着,一边还在小声嘟囔:「头发不吹干很容易头疼的,以后可要注意了,别以为自己身体好就瞎折腾…」
她专注地对付着那些不听话的发丝,没注意到身前男人微微勾起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微光。
头发终于吹得七八分干。
云舒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长长舒了口气:「好了!」
她正准备从床上爬下去,把吹风机放回浴室。
身前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
云舒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但萧亦舟的体重和倒下的势头根本不是她能支撑住的,她被他带着一起向后倒去。
「砰」一声闷响,两人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云舒在下,萧亦舟在上。
他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带着干净清爽的冷冽香,瞬间将云舒笼罩。
云舒只觉得「轰」的一下,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都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甚至能听到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声。
「萧、萧总!你…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推开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僵硬地躺着。
压在她身上的萧亦舟却没有立刻起来。
他动了动,似乎想撑起身,但手臂却没什么力气似的,只是将脸埋在她颈侧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因为贴近她的耳朵,带着滚烫的气息,直接钻进她的耳膜:
「你叫他景疏…」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拂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却叫我萧总。」
云舒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发烧烧糊涂了?还是在吃醋?!
这个认知像一道小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云舒拼命控制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萧总,你说这样的话,我…我会误会的。」
萧亦舟闻言,终于缓缓擡起头。
因为发烧,他的脸颊还泛着红,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
他就这样近距离地凝视着云舒,眸色暗沉,里面翻涌着云舒看不懂却心慌意乱的情绪。
萧亦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误会呢番外萧亦舟VS云舒如今我已将那妄念拂去
云舒整个人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只有顾景疏那句带着笑意的「苦肉计」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警铃一样。
她看着萧亦舟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和某种近乎灼热的情感让她心尖发颤,几乎要沉溺进去。
但理智的弦,被「苦肉计」三个字死死绷紧。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移开一点视线,不去看他过于专注的眼神。
云舒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
「可是…你叫帝后月魄,叫我云舒,我也没有说什么啊。」她擡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萧亦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沈月魄,更没料到她会这样类比,神情明显呆愣了一瞬。
趁着他这一瞬的怔忡,云舒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动作的平稳,将他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
她坐起身,下了床,站在床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眸,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带着刻意疏离的冷静:
「萧总,也许是因为最近景疏的出现,让你产生了一些错觉,误以为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感觉。」
她顿了顿,像是整理思绪,也像是给自己打气,「但这样是不对的,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云舒终于擡起头,看向半靠在床头、眼神复杂难辨的萧亦舟,目光清澈,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远和克制:
「我要的,是一颗心里只能干干净净放下一个人的人。他的目光、他的关切、他那些特别的对待,都只给我一个人。」
云舒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可你不是,萧总。」
「虽然背后议论帝后不太好,但…」云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积压已久的话,「你曾经为她费尽心思,不是吗?」
「你给她买过最新款的手机,跑遍半个城去买你觉得好吃的糕点,想方设法地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涩,却还是努力笑了笑,「而这些,我好像也为你做过类似的傻事。」
她看着萧亦舟骤然紧缩的瞳孔和抿紧的薄唇。
「所以,今晚的话…」
云舒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我就当是萧总你烧糊涂了,从未听过。」
她眼底仿佛掠过山间清晨的薄雾,清澈宁静,带着一种勘破般的淡然:
「红尘万丈,心猿意马本是常情。然则,风动幡动,终究是仁者心动。」
「如今我已将那妄念拂去,心湖澄明,水波不兴,再不会为无端之风泛起涟漪了。」
这番话,带着几分佛理禅意,像是说给萧亦舟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为自己筑起一道冷静的堤坝。
说完,她不再看萧亦舟的表情,走上前,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萧总,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她语气平稳,「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脱离那个充满暧昧气息的空间,云舒立刻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捂住心口。
「怦!怦!怦!」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剧烈地撞击着掌心,脸颊滚烫,耳朵里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还好…还好…」她大口喘着气,小声地对自己说,「我把持住了!差点…差点就…」
刚才那一瞬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她几乎要放弃所有抵抗,遵循本能凑上去…
还好意志坚定!
都是顾景疏提醒得好!
「苦肉计」!
这肯定是苦肉计的高级形态!
美男计加苦肉计!双重攻击!太狡猾了!
她拍拍胸口,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忍不住因为他那句「这不是误会」而泛起一丝甜意和悸动。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卧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萧亦舟半靠在床头的侧影拉长。
他维持着被云舒推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和略显粗重的呼吸,泄露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咽回去。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我要的,是一颗心里只能干干净净放下一个人的人。」
「可你不是,萧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烦躁和一丝无处发泄的愠怒。
这股怒意并非针对云舒,更多的是针对他自己,以及…那个可能多嘴的源头。
萧亦舟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备注为「王秘书」的联系人,点开。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指翻飞,迅速打出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力道,仿佛能透过屏幕砸到对方脸上:
「以后,别在云舒面前,说些不该说的废话。」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重重地扔回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身体因为动作牵动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偏过头,压抑地咳着,苍白的脸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什么心湖澄明,什么水波不兴…
若真已澄明,为何不敢看番外萧亦舟VS云舒萧总那副模样,太迷人了
萧亦舟在高烧与云舒那番直白的话语双重夹击下,精神与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
云舒在门外平复了许久的心跳,又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确认里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她摸了摸萧亦舟的额头,热度似乎退下去一些。
替他仔细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这才悄悄退出去,带上房门。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隔一会儿就起来去萧亦舟门口听听动静。
直到天蒙蒙亮,确认萧亦舟睡得还算安稳,热度也基本退了,才稍稍放心。
清晨,萧亦舟被窗外透进的阳光唤醒退了,头痛减轻,身体虽然依旧乏力,但意识清明了许多。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房间。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除了水杯和药盒,多了一张便签纸。
他伸手拿起:
「萧总,我回去了。楼下厨房的锅里温著白粥,你醒了记得吃。按时吃药,多休息。云舒。」
简单几句话,公事公办的口吻,除了叮嘱,再无其他。
萧亦舟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指尖用力,纸张边缘泛起细小的褶皱。
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又缓缓松开,最终将其仔细地对折,放进了睡衣口袋。
顾家别墅,阳光正好。
云舒在顾家睡了个回笼觉,此刻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正手绘声绘色地向顾景疏讲述昨晚的「惊险历程」。
顾景疏靠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听得津津有味。
他唇角噙着愉悦的笑意,「我原以为,以萧亦舟那厮放下身段,你怕是很难招架,多半要缴械投降。」
「想不到,你不仅扛住了,还反击得如此漂亮。云舒,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得到军师肯定,云舒眼睛更亮了,凑近些,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晾着他?还是…」
顾景疏气定神闲地笑了笑,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你什么都不用做。该吃吃,该喝喝,该破邪术破邪术,该气他就偶尔气气他。等着他自己坐不住,再次上门来找你就对了。」
「经过昨晚,他心里的弦已经被你拨动了,甚至可能已经绷到了极限。你越淡然,他越煎熬。」
云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顾景疏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有点玄乎。
「走吧,」顾景疏转动轮椅,「为了庆祝你首战告捷,也为了继续给某人添点燃料,带你去尝尝一家私房菜馆的红烧肉,味道堪称一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恰好,那家店就在萧氏集团总部附近。」
云舒一听「红烧肉」,立刻把什么战术战略抛到脑后跃地站起身:
「真的?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
然而,两人刚准备动身,负责安保的助理走了进来,恭敬地对顾景疏道:
「顾总,萧总来了,就在门外。」
云舒:「!!」
她猛地看向顾景疏,用眼神无声呐喊:怎么办?!他不是应该在家吗?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顾景疏丝毫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个「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记住,保持高冷。别破功。」
很快,萧亦舟已经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迳自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除了脸色因大病初愈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昨晚高烧虚弱的痕迹。
他先是对顾景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景疏。」
随即,目光落在顾景疏身边、试图把自己缩进沙发角落的云舒身上。
然后,在云舒和顾景疏的注视下,萧亦舟径直坐到云舒旁边,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接着,他开始一言不发地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
第一个,是橘色缺一口的苹果标志。
第二个,是市面上性能最强的红色菊花折叠屏手机。
第三个…
他像是变魔术一样,接连拿出了五六个不同品牌、不同型号、但无一例外都是顶配的最新款手机,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云舒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手机,又看看萧亦舟没什么表情的脸。
萧亦舟这才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
「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牌子,所以都买了,你自己选吧。」
云舒:「…」
没等她从手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萧亦舟又从纸袋底部,拿出一个古色古香的食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香气扑鼻的中式点心,还微微冒着热气。
「今早没吃早餐就去排队买的。」他语气依旧平淡,「还好,买到了最后几样。」
说完,他将食盒往云舒面前推了推,然后站起身,目光在她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移开。
他看向顾景疏,点了点头:「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告白,甚至没有再多看云舒一眼。
仿佛他只是来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引擎声远去,云舒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顾景疏拿着杯盖在她眼前晃了晃,忍俊不禁:「喂,回神了。人已经走了。」
云舒猛地一颤,如梦初醒。
她看着茶几上那排闪闪发光的手机,又看看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再擡头看向门口萧亦舟消失的方向,最后把目光投向忍笑的顾景疏。
她缓缓地伸出手,捧起离她最近的那台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然后,她擡起头,看向顾景疏,脸上慢慢浮现出彻底沦陷的表情,喃喃道:
「完了,景疏…」
「我好像…真的要沉沦了…」
「萧总他刚才那副样子…」她咽了口口水,眼睛亮得惊人,「放下东西就走,一句废话都没有…太…太迷人了番外萧亦舟VS云舒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顾景疏看着云舒一副彻底被砸懵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扶着轮椅的扶手,低低地笑了起来。
「恭喜你,」他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不仅是你沉沦了。他也彻底沉沦了。」
顾家别墅外,萧亦舟坐进车里。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沉吟片刻,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萧亦舟。」萧亦舟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的声音清醒了许多:
「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空吗?」萧亦舟没理会对方的调侃,直接切入正题,「回国一趟,帮我个忙。」
「帮忙?什么忙值得你萧大总裁亲自打电话?」对方语气戏谑。
萧亦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回来再说。欠你一个人情。」
「…行吧,看在你难得开口的份上。我安排一下,尽快回去。」对方答应得爽快。
「嗯。」萧亦舟挂了电话,目光投向顾家别墅的方向,眸色深沉。
因为萧亦舟的突然造访带来的冲击,云舒期待的红烧肉午餐被迫推迟到了晚上。
傍晚,山海居私房菜馆,雅致的包间内。
云舒和顾景疏刚落座,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王明轩发来的消息:
「云舒,在干嘛?出来吃烧烤吗?」
云舒没有多想,快速回复:
「不了,谢谢。我在你们公司附近山海居吃饭呢。」
对方果然没了回音。
云舒把手机放到一边。
顾景疏已经点好了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看向云舒:
「我刚收到消息,顾明轩已经住院了。听说病得很突然,也很严重,脏器莫名衰竭,医院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能保守治疗。」
云舒闻言,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反噬开始了。今晚我们破除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节点后,你被压制和窃取的气运就能彻底回归,身体也会加速恢复。」
顾景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和期待。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萧亦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大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衬得肩宽腰窄,少了几分商场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他的目光在包间内扫过,最后落在云舒瞬间僵住的脸上,神色自若地开口:
「楼下没包间了,大厅也满座。不介意我和你们拼个桌吧?」
说完,他根本没等顾景疏和云舒回应,便极其自然地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然后拉开云舒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位置选得巧妙,正好隔在云舒和顾景疏之间。
云舒:「…」
她看着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刚刚进来时没什么人,怎么可能突然没位置?
顾景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萧亦舟点了点头:
「当然不介意。」
萧亦舟面不改色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又加了两个菜,然后很自然地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就这样,谢谢。」
接下来,这一顿饭,云舒吃得可谓是如坐针毡。
倒不是菜不好吃。
山海居的红烧肉确实名不虚传,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只是…用餐时,顾景疏时不时用公筷给她夹一筷子清淡的时蔬,温声提醒:
「这个清火,你最近熬夜多,多吃点。」
萧亦舟则默不作声地,用勺子给她舀了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云舒看着自己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试图用眼神抗议,但顾景疏回以温和的微笑,萧亦舟则根本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夹菜竞赛中结束。
云舒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饭后,萧亦舟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还处于懵圈状态的云舒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对顾景疏道:
「我已经结过帐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再次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包间,仿佛真的只是来拼个桌吃饭。
云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桌上还没吃完的菜,瞪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小声惊呼:
「他…他就真的只是来吃个饭、买了个单?!」
顾景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着云舒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赞赏。
「高,实在是高。」他感叹道,为云舒分析,「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随时掌握着你的行踪,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知道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其次,他主动买单。」顾景疏意味深长地看着云舒,「买单即离场,不纠缠,不留恋,干脆利落,反而给你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你会忍不住去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却用行动把我在乎你表达得淋漓尽致。」顾景疏总结道,语气带着对萧亦舟佩服,「这种沉默而强势的侵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难招架。」
云舒听着顾景疏的分析,慢慢张大了嘴。
好像…真的是这样!
萧总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且这种不说破、只行动的方式,偏偏让她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一样,痒痒的,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所以…」云舒眨巴着眼睛,看向顾景疏,「我接下来…」
顾景疏笑着打断她:「接下来,当然是跟我回去,办正事。」
他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让亦舟自己先折腾去吧。你越稳得住,他下次出手,才会越有意思番外萧亦舟VS云舒顾景疏未来的女朋友
接下来的几日,萧亦舟雷打不动地给云舒送各式各样的精致糕点。
他没时间的时候,就让人送来,除此之外,绝不多说一个字。
这种持续的入侵,让云舒的生活里充满了他的影子,却又抓不到实质的感觉。
她每天对着那些精美的糕点,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而云舒这几日也确实忙碌。
她协助特案局的人员顺藤摸瓜,终于抓住了那个为顾景疏大伯和堂兄布下邪术的道士。
随着道士落网和关键证据的获取,顾景疏的大伯也因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
笼罩在顾景疏头上多年的阴云,终于开始真正散去。
顾家别墅,康复训练室。
云舒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看着顾景疏扶着特制的双杠,缓慢地练习行走。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步伐比前几日稳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
最后一个邪术节点破除后,他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
看着顾景疏专注练习的侧影,云舒托着腮,终于忍不住开口:
「景疏,你说萧总到底什么意思?不表白,不明确表示,每天就来送东西、偶尔偶遇吃个饭,跟打卡上班似的。」
顾景疏停下脚步,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坐回轮椅上休息,闻言笑了起来:
「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渗透你的生活,培养你的习惯和期待。」
「他在等你习惯他的存在,等你先沉不住气,主动去问、去想、甚至去质问他,那时候,你就等于主动跳进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云舒懊恼地挠了挠头,有些沮丧:「可他今天都没出现过…你说,他是不是放弃了?或者觉得没意思了?」
顾景疏看着她纠结的小表情,摇头失笑:「行了,别为这个苦恼了。他可能真有事。重要的是,你别自乱阵脚。」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为了庆祝邪术尽破、恶人伏法,也庆祝我行走日渐自如,今晚带你出去吃大餐,想吃什么?我请客。」
云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
「还是红烧肉吧!上回在山海居,被某人搅和得都没好好品尝。」
顾景疏笑意更深:「好,就山海居。」
傍晚,山海居,包间。
顾景疏的腿尚未完全恢复,依旧坐着轮椅。
云舒推着他进了预定好的包间,心情因为美食的期待而雀跃了几分。
菜肴很快上齐,尤其是那道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云舒刚拿起筷子,还没碰到肉…
包间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顾景疏动作一顿,擡眼看向门口,唇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压低声音对云舒道: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这不就来了?」
云舒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是期待还是紧张,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目光投向门口。
然而,下一秒,顾景疏脸上那抹带着些微调侃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云舒刚刚扬起的嘴角,也瞬间收敛,消失无踪。
门被推开,萧亦舟高大的身影率先踏入。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
但让云舒和顾景疏同时失语的,是他身边站着的人。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质感上乘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浅色针织裙和长靴。
她容貌姣好,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书卷气,此刻正微微含笑,目光在包间内扫过。
萧亦舟的目光掠过云舒瞬间紧绷的脸,神色依旧平静,开口道:「不好意思,楼下又没位置了。不介意我们一起吧?」
语气甚至比上次更随意。
云舒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发疼,又泛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她猛地转开视线,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碗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景疏,终于开口了。
他直直地盯着萧亦舟身旁的女人,吐出两个字:「介意。」
气氛瞬间凝滞。
那女人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温柔柔,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然后姿态大方地直接走了进来。
她走到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顾景疏脸上,笑容依旧温柔,话语却像一把软刀子:
「顾景疏,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拼个桌而已。」
随即,她转向低着头的云舒,优雅地伸出手,声音柔和:
「你好,我叫江晚吟。」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顾景疏,补充道,「顾景疏的女朋友…哦,不对,是前女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顾景疏挪开视线,薄唇紧抿。
云舒闻言,猛地擡起了头,心中的酸涩一扫而空。
她看了看顾景疏又看了看江晚吟,努力压抑住八卦的心思,握住江晚吟伸出的手:
「你好,我叫云舒。」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顾景疏,瞬间起了回报的心思,没多加思索便开口:
「顾景疏未来的女朋友番外萧亦舟VS云舒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落下,整个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景疏惊愕地看向云舒,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亦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紧紧盯着云舒,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
江晚吟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淡去了几分,她慢慢收回手,目光在云舒、顾景疏和萧亦舟三人之间逡巡,仿佛明白了什么。
江晚吟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笑意,转向云舒:「那我要对你说声抱歉了。毕竟,按你的说法,你只是未来女朋友,而我——」
她眼波流转,轻轻掠过顾景疏瞬间僵硬的侧脸,红唇微启,「是顾景疏未来的老婆。」
云舒被这话噎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顾景疏,眼底明明白白写着「这浑水我不敢趟了」的意味。
这话…她可不敢说。
「江晚吟!」顾景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警告。
江晚吟却丝毫不惧,反而姿态优雅地在顾景疏轮椅旁的座位坐下。
她微微歪头,看着顾景疏,语气带着挑衅:「怎么了?未来老公?」
最后四个字,被她念得又轻又慢,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云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顾景疏那渐渐染上绯红的皮肤,以及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闪避的眼神。
电光火石间,她恍然大悟。
什么冷静自持的军师…在眼前这位江晚吟面前,简直是被全方位压制。
果然,顾景疏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冷着一张俊脸,手指按动轮椅的控制钮,轮椅向后滑开半步,与江晚吟拉开距离。
他看也不看江晚吟,声音紧绷:「江晚吟,你出来,我们单独谈谈。」
说完,操纵轮椅率先朝包间外走去。
江晚吟唇角笑意更深,从容起身,对云舒和一直沉默伫立的萧亦舟微微颔首,便跟着顾景疏出去了。
包间门合上。
只剩下云舒和萧亦舟两人,空气却比刚才四人时更加紧绷。
云舒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她几乎是立刻抄起桌上的手机,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尴尬和心虚的笑容,对着萧亦舟干巴巴地说:
「萧、萧总…那什么,我去听听他们谈什么,别打起来…」说着就想开溜。
然而,她刚挪动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萧亦舟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半搂半带地揽向自己身侧,然后几乎是挟持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萧总,我还没吃饭呢!」云舒被他带着走,小声抗议。
萧亦舟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路过走廊拐角处正在低声争执的顾景疏和江晚吟时,萧亦舟脚步未停,只冷声丢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景疏,我…」云舒只来得及喊出半句,就被萧亦舟更快地带离了现场。
顾景疏闻声擡头,只看到她一个被拖走的背影和萧亦舟冷硬的侧脸,他下意识想追,却被江晚吟按住了轮椅扶手。
「顾景疏,我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你确定要丢下我吗?」江晚吟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示弱。
地下停车场,萧亦舟的黑色座驾旁。
他利落地解锁,拉开后座车门,不由分说地将还在试图讲道理的云舒塞了进去。
动作算不上粗暴,但绝对称不上温柔。
随即,他自己也紧跟着钻进了后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密闭的空间瞬间将外界隔绝,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车顶灯投下的略显昏暗的光线。
萧亦舟就着这个姿势,长臂一伸,撑在云舒身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仍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座椅之间。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云舒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云舒从未见过的情绪。
「顾景疏未来的女朋友,嗯?」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上挑,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危险的气息。
云舒被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背后是冰凉的真皮座椅,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迫人的气息,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股莫名的倔强和被他此刻态度激起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
她擡起眼,直视着他,不怕死地、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像是一粒火星,彻底引爆了萧亦舟一直压抑的火山。
他偏过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寒意和自嘲。
「云舒,」他转回头,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声音压抑,「我一直觉得,作为萧家的继承人,我至少该做到一点——」
「拿得起,放得下。商场上如此,感情上,也该如此。」
他的气息更近,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灼热危险。
「可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如此失控的人。」
云舒呼吸一窒,她心口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萧亦舟每说一个字,就逼近一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喜欢他?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至极的笑意,「顾明轩刚倒台不久,顾家内部震荡,股票这几天跌了不少,你说——」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云舒眼中迅速积聚的惊愕,「如果我现在出手,趁他病,要他命,狙击顾氏,收购股权,让顾家彻底易主…」
「顾景疏还会有时间陪着你吗番外萧亦舟VS云舒为了你,我不介意当个恶人
云舒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无法消化他话语中的含义,无意识地低喃:「你不会…」
萧亦舟闻言,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认真和偏执。
他不再逼近,而是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你大可以试试看…」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比刚才的威胁更令人心底发寒:
「云舒,你若敢把喜欢他变成真的,我就敢让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现实。为了你,我不介意当个恶人。」
他擡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云舒的脸颊,动作与他方才的威胁判若两人,带着珍视:
「我以前是喜欢过月魄。」他直视着云舒瞬间泛起波澜的眼睛,不再躲避这个横在他们之间的话题。
「但那份感情,早在她亲口承认与酆烬关系的那一刻,在我心里,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放下了。」
萧亦舟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过云舒眼角。
「你说过,缘分就像糖,甜过,知道滋味了,就该让它过去。真正的甜头,或许在下一颗。」
他重复着她曾说过的话,眼神专注得让人心颤,「你说得对。所以,我放下了上一颗,然后找到了下一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罕见的示弱:「可是,我找到了,这颗糖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肯让我尝,甚至想跑到别人的糖纸里去。」
「舒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云舒怔怔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那片不再掩饰的汹涌情感。
所有的倔强、赌气、还有那些因帝后而产生的的介意,在这一刻,在他的坦诚面前,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融化。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你说的那颗糖…是我吗?」
「只有你。」萧亦舟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所以…」
他顿了顿,开口道:「舒儿,你能不能别跑到别人的糖纸里去?」
这段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云舒心口最柔软的那道锁。
什么计策,什么猎人与猎物的博弈,什么欲擒故纵的推拉…
在这一刻,全都变得苍白无力,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爱情这件事,或许本来就不该是一场非要分出输赢的战争。
她一直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开,一直强撑的防线悄然溃散。
浓密的眼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也遮住了瞬间涌上的湿意和动摇。
她听见自己带着点委屈的声音说,「可是…你没有我喜欢你那么多…」
话音未落。
萧亦舟的眸色骤然转深,那里面翻涌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俯身,低头,微凉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复上了云舒微微开启的唇。
「唔!」
云舒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萧亦舟放大的脸,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席卷。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性的凶狠和宣告主权的霸道,却奇异地,并不让她讨厌。
只是太突然,太震撼,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直到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萧亦舟竟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云舒吃痛,轻哼一声,这才猛地回过神。
萧亦舟稍稍退开毫厘,鼻尖仍亲暱地抵着她的,呼吸交错,灼热而急促。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磁性,「如果喜欢得没有你多…」
萧亦舟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敲打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从你离开萧家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放手了。」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更不会,像个最卑劣的狩猎者,生出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抢回来的疯狂心思。」
这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告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直击心脏。
云舒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出来。
方才那个短暂却激烈的吻,残留的触感如同烙印,滚烫地留在她的唇上。
她下意识地擡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发麻,擡起迷茫的眼眸:
「你…你亲我?」
那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又像是无意识的撩拨。
萧亦舟从喉间发出一声「嗯」。
紧接着,在云舒尚未从上一个吻完全回神时,他再次低头,捕捉住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接触。
起初只是唇瓣的厮磨,带着试探的温柔。
他顶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与她生涩躲闪的柔软彻底纠缠在一起。
「唔…」
云舒下意识地想退缩,却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了腰身,更深地按向他的怀抱。
那强势又温柔的掠夺,带着教人沉沦的魔力,将她所有的理智和羞涩都搅得粉碎。
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相接的唇舌间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
云舒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悄悄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短短的发茬,带来轻微的刺痛,却让萧亦舟的呼吸陡然加重。
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最烈的催化剂。
萧亦舟的吻瞬间变得更加深入。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唇舌交缠,而是带着贪婪的索取。
他的手掌从云舒的腰际缓缓上移,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她单薄的脊背,最后停在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不容许有半分间隙。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车厢内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细微喘息。
云舒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株找到了依附的藤蔓。
某种原始的渴望,在血液里无声叫嚣。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借着搂住他脖颈的力道,有些笨拙地微微支起身子。
随后,侧过身,一条腿跨过他的身体,面对面地,落在他的腿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姿态相贴。
萧亦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收紧环在她腰间和后背的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两人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舒儿…」他在她耳畔喘息着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灼人的爱欲,「所以,你可以别回顾家,跟我回家吗番外萧亦舟VS云舒美色误人,没扛住诱惑
云舒迟疑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不能被眼前的美色所惑,抛弃队友吧…
萧亦舟似乎看出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挣扎。
他努力平息了呼吸,但揽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开口道:
「你是担心顾景疏?」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笃定,「放心。如果江晚吟今晚拿不下他…那我也不必费功夫特意请她回国了。」
云舒闻言,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起。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开口追问:「景疏和江晚吟他们…唔!」
话未说完,萧亦舟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
姿势本就严丝合缝,这一细微的动作带来的触感变化清晰。
云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颊瞬间绯红。
她瞪向萧亦舟,眼神羞恼,「你…你故意的?!」
萧亦舟坦然承认:「嗯。」
随即,他按住她下意识想要挪动躲避的身体,声音低哑,「别乱动。」
他顿了顿,看着云舒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睫,「待会儿带你进去吃饭。吃完饭…跟我回家,好吗?」
云舒清晰地察觉到了因自己刚才挣扎而苏醒的巨兽,顿时僵住,不敢再乱动。
萧亦舟见她没有立刻回应,微微松开了些许禁锢,但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交错:「好吗?」
他重复着,声音更轻,带着诱哄。
云舒怀疑自己再多看一眼他此刻眼眸深邃、情动未消的模样,怕是会当场流鼻血。
她心跳如擂鼓,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十五分钟后。
萧亦舟已恢复如常,牵着云舒的手,重新走进了山海居的包厢。
包厢里的二人,已经吃上了。
顾景疏坐在轮椅上。
江晚吟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小口喝着汤。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但至少表面平静。
萧亦舟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松开云舒的手,自然地走到桌前,开口道:
「抱歉,云舒还是想吃红烧肉。」
语气平淡得像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
说着,他替云舒拉开她原本位置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云舒心虚地看向对面,却发现顾景疏同样心虚地看向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更让她惊讶的是,顾景疏的唇角,破了一小块,带着明显的红肿。
云舒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她立刻拿起手机,飞快地给顾景疏发消息:「景疏!你的嘴唇?!」
顾景疏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复。
坐在他身旁的江晚吟蹙起眉,伸手直接按住了顾景疏拿着手机的手。
她擡眼,看向顾景疏,语气温柔却带着刺:「顾景疏,手机聊天多不方便。要不…你坐对面去,慢慢聊?」
云舒闻言,下意识接道:「那感情好啊。」
江晚吟:「…」
萧亦舟见状,搭在云舒椅背上的手自然地滑落,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动作流畅地收进自己风衣口袋,语气平静:
「先吃饭。吃完,回家。」
最后两个字,咬得清晰,是对云舒说的,也像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宣告。
顾景疏瞧见萧亦舟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云舒,你…这是决定要回萧家了?」
云舒脸上腾地一下又红了,在顾景疏面前,她总有种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嗯…那个,美色误人,没扛住诱惑。」
「扑哧。」
江晚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汤勺,眼波流转,看向顾景疏,语气轻快:「那太好了。」
她故意顿了顿,笑容甜美,「顾景疏,那我今晚去你家睡。」
顾景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也没想,冷声拒绝:「不行。」
江晚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却没有立刻吃。
而是放在唇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落寞:
「好吧,不行就不行。反正…我家破产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了。亲戚朋友也都散了。我也没什么朋友能收留。」
她擡起眼,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声音轻飘飘的,「这大冬天的晚上,外面可真冷啊…就让我在外面冻死好了。」
说完,她将那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我可要吃饱些,至少…做个饱死鬼。」
她咽下食物,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用餐的萧亦舟,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萧总,看在我们也算相识一场的份上,到时候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让人在我的墓碑上刻——」
「顾景疏爱妻之墓。这样,我走得也能安心些。」
「江晚吟!」
顾景疏猛地出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哪怕明知道她八成是在演戏,他就是听不得她说这些字眼。
江晚吟无所谓地看向他,语气无辜:「怎么?顾总,我墓碑上刻什么字,你也要管吗?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顾景疏闻言,脸上表情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随便你做什么,与我无关。」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云舒缩了缩脖子,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接下来的时间,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四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江晚吟率先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她脸上重新挂上微笑,视线扫过桌上三人,最后在顾景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吃饱了,各位慢用,我先走了。」她语气平静,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包厢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亦舟侧头看向身边的云舒,见她碗里也吃得差不多了,低声问,「吃好了吗?」
云舒点点番外萧亦舟VS云舒怕吗
萧亦舟便拉着她站起身,然后看向轮椅上依旧没什么动作的顾景疏,开口道:
「景疏,你教云舒用试探和计谋,来看清我的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心,你看清了吗?」
「有些人,有些事,失去过一次,那种滋味应该足够刻骨铭心了。别再让自己有失去第二次的机会。」
云舒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用力点头。
她看得出,顾景疏对江晚吟绝不仅仅是旧情未了那么简单,那眼底深处压抑的情绪,分明是非常、非常喜欢。
她也开口,声音带着真诚的劝解:
「对啊景疏,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江小姐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在顾忌什么。」
「但如今顾明轩已经倒台,你身上的邪术尽除,腿也一天天好起来,气运回归,未来一片光明。」
她看着顾景疏紧抿的唇,语气更加恳切,「你曾经连死亡和残疾都面对过,现在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顾景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背上青筋微显。
半晌,他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了一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
随即,他看向云舒,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但多了几分兄长般的叮嘱:
「云舒,若他…」他瞥了一眼萧亦舟,「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顾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萧亦舟已经手臂一伸,将云舒更紧地搂入怀中,带着她头也不回地就往包厢外走,只丢下一句:
「别搭理他。最好单身一辈子,省得操心别人。」
萧亦舟和云舒回到萧家别墅时,夜色已深。
然而,刚踏进客厅,云舒忽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亦舟:
「我的行李和日常用的东西都还在景疏家。要不…我今晚还是过去睡?顺便收拾一下,明天再搬过来?」
萧亦舟闻言,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才缓缓开口,「你是想气死我吗?」
云舒扬起下巴,学着他平时矜贵冷淡的模样,轻哼一声,翻起旧帐:
「我追着你跑的时候,萧总您可也没少气我。」
萧亦舟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和心疼。
他没有反驳,而是牵起她的手,举到唇边,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落下珍重的一吻。
「对不起。」他擡眼,专注地望进她眼里,声音低沉,「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云舒所有小小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萧亦舟却握紧她的手,转身带着她往别墅深处走去。
「带你去个地方。」
云舒疑惑地跟着他,穿过熟悉的客厅和走廊,来到了别墅后方那片宽敞静谧的玻璃花园。
冬夜的花园,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各种珍稀植物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舒展枝叶。
「来这里做什么?」云舒好奇地张望。
萧亦舟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控制面板前,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
「咻砰!」
绚烂的光芒划破花园外的夜空,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整个花园,也映亮了云舒惊讶仰起的脸庞。
云舒完全看呆了,她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倒映着漫天华彩。
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专为她一人燃放的烟花盛宴。
就在烟花达到最绚丽的高潮时,萧亦舟走回她面前。
然后,在又一波烟花绽放的轰鸣与光芒中,他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云舒猛地回神,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只见萧亦舟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他仰头看着云舒,烟花的光芒在他俊朗的脸上明明灭灭,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炽热,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亦舟打开戒指盒,一枚设计精美的钻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舒儿。」萧亦舟开口,声音比烟花升空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也许你会觉得太快,太突然。也许我该再等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准备更长的告白。」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闪避,「但对我来说,从我明白我自己心意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颗戒指,是我亲手画的设计图。」
他举起戒指,声音坚定,如同誓言,「云舒,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依旧非你不可的确定。」
「我想想每一天清晨醒来第一个看到你,每一天夜晚拥你入眠。想参与你未来所有的喜怒哀乐,也想把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所以,舒儿,你愿意吗?」他眼中闪烁着比钻石更亮的光芒,还有一丝屏息的期待,「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云舒早已泪盈于睫。
她想过他或许会告白,却没料到是这样盛大而郑重的求婚。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实。
云舒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小心翼翼和浓烈爱意,所有关于太快的犹豫都消失了。
爱了就是爱了,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时间长短又有什么关系?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脸上绽开一个比烟花更灿烂的笑容,无比坚定地说:
「快吗?」她微微偏头,眼中带着狡黠和深藏已久的爱恋,「萧亦舟,从我第一次在萧家走廊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我就已经连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这句话,比任何「我愿意」都更直接、更热烈地回应了他的感情。
萧亦舟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无比珍重地将那枚戒指套在了云舒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萧亦舟站起身,一把将云舒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萧亦舟的吻落下来时,带着烟花余烬般的热度与急切。
他的手掌紧紧扣住云舒的后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吻得深入蛮横,汲取她所有的气息和微弱的呜咽。
云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着玻璃花园微凉的墙面,身前却是他滚烫坚硬的躯体。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刚戴上的钻戒在他后颈处划过。
这一划仿佛刺激了他,萧亦舟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两人身体之间几乎密不透风。
他的吻从她被蹂躏得红肿的唇上移开,滑下颈侧,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吮咬。
「萧亦舟…」云舒轻喘着唤他名字,声音被他的吻切碎。
她感到他身体的某种变化,隔着彼此衣物的布料,形状似巨蟒。
这认知让云舒浑身一颤。
萧亦舟松开她的脖颈,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重欲望,「怕吗番外萧亦舟VS云舒等不了
萧亦舟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云舒摇头,想说「不怕」,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萧亦舟不再等待,一把托着,将她抱起。
云舒低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环上他的腰。
这个姿势严丝合缝,云舒的脸瞬间烧红。
萧亦舟就这样抱着她,迈开长腿,大步穿过客厅,走向楼梯。
上楼时,他的手臂稳稳托着她,每一步的震动都通过紧密相贴的地方传递。
云舒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又带着欲望蒸腾的气息。
他侧过头,吻落在她发顶、耳廓,湿热的气息钻进她耳道,激起一阵酥麻。
到了二楼走廊,萧亦舟径直走向他自己的主卧。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那张大床的阴影。
萧亦舟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就着拥抱的姿势,将她抵在门板上,再次吻下来。
这个吻更深,更凶,带着迫不及待的掠夺意味。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缘探入。
云舒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
这声音似乎取悦了他,力道加重,云舒起伏的轮廓在他手中变幻形状。
萧亦舟唇舌则沿着她的锁骨向下,隔着的衣料,停住另一边。
湿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云舒仰起头,身体在他怀里难耐地扭动。
「等…等等…」她找回一丝声音,手指无措地抓着他的头发。
萧亦舟终于暂时放过她,擡起头,在昏暗光线下凝视她潮红的脸和迷蒙的眼。
他眼神幽暗,里面燃着火。「等不了。」
他哑声说,终于将她从门上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倒在深灰色的床单上。
云舒陷在其中,看着他站在床边,开始解自己的衣物。
他没有急躁,动作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却充满张力。
衬衫扣子一颗颗被解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云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巨兽已经全然苏醒,令人吃惊,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她脸烧得更厉害,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回望。
萧亦舟低下头,鼻尖停在了起伏的轮廓之上。
云舒忍不住呻吟出声,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萧亦舟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经过脖颈、锁骨、起伏之处一路向下。
渐渐地,他的额上沁出汗珠,显然在极力克制。
云舒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紧绷的俊脸,看着他眼中为她燃烧的火焰。
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然后主动迎着腰,轻轻蹭了蹭他。
这无疑是邀请。
萧亦舟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不再犹豫,缓慢坚定地发起攻势。
云舒还是感到了轻微的撕扯感。
她蹙起眉,指甲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
萧亦舟停下来,一动不动,给她适应的时间。
他低头吻她的眉心,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疼?」
云舒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抱紧他。
萧亦舟的呼吸越来越重,攻势也越来越凶猛。
云舒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累积到可怕的程度,她眼前一片空白,尖叫被他的唇堵住,化作呜番外萧亦舟VS云舒叫什么阿姨,叫妈
「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萧家老宅清晨的宁静。
正沉浸在美梦中的萧正擎被身旁周婉清这声尖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了?地震了?还是着火了?」
周婉清根本没空搭理他,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她颤抖着手,把手机屏幕几乎戳到萧正擎鼻子底下,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萧!你快看!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还是哪个混蛋AI的恶作剧?!」
萧正擎凑近看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唯美的婚纱照。
背景是晨光熹微的海边,蔚蓝的海水泛着金色的粼光。
照片中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他们那个仿佛对婚姻绝缘的儿子萧亦舟。
而此刻,萧亦舟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冷峻,他微微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眼神温柔。
被他拥在怀里的女子,一袭洁白曳地的婚纱,头纱被海风扬起,露出云舒那张明媚娇艳的脸庞。
她正仰头看着萧亦舟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前,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钻戒,在日光下闪烁着无比夺目的光芒。
两人之间流淌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萧正擎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嗯,拍得不错。不愧是我儿子,眼光随我。」
说完,他拉高被子,似乎打算继续补觉。
「萧正擎,你这是什么反应?!」周婉清一把抢回手机,声音拔高八度,又惊又喜又怒,「这是婚纱照!婚纱照!!」
「你儿子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跟我们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照片发过来了?!」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云舒和顾景疏跟儿子闹别扭,结果这小子倒好,闷声干大事。
不过…干得漂亮!
周婉清立刻找到萧亦舟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不等那边开口,她就连珠炮似的轰炸过去:
「萧亦舟!!你个混小子!你要跟云舒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提前跟你妈我说一声?!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翅膀硬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萧亦舟低沉、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似乎心情极好:
「妈,这不是拍完第一时间就发您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而且,您的儿子不是顾景疏吗?我哪敢打扰您。」
周婉清:「…」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似乎是凑近了话筒在说:
「阿、阿姨,对不起,您别生气。是亦舟不让我提前告诉您的…他说想给您一个惊喜。」
一听到云舒的声音,周婉清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无比温柔慈爱:
「哎呀,舒儿啊!妈没生气,妈高兴还来不及呢!叫什么阿姨,多见外,叫妈!」
电话那头的云舒也没有矫情,小声地喊了一声:「妈…」
「诶!好好好!我的好儿媳!」周婉清乐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半分兴师问罪的样子,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多,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她立刻掀开被子,急急忙忙地拉萧正擎:
「快起来!别睡了!儿子要结婚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得赶紧去虚静观捐笔香火钱,也不知道月魄在不在观里。」
萧正擎被她拖起来,睡意全无,无奈地摇头:「你啊,风风火火的…」
而周婉清口中念叨的沈月魄,此刻正身处酆都帝宫的宫殿内。
殿宇恢弘却光线幽暗,弥漫着冥界特有的森然与威严。
沈月魄一身墨色绣金凤的帝后常服,站在殿中,冷着一张绝美的脸,目光射向帝座之上。
酆烬正慵懒地靠坐在帝座里,他身着暗金纹路的墨色帝袍,长发玉冠,几缕散落在肩头,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他手里拿着平板,指尖正快速滑动,批阅着酆都各界呈报上来的请示。
「酆烬,」沈月魄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冷,「你到底管不管你女儿?都快被神荼和他手下那群鬼将宠上天了。」
「昨天我听说,她居然带着一群小鬼去偷拔了忘川边的千年曼珠沙华,说要研究什么冥界新口红送给孟归尘!」
她越说越气:「你要是不管,到时候我出手,你们可别心疼护着。」
酆烬闻言,终于从平板上擡起眼,暗金色眼眸落在沈月魄因薄怒而更显生动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擡起修长的手指,指尖一缕金色神力流转,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缠上沈月魄的腰肢,然后轻轻一扯。
「诶!」沈月魄猝不及防,只觉得腰间一紧,下一刻,人已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酆烬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平板随意放在一旁。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低沉慵懒:「管。当然管。」
酆烬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管那个小魔头之前,是不是先陪你去给你的好朋友,挑选一下新婚礼物?」
他轻哼一声,「免得你近日总在我耳边问,酆烬酆烬,我们送什么礼物好。」
沈月魄被他这么一打岔,注意力被转移,「要不,你直接给他们赐福?保他们一世姻缘美满?」
酆烬闻言,胸膛传来微微震动,「沈月魄,我是酆都大帝,掌管生死轮回、冥界秩序,可不是那牵红线的月下老人。」
沈月魄正想说什么,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平板屏幕。
「萧晚星(转世)命格:富贵安康,姻缘线牵绊颇深,纠葛未尽。关联:江逾白(转世)」
「江逾白(转世)命格:清贫格,心藏七窍灵,苦尽甘来,终成上上之命。关联:萧晚星(转世)」
在批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显然是月老殿的仙官所留:
「按马面君特别嘱托,已调整剧本为富家千金与寒门学子经典模式。具体发展,视二人选择与造化而定。」
沈月魄微微一怔:「她们不是已经投胎转世了吗?下一世还叫这个名字?」
酆烬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旁边的备注小字,「马面那家伙,前段时间跟月老喝酒,关系处得不错。」
「他死缠烂打磨着月老,托月老挑了个…富家大小姐爱上家境贫苦的男大学生的经典剧本。」
「萧晚星本就有你的功德金光护身,命格富贵,而江逾白虽然把最后的紫气给你了,好在江家祖上积德深厚,荫庇子孙。」
「他下一世即便没有紫气傍身,凭自身心性和余荫,成为上上人也是理所应当。月老这么安排,不算违反天规,顶多算是顺水推舟,成全一段缘分。」
沈月魄:「…」
她看着那行小字,一时无语。
马面这家伙…还真是幽冥第一狗仔。
酆烬看着她无语的表情,眼底笑意更深。
他牵起沈月魄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两人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他们身上的帝袍与帝后裙,迅速变幻重组。
转眼间,酆烬身上的帝袍化为一件质感高级的黑色长风衣,长发缩短成利落的现代发型,俊美依旧,却敛去了冥界帝君的森然威压,多了几分人间上位者的清贵与疏离。
沈月魄的帝后裙则化作一袭款式优雅的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清冷绝艳的容貌未变。
「走,」酆烬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陪你去挑礼物。」
沈月魄却没那么容易被酆烬带偏,她拉住他的手,瞪着他: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转移我注意力。酆烬,你到底管不管酆九幽?」
酆烬低笑,牵着她,一步踏出。
周围的空间再次剧烈扭曲,帝宫的景象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街道隐约的喧嚣。
两人的身影迅速变淡,只留下酆烬那带着纵容宠溺的声音,在空荡下来的帝宫中悠悠回荡:
「管,管,管,都听帝后的番外-全文终-阴阳有序,红尘有暖
人间·元宵节。
婚宴主厅外的迎宾处。
沈月魄挽着酆烬的手臂,米白色大衣衬得她清艳绝伦,气质清冷,唯有看向熟悉面孔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暖意。
他们刚站定,一个身影就灵活地钻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颇为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梳得板正,一张脸倒是英俊。
只是眉眼间总带着点精明,正是化了人形、努力想融入阳间喜庆场合的马面。
他凑到酆烬跟前,脸上堆满笑容:「帝君!帝后!您二位也到了!」
酆烬挑了挑眉,目光在他那身扎眼的行头上扫过:「你怎么在这儿?」
马面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膛,颇为自豪:「回帝君,小的是受云舒小友亲自邀请来的!她说我是她在下面的重要人脉,这不,必须得来捧场!」
说完,他又凑近酆烬些许,压低声音,带着狗腿子的殷勤:
「帝君,这阳间人多眼杂,要不…小的给您开个道?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和帝后?」
酆烬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马面脖子一缩。
他扬了扬下巴,「不用。你自己玩去吧,别惹事。」
「是是是!帝君放心,帝后放心!」马面如蒙大赦,笑着躬身,「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告退,告退!」
说完,一溜烟就钻进了热闹的宾客群中,熟门熟路地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沈月魄看着马面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拉着酆烬的手,走向正在门口迎宾的萧亦舟和云舒。
萧亦舟一身定制黑色礼服,身姿笔挺,俊朗非凡,往日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带笑。
云舒则是一身改良的中式婚服,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头上的凤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看到沈月魄和酆烬走来,萧亦舟眼神微动,笑意更深。
云舒则是眼睛一亮,明显更雀跃了些。
「月魄,酆先生。」萧亦舟率先开口。
沈月魄松开酆烬的手,上前一步,将一个看似古朴无华的木盒递给云舒:
「祝你们新婚快乐。钱财俗物你们不缺,我便不送了。这是幽冥的一些特产,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即便隔着盒子,云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气,绝非寻常之物。
她顿时笑眯了眼,像只得了宝贝的小狐狸,珍重地抱住盒子:「谢谢帝君!谢谢帝后!」
酆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萧亦舟笑着道:「月魄,酆先生,请和我父母一同入主桌吧。」
话音刚落,早就眼尖看到沈月魄的周婉清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热情:
「月魄,酆先生。可算等到你们了!快,里边请,主桌给你们留了位置!」
待沈月魄和酆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云舒才抱着盒子,凑近萧亦舟,小声道:
「快快,把这个收好!帝君帝后出手,绝对是顶级好东西,说不定是能延年益寿、庇佑家族的宝贝!」
萧亦舟看着她那副财迷又谨慎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甚,接过盒子,交给身边王秘书,低声嘱咐:「收进保险库,单独存放。」
「是。」
另一边,马面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宴客厅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摆了几桌,坐着的宾客气质五花八门,有的仙风道骨,有的烟火气十足,还有的…
嗯,隐隐带着点非人的气息。
是云舒结识的玄门道友专桌。
马面一屁股在一个空位坐下,立刻就被几个眼神发亮的人围住了。
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迫不及待地问:「马面大哥!您老来了!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帝君帝后亲临,会不会像上回帝后婚礼那样,有赐福啊?」
「上回我有个师兄有幸去了,回来之后运气那叫一个好!修行都顺畅了!」
马面眼睛一瞪,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压着嗓子道:
「想什么呢!这是云舒小友的婚礼,帝君帝后是来喝喜酒、送贺礼的,又不是月老祠开光,赐什么福?」
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你们这都是谁跟谁啊?报上群里ID,人太多,我脸盲!」
立刻有人响应:「我我我!爱磕CP的,ID磕学课代表。」
还有我,又是我:「ID扶老奶奶闯红灯嘿」
一个可爱的圆脸女生举手,「我,我ID无敌可爱屁。」
马面被吵得头疼,掏出他那部套着个诡异骷髅头手机壳的智慧型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摆摆手:
「哎呀,人太多了!我昨晚翻了半小时群聊天记录都没找到同桌的道友ID,行了行了,都消停点,今天吃好喝好。」
「下回…下回孟婆大人要是办婚礼,我再邀请你们入酆都,到时候帝君肯定会赐福!」
就在这时,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前奏响起,随即转为庄重喜悦的《婚礼进行曲》。
宴客厅内的灯光暗下,唯留舞台和通道处璀璨明亮。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萧亦舟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投向入口处。
随后后,大门彻底打开。
云舒挽着一位道长的手臂,出现在门口。
她换上了一袭圣洁无瑕的白色婚纱,长长的拖尾如云如雾,头纱遮面,却掩不住那双望向舞台方向、亮如星辰的眸子。
萧亦舟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当云舒终于走到他面前,道长将她的手,郑重地放入萧亦舟的手中。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
交换戒指时,萧亦舟执起云舒的左手,将那枚他亲手设计的戒指,再次缓缓套入云舒的无名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萧亦舟掀开云舒的头纱,露出她含泪带笑的面容。
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虔诚、不带情欲,只有满溢的爱与承诺。
台下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声。
礼成。
窗外,盛大的烟花冲天而起,漫天华彩,将半个天空渲染成流动的锦绣。
元宵节,盛世灯火,人间团圆。
阴阳有序,红尘有暖。
此夜,千家万户,共赏同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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