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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第三一九章 晚春夜 孔明灯

作者:愤怒的香蕉

“为什么不去呢?”

“懒得去。”

“姑爷好久没有在江宁写诗了,这次不去那些人又要说怪话了。”

“说怪话就说怪话,反正这些人跟三姑六婆差不多,整天除了说怪话也没什么人生追求……”

“听说都是很有学问的人呢,有几次也叫了年轻人去,坐而论道什么的,然后他们就出名了,跟姑爷很熟的李频李公子就去过的。还有以前的顾燕桢,听说啊,在这些人面前大放异彩,后来就被认为是江宁有数的大才子了,再后来上京听说金榜题名了。”

“再后来就死翘翘了……”

“相公说什么?”

“没有……你们几个女人,就知道贪慕虚荣,想一想啊,参加这种文会的,都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了,学问好是没错,但他们要是真的厉害,当官的当官啊,出仕的出仕了,不就是没有这种门路才拼命读书的么,什么县太爷的师爷,知府的幕僚,王府的客卿。没有前途的人,才拼命钻研学问,然后考一考年轻人,年轻人上去了,就显得他们很厉害。你家姑爷反正也没打算当官,干嘛要给他们考……连美女都没有……”

“但是县太爷的师爷、王府的幕僚也很厉害了……”

“厉害吗?”

“是。”

“呃……要与时俱进,不要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这些人。现在咱们家看见县太爷的师爷已经可以不用搭理了。反正都是一帮四五十的人,有代沟又没有什么美女助兴……”

“有啊。”

“……你们非得跟我唱反调是吧。”

“……”

“姑爷我错了。”

“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都有些什么美女啊?”

“潘朵颐!陈小夏!”

“绮兰姑娘应该也会去……”

“骆渺渺……”

“到底谁是男人。你们怎么比我还清楚……”

“嘻……”

三月间春光如画,风吹着花瓣飞过城市上空时。苏家的小院子里一片笑语之声。庭院中,一家人正一面做着孔明灯,一面闲聊。黄纸、浆糊、笔墨、砚台连同一些制作灯罩框架的竹枝散落在周围。便是怀胎近十月的苏檀儿也在凑着热闹,拿着要裱糊到灯罩上的纸张画着图画。她此时心境平和,自有一股雍容的气质,但毕竟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女子。长发在脑后用缎带束起,参与婵儿娟儿等人的讨论时仍旧清丽慧黠。

此时毕竟比后世要单纯得多,纵然这几年她参与的也都是勾心斗角的事情,然而一旦涤净心神。此时怀胎近十月,倒显得比后世二十岁左右女子的更要年轻和单纯许多。她此时的心思多已放在孩子与宁毅身上,心境上另一面的成熟,沉淀出来的也只是另一种特殊的引人气质,偶尔与宁毅眼神交汇间,都能感到她在笑着说话一般。

从杭州回来已经快半个月的时间,外界的诗词文会、风流气息与当初离开江宁时并没有多少的变化,时不时的便能听见身边的这类讯息,增加了身处这样一个时代的实感。昨天送来的那个帖子,至少对于江宁而言。或许还是蛮重要的一个聚会。假如说中秋诗会元夕诗会这种盛大的场合是整个上流社会的狂欢,这类的宴会大概就类似于后世门萨俱乐部一般的宴请,相对私密,但因参与者的不同,也颇有影响。

这类聚会大家拿来开心的就不止是诗词了,于经义、论、策的要求更高,平日里当然并不含什么考校的意味,一帮穷经皓首的儒生互相交流经验。但若是有宁毅这类暂露头角比较快的,若被邀请。往往就会有一轮考校,一旦能过,证明有跟他们谈论经史子集的能力,无疑便是对这人学问上的一大肯定。

对于宁毅来说,这类东西当然是避之则吉。这倒不是抄袭与否或有没有借鉴模板的问题,如果说儒学对人生真能有多少的指导作用,宁毅本身的人生经验也已经超出了那个范畴,只是大家的表达方式不同,他不至于看不起这些人,也没必要怀着敬仰的心情跟这些人请益和证明什么了。

如果从后往前看,文会诗会似乎是这个时代的主流,人们好像就这样过着他们的生活,实际上这些也不过是旁枝末节而已。外面不管谁又出了名,青楼中哪位美人又与哪位才子好上了,更多人的日子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在过。这几日为了开导周君武,说了些飞机、热气球之类的事情,回到家中与妻妾丫鬟们说起,大家觉得有趣,今天便弄了个制作孔明灯的大赛,各自做上一只,晚上在院子里放飞,比试一下谁做的更好更有趣。

“孔明灯这个东西呢,虽然看起来小,做起来简单,但实际上也是很有学问的,一般来说,火的温度其实比较固定了,孔明灯的重量只要高于……呃,我记得是二十三点五六克,也就是半两左右,就怎么都飞不起来了,所以呢……杏儿你的框做得太大了,不重做就飞不起来了,哈哈……”

小院之中气氛融洽,这段时间,宁毅的心情也还算放松,一面小心糊着自己的灯罩,一面煞有介事地指点着众人的不足。实际上这类动手能力他也不是很好,但反正是大伙坐在一块的消遣,事情都可以慢慢来。苏檀儿倒是问道:“若是半两以上就飞不起来,你教给周家小王爷的办法不是没用了么?”

“要更高的温度,更好的材料,气球中充的东西也可以变,可以用的办法还是很多的……”

聊一会儿气球。大家又说一会儿最近的文会,宁毅给自己的孔明灯灯罩上加上苏檀儿等人的卡通头像。又加点花花草草什么的,弄得颇为精美。原本还想加首诗,但写了两句,纸破了,这一面就只好拆掉重做。由于“自家姑爷什么都懂”,婵儿娟儿杏儿不时过来问他自己的灯做得怎么样,他也笑着评点一番。

到得这天晚上放飞时。其余几人的孔明灯都在院子里慢慢飞了起来,就连妻子那个裱糊得并不好的孔明灯都摇摇晃晃的飞上天空,只有宁毅那只搁在小架子上没有反应。小婵扶着苏檀儿站在一边,娟儿杏儿站在另一边。都表情诡异地没有说话,明显在忍笑。

宁毅站在那里眨了好一会儿的眼睛,手指揉了揉额头:“谁敢笑出来扣光这个月的银子。”

苏檀儿扶着肚子看了看他,轻声道:“相公好像说今天是孔明灯比赛?”

“我有说过吗?”宁毅瞪她一眼,然后目光死盯着一旁看来要笑出来的小婵。小婵连忙摆手:“姑爷,我没笑。”

“没说你笑了。娟儿杏儿表现不错,现在都还没出声,这个月每人扣一两银子,小婵你的没有了……还有你,要笑就笑出来吧。憋这么久对孩子不好,我们进去……”

他扶着苏檀儿转身往房间走去,后方笑声之中,娟儿与杏儿都在抗议。但宁毅的性子大家毕竟都是清楚了,关键时刻威严大气,平素跟家里人却是极为随意的,说了扣俸银,实际上大家不见得会在意。苏檀儿倚在他肩上小声地笑,待回到房间里。两人坐在窗前,宁毅替她揉着肚子,让她平缓情绪,小婵端来茶水,躲在宁毅身后抿嘴轻笑,宁毅便回头看她一眼,眯了眯眼睛:“待会跟你算账。”

小婵如今妾室身份已经定下,但院子里还没有特别给她安排丫鬟,只是跟娟儿杏儿在衣服上稍稍有了些区别,也并不明显。干净简洁的江南女子打扮,如同赵灵儿一般的心字罗衣,偶尔裙装偶尔绸裤。此时在宁毅要将她拉过来左拥右抱之前跑掉了。

窗外四只孔明灯冉冉升上夜空,娟儿杏儿在院子一侧仰着头一边看一边跳啊跳的,不久之后,跑到了二楼走廊上看,便只能听见她们的声音了。小婵到院子里左瞧右看地检查宁毅的那只孔明灯,后来还是发现是墨汁将孔明灯的一侧浸出了一条细缝,于是小心地将那细缝再裱糊起来,再点燃时,这孤孤单单的孔明灯终于飞了起来,夜风吹来时,被刮得有点偏,随后被院子角落的一处树枝给挡住了,浮在那树枝下方飞不上去,夜色当中,像是在院落一侧的树上挂了只小灯笼。

宁毅与妻子在窗前看着那边小婵等人在树下挠头,随后又找来木棍、竹竿,往树上戳啊戳的,但那树木本来就有些高,三名少女忙碌许久也没有结果,到得最后,还是夜风吹来,孔明灯晃了晃,摆脱了树木的纸条,朝着天空中飞走了。

四方静谧,灯点升上天空,与星辰溶在了一起,怡然而迷人的晚春夜晚。

有半数的夜晚,宁毅还是与小婵睡在一起的。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正妻有了身孕之后,小妾侍寝才是最正常的,妾室往往也在这些时间里才有争宠的机会。宁毅这边,情况自然颇有偏差,先前是在杭州那样紧张的环境里,这半个月回到江宁,苏檀儿才真正有机会认真安排这些,她的身孕已经九个多月,宁毅是觉得她的状况更重要,对此苏檀儿自然也有些感动,但是多数时间还是她坚持着宁毅应该陪陪小婵。

小婵这边给人的感觉则颇为奇特。当初在杭州单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察觉到了,最近这些感觉才更为明晰。房事方面她几乎什么事情都肯做,只要觉得宁毅是喜欢的,任何事情都不在话下,另一方面却又是个纯洁到极点的小姑娘,这类事情的时候不出声、不说话,紧张的时候拼命咬嘴唇,发出一点声音还会脸红。

单纯肉欲方面的需求宁毅并不是很强烈,他曾经没能爱上什么人,但经历过顶端的生活之后,这类事情于他而言并非什么禁区。虽然因为自制力不至于滥交什么的,但女人方面,只要有需要,什么事情其实都已经经历过,见过了,感受过了。

他与小婵发生关系其实也已经半年多了,当初在杭州的时候,宁毅觉得可能是在极端的环境下,小姑娘拼命地想要抚慰自己。后来才渐渐发现,苏檀儿当初逃婚,大户人家该受的婚前教育小婵却接受过的,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丫鬟和妾室,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该做的,但本心之上她却极其单纯,两人脱光光了宁毅让她看着自己她还会脸红,然后就是闭眼咬嘴唇,有几次宁毅轻声跟她说几句话,让她也说话,少女就只是一片迷离地结巴:“说、说什么啊……”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什么都说不了。

大家在做这种事,对方什么都肯做,很积极很配合很听话心中却只顾着害羞,有时候宁毅不禁会生出挫败感来,自己做的应该不算太差啊。

“其实……是觉得……很舒服的。”等到宁毅真的问起来,小婵避不过了,才能这样红着脸跟蚊子一样回答一句,然后又关心地问,“姑爷觉得舒服吗?”

“呃……舒服……”这样一回答,俨然就是两个第一次接吻的小学生的感觉了,对于这等奇妙的感觉,宁毅也只能叹一口气,但平心而论,他心中是喜欢的。

天气已经不冷了,穿着单薄的肚兜、绸裤,小婵习惯于侧着身子抱着他的一只手臂睡觉,并不介意宁毅碰到她的什么地方,有时候宁毅偏过头去,微微的光芒中能看见她的嘴角蕴着笑容,很满足很幸福的感觉,只是像个蜷在他身边的孩子……蜷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子。

对于小婵来说,或许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事情。

第二天,那场文会的邀约宁毅最终没有去,此后几天,有关宁毅浪得虚名、宁毅不敢赴约之类的说法开始在江宁文人群体中蔓延开来,由于是有心人在推动,出现这类事情并不出奇。倒是苏家受到一些影响,因为这事,书院的山长苏崇华还特意过来把宁毅说教了一番,宁毅就只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最终他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宁毅此时想的,已经不再是江宁城内这些完全不关系到自己的事情。南方一带,方腊仍旧在负隅顽抗,算算时间,刘西瓜的部队可能已经进入山里,童贯那边则开始考虑收兵北上,宁毅也已经正式地考虑起自己去到京城又能做些什么。这段时间里,康贤找了他一次,问他要不要考虑到挂名在成国公主名下的密侦司里管理一部分事物,这倒是出乎宁毅意料之外的。

“……原本便是拼拼凑凑的一个小衙门,事情多,又什么都插手,很缺人。阿贵是在这里面帮忙的,闻人不二又对你极为推崇,他乃秦公门下弟子,最近也要上京。你们正好可以配合呼应……另一方面,接下来一段时间,跟绿林人士可能会打些交道,你正好熟悉这些,在江湖上又有血手人屠的大名,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咳咳……不妨过来入个伙、帮个忙如何?因为南方局势已经大概定下,北伐不能再被拖住后腿了,接下来可能要盯一盯梁山泊这类地方,你杀过他们的人,也算与他们有旧,有兴趣的话,何妨假公济私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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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舞》编号1

发出来的几个开头的概念其实差不多,题材不同以后写的东西就不同而已。有一天在想,我写的几本书,题材和情节都求新求变了,主角性格核心虽然差不多,但也都尽量追求着写成了不同背景、能力、性格的人,但假如有一天我完全不求新不求变就求好写乱写瞎写,准备拿着自己擅长的桥段拼命重复的时候。嗯,应该就会是这个构思的样子……******************刀山剑海,罡风如潮,咆哮奔袭间要撕裂所见的一切,天地之中,一片苍茫。

圣城锡兰,已是一片废墟。皇城半壁残缺,大祭塔已成废墟,拙金门与城墙倒塌数里,小尊河堤坝倒塌,江水逆流,连同无数的尸体、鲜血,将眼前的一切,汇成一片血池地狱。 文字首发 /文字首发

视野前方,从地面上拔起的无数土石剑柱支支向天,延绵而去汇成巨大的刀剑丛林,最终汇成一把斩天裂地的巨剑,南宫世家的这一式万剑归宗已经被发挥到极致,但他能够感应到,发出这终极一剑的南宫世家当代家主如今也已经死了,尸体被碾为靡粉,首级同样被筑在了那座巨大的京观里。

同样死去的还有许多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十家百子、九大宗门,神州最终的抵抗力量,悉数被屠灭于此役,目力所及的缝隙间,他还能看见许多的人,或轻伤重伤,或瑟瑟发抖地躲在一处处的废墟之中,这些人中,有中年、有老者、有年轻人,在这持续了一日一夜的战斗中,他们或许也曾英勇奋战,但此时,当一名名为首之人终于死去,他们也终于被吓破了胆。

这一切,皆来自于前方罡风中的那道人影,即便天地间罡风呼啸,那道身影依旧从那边传来了清晰的、巨大的、恐怖的压迫感。

惊天的一击,朝着皇宫的废墟发了过去,他正在享受这场胜利,肆意地屠杀着剩余的胆怯者。

然后那黑影回过了头来,感受到了正站在这座巨大京观旁的他。

不要!破坏我的战利品啊――

仿佛能够听见那道身影的说话,随后,黑色的力量如怒涛狂澜般的袭来,周围的废墟中,有人尖叫起来,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想要逃亡。双方相隔五里,力量瞬间袭至,黑色力量笼罩的前一刻,天地都为之一暗

大魔神王!成吉思汗铁木真!大黑天灭日神功!

他站在那儿,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寂寥之情,大战之前,南宫袖云等人都曾来邀他出山,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着他的人,都已经逝去了。直到现在,即便他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并出了双指,朝着那力量切出去。

“破。”

啵的一声,力量被斩裂成两半,一半的力量超旁边狂泻而出,将那座京观轰散飞舞,无数的人头、尸首,在一刻的乱舞之后,在这横扫一个时代的滔天风浪里,尽成靡粉。

轰――

巨大地轰鸣之后,天地间的罡风陡然停了下来,那身影收敛了力量,瞬间迫近,他听见了那个充满威压的声音。

“你是谁!”

“我叫……”

他擡起头,如同往常一样,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1、

三十年前,明翰帝之初。

位于江南一地最为富庶的金川盆地以东,洛水以南,有着驰名天下云桂树的山脉名叫蔺苍山,山麓一侧,桂都因此而得名。蔺苍山山麓延绵,虽然山势不以雄奇著称,但其间魔兽纵横,杀机四伏。桂都连线南北商道,数百年间武道昌盛,如今天下十大家族中稳入前五的南宫世家踞于此地,因此桂都又被称为:天下剑门。

虽然建城于魔兽肆虐的群山之中,但两百年来由于南宫世家不遗余力的开拓,蔺苍山道的狭长地带中,逐渐也有了不输于江南一地的太平与繁华,每日里商旅来去,络绎不绝。当然,最为兴盛繁华的,自然还是桂都的武道,南宫世家以剑闻名,天下习剑之人对桂都无不趋之若鹜,挑战者、习剑者来来去去,南宫世家也广开方便之门,授剑收徒,每年五月间收徒之时,桂都之中武者聚集犹如京城大比,附近凶险的蔺苍山也正是锻炼弟子的最佳去处。

到得如今,桂都也已经是十余万人聚集的大城,其间剑派武馆数百,依附着南宫世家的势力生存着,至于更多的,自然还是居于桂都的十数万平民。武道为尊的年月里,平民如蝼蚁,但好在自司马家大致统和神州,建立大明朝后,相对于神州大地上最乱的黑暗时期,眼下还算是一片太平盛世,南宫世家对于辖下地区管理也颇为尽心,桂都一地即便位处蔺苍山中,偶尔受兽潮侵袭,却也能算得上是普通人居住的一方乐土了。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三十年的时间跨度,一路的坎坷,他对于曾经在这里的记忆,已经不多了。当然,有的是他真的忘记了,也有的,曾经是他刻意想去忘却的,但仔细回想之后,终究还是能记起来。

如今的神州大地上以复姓为尊,大明皇朝、九大宗门、十家百子,是组成这个世道的金字塔巅峰。据说许多年前,龙家拥有的并不是这个姓氏,千年前轩辕黄帝统和人族,在黄河一带建立起过最为繁华的文明。轩辕族式微之后,分出三个姓氏,分别是公孙家、姬家以及龙家,到得如今,只有公孙家还勉强维持这贵族的身份以及偏安一隅的势力,姬家与龙家的血脉则早已稀薄于茫茫众生之中了。

但有着一个看来辉煌的过去,就总会有人念念不忘。他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时常听得父辈说起轩辕黄帝的事迹,说起龙家总有一天将恢复轩辕氏的荣光,他们家中倒也并非寒门,家传的武学“五海啸龙诀”据说便是从轩辕黄帝的“皇极惊世典”中演化而来,练到极处会有莫大威力。但据说总是据说而已,名字起得好听不代表手底下就真的有料,许多年来,龙家在江湖之上并无名声,顶多也不过被人视作保镖护院之流,这是数年以后,他才清醒意识到的现实。

到得他这一代,一家人定居桂都,父母在一个破落的小门派中担任武学师父,但雄心犹在。大他五岁的姐姐竟被起名“霸天”,后来当他能够看清前事时,也只能说是家中父母练功练坏了脑子。他是男孩子,以“傲天”为名则稍微正常一点。小的时候,父母说他们姐弟俩皆天资非凡,他也信了。姐姐在十一岁时便已出门历练,后来不知所踪,到他十岁时,父母旧伤发作,无钱医治,先后过世,在家中日日期待恢复轩辕氏荣光的教育下,才十岁的孩子也离开了家,决定进入江湖历练。

此后的两年时间,如同乞丐一般的走过了许多地方,到得后来,竟然阴差阳错地遇上了一场刺杀,他救下了一名小女孩,却是慕容家的小姐,名叫慕容芳宇。当时十二岁的他带着小女孩远行数百里,将对方送回家中。而在不久之后,他也折返桂都。

假如说这是一部传奇小说,可能他就因此走上了成为一代大侠的道路,他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的发展,并不如人所愿。

十三岁时,一户人家躲避仇家,过来桂都寻他父母。这户姓沈的人家以打造兵器维生,据说有家传秘法得人觊觎,不得已逃难至此。父母已经死了,他仍旧大方地让这家人住下,也因此认识了这家人的女儿,小他三岁的沈子汐,当然,在那时,那也不过是个聒噪的小女孩而已。

不久之后,一切都急转直下了。没有什么阴谋或是离奇的事件,当时的他无意间得罪了一位世家公子,被打断了全身筋脉,虽然保下一条命,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无法练武。沈家人当时尽全力照顾着他,可惜不久之后,沈家的仇人找上门来,小子汐的父母双双被杀。当时他刚刚从那一年的愤懑与黑暗里恢复一些神智,救下了小子汐,同时动用了慕容家给他的一样信物,请求南宫世家出面干涉,最终,子汐交出了家传的冶铁秘诀,对方才扬长而去。

想要成为大侠,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当时的他仍旧陷在无比偏激怨愤的心境里,对于那个与他相依为命,整日聒噪的小女孩也在生着气。但或许是属于龙家血脉中的那股偏执在作祟,他开始想要脱离身体里的经脉,练成一种武学来,这当然不可能。他试图去学武,哪怕是学一个花架子,整日里受到白眼只觉得别人看不起他,沈子汐给他打气时他却又觉得她虚伪。不能练武的时间里,他就是这样怨恨着所有人,到处想要学武,又绞尽脑汁地去想各种成为“高手”的方法。

两年以后,南宫世家的干涉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沈家的仇人才又折回来,试图杀掉当时十三岁的沈子汐。他事先发现了端倪,随后想要以自己的力量给这帮人“好看”,他设下陷阱,然而失败了,整件事功亏一篑,对方也要对他下杀手时,小子汐扑过来挡了一下,然后被打在烧红的炭火里。及时赶到的南宫袖云救了他们一命,从那之后,少女的脸上也已经被毁容。

那时的他并不懂得该为此道歉,从那以后,原本爱说话的少女也沉默寡言起来了。一个是无法练武的废人,一个是被毁容的女子,从那以后离开了桂都,在天下各地流浪。少女一路上仍旧以替人冶铁锻造维生,他则心心念念地想要找出一条路来,许多时候,是少女赚来不多的钱财,让两人得以果腹。

此后的许多年里,他们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无数的白眼、嘲笑,他的脾气并不好,许多时候挨了打,被毁了容的女子就过来抱住他,女子冶铁的技术越来越高时,有时候也会经历欺骗和出卖,有几次差点被杀,有几次差点饿死。曾经清秀的小姑娘因为一直冶炼铁器变成了身材高大却沉默寡言的疯妇人,他也是小部分知道他名字的江湖人口中的笑柄。

然而或许是许多年来执念的打磨,竟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偏执到极点的路,以沈家祖传的秘法,他也将身体当成兵器一般的打磨,经过了无数的苦难之后,他终于又重新拾回了力量。而在山中最后的那一天,沈子汐将自己投入了大火当中,以身体和灵魂完成了最后的祭剑环节。

从那熊熊地火中走出时,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可以震惊天下,为了这一刻,龙家或许已经等待了一千年,他则整整惦记了四十余年。然而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神,当那道身影沉默地投入地火当中时,他忽然间发现,许多年来,他孜孜不倦想要证明的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能够为他见证这些事情,许多年来,能够站在他背后为他欢呼,为他加油,在过去与将来能够等待着他回家的人……已经没有了。

他的一辈子,心中都充满了火焰的激荡,充满了怨愤与不平,然而在那一刻,忽然间,就完全都平息了下来。

此后的两年,他在山里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然后是兽潮与妖魔族的反扑,在他们据说要决战的前几日,南宫袖云过来请他出山,他作出了拒绝。但是到得最后,他还是去了锡兰。

对他来说,或许是要寻找一个解脱……

直到他再度睁开眼时,面对的,是自己十六岁时的身体,那个破落的院子以及……桂都潇潇洒洒的,三月春雨。

他笑了笑,站在屋檐下,让雨落到脸上。

回首前事,真是恍如一梦……2、

沈子汐并没有学武的天分,不过,每当剑派里的师父教那些基本剑法的时候,她都学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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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 三月春花渐次醒

春雨淅淅沥沥地在窗外下,三月间,秦淮河水也渐渐的开始涨了。这场雨来得急,一只水鸭在和面上翻腾得有些狼狈,丫鬟扣儿在外面收起了衣服。元锦儿站在临河的露台边用一根树枝戳来戳去,然后扭头看从河面上驶过的花船。

花船的视窗敞开着,里面也有酒宴笙歌,被大雨惊动的姑娘和才子们跑到视窗瞧来瞧去,也有互相调笑搂搂抱抱的。元锦儿背靠栏杆看着这一幕,片刻,云竹也出来看这雨了,风吹动露台上两名女子的头发,船上便也有才子的目光被吸引住,朝这边望过来,同时也迎来几名女子敌意的注视。

元锦儿压住头发,撇嘴轻哼了一声,拉着云竹回房间里去了,只开了侧面的窗户看雨。

这是云竹的房间,床上摆放着针线与一些衣物,显然方才出门之前,云竹正在这里缝缝补补。这是给那些被收养的孩子们的旧衣物,有几件破了,云竹无事,拿回来补一下。锦儿在针线活上是没什么造诣的,倒不是性格问题,而是没怎么学过,青楼女子要学的是曲艺舞蹈,各种逢迎男子的技巧,晚上若是给客人缝补衣服则是赎身嫁人的趋势了,妈妈们倒也不禁止学,但也不会刻意去教。云竹会的,是当初当官家小姐时留下的手艺。

“本来还想去青苑那边看看的,居然下雨了,真无聊。”

元锦儿跪趴在椅子上无聊地晃来晃去。

“无聊就来跟我一起补衣服啊。”

“不会。”

元锦儿头一样,笑道,有点恬不知耻的感觉。云竹笑了笑,倚在床边拿起针线来,她衣着素雅,身形曼妙,倚在床边便仿佛是一副仕女图。锦儿看了一会儿,又有些无聊起来,喝茶、打滚、蹦蹦跳跳一阵。将古筝般过来拨弄几下,终究不太熟练,随后抱了琵琶过来,坐在窗户边。弦音轻动。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虽然曲艺之上都是云竹擅长,但随意唱起来时,锦儿的歌声也是婉转悠扬又不失清新的,云竹挑眉看了看她一眼。锦儿自顾自地唱了半阙,唱到白发渔礁时停了下来,后面就变成更加随意的哼哼了。歌声哼完,抱着琵琶看了云竹一眼:“云竹姐,你不觉得无聊啊?”

“什么无聊?”云竹咬断丝线,换了另一件衣服。

“整天安安静静的就很无聊啊,云竹姐你总是这么自得其乐的……”

“你觉得无聊我们来打双陆啊,把扣儿叫进来也行。”云竹笑道。

“整天玩那个也没什么意思嘛。”锦儿摇了摇头。将琵琶放下,走到床边替云竹整理了缝补好的一件衣服,随后张开双手躺在床上。片刻后又问道,“云竹姐,你当初当官家小姐时是怎样的啊?”

“读女训,做女红,跟人打双陆,捉迷藏什么的。”云竹停了停,“其实跟现在差不多,不过那时候还小呢,干什么都觉得有趣。”

“有没有想嫁人?”

“那时候我才几岁?”云竹白了她一眼,“不过后来有。心里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也懂是像爹娘一样,跟一个人……一起过一辈子,不过男孩子很无聊,那时候就想,也许成亲。就是找一个男孩子,成天说话,也觉得很有趣吧。”

“就成天说话。”

“就是说话啊。”云竹笑了起来,随后垂下眼帘,“后来就……希望有一个人能救我出去。谁知道嫁人是怎么回事呢,只是听人说,嫁人就是很开心的事情了。那时候希望有个人能帮我赎身,嫁给他,所以就拼命学琴唱曲啊,但见到的事情多了以后,反倒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开心了……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想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其实也都是简简单单的几件,所以我不觉得现在无聊啊。”

“呃……”锦儿枕着手臂,目光苦恼地望着头顶的蚊帐。云竹却是笑了笑:“你就是想去青苑看那些才子说些什么吧?平时又没见你这么无聊。”

“嘿嘿。”锦儿露齿一笑。

两人说的其实是昨天在青苑发生的一件事。云竹与锦儿当时在那边,无意间撞上一群才子学人互相吹捧,互写诗词什么的,这当然也是常事了,然而吹捧到一定程度时,说起宁毅来,道那宁立恒只会当缩头乌龟,并无真材实料什么的,也说他最近都没什么新词问世,江郎才尽了,哪里比得上某某某某云云,于是他们在这边作词,咏古抒今时,云竹便到隔壁的院子里弹琴唱了这一曲《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这自然是好词,不过宁毅往日里并未拿到众人眼前来,只是以唱歌的形式告诉了云竹。她有意让隔壁的人听到,唱完一曲,那边果真鸦雀无声了,一帮才子打听这是谁的新作时,云竹便叫了青苑中的人告诉他们这是宁毅的词作,拉了锦儿便走。

她平日里并不是爱现的性子,只是关系到宁毅时,偶尔才有这等反应。锦儿倒是想偷偷躲在那边看这帮才子脸上的表情,抱着柱子不肯走,但终于还是被云竹拉得跑掉了。

锦儿本身就是爱玩爱闹爱起哄的性格,昨天没享受到扮猪吃老虎的快感,今天早上准备待宁毅过来时跟他说这事,但宁毅大概有事,早上没来。她就想著白天去青苑,看这件事情有没有传开,结果又下起了大雨,这就真是郁闷了。笑了之后,眨了眨眼睛:“云竹姐,你说,他今天早上没来,是不是他家里的那位生了?”

“呀……”云竹不小心一针扎在了手指上,放进嘴里吮了一吮,随后没好气地打了正饶有兴致望过来的锦儿一下。

“云竹姐,你也在意的。”

“当然会在意。”云竹轻声回答了一句。

“男人真烦。”锦儿将目光转向蚊帐顶,慢条斯理地说了这一句,“他连娶你过门都没说,你干嘛还喜欢他啊……”这倒不是问句了,类似的事情,两人早说了好些次。她们也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宁毅要娶她过门才是真的有难度,但心中总会有些期待的。

云竹安静了好一会儿:“锦儿,你知道立恒他干什么都很厉害吧?”

“嗯,这个我承认啊。”

“但他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厉害。”

锦儿瞪大了眼睛。陡然翻过了身子,趴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望着云竹:“云竹姐,你们那个啦?”

云竹双唇一抿,轻轻踢了她一下:“我哪里有说这个!我是说……养个女人在外面,对那些你我认识的才子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吧?”

“嘿嘿,嗯。”

“他很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心里面也过不去。虽然面上看不出来……”

“呃……好像有一点点。”锦儿想了想,“嘁,大男人,真没用。”

“我很喜欢。”过得半晌,云竹停下了针线活。低着头笑了笑,轻声道,“他自己恐怕都没有意识到。可是我很喜欢。对他很厉害的那些事情,我只觉得是应当的,当然就算不厉害也没什么。但就是对他一点也不厉害的这件事,锦儿,我真的很喜欢。”

她眨了眨眼睛:“立恒什么时候都从从容容的,可是……也许真的是在金风楼里呆久了吧,只有这件事,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也许他自己也看出来了,可就算看出来了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想啊。能看到他这个样子,别说我是如今从良后的聂云竹,哪怕我还是以前的官家小姐,接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也都认了……”

她说完这些,继续低头缝补衣服。雨还在下,锦儿趴在那儿看了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你啊……”

春雨将这栋小楼,将整个江宁城淹没在一片水雾里。苏宅,宁毅夫妇所居住的小院子里,正经历了半个上午的忙乱,因为早上的时候苏檀儿腹痛,以为还是是要生了,产婆接过来之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但真正的分娩,恐怕也就是在这一两天,挽留了产婆在府中住下,宁毅也正在房间里安抚着妻子的情绪。同一时间,一则诡异的流言正在苏家二方三房几名特定的人物间口耳相传,这是关于宁毅与一位从良的名妓有染的讯息,讯息来源,则暂时未知。

“属实吗?”

“不知道啊……”

“若这事是真的……”

“可大可小啊,你们想清楚……”

“最后的破局机会了吧……”

黑暗中的小范围传言,暂时并未惊动宁毅以及大房的众人,而也是在这个下午,越来越大的降雨中,江宁城的一端,一场厮杀,正籍着雨势的掩盖,在城中的几个院子里发生着。

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这几间院落属于江宁城中一家规模颇大的帮派所有,帮派的头领名叫程烈,而这帮派的名字,与曾经天南武林红极一时的霸刀盟仅有一字之差,名叫“百刀盟”。

但实力显然是要弱上许多了。

如今在百刀盟的院落间已是一片尸身与鲜血,杀进来的是十几名身披黑色蓑衣的男子,有着还揹着包袱,看来是旅人打扮。程烈手下的大将在方才的一番厮杀中都已死光,如今他半身是血,拿着已经被劈断的长刀,倚在正厅的柱子下,看着逼近过来的、手持一双板斧的壮汉:“你、你们是谁……”

“嘿,死了以后,记得爷爷的名字……爷爷叫李逵!敢动我兄弟的,偿命吧!”

巨斧轰然劈下!

门外的街边,啪的一声,有百刀盟三个字的牌匾在雨中跌落地面,同样身披蓑衣的席君煜回头看了一眼,扭头跟旁边的一名男子闲聊了几句,再回头时,一辆马车从街道那边过来,又是几个人下了车,也都是穿着既避雨又能掩藏自身特征的黑蓑衣。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戴着斗笠,背后背了一杆长枪,虽然斗笠下是颇为俊逸的面容,但看来总有一份愁容隐藏期间。

席君煜拱了拱手:“几位兄弟也到了,林大哥,您是东京出来的,不知道觉得江宁如何啊?这地方我熟,待会小弟找个好馆子,给几位哥哥接风洗尘。”

几人拱了拱手,当先那男子则是点头“嗯”了一声,转头望向旁边的院子,虽然院门关着,又是大雨,但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他却仍能够听得出来。

“席兄弟,这次咱们来江宁是为了正事,你私人寻仇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切记勿要误了正事。”

“自然自然,谢林大哥教诲……”

“没事。”对方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从他身边走过去。

席君煜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这段时日以来大伙儿都是以兄弟相称了,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对于某些人,仍旧有着莫名的畏惧和敬畏感,例如军师,又例如眼前这位曾经的――

八十万禁军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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