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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群侠传 第二章 雨夜

作者:离别

第二章 雨夜

片刻间酒席摆上,李白道:“小姑娘,要不要喝点酒?”杨洁摇头不语,饿了半日,也不理会是否不雅,大口吃菜。李白要来大碗,斟满一碗,一饮而尽。跟着又斟一碗。他一碗一碗喝将下去,十斤酒顷刻间喝完,兀自面不改色。杨洁闻到酒味,知他绝非作假,倒也佩服他豪爽之态。李白喝完酒,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若是喝醉,定然要在旁人脸上胡乱图画一番,因此吃过不少苦头,今日与杨姑娘一起,自然不敢失礼,这就不喝啦。”杨洁正自沉思如何回去,随口道:“你不是有剑吗?谁还敢打你?”李白脸上一红,低声道:“如今天下莫不趋然,我若不佩戴此剑,不止朋友笑话,便是走在路上,旁人也会瞧我不起。”低声又道:“其实我功夫是学过几日,就是不知道学得如何。”杨洁不耐烦起来,伸手去口袋中一摸,要寻些现金结账。摸来摸去,竟连口袋都没找到。她焦急起来,问道:“我的衣服怎么没有口袋?”李白见她四下寻找,早已奇怪,此刻听她说找寻口袋,茫然不知所以,满脸无辜之色,却不说话。杨洁找不到口袋,暗叫糟糕,心想:“实在没有办法,就吃一回霸王餐。”

吃饱肚子,想起当下情形,杨洁身材变小,百思不得其解,眼前人人均穿长衫,说是拍戏,怎么连摄像机在何处也看不到?她一直以为这是在拍戏,心中早已动摇,不过是自欺之谈。李白指着配剑数人道:“小姑娘,你看他们,如今武风极盛,大唐境内鼓励武举,自来科考一途,只有读书而已。谁知当今圣上迷恋武学,颁布武举一说,这么一来,天下士子无不动容,趋之若鹜啊。”杨洁惊道:“大唐?现在是唐朝?”李白奇道:“唐朝是何物?当今圣上自号文景,不过他文不知如何,武倒是兴味正浓,四年一轮,算来下次武举考试当在后年九月十三。到那时候,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江湖人物前去,都想争夺一个武状元出来。”杨洁怔怔不知如何回答,先前见李白身穿古装,又不见导演等人,自己莫名其妙变小,黄山下小镇,李白口中的文景帝,这一切的一切,联络起来,只有一个答案,然这个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她心中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而已。

李白见她精神恍惚,问道:“杨姑娘,你怎么啦?还吃菜么?”杨洁惊惧之余,一阵心酸,泪珠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只怕真如李白所云,已是唐朝,那个文景帝她从未听过,也不知是谁,眼下无法回去,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原来她真的穿越回到古代,这等扯淡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来惊惧,二来不知以后何去何从,三来突然身处一个陌生之极的世界,总觉惴惴不安。这一哭李白倒慌了,忙道:“有人欺悔你了吗?还是这菜不合口味?不怕,我让他们换过便是。”杨洁呜咽道:“我没钱。”李白恍然苦笑,脸上神色极是尴尬,道:“我当是什么事,等下我来会钞,先别哭啦,好多人看着我们,道是我欺悔你哩。我若背上一个欺负幼童之名,岂非冤枉死我?”说着一脸不甘的神色,杨洁扑哧一笑。二人吃完饭,李白要去京城,杨洁不知何去何从,只得跟随。路上所见之人均是古代装束,李白雇一辆大车,徐徐北行。

这一日到了峨眉山,山势险峻,道窄难行,二人弃车步行。如今已是十一月初,眼看天色将晚,西首飘来一片铅云,一阵微风吹来,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夹杂片片雪花。蜀地下雨极是寻常,往往初时小雨,不过一会定然倾盆,冬季却无大雪,至多不过雨夹雪而已,李白曾在此处纵览,知之甚捻。四下并无市镇,二人寻到一块大石,要将就一晚。四下寒气袭来,杨洁缩缩身子。她身穿棉衣,仍觉颇为寒冷。远处匆匆走来四人,这四人有男有女,揹负行囊,显是走过远路。四人看到李白,微微一怔。夜色漆黑如墨,远近只有大石之后尚可避雨,中间一个面皮白净的老者打躬道:“劳驾,咱们祖孙四人错过宿头,眼下又下雨雪,尊驾能否让出点地方,也好让咱们避避?”李白让在一旁,拱手道:“不敢,老丈请进!”那老者道:“多谢。”

大石后乃是一个天然洞穴,丈许方圆,若能有门,简直便是一个自然而成的房子。几人自寻干燥之地坐下,那三十余岁的青衫少年取出干粮,递给老者,又给身边十一二岁的女童一块,道:“吃点东西罢。”这女童唇红齿白,竟极是美丽。李白一怔,心道:“好漂亮的女娃娃!”杨洁也算是少有的美女,但和这女童一比,便逊色不止一筹。女童娇丽无双,杨洁竟然一时失神,待收摄心神,已自暗暗吃惊,心道:“我也是女人,见到她都要愣神,何况是男人呢?”那老者坐在一旁,爱怜的看着女童,柔声道:“待过几日去你江叔叔家,咱们也不必风餐露宿。”他言语温和,温文尔雅。那女童穿着一套灰布棉袄,便如半道偷来的一般,肥大宽松,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皱眉道:“爷爷,咱们为何去江叔叔家?我不喜欢那里,我们回家好不好?这衣服真臭,玲儿不想再穿啦。”那老者伸手将她搂在怀中,笑道:“咱们数月没去过江叔叔家,如此亲戚岂能作数?爷爷再不去盘桓数日,只怕你江叔叔要怪爷爷不知礼数,到时也不带麟儿来玩耍,你不想念他么?”他虽在微笑,然眉间颇有愁容。

玲儿嘻嘻笑道:“我才不想他,他也不来探我,去年说给我赠个草鞋儿,至今都没见影子,他道玲儿早已忘却,其实我可一直记在心中的。”那老者微笑道:“他给你做甚么草鞋?难道是穿的么?”玲儿一说起草鞋,来了精神,笑道:“爷爷你可上当啦,他说的草鞋爷爷最好别穿。”那老者宠溺孙女,见她一顿,配合的道:“为甚么?”玲儿笑道:“麟哥哥的草鞋很有趣呢,那日我和麟哥哥一起去城东玩耍,路上见到一群人,热闹的紧,我俩心下奇怪,就跑过去检视。原来是有人耍猴,猴儿前后翻滚,抓耳挠腮,便如真人一般,麟哥哥看的高兴,要将猴儿买过来。不料那耍猴的大叔就是不卖,反而踢了麟哥哥一脚,说道:‘谁家的娃娃?没得消遣老子,快回家去罢!’麟哥哥气不过,说道要去买匹马儿,也要让它翻个筋斗,抓耳挠腮。”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格格”娇笑,李白听她说的有趣,饶有兴趣,玲儿接着道:“爷爷你想啊,马儿身子高大,若能翻筋斗表演,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那大叔被麟哥哥一句话逗乐了,他说:‘你若能让一匹马翻个筋斗,猴儿我送你便是。’麟哥哥满脸通红,道:‘我不要你的猴儿,你若输了,我给你一双鞋子,你穿起来走一圈,可不能把鞋子弄破。’那大叔道:‘好,不过你若输了,又当如何?’麟哥哥道:‘我输了给你做儿子!’旁观众人哈哈大笑,那大叔道:‘我儿子不小啦,不过多你一个不算多。’他浑不将麟哥哥放在心上,麟哥哥越听越怒,道:‘好!你在这里等着!’往回奔去,我可不知他要干么,跟在他身后,要瞧瞧他如何能让马儿翻个筋斗。”

玲儿接着道:“麟哥哥跑回家去,直奔马厩,叫王福拉出一匹马来,大声吆喝。谁料马儿瞪视他半晌,说甚么也不肯翻筋斗。”那女子插口道:“怪不得你们灰头土脸的,原来是去驯马儿去啦!”青衫少年料想玲儿定有法子,脸上亦是宠溺之色,微笑不语。杨洁插口道:“猴子通灵,马就笨拙的多了,肯定翻不了筋斗,你们两个小娃娃,牛皮都吹破了,不嫌丢人啊?”这一番话颇为无礼,那老者面露不悦之色,一股凛然气势油然而生,李白一凛,笑道:“你不也是小孩儿?你们二人半斤八两,大哥不说二哥。”玲儿听他说的有趣,“扑哧”一笑。她脸色白嫩,这一笑出来,当真艳若明珠,丽如朝霞。李白看得又是一怔,那老者见她高兴,脸色顿和,问道:“后来怎样啦?”

玲儿道:“我见麟哥哥快要发火了,马儿给他来个毫不理睬,瞧着甚是可怜,玲儿不忍他再着急,跟他说个法子。麟哥哥一听大喜,道:‘好,这个法子若是能成,我把那人的草鞋脱下,给他做个半寸长的鞋子,让他穿上。’”众人听到这里,方知草鞋竟是二人一句打赌戏言,心中更加奇怪,玲儿究竟用何法子让马儿翻个筋斗的。

玲儿道:“我和麟哥哥取了一应物事,和王福、余寿、丁年等人去寻耍猴大叔,马儿让王福牵着,一起来到城东。老远看到一群人,麟哥哥大喜,飞奔过去,喜道:‘我来啦!瞧好了。’他让余寿,丁年做一个木架出来,顶端横着一根粗木,宽有两尺,将马儿牵到木架之下,用绳索绑住马儿后腿,并未绑紧,那是防着马儿站立不稳,胡乱闹将起来。耍猴大叔看得奇怪,他先前只道麟哥哥回去之后必不再来,岂料他片刻便至,这时也饶有兴趣的看着麟哥哥如何让马儿翻个筋斗。麟哥哥将缚住马腿的绳索从木架上横穿而过,叫王福等三人猛力拉绳,马儿猝不及防,一跤坐倒,跟着身子也被吊起,王福他们一松绳索,马儿头朝地面,扑腾几下站起来,可不正是翻个筋斗?”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玲儿法子刁钻古怪,却也当真可行。杨洁恍然大悟,心想:“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让马自行翻筋斗上,就没想到借助外力。这女孩聪明大胆,我可比不过她。”转念又想:“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多了上千年见识,比她强的多了。”心下隐隐觉得,自己比人家多了上千年见识,兀自想不出办法,只怕“强的多了”云云,也是自欺之言。

李白哈哈大笑,赞道:“小姑娘胆大心细,兼且不拘一格,法子天马行空,果然厉害非常。”玲儿小孩心性,对李白观感大改,颇有遇到知己之感,笑道:“还是大叔说了真话,娘那天可没少骂玲儿,还说玲儿是大家闺秀,要懂得女子该有的礼德,不得随便抛头露面,更不能在人前胡乱调皮。大叔,娘说的都对吗?”李白道:“你娘说的自有道理,圣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年纪还小,此时改正也为时不晚......”说到这里,猛地住口,心道:“我一个外人,怎可随意教训人家姑娘?如此岂非大失礼数?”玲儿低头道:“原来大叔也这么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仿佛旁人拿走了她心爱的糖果一般。李白看到那股似幽似怨,楚楚可人的神情,冲口道:“其实别人说出来容易,做不做的却看自己,你不去将它当真,谁又能强迫?什么女子无才,若当真无才,你又怎能帮助你的麟哥哥?可见女子才能也是一般的重要!”这番话委实胆大妄为,狂妄之至。

唐人崇尚文风,当今文景帝文武并重,读书人的天下却始终不曾改变,于是滋生《女驯》、《女戒》、《女子操守》等一套又一套耳熟能详的书籍。书中大肆摧残妇女,毒害实在不只唐宋两代。李白乃当代大诗人,自是饱学之士,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其中一大部分是因玲儿娇美异常,让他目眩神驰之故。玲儿眼睛一亮,尚未说话,那老者勃然大怒,沉声道:“玲儿年岁尚幼,先生不必多言!”拉过玲儿,又道:“你当记住,千万不可学旁人离经叛道。看他文士打扮,居然不知道‘人言可畏’这句话,真是枉为读书人。要是人人都像他说的那样,这天下还变成甚么样子?你娘说的话你也得记住,知道吗?”玲儿见爷爷脸色阴沉,她从未见过爷爷生这么大气,吓的不住点头,哪敢再说?

李白听他语中带刺,心道:“看你风采不凡,不想竟如此迂腐!不说也罢。”杨洁听的云山雾罩,但大意总算听了出来,大为不服,道:“什么叫女子无才便是德?妇女还能撑半片天呢。女孩儿家在外面行走就叫抛头露面,凭什么男人可以,我们女人就不成?”她声音清脆,这几句话又快又疾,李白待要拦阻,已自不及。青衫少年本来脸色雪白,此时反而映出红润之色,显是看到有人当众顶撞爹爹,恼怒之极,他家教甚严,父亲没有说话,自己也不好开口。那老者呼呼喘气,气的不轻,见杨洁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装作听不到,鼓起了腮帮子生气。

几人话不投机,气氛尴尬,杨洁心想:“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我要是像你说的,无才就是德,我能做出那么多大事?”青衫少年从背上取下水袋,递给玲儿道:“喝口水罢!”那老者道:“不成!你胡说八道,罚你不许喝水。”杨洁大怒,心想你这是说给谁听呢?道:“真是白痴一堆,孔夫子都死了几千年了,人家几千年前说的话,你们还在较真,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那老者何曾听过当众侮辱圣人的言论?厉声道:“这位先生,令千金如此侮辱圣人,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吗?你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他只道杨洁乃是李白的女儿,如此质问,实已极是恼怒。不说旁人,李白便无法接受杨洁的言论,正欲耐心开导,雨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作者的话:

本书编辑:六叶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