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赘婿>第三百章 我喜欢他

赘婿 第三百章 我喜欢他

作者:愤怒的香蕉

刘西瓜赶到此时永乐朝皇宫的时候,半个杭州城,其实都已经炸开锅了。【

大军围城的情况下,类似包道乙这类大员的忽然死去,由于四季斋的大火,后来涉入事情的势力也不止一方,讯息在方腊军系的各个将领间根本就压不住。包道乙的死毕竟是太过突兀了,谁也看不懂这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要说意外,没人会信,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有心人。

而在大火之后,第一时间到场控制住局面的,乃是方七佛的直系力量,为了避免原本属于包道乙手下的人在城内哗变,这边又第一时间派出了人开始戒严全城,压制可能的骚动。这些应变的措施覆盖出去之后,要想有人不知道城里发生的事情,那就纯粹是痴人说梦了。

霸刀营终于还是杀了包道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得到的便是这类的认知。至于动手的是谁,没多少人会关心。包道乙手下的人或许会要求交出凶手、严惩凶手,但那也不过是寻衅的一个由头。众人只会在意霸刀营在如此强势态度后所蕴含的意义,至于那个凶手,就算有人说起,观感无非也是:死定了。

从城门那边飞驰而来,目睹着城里开始的变化,刘西瓜也已经开始清醒过来,首先安排的就是各种应变以及探听事情的来龙去脉。霸刀营终究是有效率的,再加上陈凡的介入,抵达皇宫之前,一个简单的事件轮廓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包道乙已经死了,纵然在这个帮亲不帮理的年月里,坏了一些规矩,霸刀营也会受到冲击,不过,这也并不是她所关心的事情的全部。

此时的永乐皇宫位于杭州城南端,原本是一位武朝王爷的行宫,刘西瓜从城北过来,途中又在霸刀营的几个联络点下了命令。接了情报,抵达宫门时,许多的人也都已经到了。此时赶过来的这些人官位有高有低,都是因为城中情况的骤然变化而聚集过来,有的打听情况,有的接受命令,他们能够见到的人也多有不同,当刘西瓜领着霸刀营的几骑在宫门前停住。翻身下马时。众人也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少女容色冷漠,大步朝皇宫里走去,此时这座行宫的守卫倒也并不森严。径直穿过了前方的广场,往正殿的阶梯拾阶而上。她顺手解开身上的披风,扔给了过来迎接的一名内宫侍卫。反手将身旁一人拿着的长木盒拉了过来,手一翻,轰的背在了背上,随后挥手让众人散去。

上正殿见方腊,理论上来说就是拜见皇帝,不允许带兵器,不过看她此时的模样,也实在没人敢劝。一路去到上方正殿,人其实已经到得齐了。以圣公方腊为首,皇后邵仙英,长公主方百花,皇子方杰,接下来方七佛、厉天闰、邓元觉、石宝、娄敏中等等军中高层都已经齐聚殿内,王寅以及司行方、祖士远等没来的,大抵都是在着手压住杭州局势。或者也是在赶来的途中。殿内还有些不怎么有地位的列席人员,有人争吵有人哭诉,气氛紧张。

若放在后世,包道乙已经是接近政治局常委的位置,他死了。没有人能不受波及。此刻在殿内愤然说话的乃是包道乙的弟子郑彪,以地位而言。他算是包道乙麾下的二把手,官拜殿前太尉,一身武艺是有青出于蓝的趋势的,人称郑魔王,包道乙一出事,他便带了一名包道乙的私生子让他进殿哭诉,这时候正义愤填膺地说著白鹿观那边一干人的伤心,见到刘西瓜走进来,郑彪双目通红、呀呲欲裂。

“……陛下,霸刀营今日如此行凶,张扬跋扈,实在已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若不处置,实在难平滔滔民愤,家师对永乐朝之功绩,众所周知。若是如此功高劳苦之人都让她霸刀营说杀就杀,往后还有谁敢为我永乐朝殊死效力……”

往日里郑彪是不敢这样子盯着刘西瓜看的,但这一次作为包道乙势力中的人,也真觉得自己这边被霸刀营欺负得过分了,同时也知道,若这时候还不能硬一点,往后就真站不住脚。他慷慨陈言之时,殿内众人也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刘西瓜对那目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上前拜见了方腊、皇后,方腊举了举手,皱着眉头。

“你这是……唉,坐吧,先坐吧……”

少女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砰的一声,将霸刀的长盒子摆在一边,双手在身前握着,目光斜斜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她的脸色也不好,但是有几分恍惚和疏离,心不在焉的样子。

郑彪便继续慷慨陈词,刘西瓜看也不看他,毫无动静。大家此时也有些无奈了,往日里交道毕竟打得多,殿内众人恐怕也明白过来,这事情并非刘西瓜指使,但说出去,没人信,处理方式,总得按照场面上的规矩来,以少女的性格,或许是在想自己干嘛要为这场“意外”顶缸,生着闷气。否则按照平素的性格,霸刀营一向是挺光棍的,有理没理,总得争上三分。

“今天的事情……”众人议论一阵,首先开口定调的,还是方百花,“终究是大彪这边过分了,影响很坏,接下来要怎么善后,大家说一说吧。”她这话终究是在给刘西瓜解围,霸刀营不对,那是肯定的了,你们就说怎么办吧,人家这边接下就是了。

方百花这样说了,旁人便不再在给事情定性上说什么,就算厉天闰等人对霸刀营有嫌隙,毕竟也不可能说霸刀营因此是想要造反。一旁右相祖士远其实也已经到了,他算是比较亲霸刀营的,清了清嗓子,首先道:“包天师的家人,还是要好好安抚的,下葬要隆重,霸刀营应该对此负责到底,此事虽然是场意外,但霸刀营不对在先,若是要消弭这场误会……”

此时包道乙的一名私生子也正在现场跪着,哭着嚷道:“哪里是意外,她们霸刀营原本就针对我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没人理他。一旁石宝皱着眉:“这误会怎么消,难道让大彪给人打一顿?”

“杀人偿命,他刘西瓜……”

“住口!”

娄敏中对郑彪摆了摆手:“不依不饶就不对了……”

“这事情坏了规矩,责任还是要负的。霸刀营如今的一切职衔,先得停了吧……”

“如今内忧外患,霸刀营的监察之责不能下,其它职衔,可酌情削减。”

“若是霸刀营再凭着监察之责张扬跋扈呢。”

“我为刘家妹子担保。”

“身为太子。此时金殿议事。不要再有这种儿戏徇私之言!”

此时金殿之中,由于之前的些许嫌隙,厉天闰算是比较针对霸刀营的。单骂一顿没什么意义。眼下削去实权,到了以后,政治声望自然就低了。娄敏中、邓元觉基本也是居中或者偏赞成的态度。尽管娄静之对刘西瓜追求已久,但眼下娄敏中应该是觉得没戏了,同时也感到霸刀营的超然地位有些太过。

石宝平时对包道乙就没什么好感,但他也犯不着为霸刀营出头太多,倒是皇子方杰为刘西瓜说了句颇为义气的担保话,然后就被邵仙英和方百花一齐骂了。一时间殿内各种说话,轻轻重重的飞来飞去,这是在战时,霸刀营负责的城内监察职衔地位超然。说到后来,还是方七佛开了口:“监察之职要去,但正是用人之际,改为暂代吧。大彪,你可有话说?”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刘西瓜一点表态都没有,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方七佛这才主动发问。他的面子终究不能不给,刘西瓜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像是做了决定:“佛帅,宁毅宁立恒……可是在你手里?”

方七佛眯起了眼睛。殿内的其他人都有些为之皱眉:“是又如何?”

“我要保他。”

“开什么玩笑!”方七佛目光冷了下来,上方的方腊都严肃了面容。提醒道:“大彪,有些过分了。”

郑彪嚷道:“你置我师父于何地,欺人太甚!”

“我为何不能保他!”刘西瓜站了起来,“今日之事,本就是包道乙想要杀人在先!”

厉天闰那边望了过来:“包天师想要杀人,结果在四季斋上反倒被反杀了?”

“有问题吗?当时在佛帅府邸,包道乙曾向人询问宁毅底细,据他的随人交代,由于佛帅手下一人透露宁毅曾参与对付白鹿观,包道乙才一时兴起,暗中跟随过去。是他想要杀人在先!”

郑彪嚷起来:“含血喷人,家师修为高深,武艺已臻化境,在场诸位都清清楚楚。随他过去的普陀赵金刚也是绿林中一等一的好手,他想要杀那叫宁毅的家伙,反会被杀?圣公明鉴,她口中所言,恰好证实此事乃是霸刀营刻意设局!”

“包道乙去佛帅那边乃是一时兴起,佛帅的那名手下透露讯息也是意外,我如何能对此事设局。当初白鹿观关押大量女子,此事我看不过去,设局救援,立恒从中策划,后来我便是担心包道乙对他不利,知道他睚眦必报,因此一直隐瞒此事。包道乙陡然得知,一时兴起便想杀人。至于为何被立恒翻盘……当初太平巷的事情,石帅你来说,立恒有否翻盘可能!”

石宝摸了摸下巴:“别人或许不可能,但若是那宁立恒,我觉得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方腊向方七佛问道:“大彪说的……可有此事?包天师乃是听了你府上之人的言辞,才一时兴起跟上去的?”

方七佛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说道:“此事抓到人时曾询问包天师的随人,然后第一时间查了,确有此事……”

眼下殿内众人都是匆匆赶来,对于整个事态大致的了解其实是不多的,霸刀营又跟包道乙起了冲突,倒霉的包天师死了,当然是霸刀营站了上风或者使了诈。坐在殿里的大伙并不怎么讲究证据,事情到这个程度,该发生的事情基本就清楚了,倒是想不到刘西瓜会把这种事情拿出来纠缠。片刻之中,大家也有些无言。

方百花道:“这事就别说了,来龙去脉怎么样,七哥去查吧。但无论如何,包天师死了。得有个交代。”

“我要保宁立恒。”

“刘西瓜你欺人太甚,圣公,诸位,你们看到她的跋扈了吗!”

祖士远有些犹豫:“杀人偿命是肯定的……”

“包天师不是一般人,此事总得有个交代……”

“不可理喻!”

“开什么玩笑……”

言语纷纭,皇子方杰叹了口气,在不远处轻声道:“总得让一步啊。”

刘西瓜缓缓地摇了摇头。

“真厉害、真厉害,你霸刀营真厉害。我师父被你杀了。你所有人都要保,你霸刀营真是一点错都没了!”郑彪冷笑着大声说话,“那什么宁立恒。他是你姘头不成……”

话说到这里的瞬间,殿内的气氛有着陡然的一冷,邵仙英指向郑彪:“你住口……”空气中“咔”的一声响。

长长的盒子开启了。巨大的霸刀落在少女手上,她的足尖轻轻地踢了一脚,那一边,石宝、方七佛、方百花也已经站了起来。

霸刀刀尖升上空中,又朝另一边落下,在刘西瓜的身前如同指标般的划出一个圆,当它变为横挥的瞬间,少女的身形已经跨出一个弓步,如同绷到极致的一根弦。转身回头。

凌厉到极点的目光中,横跃,挥斩!

“死!”

“你找死!”

“住手”

众人的喝声中,郑彪在仓促间试图招架,石宝的轰然一脚已经猛地踹在他的身上,将他踢飞出去,连续一张桌子一张茶几都飞了过来。伸过来的还有一杆铁矛,木头的碎屑飞舞在殿堂当中,铁矛被砸飞,差点砸烂正门的门沿,掉在地上已经弯曲起来。郑彪站起来吐出一口鲜血。这边方七佛按住了刘西瓜的肩膀,方百花则是直接将少女抱住了。邵仙英从上方跑下来抢她手上的大刀,拼命拍刘西瓜握住刀柄的手。

方腊一巴掌就拍在了龙椅上,正殿中的众人也已经炸开了锅。

“放肆!”

“成何体统”

“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当场行凶,说不过就用打的吗……”

“郑彪你口不择言……”

“想清楚……”

“皇家威仪何在,法度何在……”

“今天这事情没别的办法……”

“你再这样也救不了人……”

“我与他有私情……”

“他死……呃?”

片刻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幻觉般的可怕的东西,殿内被一阵奇怪的安静气氛笼罩了,祖士远还在说话,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跟身边人确认着,方腊举起在空中还要拍下的手掌愣在了那儿,皇子方杰抓了抓头发,就连方七佛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方百花看了看旁边,似乎是要确定方才是不是别人说了一句什么奇怪的话。

刘西瓜已经放开了霸刀,她看看殿内的众人。“我喜欢他。”她如此说着,少女平素一直都坚持以刘大彪的身份待人,声音也都带着刻意的粗犷或是沙哑,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下,在这些人面前以属于少女原本的那种轻柔嗓音说话,但随后她又说了一句:“……我喜欢他。”吐出一口气来,像是在做确认。

还是一阵安静,方七佛偏了偏头,眨着眼睛斜望向地面,像是在咀嚼整件事的涵义,石宝一根手指举起在空中,愣了愣,随后又朝郑彪指了两下,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意思,就坐下了。方腊放下了手,左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好一阵,随后擡起手在扶手上一拍,站了起来。

“今天到这里……”手一挥,转身往侧门走,“此事……再议。”

**************

籍着双倍月票,又是这种高氵朝的时候,哈哈,开始吧,下个月也打算继续拉月票。手上还有月票的童鞋,请投过来哦^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一章 议婚议嫁

原本是国事政事,因为一句“我喜欢他”,陡然间,性质就变成家事。【

刘家的霸刀营,对于方腊来说,始终是最为忠于他的一支队伍。刘西瓜本人因为是女孩子,或许会有些古怪、任性,会有种种胡思乱想,但在根本上,她始终是站在自己身边的最坚定的一股力量。只要在这个前提下,刘西瓜对于方腊而言,便始终都是女儿一般的存在。

当初刘西瓜不想成亲,方腊由得她去,可女儿大了,这种事情终究还是免不了的。方百花、邵仙英等人热心起来时,方腊也表示了支援的态度。此时义军第二代中,也算得上是满堂俊彦,这其中娄静之与她算是最般配的,郎才女貌,跟陈凡也算得上是欢喜冤家。可惜自家几个儿子成亲的成亲了,没成亲的年龄还不够,给不了她正妻的位置,若是想要刘西瓜嫁过来当小妾,军队中的其它元老都会看不过去,加上方杰等人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愿,他也就没在这方面费事。

谁知道事情揭晓之后,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甚至当初陈凡跟包老道磕上时,她都没拿这个理由来帮人开罪!”

入了夜,皇宫的偏殿之中燃点灯烛,正在用这种郁闷口气说话的正是方腊。下午的那场会议节外生枝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再次考虑事态发展的脉络,在心中重新选择立场。到得晚上过来的,就都是方腊最初起事时一些最核心的老臣子了,家人如方七佛,战友如邓元觉、娄敏中、祖士远等等。都是认识以前的霸刀刘大彪。在刘西瓜的婚事上能够说得上话的。

“那不是因为……这次就这个理由能帮人开罪了嘛。”

“有拿这种理由给人开罪的吗!给一个男人!她一个姑娘家……”方腊挥着手已经嚷了起来,“她以前不想成亲也就算了,越来越不像话。她不考虑长辈总得给她考虑,总有考虑的一天的!女儿家坏了名节……***,还有那个什么宁立恒。甚至还是投降过来的……小白脸一个,茜茜怎么可能喜欢上他,扯淡!”

方腊发了顿脾气之后,在座中便有人往这边瞧:“不是说……静之最近跟茜茜在……”

娄敏中连忙摆手:“八字没一撇,别说这个,静之那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觉得茜茜在其它的事情上虽然有些不知轻重,但……大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怕她没把这个当大事。”

“她压根就没把这个当大事。”方腊咬牙切齿地表示附和,“大彪去世得太早了,茜茜她娘去世得更早。话说回来。虽然我跟大彪是过命的交情,但早就说过他教女儿教得不靠谱,让她整天舞刀弄枪还教她胸毛凛凛的就是大英雄。看他起的什么名字。西瓜西瓜的。害得那丫头整天想改名……话又说回来,我后来给她改的茜茜不是很好吗。她怎么不见用。”

“阿弥陀佛。”邓元觉瞥了方腊一眼,“以前人家叫她西瓜,她拔刀砍人,后来叫茜茜西西的,在有心人的眼中,不是一个意思吗……”

“那不是……多了个草字头嘛……”方腊挥手强调,终于嘴角抽搐一下,在这个问题上做了罢,“反正就是没娘惹的事。我也是大意了,大彪去世后,我让仙英看着她点,但仙英根本管不住她,当时她都大了,贤良淑德的怎么教啊。早知道该交给百花的……不过我也就是因为百花整天舞刀弄棒怕带坏了大彪才不这样做……不管怎么样,现在最大的问题,她说喜欢这个宁立恒,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这个宁立恒到底可不可靠。”

说起这个,众人互相之间对望了几眼,娄敏中捏着嘴巴看其它地方,窃窃私语一番之后,终究还是方七佛说了话:“圣公,她既然对别人都不用这种理由,唯独对这一个人用。这事情的轻重,关系女孩子家一生事情到底意味什么,我觉得茜茜肯定还是知道的。”

方腊看着他好一阵,终于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有点自欺欺人,只是对西瓜这种女儿忽然选了个古怪的物件来喜欢,他有些难以接受而已:“反正……仙英跟百花她们都在问了。那宁立恒呢?你们都查过了吧?他是降过来的,前段时间,参与到霸刀营与老道的内讧里去,这次又忽然杀了老道,会不会有问题?”

“事情还得继续查。”方七佛回答道,“不过……整件事确实发生得仓促了一些,老道去我那边是一时兴起,忽然问及宁立恒的底细也是巧合。我府中那名管事之所以知道宁立恒的底细,是在前几天我让他去查的,种种巧合汇集在一起,刻意安排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上,霸刀与老道彻底撕破脸之后,我知道茜茜那边确实在尽量隐瞒宁立恒参与过对付老道的事情,说明她重视这个宁立恒,怕他在此后的事情里被波及到。”

“不过,以茜茜的性格,我觉得怎会喜欢一个需要保护的书生。这点会不会有问题?”众人之中有人发言。

祖士远摇了摇头:“这个宁立恒还是很厉害的,虽然不是什么超一流高手,但听说江湖人称血手人屠……”

方七佛笑了起来,摇手道:“血手人屠那是笑话,不过真打起来,这个宁立恒豁得出去。其实当初的太平巷一战大家多少都是听说过的,石宝与茜茜当时都算得上是败在他的手上,苟正是被他亲手杀的。”

“这么说,茜茜算是被他打败过?”

方七佛点头:“是啊,以茜茜的性子,恐怕也是因为这样,才能喜欢上那宁立恒了。他跟一般的书生不同,小事豁得出去。大事也能做得来。湖州的那几仗,我们太轻敌,也是在他手上吃的亏。但当时他生了病。被茜茜追上去抓住了,此后在霸刀营诸多事情也经营得井井有条。他心中应该是有大志向的人,但以前束手束脚。只有在我们这边,才能真正发挥出来,朝廷是不会给入赘之人这等机会的。”

“是啊。”方腊拍了拍大腿,“这样一说不就明白了,虽然他文才武功配得上茜茜,但他已经成了亲,还是一介赘婿。这种事情,成何体统。”

“圣公……”方七佛有些没好气地看着皇帝。

“佛帅。”方腊笑着看了回来,随后朝众人指指。“大家说,大家说。”

“确实不成体统,我永乐朝的公主。怎能嫁一入赘之人……”

“茜茜是公主身份。那人也该是赘,不是娶……”

“让他休妻?”

“听说他的娘子正在这里。”

“杀了吧。”

“人家娘子已经怀孕了。这时候杀了不是结仇吗……”

“事情怎么这么复杂……意外怎么样?”

“猪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出意外。”

“看出来又能怎样,我永乐朝公主愿意下嫁……”

“逼一逼吧,两边来,让他妻子走人,放人家一条生路,再让他在这里成家。古时候不也有薛仁贵的故事嘛……”

“薛仁贵一开始也不是入赘的。让一介赘婿休了自家娘子再入赘到我们永乐朝这边来,我觉得有点不讲究……”

“要不然两头大?”

“那宁立恒是个赘婿啊……”

“咳,这入赘两家的赘婿,不知道有没有先例……”

殿内你一言我一语,围绕这事热烈地讨论了起来,方腊皱了皱眉头,他原本是想要大家都做出反对的,怎么忽然间变成怎么处理这场婚事了……

********************

“你们杀不了她的……我下午回去时,已经让霸刀营戒严了,就是为了保护她们,现在要杀她们比杀我还难。”

偏殿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稍后方一点的宫殿内,刘西瓜也在对着方百花、邵仙英为首的几名妇人说着这种话。对于她们来说,一开始接到方腊的命令,自然也是希望刘西瓜承认这是她一时冲动说的胡话,娄静之、陈凡这些也就算了,毕竟一个外来人,身份上不可靠,但讨论得一阵之后,事情的中心就成了喜事怎么办的问题。

宁毅已经有家室的问题,自然还是绕不过去的。

邵仙英如今身为皇后,性情或许温和一点,但她之前随着方腊起义造反,关键时刻也是杀伐果断之人。方百花就更加不用说了,率领大军在方腊阵营中向来以军法严苛出名,安惜福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军法官,首先想到的办法就是杀人,谁知道刘西瓜料敌先机,此时已经将苏檀儿等人保护了起来。

“你、你这样怎么嫁得了人……他本身就是入赘的了……”邵仙英皱着眉头。

刘西瓜低着头:“我本来就没想过一定要嫁!”

“你、你这傻孩子,既然喜欢他,当然要嫁啦……”

“他……我喜欢他而已,他早有家室,现在孩子都有了,我没想过其它的……”

方百花在那边早就铁青了脸:“你已经在金殿上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就一定要嫁。他宁立恒也一定要娶!否则你身为我永乐朝公主,喜欢别人在金殿上都说出来了,却没法嫁给他,别人怎么看咱们。你贵为公主,怎能与人共侍一夫,他要么休妻,要么我帮你杀了她……”

“他妻子都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怎么可能休妻。我也绝不许百花姑姑你杀他,否则我们就只有反目成仇了!”

方百花看看邵仙英,再盯着少女看了一阵,吐出一口气来:“好,茜茜,姑姑也告诉你底线,其它的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嫁一定要嫁。你在满朝文武面前说出来了,这事情你推不过去。你想要推过去,他就死定了,他杀了包老道就一定要死,你以为厉天闰他们就这样让你糊弄过去?那以后你不是说杀谁就杀谁,说救谁就救谁……你知道这一点,然后咱们再来商量怎么嫁。”

邵仙英点头道:“小姑说得有道理。”

旁边有人说道:“他本身是入赘的,这是最麻烦的,他不能休妻,我们逼他妻子休他吧……”

刘西瓜登着眼睛,摇头:“不行,我爹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

“那总不能两头大吧。”

“成何体统,民间商贾之家才有两头大的习俗,从来就上不得台面的。而且就算两头大,这个算什么,一个入赘的夫婿,进两家门?他算是苏家人还是我们刘家人啊……”

“反正……让圣公先赐婚再说?”

“婚肯定是赐定了,但婚怎么赐总得先弄清楚,还是先逼他娘子休夫吧……”

“总觉得不太好听……”

有些事情已经被定下,一群妇人叽叽喳喳地商议着。其实对于之后的时期刘西瓜还来不及头疼,原本是宁毅惹的祸,她只是为了救人,可是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及这件事情来得麻烦,道理在这里面讲不清楚了。她甚至还没跟宁毅说这个呢,要是宁毅觉得她对他爱慕已久,甚至不惜拆散了他一家,她该怎么办啊,总不是板着个脸就可以应付过去的事情吧。于是少女坐在那儿,鼓着腮帮瞪着眼睛,顽强而又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抵抗……

与此同时,被各方势力重重围困的方七佛府邸前门灯火通明,当宁毅在陈凡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口时,他的心中还有着颇为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以刘天南为首过来迎接的霸刀营成员挤眉弄眼的表情一般古怪。

有些事情,虽然按照逻辑的思考会觉得非这样处理不可,但真想到时,总会免不了的避开这一可能,而当它真正发生时,也让人一次又一次地产生疑问,觉得有些乱来。就像是对面街头那些被霸刀营成员隔开的、正在义愤填膺的恐怕是包道乙手下的人一样,宁毅能够大概猜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陈凡怪模怪样地靠过来,“我知道,他们肯定在说,大家过来看啊,那就是在霸刀营里吃软饭的那个家伙哦,呼呼呼呼呼呼呼……”他很没节操地捂着嘴巴憋笑。

当然不是这样……宁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随后,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翻个白眼望向天空。

他不过是意外干掉了一个包道乙而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

这个算不算是最厉害的赘婿了,哈哈……月底月初的都要^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二章 再婚通知

战时戒严,马车经过街道时,四下都显得安谧,火光与灯点在视野之中朝着四面八方稀稀疏疏地扩散,有的亮起来,随后又沉没在静谧的夜的海洋之中。【

“回去以后……怎么跟你家娘子交待这事啊?”

“跪搓衣板呗。”

“什么?”

“哦,我有办法交待……”

回细柳街的过程中,陈凡与宁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对于发生的这件事,眼前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显得颇为幸灾乐祸且真心感到有趣,且看不出半点其它的情绪来,这是令宁毅觉得奇怪的。

“话说回来,你干嘛这么高兴?跟大彪打了这么多的架,就没有一点那个什么……什么的?”

“什么啊?”陈凡偏头看着他,随后还是笑着摇了摇手,“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该有点什么是吧?”

“你到细柳街上随便找人打听一下,说是的,比街上叫刘亦菲的女人还多。”

“什么刘亦菲的女人……”陈凡皱起眉头,随后倒也大概知道了意思,“呃,其实这个嘛……打了这么久,要说完全没点感情,那也不对,不过我确实只把她当妹妹看,她性格太别扭了,我以前就有喜欢的,但跟她不一样。”

“隔壁家翠花……”

“会武功的,而且现在已经成亲了。”

“不会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会武功,小时候跟你一拍即合,她父亲不同意,你就造反了之类之类的吧……”

“都不对。”陈凡皱眉,随后招了招手。“告诉你就告诉你。你过来我跟你说,不要说出去……”他小声说着这话,车帘那边已经隆起一团。陈凡一脚在这霸刀营的车伕北上踢了过去,“再敢偷听我们单挑!”

这话说完,他附在宁毅耳边。声音聚成一线,小声道:“倩儿姐……敢说出去就杀了你。”

宁毅愣了半晌:“哪个啊?”

陈凡又靠过来:“鸳鸯刀、倩儿姐。”

宁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鸳鸯刀纪倩儿,有些意外。那女人虽说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几人中算是年轻的,但也已经快三十了,而且一向是村姑模样,霸刀营中亲和力是很好啦,但开各种玩笑啊、说荤段子是不比男人差的,想不到陈凡口味这么重。陈凡倒是又靠过来,小声地做了解释。神情颇为自得。

“刚跟师父学艺的时候嘛,我还小,倩儿姐也年轻。英姿飒爽。我去霸刀庄的时候,很热心地教我武艺。她的刀法。啧啧啧……又快又狠又厉害,女人就应该这样嘛,而且没过几年,她就打不过我了,不过那个时候她也已经成亲啦。但是……你不明白,她本来是很厉害的,一开始我在她的刀下两招都过不了的,打败她的那个时候真的是……啧,那一下,我一辈子都记得那种感觉。”

他压低声音,兴奋不已地比划:“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倩儿姐是瓜子脸,下巴很尖的。要娶就娶这样的。西瓜是圆下巴,也不是说她是什么包子大饼脸,但不够尖。而且倩儿姐两把快刀,这才是女人用的刀,刘西瓜一把那么大的什么刀,砸过来是很吓人,当女人看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把她当妹妹,或者当弟弟看……”

这话说完,他捏了捏嘴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看她身边那把刀,你也不是一定要喜欢尖下巴的话,西瓜长得还是很不错的,打了这么些年,我对她清清楚楚,她要不是真对你喜欢,我觉得不可能这样子在金殿上救你。我以前就觉得她要是真嫁给娄静之太可惜了,如今既然跟你,兄弟一场,这肥水也不算流了外人田。但是你家里那些事情……嘿嘿,你就自己摆平,自求多福吧。哈哈……”

陈凡说完这些,宁毅也不由得要叹一口气。一路回到细柳街,这边已经是隐然的肃杀气氛,视野中的人虽然看不见多少,但明岗暗哨的,其实都已经紧张起来。

这是为了保护苏檀儿以及小婵等人的安全,宁毅心中明白。尽管只是少女的年纪,在金殿上说出那种话来,刘西瓜或许也是心绪紊乱的状态,但回过头来,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出了应对的措施。

在小院门口下车时,长街四周都显得安静。推开院门进去时,正坐在梧桐树下石凳上的苏檀儿站了起来,目光中闪出神采来,随后又微微露出了几分焦虑之色,望着进来的宁毅。月光孤魅,树影阡陌,那身影倒也显出几分茕茕孑立的感觉来,但随即看清了宁毅身上的伤势,赶了过来。

“别跑,我没事。”

苏檀儿的身孕已经有了五个月,纵然掩在冬衣之下,也隐约能够看到肚子,她过来扶宁毅,宁毅也顺手扶住她,关了房门,砰砰她的脸颊:“干嘛在院子里坐着。”

苏檀儿检查着他身上已经包扎好或者打了补丁的伤,有些复杂地笑了笑,随后又低下了头。宁毅环顾四周,那边的屋檐下,陆红提也出现在了房门口,朝着四周指了指,示意周围都有人看着。

宁毅身上的伤是被陆红提后来补上的,虽然不轻,但也都不会伤筋动骨。夫妻俩没有说话,回到房间,婵儿与娟儿端来热水与热茶等物,虽然眉宇中有不安与疑虑,但都是安静地退走了。苏檀儿替宁毅擦了擦脸,才轻声说道:“明明说过没有其它事情了,怎么又弄成这样啊……”

“运气差……也不是,其实运气还算好了。就是后续……有些意外。”

“不过也没其它办法了吧。”

“算是……没有了吧。没有更好的……”

事实上稍差一点的应对措施宁毅也是有的,但这时候不好再说出来了。杀掉包道乙之后,他决定将应对交给刘西瓜去做,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或许只有她死保,自己才有可能全身而退。但完全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作风。仓促之下。只能想到一个候补的应对措施。

那就是在西瓜的努力不完全能够保下自己的情况下,由陆红提以真实身份拜访方腊,冒充田虎势力的一员。在宁毅想来。陆红提虽然一直在北面,但她的师父既然那么厉害,南方武林中。未必没有知道对方名声的人,加上陆红提本身的身手,只要展示一番,她的出面,是能够有一定的分量。

此时杭州被围,各种讯息无法进出,方腊军系内部也不可能再去完全确认陆红提与田虎的关系,这时再加上霸刀营的强势,自己就一定能够被保出来。拖到破城之后。其它的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一考量当然不好告诉妻子。苏檀儿心思是极为细腻的人,事实上,金殿上西瓜保宁毅的讯息传来。很多关联她都已经能够考虑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但不得已未必就真能让她心中舒坦,可这件事情又不能算是自家男人的错。到得此时,她的心情,也颇为复杂了。

“其实……他们可能会过来逼我与相公分开吧……”

沉默许久,说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检查伤势、重又上药,直到快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她蹲在宁毅身前,才轻声说出这件事来。孕妇不适合保持这种姿势,宁毅看她仰起的目光又连忙将她扶起来。

“先别多想,这时候城都被围了,我们分不开的。”

苏檀儿不是什么傻女人,完全敷衍的回答是不行的,但如果此时并没有大军围城,方腊那边可以有人逼着苏檀儿写休书然后将她们送出城去。但大军围城的状态下,这类事情就没有太大的意义,顶多做做样子,那边恐怕就很难满足。苏檀儿点了点头,在床上睡下:“我……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有那种事,可是……”

说到这里,终于没有说下去,将头掩在宁毅肩颈上,不再说话。如此安静了许久,到宁毅觉得她可能睡着之时,她又轻声道:“相公,你……我们往后不要你这个入赘身份了吧……”

“嗯?”

她恍恍惚惚地轻声说话:“反正……反正我们以前也商量了……如果事情真的没办法,我们就……我们就现在先把这个婚退了……不管这时候做不做得数,等回到了江宁,相公再娶我一次……若事情真没办法,就只能这样了吧。”

要说出这些话来,对于苏檀儿来说,终究有些艰难。宁毅毕竟是入赘到苏家的,虽说两人如今感情颇深,但真要改变宁毅的入赘身份,苏檀儿心头未必没有一丝丝异样,这是人之常情。“为什么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呢”“现在这样也许也很好呢”“他一直是入赘,我也一直敬他爱他,没什么不行啊……”到得此时,说出这些话来,也算是说服自己的一个方式了。宁毅拍了拍她的后背:“事情不见得会到这一步,我现在倒很好奇,明天的时候刘西瓜会怎么跟我说这件事……其它的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刘西瓜跟他的摊牌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睡下不久,便有人来敲门了:“庄主从皇宫回来了,邀宁先生过去议事。”

此时已近午夜,宁毅穿上衣服起来,去到大宅那边时,路上的灯火也已经暗了下来。主宅的院子里,只有刘西瓜的书房隐约亮着灯,他一路进去,少女穿一身月白衣裙坐在书桌前,正摆出一副在处理公务的样子,低着头不看他,随后,也是毫无抑扬顿挫地开了口,只是并没有用那种刻意的沙哑声,而是不经意的清冷女声。

“坐吧,今天突然发生那样的事情,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估计都很累,我就长话短说。事情不是你的错,金殿上的事,我也没有办法。你负责那么多事情,尽心尽力,大家既然是……同志了,我就一定会保你。你的妻子、家人,我也一定会尽量保护她们的安全,但麻烦的事情很多,你也是知道的。三天之内,我们……我们要成亲了……”

尽管一直板着脸一眼都没看宁毅,说到这里时,少女还是停顿了下来,在那儿像是定格一般的坐了好久,将手中用来做样子的毛笔啪的放下。

“这件事情,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家里……你家娘子,可能会……咳,反正那些事情你就自己处理好,我、我去处理其他的,没有问题吧。”

宁毅看了她好久,点头:“……哦。”

刘西瓜也是猛的一点头:“那就行了有关成亲的事情让南叔处理就行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喔。”

宁毅忍住心底几分想要笑但又有些耐人寻味的古怪心思,转身朝门外走去,倒是一直走到门边时,后方传来了柔和的女声。

“呐,宁立恒。”

“嗯?”

回过头时,少女已经从那边书桌后擡头看着他了,眉宇深处,其实也有几分茫然无措:“你……我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很乱来……的样子。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宁毅看着她:“成亲……尽量简单一点。”

“嗯。”

“不过……霸刀营里还是要热闹一下吧……”

“嗯。”

“以后会怎么样,看着办吧。”

“嗯。”

“这件事情,其实……”说到这里,宁毅其实也有些绞尽脑汁了,但随后顿了顿,道,“谢谢你,还有……有些对不起。”

“呵。”少女笑了起来,随后在身前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放下了什么东西,“没事。”然后低头看桌子上的东西:“你先回去吧。”

宁毅离开之后好久,少女才又在书桌后擡起了头,随即,脑袋朝前方缓缓倒下去,额头敲在了书桌桌面上,“啊”的,轻叹出声来,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啊……

这天晚上,一直到爬到床上抱着被子时,少女的目光都有些艰难和复杂,望着窗外淡淡的星光,都有些要哭出来了。

“爹爹,女儿要成亲了……怎么办啊……”

然后,只到得第二天,这场复杂的婚事就在霸刀营中大张旗鼓地开始操办了……

**************

发现我以前的时候总是错过每个月的第一天,原因各种各样,但每个月的一号总好像有点码不出章节来。不过2013年的第一天,还是赶上了。一元复始,永珍更新,世界末日终于过去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吧^_^

友情推荐一本书,看女频文的可以去看看,叫做《花开时节》,作者叫跳跃的雪球。书名是我取的,据对方说,因为我取了这个书名,所以她的书才没什么人看。质量怎样姑且两说,总不能让“我取书名=没人看”这种逻辑成真吧,所以用力地推一下。好不好看不保证哦,她给第一稿给我看,被我骂得体无完肤,推翻后重写的稿子就不给我看了……只是有看女频文的不妨试试看不看得下去……

同时用力地求2013年的第一张月票!!!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三章 那一场风花雪月……

第一天说好,第二天就开始操办婚事,事实上,并不是皇宫之中方腊等人想要看到的结果,纯粹是刘西瓜独断专行的决定而已。【

霸刀营在行事上从来都颇为光棍,这与上一代刘大彪就延续下来的形式作风是分不开的,虽然很少被人拿着把柄,然而一旦有这样的事情,应对的也就完全是做错就认挨打立正的风格。这一次,刘西瓜已经确定事情推不过去,成亲是避不了了,其它的方面,她便完全不想被别人找乐子。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与宁毅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一开始的时候,与宁毅的来往,刘西瓜是将自己放在类似“主公”的位置上的,虽然她不是什么全能式的人物,但贵在虚心学习,脑子又好用,每每能将别人思维中的闪光点学过来。可惜宁毅不算什么狗头军师,当他的那些理念、想法、思维体系逐渐凌驾于刘西瓜的吸收能力之上时,就成了诸葛亮这类的左膀右臂,再后来,就真的只能称作“同志”了。

到得这一步,两人每每议论不休,或指点江山或说说家长里短、别人坏话,又或者开开玩笑。热络是热络,以刘西瓜的性子,能够将宁毅的诗词毫不犹豫地拿去充自己的,就说明她已经完全信任宁毅,算是自家兄弟,但要说成为夫妻的感情、特别是心理准备,确切来说是没有的。

要是让他看见自己很享受很认真地在办这件事,以后可怎么面对他啊。这是最让刘西瓜困扰的问题。

但另一边,她并不是不懂事的人,对于各种人情世事,少女想的其实比一般人还要多。事情一确定下来,纵然仓促。她的心中还是免不了去想假若以后真的跟宁毅在一起的事情了。这个时代,再豁达的女子也摆脱不了婚姻的伦理,一旦成了亲。可能一辈子就真得跟宁毅绑在一块。对这一点,稍稍想过之后,有一个即便以她的率直性子也不愿直视的结论在心中沉淀下来:或许……她并不是不能接受。

很多事情再想下去。就真的很羞人了。

可现实矛盾也摆在面前,这事情算是真的呢还是假的。现在是假的,若以后变成了真的,自己会不会为此时的儿戏觉得遗憾,作为女子,若真找到了归宿,她当然也是希望能够好好出一次嫁的。可偏偏眼下又不可能好好的办……

当天晚上从皇宫回来时她心头也是为此乱糟糟的,后来倒是宁毅的那句“霸刀营里还是热闹一下”给了她一条出路,此后想来。也不知道当时宁毅真是随口乱说,还是在心中下意识地算计了所有方面的情况,这个恐怕宁毅本人也说不清楚。

外面就不管了。霸刀营内部。至少还是可以好好弄一下的。大家热闹一番嘛,堂堂正正。反正宁毅也这样要求了,自己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他……于是婚礼交给了刘天南,西瓜接下来就出面挡住外面的所有人,抗议也好劝说也罢全都不管,老娘要成亲了,至于南叔要弄得很正式,反正她也没办法,对不对。

这期间,几个相对敏感的问题,就被拖下来了。宁毅跟苏檀儿的关系怎么办,他还是已婚赘婿的身份,如何好再婚。刘西瓜又是以怎样的身份跟他成亲,当然,无论刘西瓜这时算是公主还是庄主,宁毅都等同于入赘。他还是赘婿,又如何能入这个赘,不真成了一个赘婿两个妻子,两头大的情况了。

不是没有人在关心这个情况,方百花和邵仙英等一干妇人是相当关心的,但刘西瓜不管。这个时候,想要杀掉苏檀儿是没办法了,送走也送不出去。一干妇人担心的时候,方腊也在抗议,把刘西瓜叫上金殿骂一顿,反正刘西瓜坚持着“我要成亲了,请圣公和皇后到时候去当我的爹爹和娘亲……”其余的也一概闷着头听着。

方腊也没办法,一边想办法让西瓜改主意,一边往霸刀营里赐各种东西,譬如西瓜作为公主的各种正式身份、嫁妆、赏赐,另外也有给宁毅的官爵、赏赐等等,一天五六趟地往霸刀营里补过去。外面又在考虑假如西瓜真的一意孤行,城里要不要先做好庆祝的准备。等等等等。

宁毅这边也是有些混乱的,严格来说他算是在这边第一次成亲。作为新郎官,也有很多人来问他的意见。事情是有点仓促和儿戏了,但刘天南等人能够看出来,西瓜对宁毅,多少还是有些好感的,成亲的事情还是得好好办。可宁毅的正牌娘子还在这边,问他婚礼的事情,不是给人家穿小鞋滴眼药吗,宁毅对于任何跑到家里来谈这个事情的人都没有好脸色,至于那位一天过来过来传旨、给封赏五六次的宫中内侍,宁毅熟悉了以后,见他过来也是直接将圣旨什么的接过去,然后拍拍对方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

以他的性子,当然不会真觉得有多麻烦,这样子只是在苏檀儿、小婵面前做做,外面遇上一帮学生时,谁敢好奇地问亲事,则一律用竹片打手板二十下。苏檀儿原本担心方腊这边会有人逼着她这样那样,后来发现没人来烦她,整个事情在霸刀营里都成闹剧了,外面整天忙碌,可宁毅身份还没定呢,见到宁毅不爽的样子,便也忍不住会笑出来,看着这事情会怎么发展。就连陆红提也觉得这事态发展颇有意思。

然后到得农历十一月十二这天,婚礼如期进行,从上午到下午,整个细柳街的范围,都开始沸腾起来。

婚事的流程,其实简单,但细柳街这边,已经张灯结彩热闹得跟过年一样。这个婚礼苏檀儿等人自然是参与不了了,不过就连新郎官的袍子都是苏檀儿替宁毅穿上的,到得此时,她也免不了感叹几句:“一趟杭州下来,都成公主驸马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这三天时间里。目睹了霸刀营的种种张罗。刘西瓜本人也有过来找她说过两次话,她也知道这次的亲事算是假的,可是要将自家相公送出去跟另一个女人拜天地。晚上还得睡一晚,苏檀儿的心中也免不了五味杂陈。

之后接亲、游街,范围定在细柳街的霸刀营势力内。但霸刀营本身比较有凝聚力。每家每户都准备了一点酒菜,准备了几句吉祥话,一路拖下来,待回到霸刀营主宅里要在方腊、邵仙英等人的面前拜天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这时候城里的各处也都开始点起灯笼或是燃放爆竹,热闹起来,光芒开始映红整个天空。

杭州城外,围城十里的军营当中此时都能够看到城里的动静,正准备吃饭的童贯从营中出来。远远地望着这一切:“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在办喜事?”

“……妈的。”

随着天空的愈发黑下来,细柳街那边烟花爆竹升上天空,一片火树银花当中。也越发的热闹起来。城市一端。原本是楼家的宅子里,穿着黑色衣裙的楼舒婉从房中走了出来。将这份热闹看了一阵子,然后问身边的人:“那怎么了?”

楼近临与楼书望死后,楼家的局面已经是一落千丈,虽然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自从进入战时状态,城内物资的流通也已经脱离楼家能够涉及的范围了。人走茶凉,自守孝以来,楼舒婉能够感受到的,也是这个家里逐渐开始弥漫死气的衰败与冰冷。二哥楼书恒已经完全颓废了,整日里酗酒玩女人已度日,楼舒婉只是努力保持着自己的清醒,但周围的一切如同要将她不断拉下去的沼泽,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任由这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那件事情之后,杀虎头陀秦古来已经走了,倒是灵山仙子魏凌雪还呆在这边,相对于主家的颓废,作为武林人士,她自然还保持着对各种资讯的打探。此时魏凌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霸刀营办亲事,听说……宁立恒与那位护国公主刘茜茜成亲了……”方腊军系中,方百花为镇国长公主,刘西瓜则被封为护国公主。

听到宁立恒这个名字,楼舒婉手上陡然颤了一下,眼神颤动,神情却是愣了半晌,方才擡起头来:“哦。”远处照耀过来的光芒在她的脸上交错闪耀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能想些什么,过得半晌,终于呆呆地转身,回到那冰冷的房间里去了……

热闹继续着,小院之中,苏檀儿等人自然也在同样的看着烟花,吃东西,说话聊天、下下五子棋,偶尔娟儿也会问问:“小姐、小婵,你们说姑爷现在在干嘛呢。”小婵就会委屈地看看苏檀儿,苏檀儿也只得翻个白眼:“不想它!”

至于宁毅在干嘛,山寨里的成亲,其真实模式都差不多,拜堂之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咋咋呼呼的瞎热闹,方腊等大佬离开之后,就更加无法无天了。有人脱了衣服互相打架,有人一边喝酒一边大骂,陈凡拿了宁毅的火铳要打摆在郑七命头上的苹果,最终打到了屋顶上的瓦片,等等等等。

宁毅倒是及时地脱了身,至少没有喝醉。毕竟霸刀营中尊卑还是有的,刘西瓜成亲了,没人敢把她的新郎官灌得稀里哗啦,刘天南等人也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出现,但脱身之时,天色也已经不早。一路穿过后堂,来到新房所在的院子里,这边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推开房门,大红灯烛将新房照得温暖馨红。盖着红盖头、穿着大红衣裙、红色绣鞋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在膝前交握着,也不知道已经这样子坐了多久,至少宁毅清楚,从拜完天地她被引进来之后,他在外面应付众人,可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

关上房门,宁毅站在那儿看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金秤杆,挑起了盖头。盖头后戴着大大凤冠的少女眨了眨眼睛,看了他几眼,微微地将头低下了。虽然看不出太多含羞的感觉,但此时的她也绝不是那个会挥着大刀叱咤风云的霸刀庄庄主刘大彪了,与三天前那个晚上类似,此时的她,看来就只是一个美丽、好奇、而又有少许懂事的文静少女而已。

原本定下的想法是自己要豁达一些,说几个简单而自然的话题来冲淡这件事情的刻意与尴尬。但片刻之间,宁毅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

章节名只是一半,跟下一章连起来才会完整,哈哈,这两个人洞房会是什么感觉呢……

更新了!继续求这个月的……不管第几张月票吧,手上还有月票的,趁着双倍请投过来吧^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四章 ……以及走火入魔的传说故事

烟火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尽管洞房之夜的象征意义令得平素豁达的两人都有着一定的异样情绪,但宁毅是因为对少女的欣赏以及由此而来的一系列复杂心情,却并非因为爱情或者是因**的心动;作为刘西瓜,在某种意义上也在心中保持着一定作为“主公”的自觉,面子还是要顾的。【

至少在一开始的这段时间里,整个相处的一切看来都蛮自然的,虽然……跟洞房的气氛融合起来,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先说话的还是刘西瓜:“他们灌了立恒很多酒吧?”

“还好,南叔、陈凡、杜先生他们都给挡下来了,只喝了几口。”

“我叫他们准备了解酒汤,就在桌上。”

口称立恒,言语之中,西瓜隐约是带着些上位者的姿态的,往日里她与宁毅来往,也大都有这等感觉,只是一开始自然,后来就相对刻意了些。自从她被宁毅煽动准备在霸刀营弄什么公平、自由之类改制,这些感觉就渐渐没有了,此时则显得微微刻意。

况且她平素要么戴着面纱,要么与宁毅商议公事,头头是道。此时穿着新娘子的衣服,戴着凤冠,精心打扮之后,五官精致,整个人顿时就显得小了些,只像是个气质率直的美少女。考虑到她陷入这等局面中的复杂心情,无论表面上撑出什么样子,宁毅都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欺负人,言语之中,倒也是主动替对方缓和起气氛来。

“进来之后,坐很久了吧?”

“嗯,一直坐着……不过没事,跟平时打坐也差不多。”

“解酒汤的话……”宁毅拿起桌上的解酒汤抿了一小口,放在一边。随后指了指其它的一些东西,“那……这些……”

“啊……”

西瓜眼睛愣了愣,此时宁毅指的自然是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各种东西,像是饺子啊、交杯酒啊、枣子、桂圆、花生等物。这些东西算是洞房前的手续,但他们这个说起来是假婚,这些程式到底要不要走,西瓜是不好意思问的,方才她指那碗解酒汤时神情就有些复杂。宁毅这样一问。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

“反正……就当过家家吧……”

以西瓜的性子,她今天成亲,敢来听墙角的肯定是没有的。宁毅倒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被人听去,说了这句,还要再说。少女已经点了点头,走过来,一副大家都无所谓的样子。

“哦,那好……什么过家家?”

“小孩子玩的游戏,一帮男孩子女孩子啊,这样那样……”

“娶媳妇儿嘛,我们叫这个……不过我没玩过,那时候玩这个的小孩子也不多,被人笑的。谁敢跟我玩估计我会砍他,呵……先吃什么呢……”

“随便吧……花生?”

一人吃了一粒花生。

“床上也很多,核桃枣子什么的,待会还得找出来……”

“嗯,说是不能抖……”

吃饺子的时候,两人一人咬了一半,西瓜对此倒也表现豁达。说了一句“生的”,然后不看宁毅,咀嚼几下还是咽下去了。显然她一早就知道是生的,也知道这是要说的吉利话儿。

能够将自己心中的害羞压抑到这种程度,许多的言语之间。对方甚至还在刻意安抚着他这个男方的情绪,看着少女不动声色、白里透红的侧脸。宁毅心中倒也有几分感动。随后喝交杯酒的时候,她倒是说了一句:“过来的时候,嫂子怎么样?”

“没什么,回去的时候负荆请罪呗,还能怎么样。”

“倒是我连累你了。不过这事我不管。”

两人的手腕此时已经勾在一起,西瓜举着酒杯,说完这话清爽地笑了起来,然后一仰头与宁毅一道将酒喝了下去,白皙的颈项,像只美丽的天鹅。

武朝景翰九年,在江南发生的各种聚义起事,乃至于随后攻下杭州、危及嘉兴的永乐之患,震动了整个天南大地。【

这些东西,其实在当时,也是有人做出了考虑的,但身在局中,并没有人考虑得那样长远。方七佛定下拖延童贯大军北上的时间,到最后求拖垮武朝的容忍底线,取一线生机的战略,便是看清楚了武朝此时南北尴尬的局面,但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当时的方七佛,恐怕也是看不清楚的。

至少义军起兵之初,仿佛籍天下大势汹涌席卷,特别是在杭州这样的大城都被攻下之后,真给人一种承天命而来,武朝已然积弱垂危的感觉。然而当武朝真的正视起这一场叛乱,要在平辽之战前全力剿灭时,那时所感受到的,才是真正面对武朝的正面压力,一个两百年积累的国家真的反扑过来,能不能挺过去,无论方腊、方七佛,都只是怀着侥幸的心理在作战而已。

而在汴京这个权贵聚集的政治中心,对于方腊之祸,也没有真的将它当成是一场可能覆国的大危机。即便在秦嗣源、李纲甚至景翰帝周这些人的眼中,也没有真正将方腊的造反当做一场灭顶的危机,只是他占领杭州,已然干扰到这个国家最为富庶的一片区域。众多富绅权贵的利益都遭到损害的情况下。不得不首先令童贯剿平此患。当然,后来花的时间,其实也是有些久的。

最大的麻烦和机遇。自然还是在辽国。在众多人眼中看来,其实机遇还是大于麻烦。正要北上进军,童贯却南下了。燕云十六州就像是一块摆在眼前的肥肉,却因为喉中的一块小梗而吃不下去,这是何其令人焦急的一件事。此时的众人还不能看见这块肥肉吃不下反可能引发的坏事。顶多,燕云十六州收不回来,自己国家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很多人在此时遇上的阻碍面前,都不免是这样想的。

只有少部分人,隐约的感到了由此而来的头皮发麻。李纲自然是其中之一,但即便是秦嗣源。虽然有想过这一次事行不畅可能带来的隐患,但也并没有将之作为完全正式的危机来思考。毕竟,未来真是太远了。看不见也摸不着。

这一场北伐因为束手束脚。无法施展开来,李纲的焦虑、秦嗣源的焦虑、皇帝的焦虑、百官的焦虑都混杂其中。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在多如蛛网的利益牵扯中杀出一条血路,推动北伐的进展,秦嗣源这些人,真的是极其有力的,可惜他们也没想到,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国家本身,会无力到这种程度。

十余万人对上辽国万余军队,打败了,王禀与杨可世也已经察觉出了不妙,再度收拢溃兵,重整旗鼓,然而此后竟是连战连败,士兵已破胆,畏辽人如虎,稍有激烈战斗,逃跑的比留下的多,而仅仅是一些百人以下的小规模战斗,反倒偶尔能取得胜利,作为捷报传回汴京。但秦嗣源等人是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系统的,大局上的溃散,这样的军心素质,令得秦嗣源等人也傻了眼了。

像是一个拳手,他坚持梦想、拼命努力、排除万难上了拳台,自信满满地挥出第一拳,才发现他拳头的力量比五岁的小孩子都不如。这样子要争什么,都成一句空话了。

当然,谁都知道,人与人之间,其实差不了那么多,百人以下小型交战的胜绩就能表明这一点,有血性的人还是有的。可是当范围扩大到整个北伐军队里,一旦一处出问题,恐惧就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所有人都在想“反正是打不赢的,我就算再拼命大家不拼也是个死”,整支军队就被裹挟着一败涂地了。

什么样的氛围,出什么样的一批人。在秦嗣源近乎徒劳地想要弭平北伐军中的各种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其实也选择了另外的一条路。此时此刻,北上的使者以及原本安排好的一些人物正在不断接触辽国境内的“怨军”统率郭药师,试图对他作出招安,郭药师本是汉人,原本见辽国局势变化,是很有想法投靠回来的,但王禀杨可世的败绩暂时地延长了他的考虑时间。

虽然后来证明,秦嗣源所下下去的每一招都是狠棋,只可惜,周围的阻力真是太大了。虽然理论上来说要求一个好棋手可以考虑到周围的一切,但这类的阻力已经非常理可计。无论李纲、秦嗣源还是朝堂上的名臣宿老,研究儒家数十年,最终也只能被这由儒家基础而成的巨大蜘蛛网粘在其中,有时候彼此使力只是成了互相的阻力。这些棋子每一招都是在适当的时候以超前的眼光下下去的,然而当它们到位时,却完全都已经滞后了……

在期待王禀杨可世的大胜、期待郭药师这类人的投诚这些事情以外,能够期待的,就只有南方战局的破冰。也就是在这样的拖延当中,有一些东西,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北方开始发酵了。

开战之初,女真人其实是相当倾慕汉人的。

虽然一路起兵,此时已经将大辽国打得跟狗一样,但说到底,女真一族,毕竟还是刚从白山黑水里走出来的乡下人。在这之前,他们甚至没有自己的文字,在契丹的一贯欺压下,偶尔听到南方的一些讯息,看见南方传来的各种珍玩器物,对南面这个汉人组成的大国。真是天朝上国一般的想象。

类似完颜希尹这类处在重要位置的文臣。无不受到了汉人文化的薰陶,毕竟这个时候,以文明开化而言。武朝终究还是最强的。早两年完颜希尹才以汉字、契丹字为基础,创造了女真族的文字。在开战之初,他们兵力本就不够。要做出以两万对八十万这样的举动,对南方的这个盟友,其实也是颇为敬重的,然而他们在上半年起兵,南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得冬天,武朝的北伐军终于有了第一战,十万多人输给了一万人,再接下来。一切就真的急转直下了。

金国打了近一年,下辽国国土近半,人多了。眼界也广了。但看见武朝的动静,人还是傻眼了。当然。女真人员有限,要说他们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可以连武朝一块拿下,那是不可能,他们眼前的敌人还是辽国,能把辽国打完或许就不错了,但有些心情,终于还是在此时开始萌芽、酝酿……

南面这个武朝,恐怕算不得什么天朝上国……

一群垃圾而已。

童贯在笠年二月下了杭州。

此时已经是武朝景翰十年的春天,大军在二月初八开始正式攻城,二月十六,北门守将之一的冷恭中流矢身亡,由一位名叫董方越的偏将补上他的职责。方腊军中并不知道,董方越已经由城内以闻人不二等人为首的奸细组织安排在这个位置上近半年了。十一月包道乙的时候已经是围城状态,方腊等人对于内部的权力的转换极其关注,董方越仅仅是被推在了这个“可能上位”的位置上,也已经花了闻人不二极大的力气,中间也有宁毅的少许参谋,到了这个时候,这一颗棋子终于起到了他的作用。

二月十七,董方越开启杭州北门,童贯禁军如潮水般涌入。虽然先前也有数次城墙被破,外兵攻入的情况,但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了,方七佛直系精锐与之在城内展开巷战,而方腊等人携军队自一片混乱中杀出城去,但在这时,童贯率领的十五万禁军已经形成包围的状态,一番殊死鏖战后,永乐朝残部由西面、南面溃散。

虽然方腊称帝立国的原因是因为杭州,但这一次的起义,原本席卷的范围也是很大的。杭州被围之后,外面的地盘会受到一些压缩,但一来这些地方还有石生、陆行儿、吕师囊等人在参与抵抗,二来童贯也没空去理会那些旁枝末节,冲出城后,方腊这边还是有一定腾挪的空间的。但童贯自然不可能就此放过他,他想要立刻北上,首先就是要将方腊彻底打垮,杭州一下,他也立刻率兵衔尾追杀,一路死咬。

方腊的根基还是在青溪县一带,从杭州到青溪大概两百余里的路程,一路之上伏尸上万,然后从各处围来的朝廷军士才再度与方腊残部展开对峙。

这样的情况下,二月二十四,清明节。以霸刀营为主的一支溃败队伍,在距离青溪数西北百里外的一处地方,正在越过前方的山岭。

破城之时,由南面出城的霸刀营,原本是一支殿后的队伍,他们也确实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拖住了大量追兵,令得许多永乐朝的残部得以逃脱。然而当大战稍停,他们想要朝西面赶上方腊的大部队时,那里已经是被童贯衔尾追杀杀得最厉害的方向了,要是霸刀营追过去,就会直面朝廷大军军阵的尾部。

此时四处追杀永乐残部的军队有很多,霸刀营杀出城时,甚至还是一个拖家带口的状态。这个时候赶去青溪,已经是找死了。他们绕了一下,在杭州附近折上西北,大概与方腊逃亡的路线行程一个“8”字型,如果能从后方绕回青溪当然是最好的,要是不行,就只能另作考虑,当然,目前大部分人考虑的,终究还是前者。

“他们回青溪就死定了……”

骑在马上,宁毅望着远处的夕阳,叹了口气。话是对旁边一匹马上的陆红提说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从昨天就在下的春雨是在今天下午停下来的,春天的雨就是这样,虽然不大,但又冷又粘人,淋得久了,那冰冷像是要浸入骨髓当中一般。此时虽然出了太阳。但脚下仍旧泥泞。旁边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又是逃亡。

苏檀儿等人,并没有跟着这支逃亡的队伍。她的身孕已经八个月了,在城破的那段时间里。至少在霸刀营众人的眼中,宁毅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关系做布置送走妻子及家人,让她们可以在城内留下。那时混乱的情况。宁毅未必不能脱身,但最后他还是随着霸刀营一路过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让刘西瓜陈凡等人觉得颇为温暖的一个举动。

只有陆红提,仍然做着她那三十岁妇人的打扮跟了上来。

“那他们能如何?”长途的逃亡跋涉,对于陆红提来说,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她看了宁毅一眼,说道。

“除了继续落草为寇。还能如何……”宁毅笑笑,“方腊完了。”

在随着方腊造反的这一场变乱中,霸刀营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的。起兵之时。霸刀营中可用精兵大概有三千多甚至四千人往上,其中有许多是弟子、门客之类的孤家寡人。加上家属过万,嘉兴一战,剩下可为士兵的就只有一千五百余人,到得城破殿后的此时,能够战斗的人,只剩下八百多了,而一路需要保护的亲属则是两千多人,再加上其余永乐朝的亲人、残部,这一支逃亡队伍,大概在五千人左右。

当然,比起其它全军覆没的起义势力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状态了。杭州立国之时,真正在霸刀庄那边的家属其实也没有全都过来,既然杭州城破,那边应该也已经按照先前的计划开始转移,可以庆幸的是,短时间内,周围许多地方终究还是方腊残部控制的区域。在绝大部分火力都被方腊吸引的情况下,霸刀营还有最后一次腾挪的本钱和机会。

陈凡骑着马,从后面奔了过来,跟他一起的是“羽刀”钱洛宁:“立恒。”两人跟宁毅打了个招呼,宁毅笑着:“后面如何了?”

“没什么动静,看起来他们也不敢打,就那样跟着。我们过去告诉你家娘子庄主吧。”

纵然已是兵败状态,陈凡仍旧保持着相当乐观开朗的状态,前方不远处的队伍中,刘西瓜正在探看一名担架上的伤者,她带着面纱,一身劲装也已经是风尘仆仆的状态,但一双大眼睛极为有神,有时候会笑出来,但多以冷艳高傲的强大气场为主。见众人朝那边看过去,她偏着头摆了摆手,作为霸刀庄的庄主,这位在假成亲时会胡思乱想到走火入魔的少女却无时无刻不在以一种成熟的姿态给周围的人打气,让人看见就能产生一种“我在这里”的感觉。尽管宁毅也知道,这一路下来,她也受了伤,而且很累了。

宁毅与陈凡等人骑马过去。

杭州城破之后,虽然童贯大军的主力奔赴青溪县,但其余的许多军队还是四处散了出去,追杀方腊残部。不过由于霸刀营的悍勇与凶残,除了一开始在城下的战斗之外,逃亡路上敢于真正跟霸刀营交战的部队却是不多了,这两天里有一支军队悄悄跟了过来,但看来也是不敢动手,只是畏畏缩缩地缀着,陈凡跟“杀人偿命”中最年轻的钱洛宁方才便是过去探听情况的。

“大概一千二百人出头,不是东京来的禁军,应该是知道我们名号的,不见得敢出手,但是怕合围,我们要不要先动一次手,赶跑他们,然后赶快走?”

“动手就不必了,别杀红了眼。朝廷在这一带的军队不多,这一次大家都是拿功劳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不想落于人后,但也不可能拿命拼,估计稍微跟一阵,也就走了。要是真打得太厉害,引得周围的朝廷军队不得不追,我们才真的麻烦。”

说话的是一个名叫吕将的谋士,他本是方腊麾下的正统谋士之一,但破城之时,被卷进了霸刀营这边,其人本领还是有的。听他说完,西瓜也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倒是与宁毅并列在了一起:“吕军师说得对,暂时不要动手,再过去两座山,便是林昆吾的地盘。林昆吾虽然只有几百人,但如今与我们还是一道的,后面的军队应该就不敢跟了。”

既然不用打仗。众人说笑几句。也表示了一番自家八百对后面一千二完全是屠杀一般,敢来就让他们死光的气势。钱洛宁道:“其实咱们霸刀营的名气还是挺大的,怕的是朝廷真的点名要追杀我们。庄主。我觉得这几天要不要尽量快些走。”

“跟着这么多人,快不了了啊。”

“让他们来就是了……”陈凡也笑起来,“要不然就改个名。叫……大彪盟,挂上新旗号,他们就认不出我们来了,哈哈。”他这明显是恶搞,随后探过头来小声跟宁毅道:“西瓜盟也可以……”

刘西瓜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着危险的光芒了,宁毅笑着赶快圆场:“其实叫做八百虎我觉得不错。”

他这样一说,旁边钱洛宁想了想,道:“这名字不错啊。”

刘西瓜没好气地瞥了宁毅一眼:“不改。”

她对宁毅的语气听来虽然也冷,但态度却是明显的不一样。

自从成亲的三个多月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有着颇多进展的,当然,要说是情侣之间的那种进展。其实不对。除了成亲第一晚出了走火入魔的那种糗事意外。在其它方面,刘西瓜颇懂分寸。苏檀儿在霸刀营的时间里,她也时常过去看看,说一说话,但并非是一家人的态度。

在许多事情上,刘西瓜毕竟是非常豁达的女子,偶尔在小事上出些糗事,平素则与宁毅谈论各种管理霸刀营的问题,有时候还让苏檀儿介入进来。晚上在宁毅所住小院子的房间里争论不休,宁毅也算是重温了一遍企业构架或是改制的过程。到得破城之时,霸刀营内部运作半数都是宁毅在插手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像是为着共同理想奋斗的同志,当然,这期间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暧昧,那就只有两人心中明白了。

在城破要先安排好苏檀儿的时候,苏檀儿还跟宁毅提了一下:“那个刘姑娘,其实是个很孤单的女孩子,你……尽量别伤了她……”

倒是此时看着宁毅与刘西瓜的状态,那吕将的目光显得有点不豫,他的年龄其实三十岁出头,为人英俊,与霸刀营一路同行之后时常向刘西瓜进言献策,刘西瓜对他的话也是有几分认同的。众人说笑一阵之后,他脸上堆了笑容,道:“听说宁公子以前是有名的才子,不知道最近可有什么新作啊?”

“现在?”宁毅皱了皱眉,其余人也微微皱了皱眉,眼下这一路蜿蜒逃亡,狼狈不已,大家的开心也不过苦中作乐而已,哪来的功夫谈这些风花雪月。其实吕将对于宁毅的认知也是不够的,大抵是要让众人心中生出宁毅其实是个没用的书生的事实,宁毅叹了口气:“要是现在这状况,其实倒是有一句的。”

刘西瓜扭头看他,目光好奇:“什么,说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宁毅倒也是恰好想起这句词,念出来也没加什么多的感情,但这句词的气势,在能听懂的人面前,几乎是压都压不住的。众人当中或许反而是那吕将,都忍不住将那“雄关漫道真如铁”喃喃念了两边。旁边有一名霸刀营的师爷过去,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宁姑爷的词句真是、真是……”

一片人潮在山间蔓延过去,夕阳从那边照射过来,这师爷说了几个“真是”,也没能找到形容词,明明是一片逃亡之人,这时看在眼中,都仿佛染上一层雄奇的血红。

陈凡等人此时已经在嚷着要将词句写下来了,那吕将道:“只有一段,还有呢?”宁毅只是摇摇头,没有搭理他。

对于吕将的小小心思,众人都未为所动,不一会儿,众人策马分开,宁毅奔上山头时,陈凡坐在这边草地上在这里朝下面的人潮看,风大,冷得刮人,只有夕阳在正前方,将壮丽而温暖的幻象投射下来。宁毅下了马,草地上都是水渍,陈凡揪了一棵青草站起来,看着前方。

“雄关漫道……迈步从头越……立恒,我们起兵之时也是这样的太阳,我以为那就是起头了,可还是要从头越吗……”他握紧了双拳。站在那儿擡头又低下来。闭上了眼睛,“立恒,我们为什么会打败呢……”

喃喃的低语声。转眼间,消没在了风中。

宁毅没有说话。

他想起城破的那一天,陈凡出去杀敌。再看到他时,是一片火光之中,他提着一把关刀,骑着马如同魔神般的缓缓过来,人和马身上都是血,关刀杀卷了锋口,他也已经杀到脱力了,过来时,鲜红的脸上只有那对眼睛还显得灵动清晰。宁毅不知道他是不是哭过。

“立恒,我们为什么会打败呢……”

那时候他说完这句话,就掉下了战马。晕过去了。

这几天里。透过那开朗的幻象,宁毅能够看到的。就都是这副魔神般强大却又虚弱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伸手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

太阳落下,月亮便渐渐的升上来,逃亡的队伍扎好了营,火光燃起来,一个个的帐篷。

某一刻,吕将拦住了正在各处巡视的刘西瓜,说了些什么,片刻,两人进入旁边的帐篷,吕将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跟少女陈说厉害。陡然间,少女伸出手去,直接钳住了对方的脖子,吕将拼命挣扎,但根本毫无用处,好半晌,直到他将要窒息而死时,少女才放开了手。

帐篷里,吕将倒在地上拼命地呼吸:“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连连说着,将小本子递过去,刘西瓜拿着看了几页。

吕将的声音颤抖,艰难地爬起来:“破城那天的事情……董方越的升迁过程。我一直在查、一直在查……我问了队伍里的人……有些人是知道的……包道乙死前,他的位置调动,有一次有宁立恒的参与,那是因为你们霸刀营的木材生意跟冷恭那边的一些关系,运作得很巧妙……后来因为包道乙的死,进一步推动董方越到了能够顶替冷恭的位置,我都有查过,要不是宁立恒杀了包道乙……”

砰的一掌,刘西瓜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整个小本子尽成靡粉:“胡乱攀扯,立恒杀死包道乙全是意外。城内的间谍何尝不是在借我们的势做事,拐了十八个弯的关系你也要赖上人,你可知道宁立恒是我的相公!你这种小人,在我霸刀营就是三刀六洞,没得商量!”

刷的一下,她反手抽出一把钢刀,已经揪住了对方的衣襟,吕将大叫道:“他送走了他的妻子,他送走了他的妻子,他为什么要这时候送走他的妻子……”

“因为他妻子怀孕八个月了!”

刘西瓜说完,一刀就要劈下,吕将哗的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我有证据我有确凿证据我有确凿证据……”

刀锋缓缓停在他的脖子上,吕将恐怕也没想到眼前的女子这么狠这么干脆,牙关都在打颤,裤裆内一阵温热:“我有确凿证据……你有点相信,我才敢拿出来……”

帐篷里的剪影上,吕将踉跄地退开了,倒在了地上,身材看来有些单薄的女子站在那儿,低着头看那些东西,静静地、静静地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放下了刀……

************************

宁毅所在的帐篷,今天扎在了营地靠西边一点的地方,名叫西瓜的少女神情有几分木然地走过来,伸手要去掀那帐帘时,微微停了一下,但随后还是掀开帘子进去了。

帐篷不大倒也不算太小,宁毅在里面用几块板子草草地扎了个桌子,还有几张板凳大概是从别人车上拿下来用的。逃亡的这几天里,几乎每天晚上西瓜都会过来与宁毅商议以后的计划,也有时会出去一边巡营一边商量,但今天宁毅正在往一个本子上写东西,低头写得颇为专注,西瓜进来时,他只是说了一声:“坐。”

西瓜在那边坐下了,看他写字的样子,大概过了半刻钟的样子,宁毅才微微擡了擡头,手腕转了几下做放松:“还有一点就写完了,你先等等,要不然待会我去找你?”

刘西瓜看着他:“我等等吧。”

宁毅点头,继续书写着,又过得片刻,西瓜欲言又止,最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来,看看旁边一个小炉子,站了起来,从宁毅的包裹里翻了一下,揪出一个小壶。

“我、我有些茶叶,帮你泡杯茶吧。”

发音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的,她如此说道……

**************

想不到这章七千八百字,昨晚码到现在,已经算两章的量了。

我很厚道,码出来就发掉他!

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喊:两更!了!

希望能尽快到一千票,拜托大家了拜托大家了!谢谢^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六章 无耻背叛 一声叹息

火光在小炉子里燃烧,水滚起来时,淡淡的茶香也随着热气飘出来了。【

两人之间相处已久,身份的平等与不平等,早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刘西瓜蹲在那儿煮茶时,宁毅也就继续低头书写着那些东西,偶尔少女会回头看他一眼。烹煮好之后,她将茶水倒进杯子里,递给宁毅,宁毅将之放在一边,任热气蒸腾。

“我还是坚持,这一程之后,不管局势怎么发展,不能再去青溪了。”西瓜坐回椅子上发呆之后,宁毅有些突兀地开了口,少女回过头来,看见宁毅正将毛笔放在砚台里蘸着墨汁,并未朝他这边看。

“嗯。”西瓜看着他。

“一群人拖家带口的,要照顾的人,真的太多了,我们这边只有八百人了,没有再输一次的本钱。我跟你的方叔叔没有交情,这些问题可以直白一点,主要是谁都看得出来,过去没有意义了。这些话他们不敢说,我可以跟你说。”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继续书写。

西瓜擡了擡头,看着帐篷顶:“早几天怎么不说?”

“刚刚破城,你在也考虑,你考虑得差不多了,我也可以跟你说了。”

“……陈凡他们是要回去的。”

“以救人、劝说为主,如果大家要留在青溪死战,最后就只是一个结果。我这几天也跟陈凡说了,就算回青溪。要让人离开,也只是跟少数几个人说一下就行了,不然会有人要他们的命的……像方七佛,甚至是吕将这种人,都未必不能看清楚局势。但你的方叔叔他们,恐怕就不见得了……”

西瓜沉默半晌:“青溪还有很多兵将,拖下去未必受不住。”

“第一阶段肯定可以守住。”宁毅一边写一边说话,“杭州已破,童贯没有时间了。反正你们也没有更多的机会,顶多半个月,他就要班师北上。接下来围青溪的,是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普通官兵,时间也许能拖得更长一些,但结果不会变。当初你们是凭借他们的贪生怕死,一鼓作气拿下了杭州。但也只有一鼓作气的能力,灾民这东西,一旦在最高点被打下去,以后就没戏唱了。这里很多人还有家人、孩子,别把这最后的八百人投进去。”

他说着。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旋又放下。西瓜看了一会儿:“知不知道你这些话听在别人耳中会怎么样?”

“他们也只是不想正视现实而已,有的人不敢说,但该看到的,还是能看到。”宁毅擡头看着她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继续做事,“按照之前说的,三个地方你自己挑。趁现在所有人的想法都放在方腊身上。走远一点是没错的,苗疆、湘西那边的生活反正大家也过得了,你们原本就靠近那边,先进山里再说其它。”

他手中的毛笔顿了顿:“一旦……大家冷静下来,之前凡是参与永乐起义的人,都会被清算。现在这一片遭过匪患的地方,会被逐渐扫荡干净。我们霸刀营肯定榜上有名。所以躲好是一定要的,进了山里,我不知道你们以前会怎么过,但一些卫生条件,需要注意一下,尽量喝烧开过的热水,不要吃冷食,还有很多的事情,跟寨子的初期规划都有关系,我最近一直在想,都写下来了,有主要有次要的看法,以后……”宁毅点了点那正在写的本子,“可以一起研究。”

“你……”听着这话,西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宁毅也已经在那边伸出了手:“等等、等等等等,我想到很多东西,先别打断,怕待会忘了。”

帐篷里,西瓜已经站了起来,宁毅喝了一口茶,还在低着头继续写。他口中的话语不紧不慢,没有一个太大的中心,但主轴还是围绕着霸刀营的制度如何去改变,如何吞并和容纳更多的投靠者而来的。其实这是后世公司文化的变体了,霸刀营的核心终究是以仁义撑起来的小团体,相对来说还是排外的,如果要扩大,类似于家、兄弟一般的氛围就会被冲淡,宁毅所说的,主要是在下层开出许多埠,如何制约、考评甚至定业绩,一旦规矩定好,就不用刘西瓜像之前那样累了。

往日里两人也时常谈起这些,人情到法制的转变,半年以来宁毅都在做。但他并没有急躁,甚至于霸刀营的核心,他没有去妄加改动,一个能用人情维系到这个程度的寨子,比单纯的法治其实是更好的。他所建议的一些看似无用的规章条纹,此时只在内部给刘西瓜看看,甚至没有发出去,都是为了之后有一天若是霸刀营想要扩大的时候来用的。

只是之前两人说这些那些,都是来来往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一说,有时候也开个玩笑。但今天,少女发现并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宁毅只是闲散而又跳跃性地说着,有一些想法,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以往他没有说的,这时候也会提一下。

终于,在这样的气氛中,西瓜走了过去,看着他,手轻轻擡了一下,终于,按在了他正在书写的纸张上:“你……说这些……”

她没有组织起言语,因为宁毅擡起了头,笑着看她的眼睛,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想了想,终于放下毛笔,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站了起来:“其实该写的也快写完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桌子那边绕过来。

“你……你……”西瓜睁着眼睛,盯了他很久,待到眼眶几乎湿润起来时,终于舒出一口气来,“呵,你知道了。你知道……我今晚过来要问你什么了。”她拨出一口气,退出两步:“你是朝廷的奸细!?”

这句话说出来,少女眼眶晶莹,已经是声色俱厉。宁毅看了她一眼,有些复杂地笑了笑。朝着帐篷门口走去。少女猛地一挥,扫出了桌上的砚台和毛笔:“你走得了吗!是男人就在这里说清楚!”

“反正我走不了,出来吧。”

宁毅掀开帐篷,走了出去,片刻。西瓜近乎木然地跟了出来。五千余人的营地,点点的火光沿着前方的谷地蔓延,眼下是清明节,有些人还在祭奠他们死去的家人。宁毅看着这一切,不远处的黑暗中,方书常的身影轮廓隐隐地透出来,还有其余的几人隐没在黑暗里。西瓜走了几步。在众人面前,她还是有着强撑的冷艳:“你可以说了吧。宁立恒!”

宁毅拿着茶杯,低头看着里面的茶水,没有说话。

“你来了这么久!我霸刀营可有亏待过你!?”

“我刘茜茜可是未曾对你推心置腹!?”

“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少女怕是被他的态度伤透心了。这些话语句句冷厉,但宁毅看着营地里的状况,没有回答,当他开口时,却是另一番话:“五千多人,洗干净之后进山。也算是有一份基础了。不管怎么样,先求自保终究是第一条路,也许你们将来真的能干出一番事情来。你想做的事情,也许真有一天能够成功。但接下来,才是你们最难的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语中,他喝了口茶。黑暗中,少女身后不远,刘天南已经拿着放霸刀的长箱子出来了。钱洛宁的身影,郑七命的声音也开始出现。宁毅环顾了一下四周,笑了一笑:“我还有几句话,不用这么急。”

众人都皱着眉,神色各异,那边方书常开口道:“我信你有苦衷,你若有能证明自己清白或者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可以说出来。”

宁毅只是向他举了举杯,顿了一顿:“在我们后面跟上来的一千二百人,不是童贯禁军,但他们是康芳亭的武骤营精锐,半个时辰后,他们会从东南发出突袭,南叔最好先做准备。打仗我不太懂,不过有个建议,杜先生跟七命率一队一百五十人的队伍,东行十里,可以看见他们扎的军营,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随身携带军粮,但军营后侧也有一小队专管粮草,一百多人以火箭骚扰佯攻,他们会以为你们打的是粮草的主意,军阵回收缩回撤。西瓜带上五百人在两里外的净风岗吃掉过来偷袭的前阵,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跟了。”

他说起这个,众人都为之一愕,就连刘西瓜也有些惊疑不定,随后只是偏了偏头,有些艰难地说:“南叔,去确认……”刘天南点头去了,众人以为宁毅有苦衷时,他已经再度开了口。

“大家要做的事情不同,我在这里这么久,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我跟朝廷关系不算大,只是有个叫秦嗣源的老头最近当了右丞相,当初在江宁,我跟他下过几盘棋。有些事情是现在必须要做的,离开这里之后,我会上京,多少尽自己的一份力……”他笑着拱了拱手,“血手人屠宁立恒,虽然道不同,但幸会各位了……”

“你走得了……”

“……你们旁边有火药。”

两支火箭从远处刷的射了过来!

宁毅当初在太平巷使用火药的那番战绩,霸刀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一开始他在霸刀营时,大家自然都有提防,不会允许他接触太多这类东西,但到得后来,已经逐渐信任了他自然就放开了。宁毅在出城时是做了一些准备的,到底有没有火药,大家并不清楚,但这一片虽然相对空旷,几辆对方杂物的小车还是有的,火箭钉在两个木桶上,方书常等人连忙就要避开。

宁毅方才出了帐篷,自然而然地与刘西瓜已经拉开了几米的距离,刘西瓜感觉他跑不了,又是心神不宁,自然也没有过分在意。其中一只木桶眼下就在那帐篷旁边,她若要追杀宁毅,往前就是在靠近那火药桶。宁毅已经在后退,但是将目光望过去时,少女的目光还是让他愣了愣。

从最初的三声质问,宁毅在营帐外近乎预设的开口之后,她似乎就已经失去了某种力量,让刘天南去检视的那句话,也是极为艰难地说出来的。此后的那些言语,或许宁毅所说的所有话语,在别人心中是一种涵义,在她的心里,却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此时宁毅望过去时,很难形容对面的少女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身体单薄又尽力坚强地站在那儿,微微偏着头,五官精致、苍白,有一种像是即将变得透明的奇异的晶莹的感觉,那或许是天上银河在她湿润的眼眸里的反射,一时间,仿佛有一种足以让人感到刻骨铭心的美感。

宁毅看见那单薄而苍白的双唇微微地动了动,她在说话,像是自言自语,但那一瞬间,宁毅是听到了那句话的,像是水滴滴在静谧的水面上。

“……我不许你走。”

宁毅第一时间举起了枪!少女俯下了身子,修长的双腿爆炸般的发出了力量,草地上推出波纹,无数水滴的飞射,在空中划出痕迹……

“啊”

那双眼睛像是要盯住他的灵魂,逼近而来,宁毅在心中泛起一声叹息,艰难地挪开了枪口。

“砰”

枪声、火光、推开的气流、射出枪膛的流弹……刀锋怒卷而来

*************

昨天有朋友说我七千九百字也发,结果这一章又是三千八百字,也不打算填充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了,第三集还有最后一章,双倍的倒数第二天,^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七章 撕心痛哭 不净莲华

“轰隆”

巨响与升腾的火光从目光的侧面传来,光芒夺目,衬出一片混乱的气氛。【

刀光挥下。

“乒”

那黑色的身影迎着巨刃锋口的位置举起了持着兵器的左手,一架之下,清脆的响声,随后轰然卸力。刘西瓜的霸刀技巧原本就讲究刚猛、连贯,眼下的含怒出手几乎可以说是巅峰状态,但那一刀斩下,在空中仍旧出现明显的停顿,随后这一刀直落地面,将草茎、泥土斩得轰然飞散。

远处爆炸引起的光芒与冲击在这一刻才蔓延过去,微微照亮了陡然现身这人的轮廓,却是一名穿着黑色劲装,束起长发的年轻女子,站姿挺拔,目光清冷,衣袂、发丝在空中舞动,左手之上一柄古朴铁剑单手反握,甚至还未出鞘。西瓜的眼神也在这光芒中被照亮了一瞬,随后,拖刀再斩。

她推动霸刀的技巧需要连贯和距离,这种浮于表面的缺点,别人能知道,她本身自然也是清清楚楚。只是一般人就连阻挡她冲势的能力都没有,而即便真的遇上了各种问题导致难以找到冲刺腾挪的空间和距离,她自然也是准备了极多后手和杀招的,甚至可以说,这些招数或许比普通的霸刀刀法更为狠辣。而这时候稍一受阻,她已经反手猛握剑柄,要以力破巧,挥巨刃上撩。空气中又是啪的一声,黑衣女子打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啪、啪啪啪啪

一时之间,闪电般的交手之声。

西瓜本就是直冲而来,那女子则是直接过来挡路,眨眼之间。两人的距离拉近到贴身,巨刃斩下,疯狂舞动,犹如一条有生命的巨蟒,而在西瓜这边,脚下步法,手上小金刚连拳也是毫无保留地挥了出来。那黑衣女子却像是一颗在大风中陡然摇摆的柳树,两人交手如电。她上半身虽然随着出手有动作。脚下竟然半步都没有退开。转眼间,那刀锋一旋,从后方再度挥上空中。黑衣女子的身影也犹如绷到了极点的弓弦,陡然间对着手挥巨刃的少女发出了最为猛烈的一击。

刀锋斩空。

巨刃拖着少女如同电风扇扇片一般的飞转,朝着一侧飞出好几米外。斩裂推倒了整个帐篷。她在地上滚了一下,单手撑地,半跪着擡起头来。

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短短片刻。

被两支火箭扎中的木桶终究没有爆炸,那爆炸是从不远处的一个木棚里传来的,木棚里的几匹马是距离这边最近的坐骑。当刘西瓜冲上,宁毅的一枪对着方书常的身侧射了过去,黑衣的女子也已经在他的身前出现,刘西瓜与她那段疯狂的交手甚至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西瓜已经连同巨刃一同飞了出去。

这边。郑七命被女子简单的一剑逼退,宁毅已经退后几步,看了西瓜一眼,走向不远处的一匹战马。那边棚子里的战马已经惊了,但这边自然有两匹在预备着。

这次事发仓促,刘西瓜也是心神不宁,召集过来的人毕竟不算多。刘天南已经走了,出了西瓜本人,就只剩下方书常、郑七命、钱洛宁。那长发黑衣的女子单手横剑,竟是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女子面容素净。年纪也不算大,但仅仅是简单几下出剑。竟令得方书常等人都产生了难以匹敌的心情,这种情况,恐怕只有在他们从前面对刘大彪时,才有可能出现。

不过,西瓜方才那一阵出手,虽然看来简简单单的就被逼退,但实际上,她是没有受什么伤的。眼前的女子身手要高她一筹,但距离也没有那么大,只是因为她忿怒出手,心神焦躁,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吃了亏。她此时单手撑地,猛地擡头,一咬牙便再度冲出,取的是宁毅的方向,宁毅挥出一样东西,转身就跑。

那东西却是他之前拿在手上的水杯,茶水扑面而来。西瓜提起霸刀哗的将水幕拍开,眼前一柄苍古剑锋已经直刺而来,她身形一屈,在草地上滑了出去,霸刀挥回,怒斩向黑衣女子的下盘,随后双足发力,再度猛扑。

方书常等三人此时也已经直冲而上,面对刘西瓜仿佛不要命一般的攻势,黑衣女子也在飞退。此时距离两匹马的距离毕竟不算太远,宁毅已经上了其中一匹,挥动了缰绳,然后拉得另一匹也跑起来,远处的树林间又是两发箭矢射来,试图封住方书常与钱洛宁的去路。刘西瓜身形奔跑如猎豹,已经直接跃了起来,要斩向才刚刚起步的战马,黑衣女子也跃起挡在了她的前方。

巨刃斩上古剑,空中溅出惊人的火花,黑衣女子籍着反震的力道上了马背,西瓜则持着巨刃落了下去。战马长嘶,远处飞散的火光中,最近的几匹马已经惊乱四散。然而,只是身在半空,西瓜就已经放开手中的霸刀。当双腿落地,她的一只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步伐一刻不停地朝着前方冲出去。

战马宾士,然而在后方,少女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地紧咬上来,绕过前方的巨石、冲过溪流、水花激射、在草地上奔行如风。刘西瓜御使霸刀,本就以轻功见长,此时脱了重负,脚下速度竟快逾奔马,她咬紧牙关,目光凶戾,那速度还在增加,只有树林中射出的一支箭短暂了延阻了一下她的速度,但随后,树林中的人也不得不赶快转身逃跑了。因为在后方方书常跟郑七命也跟了过来,而钱洛宁奔向一边,显然是要去着急其他人。

战马冲进小树林,在树林另一边飞驰而出,经过一小段谷地后,再度冲进前方的林子。(百度搜寻:,看小说最快更新)西瓜在后方的追赶丝毫未停,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穿过林间的猎豹,奔跑腾挪,如果在平时,宁毅或许很愿意以欣赏的眼光来看待这一幕。但在眼下,连他都有几分无话可说。旁边的黑衣女子偶尔回头看看,又看看宁毅,也只能是为后方的少女复杂叹一口气。

也不知什么时候,刷的一下,飞刀从后方刷的射了过来,黑衣女子挥剑挡下一柄,然而另一柄还是插在了宁毅那匹战马的腿上。顷刻间人仰马翻。宁毅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被黑衣女子猛地抓住,拉回自己的马背上。景物飞驰,中刀的那匹战马在旁边撞上一棵大树,血肉飞迸。转眼间便被抛远。

原本是一人骑一匹马,此时变成两人同骑,战马的速度逐渐便慢了下来。西瓜越追越近,不远处的林间,隐约似乎也有人追了过来。某一刻,又是一把飞刀袭来,黑衣女子在战马上猛地一撑,翻身下马挡开了飞刀,视野中。名叫西瓜的少女猛扑而来。

第一下交手,手掌对上拳头,第二下交手,膝盖砸上剑鞘,第三下,少女几乎已经飞了起来,女子一拳轰上去。西瓜踩在她的拳头上,朝着空中飞跃而出。

这一次,算是西瓜使尽了全力,却无心恋战,她转身挥手。这个时候,如果要抓住少女的小腿。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手伸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停了停。奔行一路的少女内力已运到极致,浑身上下几乎都要蒸腾出白气来,她这一次的追赶无论能不能奏功,日后恐怕都要修养好一阵子了。

最终,她收回了手,双手在身侧交叉,挡向一侧袭来的刚猛拳风。西瓜的身形冲天而起,跃上五六米的高空最终落在远处的地上,翻滚一下,继续追赶过去。

拳风如虎吼,这一边,女子双手一架。她的身手原本就是顶尖,自从将“太极”的类似哲学观融汇之后,更是到了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境界,化武为道,但身形仍旧稳不下来,两道身影冲出数米的距离,在地上砰砰滚了几下,挥拳攻来的那道身影被她挥出更远,她站起来时,陈凡在几米外化作滚地葫芦,撞在一棵树上,才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女子已经挥剑与另外一人交手,刀剑交击几下之后,猛地后退出几米之外,对面是手持长刀的杜杀,此时看看陈凡,竟也有些不好冲上来。

方书常、郑七命此时也骑着马赶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似乎还在进行着另一场战斗。陈凡擦了擦嘴角微微溢位的鲜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最终,落在女子受伤的古剑和剑鞘上。

“不可能,你是……立恒身边的……那个河山铁剑陆红提?”

陆红提偏了偏头,微微笑了笑:“吕梁山陆红提,河山铁剑只是说笑。我不愿与诸位交手,就此罢战如何?”

陈凡喃喃叹了一声:“居然这么厉害……”方书常与郑七命皱了皱眉,对她这“罢战”的提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问陈凡杜杀:“庄主呢。”

“她……”陈凡朝着刘西瓜奔跑的方向皱眉指了指,陆红提往那边走了过去,做出了阻拦的姿态:“接下来,让他们两个自己处理这件事情也许更好,诸位不觉得吗?”

宁毅与西瓜之间的暧昧,大家是心中有数的,虽然很难做确认,但陆红提这样说了,显得整个情况就更加暧昧起来。眼下来说,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杜杀,而旁边的陈凡则跟宁毅、西瓜两人都算得上朋友。方书常与郑七命等了一会儿,想起些事情,俯身问道:“杜老大、陈凡,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提前赶过来的?方才一时间没有找到你们。”

有关宁毅的事情没有提前通知他们,他们竟先一步赶到了,自然有些奇怪,陈凡跟杜杀彼此对望了一眼,皱起了眉头:“我们……”陈凡看着西瓜消失的那个方向,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原本是被立恒委托去办一些事情的,然后……发现了一些问题……”

*********************

星辉黯淡,下弦月如眉如钩。战马冲出树林边缘,在草地上倒下时,宁毅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站起来,拿出火铳开始装弹。远处有田,更远处是个小小的村庄,亮着点滴灯火。

少女手持一把单刀,从那边走过来。宁毅举起了火铳:“别动了。”

然而对面的敌人目光执拗,动作木然,以不变的步伐前行而来。

宁毅叹了口气,终于收起火铳,拔出身上的战刀。少女不为所动地走近了。

“话没说完……”她如此说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说完。”

宁毅摇了摇头:“该说的……不都已经说了吗。”

“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宁毅没有回答,她便牙关微颤、目光凶狠地继续说了下去。

“跟我说的那些。要在霸刀营里做的那些……”

“你只是个入赘的。你在其它地方根本做不了那些事情……”

“没人会重视你,你想那么多,说那么多。所以我才信你的,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陡然间逼近了,宁毅目光一凝。战刀刷的挥了出去,破六道的内劲在这一刻运到极限,然而女子身形一矮,躲过去了。

“我爹爹是被朝廷的人杀死的,我跟你说过的……我明明跟你说过的!”

宁毅一拳挥了过去,女子顺手拍开,他随后又是一刀,这一次,对面的少女已经陡然擡起了头。盯着他,单手猛地一挥!

乒的一声,宁毅手中虎口迸裂,战刀飞上夜空不见了,少女揪住他的衣襟,单刀猛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就是你杀汤寇的一刀!?什么血手人屠、血手人屠,你的武艺……你的武艺这么差”说话间。她已经推得宁毅退出数米远,砰地一下将他按在一棵树干上,刀锋紧紧压在宁毅的脖子,“你的武艺这么差……你怎么挡得了我来杀你!”

极度压抑的喊声当中,西瓜已经哭出来了。她看着宁毅。眼泪流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宁毅将火铳抵在她的肚子上她也不在意。但片刻之后,宁毅放下了手,大概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咳,有些事情要做,已经跟你说了……”

“你帮朝廷做事……”

“因为你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宁毅看着她,“就算在杭州再拖下去你们也没有好下场!但北方不能再等,再等下去,这个国家无论辽金,都要看不起,北方那场仗一打完,他们南下就是灭顶之灾!”

“武朝的生死关我什么事啊!我霸刀庄……”刘西瓜流着眼泪,压抑地喊道,“就是造反的啊。”

“武朝的生死也不关我的事!但北方金人辽人下来,要打的不止是武朝!你们若造反真能成功,我就帮你们,可你们成不了。北边金銮殿里的那个皇帝,你可以杀,我可以杀,金人辽人,不能杀!这算他们是畜生猪狗,也是一个国家的面子,脸可以自己打,不能给别人打,打了……”他顿了顿,“就把一个国家的脊梁都给打没了……”

“所以你就要帮朝廷?”

“所以我就要帮秦嗣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西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平素刚强就算刚强不来也要死撑的神情中,终于有几分委屈,刀虽然还压在宁毅的脖子上,但终究是砍不下去了,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你既然……你既然已经是朝廷那边的人了,你既然要帮他们了,城破之时就可以走的,你为什么没有走?”

她一路追来,包括众人的心中,最想要问的,恐怕就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当时正是因为宁毅送走了妻子也仍旧跟了上来,众人才更加义无反顾地相信了他。宁毅看着远处的林间,嘴唇动了动。

“该给你的东西还没有全部给你,要告诉你的还没有整理完,而且……出城之时龙蛇混杂,你们现在有五千多人。朝廷安排在这边的奸细有两拨,一拨我是清楚的,一拨我不清楚,霸刀营的名字,毕竟是在朝廷那边挂上了号的,他们现在来不及对付你,以后还是会动手。不清理干净,我怎么走……”

少女的眼神晃了晃,宁毅讽刺地笑了一声:“吕将给你的那些东西,是我在情况紧急联络不上他们时留的几分亲笔信。不过。自从出了太平巷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不把期待放在这帮猪一样的同伴身上了,勾心斗角、贪功诿过……”

“之前几天我就调查了队伍里所有可以的人,酉时三刻,刘路明将这些东西秘密交给吕将,半个时辰后我就顺这根藤找出了他们留在难民中的人,然后我拜托了陈凡与杜先生处理这件事,现在他们应该也处理完了。如果不是在背后捅刀子。我也揪不出他们来。现在……死得干干净净就是活该了……”

宁毅说着,看着眼前的少女,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做了以后。你们才可以暂时的摆脱朝廷的监视,干干净净地从这里面脱身,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西瓜还在盯着他,但眼中的杀意已经没了,复杂的思绪在那双大眼睛里流转,眼泪淌出来。过得好半晌,她才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拿开了刀刃,放开了宁毅的衣服,退后两步:“我不会放过你的……”这话音不高,就像是对自己说的喃喃低语了。

她拿着刀,转过身。摇摇晃晃如幽灵般的走了几步,吸了吸鼻子,然后又转回来,一边走一边抽泣,如此换了几个地方,终于在对着那边田野、村庄的小口子前蹲了下来,抱着双手。低头哭了出来,那声音压也压不住,可是她没有办法回去。眼前的少女,恐怕从懂事时起,就一直坚韧好强。从那时起就从来没哭过,也没有人见过她哭了。但在眼下,连她自己都压不下这样的情绪,或者也解释不来这样的情绪。

宁毅在旁边的湿草上坐下了,过得片刻,试探性地伸手拍了拍少女那边的肩膀,然后将手在肩膀上放下,试图搂着她。西瓜“啊”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身体往这边侧过来,在宁毅的怀里大声哭着,然后举起手,一拳打在了宁毅的肩膀上,宁毅脸都绿了,第二拳则是胸口,她还在大哭。

“我爹爹是被朝廷杀了的啊……宁立恒,我爹爹是被朝廷的人杀了的啊……”

她重复着这句话,在阴霾的、星空下的草地上捶打着身边的男人,又在他的怀里持续地嚎啕大哭着,许久都无法停歇……

********************

深夜了,没有下雨。宁毅看了看天色,与陆红提一道在破旧的小庙前停了下来,不一会儿,闻人不二过来汇合,随他一道的,还有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有两个受了伤。

“这位是陈亚元陈总捕,专管苏杭一带的各种刑侦谍报事物,杭州失陷时……”

相对一般的朝廷官职,六扇门更加趋近江湖性质,陈亚元虽然是总捕头,必然也有其它的官职在身。闻人不二跟宁毅介绍着对方,宁毅便也笑着拱手。

“幸会了,之前彼此都在杭州,但从未见到,今日才第一次得见。不知陈兄与京城陈家的陈开廉公有什么关系。”

“那是家父。”

“呵,听人说起过,久仰。”

这陈亚元大概三十岁上下,按说到六扇门当捕头算不得光辉的事情,就算当上总捕头也总是在暗地里行事,一般来说君子不为,不知道他做这件事背后有什么因由。宁毅打量了对方片刻。

“事发突然,还好几位来得及时。逃走的时候,听说有几个人因为牵连,被他们杀掉了,其中有个叫做刘路明什么的……”

那陈亚元目光陡然一凝,盯住了宁毅,他是有些意外的,但随即笑了起来。

“我倒是听说,那位刘寨子武艺高强,后来她单人匹马追上了宁公子,却又将宁公子放了,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闻人不二道:“两位,都是自己人,勿伤了和气……”

“你……”

宁毅的枪口对准了陈亚元,那陈亚元微微一愣,举刀要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子弹轰开了他心脏下方位置的衣物,人被打飞出去,肚子烂了。跟在他身边的人猛然拔刀,陆红提已经迎了上去,转眼间杀了两人,第三个人想要跑,陆红提追出几步,将人杀了。她嫌恶地看着地上还在往后爬的陈亚元,他肚子破了,一时间还没有死,口中吐血,看着宁毅在往后爬。

闻人不二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惊呆了,与陈亚元一样,他没想到宁毅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出手:“你……陈家是很有势力的,他……他虽然过分了些,但这一次……也出过很大的力气,他是有能力的人,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陈亚元手指颤抖地指着宁毅,宁毅看着他:“所以啊,陈亚元此时为国捐躯,鞠躬尽瘁,我很伤心。你告诉我的时候,就说他想贪功,如他所愿,这一次破杭州,最大的一份封赏是他的了。”他朝陈亚元摊了摊手,“是你的了。”

“但是……”闻人不二还想说话。

“他已经死了。”宁毅对着还能动的陈亚元如此陈述着。

“这毕竟是……”

“他已经死了”

陡然间,宁毅对着对面的男子吼了出来,宿鸟惊飞。这个晚上,他的心情显然也极为不好。闻人不二揉了揉额头,沉默半晌。

“其实……我想说的是,用你那个枪打他不太好,刚才我杀他比较好,用刀用剑,别人看不出来……现在我们还得把他毁尸灭迹什么的……”

“哦,是我太激动了。”宁毅想了想,然后朝那边摊了摊手,“看,他死了。”

这一次,陈亚元是真的不动了。

夜还长,林中传出三个人的说话声。

“毁尸灭迹什么的,你是不是比较熟练,你是干奸细的,专业一点,我跟红提就先走了……”

“总得帮帮忙吧……”

“我会一点,我可以帮忙。”

“陆姑娘仁义。”

“太恶心了……”

“……”

“其实我想说,这个国家这样子,就是有能力和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人太多了,北方要是傻子多一点,也许就不会输成那样了……”

“闻人兄高见。”

“宁兄弟刚才不是想说这个吗?”

“我没有,不过红提可以记住这个,如果将来有一天武朝完蛋了,那是因为我们有一群神一样的队友……”

“……反正他已经死了。”

“呵呵……”

……

树林清净,星光如眸,不多时,雨下下来了,水滴汇集,溶成川河,落在树林里,落在原野丘陵上,落在那古老的城池间,涤散了这片大地间混乱的烽烟。雨停时,风穿过林间,天边显出微微的鱼肚白,时间划过一昼、一夜,就要再度亮起来……

***************

七千字,第三集*龙蛇完了,双倍月票的最后一天,还有十三个小时,手头上压着月票的,请投过来吧。待会会有一个第三集连同2012年的小结发出来,大家可以看一下^_^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2012及第三集 小结

常常会看见一些说法,关于断更或是更新的,例如不久前有人问,《隐杀》以前常常断更,是不是为了照顾出版而做让步,我就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其人信誓旦旦,说你书里说的。

但事实上我却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隐杀在台湾出版时都快要写完了……但我的确说过照顾出版的事情,所谓照顾出版是增加了一个后篇以补足书的内容,但是这个后篇是完本后过了近一年才写完的,所以怎么会有为了照顾出版而断更的事情呢……

而事实上,确实有一些出版的书,为了照顾出版而压缩网路更新,以让出版走在网路发表之前。在之前这是一个很普遍的事情。所以思路其实就很清楚了,因为别人都这样做,牵涉到断更,所以我隐杀后期写得慢,加上隐杀出版过的事实,就会自然而然地在别人脑海中形成因出版而断更的逻辑线,甚至在对方脑海里形成“你书里自己说过”的“事实”。

在一个某种风气肆虐的普遍环境下,人们往往会因为这个环境脑补出许多的东西,然后在看着某一个单体时,自然而然地加进去。

有时候我更新了,就有人问,你最近为什么更快了呢?或者反之你最近为什么更慢了呢。我就很疑惑,需要这么多理由吗。我有时候看见有人说:香蕉更新了,月初了或者月底了又来抢月票了。我就很疑惑,那时候我有求过票吗。

是一个比较奇怪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不存在毅力可言,譬如说玩游戏吧。要么玩极简单的,要么玩极复杂的,玩极简单的是放松,玩复杂的是为了考虑其中的规律,有多少的变化。但我不喜欢具体的资料,我喜欢将一个事情的大致轮廓做成自己能够理解的样子,放进自己的心里。然后我觉得懂它了,就不玩了。我玩得最久的是《文明》一类的游戏,不挑战巅峰,但希望能以自己的脑袋融化它,做成自己的轮廓以记住。

这样说或许有些难以理解。那么譬如魔兽世界,我从内测时候开始玩,最喜欢的开各种小号,研究每一种职业能越几级挑战精英,譬如当初常常用惩戒骑去杀高两级的精英,假如这个精英很厉害。能打过去就很高兴。我那段时间每天玩两个小时魔兽世界,是我很喜欢的消遣,到了开70级的时候。我最高阶的战士号是54级。

喜欢考虑各种事物的内在规律,但并不强求物理上的绝对正确,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记住它。常常在旅游的时候,我不喜欢拍照,照片对我意义不大,我喜欢记住当时的感觉。记在心中。所以在很多的时候,参观景点与走在某个陌生地方的大街上对我区别不大。我能够感受自己在一个新地方,就能理解它们。我常常会记得小时候发生的许多事情,发生时的感觉,但对于参与的人的名字,我常常会忘记。

时至今日我可以用这样的眼光来解构我自己,当我觉得理解了一件事并且它没有更多概念上的变化以后,我就会对此失去兴趣。所以从小到大,我做很多事情都难以坚持长久,跑步啊、练气功啊,之类之类的。

这些年来能够坚持下来的,真正令我感到自豪的,除了生活这个大而化之的概念以外,就只有写书。

因为写出来了,满意了,所以发出去,不能满意,那就不发。这些年来,对我而言是唯一的理由和概念。

为什么你更新了呢?因为写出来了啊。

为什么没更新呢?因为最近写不出来,写得很不好。

很奇怪对不对?

但在我开始码字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绝对没有那些东西,我不是因为任何其它的东西,譬如想要月票这样的念头,码出这一章或是那一章来的。

2012年其实是乏善可陈的一年,写赘婿第三集的各种困难与纠结贯穿这一年的始终,除此之外反而没什么可说的。回首看看第三集开始于11年的十月多,我也确实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完成了这一集,所以2012的小结,也就跟第三集的小结放在一起了。

写第三集的时候,我面临一些困难,当时大概的思考是这样的:

第一,由家往国方面的转变,如何能做到润物细无声,各种各样的人物、大局,如何出现。

第二,武侠、江湖的情节怎么自然地扩大到读者的视野里去。

要做好这两点,费了我极大的力气,一般人恐怕很难想到其中的艰难。就好像一开始出现陆红提、武侠桥段的时候,有人说,历史才子文里怎么能出现这个呢,这个怎么写,不看。他们很难理解着明明是某个模板的,在我这里为什么会忽然跳到另一个模板里去,因为我没有用模板,模板对我而言,是很无聊的东西。

可为什么很少人那样大杂烩地写。-<3 8 看 书 网^ >-一本书,往往一个可以想象的模板一开始就决定了,出格也出不了多少。因为真的很难,由家事往国事写,又要不引起读者太大的惊动。溶入武侠、江湖又要跟周围的整个世道显得贴切,而不是完全的瞎说,整个铺垫和展开的过程其实是不容易的。

就好像很多人写异能文,如今异能文最让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当某个人有了异能之后,忽然隔壁的阿黄也变成异能界的十大高手了……一个环境、套另一个环境。渐进式的展开,是非常费力的事情。

但因为费力而不写,在我看来是更加难以理解的一件事,写书当然是写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有提高的,因为费力就不写,那不是一辈子都写不好了吗。譬如我。才二十七岁的年纪,我费了十多年的力气,将我的写作能力提高到目前的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可能觉得这就是我的极限吧,到我四十岁的时候跟二十七岁的时候一样。那是一种耻辱。、

当然,如果写不好,那是没有理由的。费力,又无论如何要求写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写慢一点。走一步看一步,写好了再发出去。

现在总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到目前来讲,我可以说第三集写得很圆满,很不错。很多大小场面的烘托构造,情景人物的徐徐展开,到了我目前能力可以掌握的巅峰,那么以后再写到类似的东西时,我就可以写得更好。

嗯,在这里表扬一下我自己。

不过事实上第三集刚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个构思是确定的:1、杭州;2、地震3、会有一个mm4、宁毅掀飞桌子,提着椅子坐在那个牛x哄哄的老头面前看着他:“我来接人的,今天有人说一个不字,我杀你全家。”然后拍拍他的手,到人接出来,一枪打爆他的头。

然后就有了整个第三集。

其实历史上的方腊起义并没有这么久,历史上方腊十二月占杭州,笠年二月被童贯破城,原因跟粮草补给之类的东西有很大的关系,但两个月的时间实在没什么戏可唱。所以让方腊在秋天刚到的时候占领杭州,占了秋收的便宜,让他们能多坚持一阵,也让宁毅在霸刀营埋下一颗炸弹。

陈凡这个人源自《南水浒》,在《南水浒》里,方腊这边最厉害的四个人分别是陈凡、方七佛、杜红红与方百花,杜红红并不打算让她出现了,等于是化用成了刘西瓜。

第三集里有一些小

ug,但不影响故事的整体框架,以后或许会做些修正,但恐怕网路版不会再改。

各种有关于国家、民族的务虚式讨论,都源于纯粹自我的逻辑方向。这类事情放在文章里算是吃力不讨好,因为目前拿这种问题随便放到一个论坛或是讨论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并且大部分人可以洋洋洒洒自成体系。在我而言,除了一些让人老是讽刺的“意识形态问题”这样的理由属于绝对正确的范畴,其余的都是解析角度不同的问题,觉得有参考意义的可以看,觉得无聊的可以跳,觉得难受的可以忍,忍不了的……那就没办法了。

最后花几分钟拉票,毕竟双倍月票的最后十二个小时了,估计许多人月票是压在手上到这个时候的,不用再犹豫了,给我啦^_^

接下来应该不会断,第四集之初当然是一些生活戏,然后宁毅该换汴京副本了。敬请收看第四集*盛宴开封。

“我的前面是聪明的敌人,后面是无能的同伴,我必须同时与这两者搏斗。而且我自己也不是众望所归的目标。”

――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

------------

第三〇八章 铁剑山河 天涯再会(上)

武朝景翰十年春,镇江。【

夕阳渐没时,像是风吹着花瓣洋洋洒洒地从天际横过去。天气尚未完全变暖,但也已经让人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冷,柳树出芽、杨花渐舞,桃树之上也已经变得粉红,这个春天,已经渐渐的在进入它最好的时间了。

这是依山傍水的城市,已至入夜时分,码头附近出航的船只多已聚集过来,热闹非凡,鸬鹚们站在木排上看着这一切,渔人的唤声,蒿夫们的喧嚣,船工来来往往,有时船舱触到了网子,引来一阵混乱与谩骂。金山寺的钟声远远传来时,后方古老的城市之间,也已经斑斑点点地亮起灯火。

夕阳在远山的角上,染出一抹残红。

“走的时候是夏天,到了回来,已经第二年开春了。”

点起灯笼的宅院门口,看着外面的春天景象,宁毅如此与陆红提感叹着。

荆钗布衣的女侠拍了拍手,没多久,很没形象地在门槛上坐下了,偏着头,看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归去时的情景。

宁毅笑了笑,同样在门槛边坐了一会儿,随后小婵在里面喊姑爷小姐找你,才起身进去。

抵达镇江这天,是二月二十七。

相对于当初一路南下的悠闲,当真心往回赶时,路上并没有花去多少的时间。城破之时,苏檀儿的身孕已经有八个多月,虽然说起来有闻人不二这边的照顾,但刚破的城池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因此在闻人不二的派人保护下,苏檀儿小婵等人是第一时间北上镇江,等待着事情的尘埃落定。而当霸刀营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宁毅也才与陆红提一同朝着这边赶过来。

从去年七月开始,杭州之行的危机一波连着一波,几乎未曾停歇。在最为艰难的时候,即便是宁毅对于自己还能够回返的事情也有些惘然。但到得此时,整个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特别是在处理完霸刀营的归宿问题后,心头也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可以长舒一口气。能够感受到镇江街头的平和气息,真是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对于陆红提来说,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她原本生活的吕梁山,比之沦陷时的杭州就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北有辽国南有田虎,到了杭州之后。无非也是看到了一帮同道中人在起事。无论从何种意义上。镇江于她而言都并非是恍如隔世,而是与江宁类似的、难以企及的另一个世界。

对于宁毅而言,无论镇江、江宁或是当初的杭州。其繁华程度都不过是可以忍受的及格范围。至于那些偏远的、许多人都是吃糠喝稀甚至连衣服都穿不上的穷山僻壤,他固然可以理解和想象,但要说感同身受。自然还是不可能的。

吕梁山的境况,大抵都是如此的凄惶,农家种了地,一年的收成先不说能不能保证,辽人时有犯边,偶尔一个村子的人躲避不及,往往便成了白地。辽人走后又会冒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官府人收税收租,能带了刀走的人风光一阵之后死在刀下,落了草的成群结队杀了仇人剥了皮挂在旗杆上。田虎起事之后。参与抢夺的势力又多了一股,但大家似乎也没有觉得更加难过,无非是习惯了而已。

能够来到这边,看到这些人安定的生活,真觉得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就算是当初在被占领之后的杭州,也能从之前的那些房舍建筑里看出不久以前的繁华。所能想到的无非也就是一句“好可惜啊……”。

如今的吕梁山倒是好一些了,至少寨子里好得多了,但跟这里还是无法做比较的。她坐在门口看了一阵,待娟儿过来唤她吃晚饭时,才起身进去。

在杭州的那些时日里。她每日里做着化妆,虽说有自己的方法。但也是很麻烦的,除了一些必要的出门,便只是在那院子里待着,这段时间,也相对的有些沉默。宁毅偶尔会跟她聊起吕梁山的事情,也会跟她简单的说一些思路,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性的东西。她也在那些时日里看着宁毅所做的一切,试图记住它们,理解它们。

倒是这次随着过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初三十多岁的妇人打扮,而是露出了原本就有的清丽面容,令得小婵娟儿她们都有些惊叹,此时已经挺着个大肚子的苏檀儿倒显得正常,但也不免疑惑地打量一下宁毅又打量打量她。

这些人,不会是以为自己与宁毅有问题吧。

想到这些,有些心情倒也令得她微微的笑起来。去年的一路南下途中,她心思有些复杂地思考过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中,包含自己劝说宁毅去吕梁,甚至是……与他发生一些什么的可能性。她毕竟是年纪不小了,有许多事情,需要逼着自己去认真考虑一下。

北方的人情风貌,她已经见得惯了,一路来南方见到的风气又过分的柔弱,便有刚强一点的,则偏向她不喜欢的阴冷。只有这个名叫宁立恒的男子,很奇怪,既有著书生的儒雅从容,又不失运筹帷幄时的大气,甚至于在跟人短兵相接时,他待他人待自己的狠辣,恐怕吕梁附近许多以凶悍著称的亡命徒都要被吓到。如果说有这样的一个假设:她会跟这样的一个男子在一起。她想自己也是不介意的。

当然,这样的心情只是一开始萌芽,就被许多的东西给冲散了,倒并非否决,而是……已经不好再去考虑。

在霸刀营中发生的那一切,宁毅所做的所有事情,明的暗的她都看到了,看到别人如何在阳谋中迷失,如何受到欺骗,如何被他煽动感染,甚至包括那个叫做刘西瓜的少女如何喜欢上他。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所做到的这些事情,她是做不到的,甚至于她都有些难以揣度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之前在江宁的那一场相识、到分别,宁毅想要向她请教武功,这其中没有太多的算计,那时候的他表现出来的是诚恳的一面。偶尔讲些故事啊,在他的那个小“实验室”里做些乱七八糟的“实验”啊。有时候会感到惊叹,但那时候她可以欣赏他。这是基于“大家看起来倒差不多”的这种自我认知上的。

如今却不一样了,她对于宁毅所做的这些并不反感,但看得久了,只是惊叹,甚至于感到高山仰止。特别是他对刘西瓜所做的那整个规划,那个关于让大家过得更好的理念,她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多少是欺骗,有多少是他认真的思考。然而当这些东西完全展开。眼前这个男人所思考的广度深度,超过她所能企及的范围,更多的东西。她就不好去想了。

只是……忽然间有些失落。

曾经在梁爷爷那边听到过类似的故事。

就好像一个江湖人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大儒,那种为国为民如圣人般的人,被他的想法所折服。甚至于被对方所感染,想要做些事情,但到得最后,江湖人终究只得归于草莽,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的。

她倒没有觉得宁毅是个圣人,但情绪也是类似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在庭院里坐了坐,心感无聊。到屋顶上坐了一会儿,看那万家灯火。她内力精湛,有意无意地,听得宁毅与妻子苏檀儿的谈话从那边传来,苏檀儿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分娩,镇江距离江宁不算非常远,因此她想要尽快回到江宁。自己家中毕竟有更加熟悉的大夫、稳婆,环境也更好些。

苏檀儿平素就跑动跑西的,身体倒是不错,怀了孩子之后经历这许多事情,最近除了孩子在肚子里偶尔动得活泼。倒是没有太过吃力,如果只是一天多的路程。倒也不是受不了。宁毅应该是点头答应了。

听人**毕竟不好,陆红提已经听了几句,便想离开,但随后两人倒是聊到了她的身上来,苏檀儿道:“这位陆女侠,与在杭州见到的其他江湖人,倒是有些不同呢。”

她在屋顶上停了一下,倒是听得宁毅说道:“她倒不算是什么江湖人。”这话令得陆红提有些好奇,旋又坐下。

“怎么呢?她武艺很高吧?”

“杭州见到那些人的江湖,跟武艺高低有关系,但关系倒是不大。他们的江湖跟行商一样,都是过日子而已,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讲什么样的礼数,行什么样的规矩,这些都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你会了武艺,更多的可能是要按这样子的办法过日子。陆姑娘那边,武艺就是活命,用来砍树、用来切菜,学会了武艺,是为了有日子可以过,怎么过,是之后的事情了。”

“相公这么说……显得……”

“嗯?”

“显得陆姑娘有些可怜了……”

陆红提在屋顶上皱了皱眉,却听得下方的宁毅说道:“不是可怜,我觉得应该是……可爱吧。”他想了一想,才轻声地做了这个定义,陆红提倒是在楼上眨了眨眼睛,苏檀儿或许也有些愕然:“相公你……”

但宁毅的话语倒是有几分肃然:“在那种最严苛的环境里,凭自己的力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能这样一路刚强的活过来,这样的人,我觉得……很厉害……某些方面,我觉得就跟钱希文这类人差不多。”

苏檀儿大概没想到宁毅会有这样的评价,陆红提一时间也有些失神,自己跟钱希文差不多么……她在杭州听宁毅说起过那个老头的故事,也曾听过他对那位老人的评价,但没想过自己身上跟对方有什么类似的。只听得苏檀儿想了想,道:“这样说起来,相公是觉得陆姑娘……令人钦佩了?”

“没有啊。”这一次宁毅回答得倒是干脆。

“嗯?”

“她是个女人。”宁毅说道。

苏檀儿迟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她是个女人啊。”宁毅强调了一句,过得片刻,大概是看妻子不能理解,“她是个女人,我怎么可能钦佩一个女人,女人当然是让人觉得可爱了,对不对……”

苏檀儿大概是没好气地笑了出来,宁毅的声音稍稍低了下去:“你不也是吗,一个女人,想着做男人的事情,又是管家又是经商,这样那样,一开始成亲的那段时间,还老想着怎么迁就我,我都看得有些累了,何苦呢……不打算钦佩你,所以觉得可爱就可以了。”

“如今孩子都要生啦,要是早知道……呵……”

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原来是在打情骂俏……那边房间里夫妻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陆红提如此想着,回想着那段话,脸上不自觉地热了热,但随后叹了口气,从屋顶上离开了……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〇九章 铁剑山河 天涯再会(中)

时间入了夜还不算久,从视窗看出去,院子里也有点点的灯光。【

当然,无论有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家娘子面前说另一位女性可爱,自然都算不得什么太有情调的事情,苏檀儿笑得一阵,低声道:“相公觉得可爱,不会是想把那位陆姑娘收房吧。”

“你压得住她吗?”

苏檀儿抿了抿嘴,看着宁毅:“那位刘姑娘我可也压不住。”

这些当然算是玩笑,但私下里说别人的事情,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苏檀儿曲起一条腿,有些幸福地看着为自己按摩的夫君:“最近这段时间,杏儿的心情,其实也不怎么好。”

“怎么了?”

“先前冒充她父母的那些人……她原本以为是真的,毕竟是有点感情的。”

“人虽然只是赶走了,但状况恐怕也不会太好……你多安慰下她吧,叫婵儿娟儿去安慰她。”

“嗯。”

“要不然给她找个夫家?”

“小妮子心气高,家里没有谁看得上的。”

“没有谁看得上她还是她没有看得上的人……”

“当然是看不上人家,要不然三房管事的那个侄子,叫做贺雨的,又或者是古账房的儿子,崔账房家的二儿子,都有过来说想要提亲,还有……”苏檀儿掰着指头数。

“喔,还挺有人气的嘛。”

“当然,咱们大房的三个丫鬟,杏儿婵儿娟儿,谁见了不眼红。婵儿是跟了相公你啦。杏儿娟儿还有得抢呢……”

接下来也是琐琐碎碎的家长里短。对于苏檀儿来说,家里的情况一向是能够安排照料得井井有条的,并不需要宁毅的意见做参考。但宁毅若有什么说法,她也会点头应下,这是一家子人的感觉。过得一阵。杏儿过来照顾苏檀儿,宁毅倒也随口问了问最近她们在湖州的生活,杏儿倒也不打算诉苦,眨着眼睛点头说过得很好很好很好啊……作为丫鬟的会有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不让自己的问题来打扰主人家,这大概是一个好丫鬟的自我修养,宁毅跟她搭了一阵子的话,没得安慰的机会,也只好尊重对方的选择。

杭州事毕。立刻转进镇江,接下来回江宁,并不是说就没有事情可做了。跟妻子聊起的陆红提就是这事情的一环。当初在杭州拜托对方帮忙时就曾说过要替她弄个五年计划之类的东西。后来几个月断断续续,其实该做的计划都已经差不多。如今既然大多数事情都已有了归宿,再拖下去,就有些不厚道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可以专心地为她将这个走私山寨的计划作出完善。

这样想着,穿过了两重门廊,去到陆红提那边院落时,看见她正站在井边打水,单手慢慢地摇着那轱辘,站在那儿倒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宁毅走过去时,她也就有了反应,朝这边望过来。宁毅过去接过她的活。

“我来吧。”

这个时代大概没什么绅士风度,不过陆红提倒也不矫情,退开一步,看着宁毅将水桶转上来,一边转,宁毅还一边探头朝下面看了看。

“院子原本就不是我们的,有个叫汤修玄的老头借给我们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干净……说起来我有一段时间路过井口就喜欢往下面看看。”

“为什么啊?”陆红提偏头问道。

“听说大户人家要杀丫鬟、小妾啊,毁尸灭迹什么的,都把人往井里推,所以我经常觉得里面会有尸体。”

这话令得陆红提笑了起来,但她随后拿着木勺舀着喝了几口,就令得宁毅微微有些无言,随后也跟着尝了尝,井水倒是很甜,想来不至于泡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宁毅问及山里的泉水是不是更好喝一点时,陆红提倒是觉得都差不多。

“不管怎么样,最近谢谢了,不是有你,恐怕没办法在杭州活着回来。”

就此正式地道过谢,随后宁毅更详细地与陆红提聊起吕梁的情况。几个月的时间,其实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宁毅要给的意见和看法,也已经写成一本厚厚的册子。陆红提在吕梁山上的寨子,还是尽量以一个三不管的走私基地为蓝图去勾画的。

宁毅对于如何经营一个山寨如何合纵连横跟人叫板谈判或许只能按照霸刀营的模板做几个想法,但对于经济上的事情却是无比精通,怎样的货物,可以怎样走,如何去暗中控制,如何以利益去引导利诱他人,在一个看似公平的环境下,如何去观察各种物品的价格升降,如何调控令得利益尽量倾向于自己还不让别人察觉,有些什么案例和小手段。这些东西就全都在本子上写了出来,当然,至于如何去用,还是得靠陆红提自己的判断。

平素开开玩笑,宁毅可以让人放松,让人叫骂,让人哈哈大笑,一旦做起事情来,却也是认真无比,足以感染他人。如此聊了一阵,宁毅回去侧面的院落,在书房里给他的构思做进一步的完善,埋头疾书。一个多时辰后,陆红提想起一些事情,过去与宁毅商议了一阵,宁毅便一边写一边将内容与陆红提做讨论。

如此一直聊到深夜,话题也从单纯的山寨和走私上挪开,宁毅知道陆红提恐怕过几天就要离开,许多未曾定型的想法,便也可以跟她说说。

“……其实最近都在想一些事情,关于北方那几场仗的。你知道的,我不知兵,但有些事情,可以从人性上解,结果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最近就在想,到底为什么会打败。”

陆红提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

“理由在每个人的说法里都是各种各样,从不同的方向就有不同的结果。我这里有几封信。是汴京那边寄过来的。当然未必是寄给我……这次北方的大战中,一开始王禀、杨可世犹豫不决,到他们想要打的时候。中下层很多人从中作梗,可以说是奉了童贯的意思,或者是一些与辽国有生意的大家族的意思。各种利益倾轧,说起来都是对的,后来打破了胆子,此后几场大仗,遇敌则溃,大家顾着逃跑,一败涂地,但反倒是一些百十人的小冲突,就又可以打胜。人跟人之间,毕竟是没有差得太多的……”

宁毅挥了挥手:“老实说,这些事情看得久了。觉得都很平常。找理由,也喜欢往复杂了找。但如果从人性角度入手。我们可以做出一个简单的模型,小规模的接触为什么可以赢,因为人跟人之间的能力,毕竟差距不大,大规模的为什么一定输,其实也非常简单。假设我们现在在一个十万人的队伍里,我是其中一个人,这样就够了。原因再复杂,想法就只有一个。”

他说的这些,陆红提一开始其实是有些迷惑的,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但也只好听着了,宁毅笑了笑:“归根结底就是,我不信任周围的同伴,我再厉害,也打不过几万人。一到开战,我心里就在想,我们肯定打不过,为什么,因为他们、你们等一下一定会转身跑,所以我也得跑,当几万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时候,不管领军的人再厉害,他们都打不过别人了。而在战场上败了很多次以后,这种心理就更加根深蒂固。其实大家想的不是我们就打不赢辽人,而是……周围的人一定会跑,这就是关键。”

陆红提想着,点了点头:“当然是这样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想岔了一些事情,一些以前以为没有用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其实还是挺有用的。”宁毅想了想,随后笑着指手画脚起来:“两样东西,信任跟规矩。有很多小事情要做,有关信任的一些小游戏,譬如让人站到一个两米的台子上,张开手往后倒,让他的同伴在后面接住他,每个人,每天做一次,如果同伴不接住他,他可能摔得头破血流,然后……站军姿、走方阵,最严格地履行军令军规……呵,一下子也许要求太多,但这些事情不必每天做,但每天都可以做一段时间,我已经写到本子里了……”

宁毅笑着,倒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作为一个一千年后过来的人,其实也会被许多东西所迷惑,譬如你在千年后的社会里说解放军有多厉害,人家会笑,难道站军姿列方阵叠被子厉害么?然后给人的感觉,好像这些就是纯粹浮于表面的要求形式了,但事实上,其中包含极深的人性管理学。

十万人对上一万人,难道就真的归结于汉人全是猪?难道就纯粹归结于内部的斗争?事实上,十万人就算站着不动,让一万人打过来纯机械式的乱砍,一万人恐怕都不可能打得过,为什么会输?不是因为十万人中的每一个人太弱,而是因为绝大部分人潜意识里都有一个念头:“他们一定会跑。”而不是单纯的“我不如辽人”。

小规模的战斗就有赢的机会,因为彼此认识,只要念头里有“我们能赢”“大家不会逃跑”这样的念头,军队就死磕上去了,然而组成十万人的阵型时,大家所想的,仍然是“大家一定会逃跑。”特别是有诸多败绩做前例时,一个人怕了,一群人就全掉头了。

做一样的事情,踏一样的步子,自己从台子上跳下来,同伴每一次都会接住,也必定接住,如此将军规在各种小事情里渗入每一个人的骨子里之后,即便是在十万人的方阵里,他从这头也知道那头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都不会逃跑。甚至只要让人觉得“军令如山,大家不会敢跑”,十万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输给一万人。

如同霸刀营,他们是在某种程度上做足了彼此的信任,但那是各种感情的维系,一旦霸刀营想要扩大,这种信任就会稀薄。而在中国自古以来的历史上,只要能做到“军令如山”的军队,往往就能打出一番名声。而做到了这些之后。决定胜负的才是后勤补给、运筹帷幄。因为只有到这个程度,军队才称得上几个。

宁毅以往也是有些不在乎这些看似平常的军队训练方法的,倒不是觉得无用。而是认为古代有古代的情况,对于霸刀营,他也未有这方面的想法和要求。但此时倒可以想得清楚。这些东西,军队中各种关于信任的游戏,对于列阵、走步的严格,都是在将一种心理暗示不断累积下去:“我身边的人,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以及“军令如山,逃跑就一定会被处罚,一定会死”。

他将这些写在了给陆红提的本子里。

“未必要一整天一整天的练,但每天都可以操练一段时间,那些关于增加彼此信任的小游戏。每天都可以做一做,该要求什么你可以自己取舍。不见得这样就可以成天下精兵,但一定会有效果……”

他将这些东西解释得详细。但许多术语自然都还是现代的。陆红提也不知道有没有适应他的这种风格。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过得好久。方才擡头看了他一眼:“立恒这是想把我的寨子,弄成什么样子啊?”

“呃……”宁毅愣了愣,随后倒也明白过来陆红提指的是什么,她一个集中了诸多山匪的寨子,此后打算弄大规模走私,规矩肯定是比较散的。倒是不由得笑起来,“呵,既然要练,就把要求放得高一点嘛。干什么都好,武力都是最重要的,赚钱不难,有钱以后,转化成战斗力才重要,会变成怎么样都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立恒知道要是真有了这样的精兵,吕梁会变成怎样吗?”

宁毅想了想:“难道是杀田虎,拒辽寇,自立称帝当女王……能这样倒也不错。”

这自然是玩笑了,宁毅对这些方法有一定期待,但期待自然不会这么大,只要明白这些训练的目的,做到了的,多少能成为一支合格的军队。而只要能有一支合格的军队,至少在吕梁山那边,或许就不会被人欺负了。至于其它的,现在的他倒也不至于多想。

如此又聊了一会儿,已近午夜了,待到话题将尽时,陆红提才问出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宁立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

陆红提看着他:“你帮霸刀营,又帮武朝,有时候看起来像个圣人,有时候看起来又比谁都冷血,很多时候你比谁都有大局观,可很多时候我却觉得根本不明白你的大局是什么。之前你看起来完全不理朝廷如何,在江宁我跟你说过那些为万世开太平什么的,你也嗤之以鼻了,如今你又要进京,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想要干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武朝很危险了,而且我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呵,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宁毅说了两句,随后笑起来,摇了摇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我不是为什么天下人打算做点事情的,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想法,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譬如说吧,当初我们一支队伍逃离杭州,路上有一个小女孩,父母大概都死了,跟着奶奶,路上没有东西吃,很饿,我给了她一个馒头,她很大口地吃,我会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如果有可能的话,为了那种感觉,我可以杀光后面整个杭州的方腊军队……我是说如果我当时有这样做的能力。”

“但是把这种感觉扩大到天下人,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人都是为了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的情况而做事的。如果有人跟我说北方有一百万这样的小女孩在受苦,我只会觉得,那关我什么事。所谓天下人,多数如猪如狗,不可救药,人首先应该是自救,然后去主动维护一些自己觉得好的东西,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老实说,逃亡的时候,或者在杭州城破之后,看见一些人,遭遇很惨,如果有可能,我会希望自己身边这类事情尽量少点,这想法很简单,我一点也不伟大,也从没想过要为了这个事情去死。”他如此说着,“只是有个姓秦的跟我下过棋,他想要救天下,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值得敬佩,虽然我不想……还有杭州城里看到钱希文那种人……”

他说着这些,陆红提一直在看着他,认真地听,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个,对方的脸色像是陡然间红了一红。

“……所以,只是觉得自己如果能做点什么,能帮一点就帮一点,最后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比站在一边说风凉话要好。呵,我不是为了帮朝廷什么的,帮霸刀营啊,帮帮秦嗣源啊,帮你做这些啊,都是个人兴趣,针对的也不是什么天下人……”

不知道为什么,陆红提的脸色倒是愈发古怪微妙起来。

“老实说,那次逃亡的队伍里,也就那个小女孩比较可爱而已,其余的人,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抢别人东西的,杀人寻仇的,揹着自己家的一些破烂死也不肯扔的,还有想着要把别人当诱饵的,到最后都只会把自己人害死。天下人就这个德性,要说为天下人做什么,我真没有那么高尚……呃,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红提回答,神色倒像是暂时的恢复如初,笑了一笑,“没什么,我先回房了。”

“哦,晚安。”

宁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几分疑惑,他擡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仍旧有几分苦恼。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概是自己说得太自私,不够高尚,被鄙视了……

最后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答案来。

河山铁剑挺热血的。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

第三一〇章 铁剑山河 天涯再会(下)

宁毅并不知道陆红提先前在屋顶上听过他与妻子的谈话,因此自然也没法对她的反应产生太多的联想。【

当然,即便在某些情境之下红提这样的女侠也会格外的感性一下,却不代表这心会被触动到什么程度。甚至可以说,纵然对宁毅并不讨厌,甚至还有钦佩赞叹之情,但在她的心中,实际上已经打消了下山时有过的一些念头和可能性的推测。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并不是一片天地里的存在,有了这重认知之后,其余的也就变得简单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早日回江宁,第二天早上,宁毅也就透过汤家的关系,找到了一艘官船。江南一地各种富豪官商盘根错节,在逃亡路上结下的善缘即便在镇江也是能有影响力的,汤修玄这类大佬虽然不在镇江,但得知他要走,一些汤家的子弟或是受过恩惠的富豪、亲族也都匆匆赶来,纷纷表示往后若有什么麻烦事情,可以找他们,必定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苏家是商家,若要做什么生意,大家有关系的,也都将客套话说上一说。

当初在逃亡路上,宁毅昏迷之后,整个队伍也陷入窘境,后来得知追兵想要抓宁毅,队伍当中有人是使过一些手段,让追兵的注意力尽量转到他身上来的。例如在安惜福等人偷袭炸营之时,特别派一队人马保护宁毅,实际上根本是引人注意的多此一举。宁毅被抓之后曾隐约拼出了整个事情的用意,但那种情况下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打算追究了,对方也只是顺水推舟的小动作,不是真正想要害人的恶意。毕竟宁毅在当时也从不曾寄望周围人有多高的品德,并未将对方当成同伴,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说完全出乎意料。

如今自己既然回来。他们愿意结个善缘,也就不必客气了。当初离开杭州时因为楼家的原因准备放弃的生意,如今就可以籍这些关系直接朝着京杭大运河一道铺开。

苏檀儿的身孕已经近九个月,每耽搁一日,离分娩的日子就越近。因此,这天中午,一家人便上了船,属于官府的这艘楼船是目前内陆水道中能找到的最大船只。即便溯长江而上。一路之中也颇为平稳。船分两层,宁毅等人都被安排在了一层最感受不到颠簸的房间里,按照预期。夜晚会休息几个时辰,到第二天的傍晚,就能抵达江宁。

景翰十年二月二十八。明媚的春光中,逆流而上的巨大楼船缓缓驶过长江水道,两侧林木苍翠,偶尔在视野里闪过阡陌的稻田与农舍、村庄。陆红提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告知宁毅将要离去的打算。

“明天傍晚下船之后,我往北走,就不进城了。”

宁毅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你急着回去,但也不差这几天的时间,何况要给你的那些想法。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多留几天吧,带你好好看一看江宁。”

陆红提笑了笑:“我知道你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这应该是你的习惯,凡事不拖拉。”

“是个坏习惯……”

“而且你们回去以后,家里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再要分出心来招待我。就没必要了。况且我这次真的出来太久了,能早一日回去,就更好上一日,毕竟我要做的事情,也很多呢。”

陆红提言词诚恳。倒并非讲讲客气而已,宁毅想了想:“如果是家里那点事。到真是没什么可忙的,都很简单,不过你既然……”

“我确实是担心寨子里了,出来太久,心里挺想的。”陆红提笑着说道。

“嗯。”宁毅点头,“那今晚我把东西全准备好。”

“多谢了。(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陆红提拱了拱手。

“江湖儿女,咱们就不必说这些矫情的话了。”

“呵呵……”听他这样说,陆红提笑着浑身都在颤,“我也给你写了一个小本子,不是你那些武侠故事里说的那种秘籍,但应该对你有用,往后你大概成不了一流高手,但照着练下去,三五年后,防身有余了。”

“我说……你说的一流高手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啊……”

“霸刀营与你有瓜葛的那位西瓜庄主、刘天南总管、陈凡、他的师父方七佛,还有厉天闰、王寅这些人,乃至于被你杀了的包道乙,都能算是一流,你心有旁骛,根基又不稳,这一辈子恐怕都到不了那种程度了。”陆红提话中带着笑意。

宁毅自然不会被这种事情打击,要是陆红提说他能跟这些人单挑他才会觉得世界很玄幻,略想了想:“那方书常他们算不算?”

“那七位,算是差不多了。排行第一的杜杀先生已经到了一流的门槛,目前最厉害的该是那位‘烬恶刀’罗炳仁,只是他素来低调而已,但资质最好的是排行最末的钱洛宁,往后他的成就,应该在其它同伴之上,你是到不了了。往后若努力一点……嗯,应该能与眼下的方书常差不多。”

她的武艺在眼下估计已经是宗师般的水准,说出来的评价想来不会错,说着这些,她看了宁毅一会儿,随后,倒是有些感叹地低喃了一句:“不过,战力高下如何,倒也不是用这些可以评判的……”大抵是想到了宁毅心性变态,手段果决而又总能将人心人性操于股掌之上,非常人可及。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直接对宁毅说的。又闲聊几句,她叹了口气:“其实一路之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什么?”

“你在霸刀庄中做的那些事情,告诉刘姑娘的那些事,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宁毅看了她一眼:“能问出这些的,多半是些热心人了……”

“嗯?”

“我不知道。”宁毅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做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认真去做,可能会有用,可能在一百年、两百年以后会有些人实现一些东西,但也可能,这些东西会被埋上四五百年才有人发现他们。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在八百年内,我们都算是先走了一步了……”

最后这句八百年内,陆红提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宁毅通常说一些古怪的话语,她也习惯了,只见宁毅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暂时不用想它们……当然想一想也可以,但做不到什么的。你们那边。还是先去做一些务实性的事情吧。老实说,杭州之围已经解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上京的这个必要。而且……将来要是真捅了不得了的篓子,可能就得去投奔你了。”

“嗯?”陆红提眨了眨眼睛,颇为感兴趣。

“人做事总是这个样子。一开始只是想要做些事而已,中间你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得罪不好得罪的人,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到头来……恐怕这些事情就压倒了初衷。你知道吗?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他们多半都是有能力的,一开始,他们也有一番爱国报国之心,但是慢慢的。他们背后集结的利益不一样,方向不一样,眼前需要维护的利益反而比当初的想法更加重要了。我跟他们大概也没什么两样,而且……恐怕我比他们会更加没有顾忌,那将来有一天,就得落草为寇了。”

“我欢迎。”没有丝毫迟疑的,陆红提笑着说了出来。“说句过分点的,要是真有这一天就好了,我等着你来。”

“我会尽量克制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过得一阵,陆红提回头瞧瞧后面。看见苏檀儿等人不在,方才轻声道:“你家娘子其实对你很好。知道吗?我在湖州监视她的那段时间。周围的佣人都说,要是你真的死了,你家娘子恐怕连腹中的胎儿都会不管不顾,随着你下去。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我有些佩服她。”

宁毅肃容点了点头:“……知道。”

“那江宁那位聂姑娘怎么办?她也是个好女人,我知道她早些年身世坎坷,沦落风尘,但从来洁身自好,如今也是全心全意地喜欢你,你若弃了她,她便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出奇的,宁毅倒是没有多少犹豫:“你说呢?”

“我不知道……不过你们男人总是三妻四妾的多,呵,倒是好女人总是让你遇上了,还有那位刘姑娘……”

“喂。”宁毅偏过头笑着看她,“这个就太多了吧,没必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你刚才回答那么快,说明你也一直在想这些,倒不算是没心没肺了。”陆红提笑着说道,“你结果呢,你想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宁毅看了看她:“如果我为了檀儿,直接跟云竹分了,此后再不往来,你觉得如何?”

陆红提看着他没有说话,微微皱起眉头来。

“那要是我为了云竹,就这样离开苏家,你觉得呢?”

“……”

陆红提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回答,这虽然是三妻四妾的年代,但只是对男人要专一的想法淡些,陆红提之所以问出来,恐怕还是希望宁毅本身是个比较完美的人的。

宁毅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背、手掌:“其实有一段时间,我想为了云竹离开苏家,后来没有做成。最近这段时间,其实我在考虑为了檀儿跟云竹分开,不过……”

宁毅摇了摇头,笑了笑,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苏檀儿抿了抿嘴,随后也微微地笑起来,似乎是觉得宁毅也会有这么纠结的时候。两人这样聊了一阵,到得夜间吃完晚饭,船只在途中的一个村庄停下来,晚上在这里休息,租了个农家院落住下。掌起灯、安顿好之后,陆红提听见院子里传来宁毅的声音:“却说从前有一个书生,叫做宁采臣,他……”

小婵在说话:“姑爷……呃,相公相公,这个故事我以前听过的……”小婵与宁毅成亲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但时常还是脱口将宁毅叫做姑爷。

“听过了也再听一遍。”

陆红提知道这一家子的关系颇为融洽,晚上聊聊天,说说故事或者下棋打牌之类的,就算娟儿杏儿这些丫鬟绣花纳鞋底,宁毅也总能找些事情与她们一起做。她走出门外。果然,苏檀儿也坐在那边的屋檐下,毕竟天气暖和起来了,这种日子在院子里赏月赏星都可以,当然,此时月底,天上只有星星而已。

宁毅说的,是一年多以前她听过。却没有听完的那个名叫《倩女幽魂》的故事。她出来时。苏檀儿等人便也朝她招了招手,她搬了张凳子,在苏檀儿身侧、距离宁毅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却说宁采臣在兰若寺中遇上了聂小倩之后……燕赤霞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把宝剑同时飞向黑山老妖……终于,聂小倩对宁采臣说完这句话……”

星光迷离。宁毅坐在那儿,说完了这个并不算漫长的故事,待说完之后,又在小婵的呼吁下说了个叫做《梅女》的神怪故事,自始至终,倒也没有与陆红提交谈。

故事说完之后,夜已深了。第二天早上,那艘官船清晨启程,到得下午。已经接近江宁,陆红提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准备在江宁附近下船。

“上次答应说给你听的故事,总算说完了。”

“原以为第二个故事你还得卖个关子呢。”

“岂不成了一千零一夜了……”

将写出来的小册子等物交给她时,宁毅如此说道,随后笑起来,交给她一摞银票:“一共两万四千两银子。最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当是我的投资,或者当苏家的投资也可以。”

陆红提皱了皱眉:“我们那边……倒不缺这些……”

“钱是能生钱的,不是你们内部用,是跟那些商人买东西。先把这些投资运作起来。这些银票,关内都能兑。他们不至于不收。好的兵器、盔甲最重要,练兵也要投入,吃的用的,不过也别养懒了人,让他们同吃同住同受罪,往死里练,呵,这些终究是你最懂。武力是基础,靠经济运作就能扩大,东西都在里面,你的梁爷爷很厉害,给他看。我还等着将来有一天到你那里去避难呢。”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早点来了。”陆红提收下银票,笑着望向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笑着说道,“苏姑娘也好,聂姑娘也好,都好好对待,她们值得这些,你也……值得她们这样。别辜负了,别搞砸了。”

宁毅点头:“知道,下次再给你讲故事,也听你讲吕梁的,若有麻烦事可以到京城找我,我站在你们这边的。”

陆红提看着他,脸上神情变幻,沉默片刻,豁达地笑着点头道:“好的。”

陆红提在长江北岸下了船,说了后会有期之后,宁毅回到船上,他们看着这个武艺高强却孑然一身的女子骑着马,在那边的山间渐渐地走远了。

半个时辰后,船只进入江宁,在码头靠了岸。

江宁依旧是往日那副热闹的景象,码头上人来人往,他们去到附近的苏家仓库附近取了马车,在这里的掌柜过来见苏檀儿和宁毅,随后倒也说了一些最近这段时间家中的变化。事实上,苏檀儿当初说是去杭州散心,若是一切无碍,苏家或许也就安安静静的了,但自从杭州战事爆发,宁毅等人在那边失了音讯之后,苏家二房三房肯定是会有动静的,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会改变的想必已经改变不少了。

听着掌柜带来的讯息,苏檀儿靠在宁毅身边,只是淡淡的一笑,宁毅随后扶着她上了马车。

夕阳已经落下来,在远处渲染出春日的残红:“走吧。”他们看着远处江宁的街景,“看看家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马车驶过了街道,日光降下,风拂动了路边的柳树,像是在想他们招着手,宁毅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景象,秦淮河的支流偶尔从视野中转出来,夕阳的波光在水面上荡漾。宁毅知道,在这城市的某一处河湾上,会有一栋小楼,有一个人,也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回来……

***********

昨天下午停电今天下午断网,难道我连更的计划已经惊动老天了?

接下来当然会继续……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138看书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