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暴君我是你弟弟 第七十章

作者:小蛇竹叶青

第七十章

暮色渐起,当太阳往更下沉落时,群山和深谷被荫庇在它周围那深沉的阴影中。一抹白色在夕阳还未隐去的余光中闪了一下,很快地消失在空中。

一声尖利的鸣叫响起,矮榻上倚着的人应声擡起了头,擡起手臂接住了向自己飞来的白隼。

扯下白隼腿上拴着的一卷丝帛,寥寥数语却仿佛那最黑最黑的夜晚,那人攥紧拳头,墨汁从指缝间溢位。

十里之外的城门,一个青衣少年正疯了一般地狂奔着,披头散发,面如土色,脚上穿着的草鞋也跑掉了一只。

这少年便是墨白。他本想放弃寻找那惹人嫌的松露,回山向公子复命的。可不料刚一出城门,竟是看到了自己这么多天要寻找的人。

那人被吊在城门上,身首异处,血肉模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残存在身体上为数不多的肉块零零星星地挂在破败的骨架上,引得一群乌鸦在城门上盘旋,不时从高处俯冲下来啄一两口,将那本以破败不堪的尸身啄得更加惨不忍睹。

也许是有意为之,唯一可以辨认出来的竟是那人被砍下的头颅。松露的面孔并不出众,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平庸,但他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傲气中透着慵懒,像是落魄在外的凤子龙孙。

然而此时,那双眼睛空洞地大睁着,眼球上翻,留下大片大片的眼白,好似枉死般死不瞑目。

墨白踉跄地止住奔跑的脚步,蹲在路边疯狂地呕吐起来。松露惨死的面庞不停地闯入他已经眩晕的脑海,刺激着他还未成熟的心。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前几日还嚣张地同人斗琴的男孩以这样的结局出现在他的面前。松露固然讨厌,墨白有时候恨不得给他几脚。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他去死。如果早料到是这样,他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墨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那山,又怎么叩开了那吱呀作响的柴扉。他只知道,当那小院的大门开启的一瞬,自己一头就撞在那人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肖瑾若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少年,少年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瑟缩着打颤,不知是因为痛哭还是恐惧。

这一天还是来了。当初收留那个坐在小院门口听琴的少年,他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少年本就是薄命之相,命运坎坷且不得善终。他并非有逆天改命之能,即便是有,他也不会这么做。一切皆是命中注定,薄命的少年带给了他那自以为是的希望,而现在他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少年没有带走什么,除了他自己那三尺微命。

也罢,那人总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没有人比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也没有人比自己更爱他。天命不可违,万丈红尘中的羁绊怎是这一世便可了结的。如此观之,让他一世又何妨?

怀中的墨白似是哭够了,呜咽的从他怀中探出头,眼里满是无声的乞求。

肖瑾若不着痕迹地将怀中的少年推离自己的怀抱,他知道少年想同自己说什么。墨白是想要乞求他把松露的尸体要回来安葬,得以入土为安。

然而他是不会去乞求那人什么的,他的恳求,他的卑微,早已在很多年前便已用尽。如今的他,只剩下了遵循和等待,等待着结束的那一天,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将自己雪白的衣袖从墨白手里抽离,转身向着小院的深处走去,留给那庭院中的少年一个决绝的背影。

“公子!”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您是国师啊,皇上不总是听取您的意见吗?松露他,他不该这样惨啊!”

肖瑾若没有回头,清冷如雪的面庞更是不带一丝温度,往日悦耳的声音此时冷淡得让人心寒:“从始至终,我肖瑾若便只有你一个弟子,可有听明白?”

说罢,径自走出庭院,只留下那少年怔怔地杵在院内,他的眼角还带着泪痕,露着满满的心痛与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