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相思 第六十四章 寻仙
出七星殿正殿往右拐,顺着青石铺就的羊肠小径步入圆形拱门,两旁的绿竹虚虚地遮着前面的路。就着这一路的竹木清气迈上石阶进入绿柱红栏的抄手游廊,游廊左面是白墙石窗,右面则圈着一方小小的池塘。绿水茵茵中宁静馨香的莲花次第盛开,宛若风姿绰约的少女,典雅高贵。
灵修立在原地看了片刻,又信步转到池塘另一边怪石嶙峋的假山上。站在山顶古色古香的铜亭下吹了会凉风,闻了阵花香,擡眼便见不远处那红墙灰瓦的炼丹房上袅袅腾起的浓烟。
于是拾阶而下,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一路向前推开紧闭的垂花门,便进了炼丹房的院子。
然后就是一股浓浓的怪味扑鼻而来,灵修蹙眉擡手以袖掩住口鼻。但见院子的中央放着几口粗制的紫砂大缸,每个大缸的上面铺着一张竹席,上方晾晒着各种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药物。那怪味便是来源于此。
炼丹房的外室大门半敞,疾步走进去后却不见老君的身影,甚至连个炼丹的小童都不在。
心下纳闷间,忽闻内室里传来一声暴躁地斥骂。灵修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于是轻手轻脚地往大厅后方的角门走去。
穿过角门便进了一段狭长幽闭的过道,斥骂声逐渐清晰。来到内室的门口,门虚掩着,灵修一个闪身进入内室,悄悄隐了身形躲在影壁之后探头看去。
内厅里站着五六个头梳双角髻身穿灰衣短衫的童子,排成一行,个个垂首低目耷拉着脑袋,抽泣声此起彼伏。浑身上下白一道黑一道的看起来无比狼狈又滑稽地老君手拿着戒尺气的吹胡子瞪眼,上下跳脚。
灵修不觉好玩,便隐着身形看了一会。
个子最高的那个童子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讲述着过程,无非是哪个小童开个玩笑,另一个屈解了意思一拳头打上来。于是两个抱在一起扭打,外面闻声来的哄不住拽不开,索性大家一起上。却没承想不仅没将打架的二人分开,还“齐心合力”地将八卦炉踹翻,也将炉内那炼制了几百年即将成形的丹药尽数毁掉了。
众童子当场傻了眼,面面相觑。很快有的哇哇大哭,有的伸手就去扶那丹炉给烫了一手水泡疼得嗷嗷大叫,还有的直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就那么昏了过去。
等到老君闻声而来时,炼丹房的内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众童子又喊又哭,提溜提溜满屋子乱跑直晃的他眼晕。
于是也顾不上威严直接下手去抓,却逮着那个跑了这个。正欲发作时忽听室内又是一声闷响,擡眼看去却是八卦炉的炉门不知道又被哪个踢到,炉门大开炉内一览无余。
炼制的丹药早已看不见去了哪儿,灰扑扑的烟直面扑来,呛的满屋子人睁不开眼也叫不出声,只是弯腰低背一个劲儿地咳嗽不止。而那炼丹的真火却犹自吐着火舌,蠢蠢欲动地似要钻出来。
于是又是一阵哄乱,开窗散烟的、脱衣扑火的、扑水灭火的、可怜的老君挤在墙角上高声疾呼:“那是真火!三味真火!水是浇不灭的!”
就这么毫无指挥毫无纪律地折腾了半晌,终是烟也散了火也灭了。而这炼丹房内室也被搞的乱七八糟,各种用来炼丹的工具被扔的横七竖八、装着药草的瓶瓶罐罐碎的碎、烂的烂。众童子披头散发、衣衫尽烂,互视的眸中对方都是一模一样的狼狈。
老君一把花白的胡子给熏了个漆黑,脸上更像画了油彩。被人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拿着拂尘的手一个劲儿地哆嗦,嘴里还呜呜咽咽地叫着:“冤孽哪,冤孽哪。。。”
再然后就是灵修现在看到的这样。一身灰头土脸的老头气急败坏地教训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小童,这场面看似心酸却实在滑稽。
不由得就笑出了声,却又把一屋子的人吓了一大跳。灵修只得现身,大大方方地从影壁后走出来,对着目瞪口呆、面如死灰的老君弯腰拱手作礼:“小辈灵修拜见太上老君。”
再直起身,眸光闪亮、眉目含笑、长身玉立、春风得意。
最后在场的童子井然有序地步出炼丹房,个个神色平静、仪态端庄,仿佛训练有素的天兵天降。
只有可怜的黑胡子黑脸的老君落寞地站在内室中央,对着一脸笑容可掬的灵修悲声哀嚎:“老头我生不逢时、天要亡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