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赘婿>第四百章 成舟海(月饼节快乐)

赘婿 第四百章 成舟海(月饼节快乐)

作者:愤怒的香蕉

月光停在树梢上,相府门口有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宁毅与成舟海走出来时,马车从街道上驶了过去。

“宁贤弟最近一直在打探有关高沐恩的讯息吧?”

成舟海首先说出这句话时,老实说,宁毅还真的吓了一跳,不过片刻之后,也就冷静下来了。

“成兄何出此言?”

“初四那天,出来时看到了。”

“……哦。”

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宁毅点了头,成舟海笑道:“到今天宁贤弟还没有跟老师说那件事,说明贤弟还没有完全放弃,或许是打算等到后天离开前再说吧……太尉府在汴梁经营了也有数年,老实说,杀高沐恩不是很难,摆平陆谦就行,但想要不被怀疑,宁贤弟想不透过密侦司,应该还是做不到的。”

他笑咪咪的:“对此,愚兄可助贤弟一臂之力。”

宁毅皱了皱眉头:“成兄打的什么主意?”

“我看那花花太岁不顺眼。”

“成兄开什么玩笑?”

“呵,听起来很像开玩笑,但是……这便是实情。”

两人走在路上,成舟海说着这事,表情严肃起来。宁毅却委实有些不解,老实说,彼此这几天以来虽然有来往,但还称不得好友或是知己,只是看在以后互相有合作机会的份上,彼此都给了一份尊重而已。说完这句,宁毅不信,成舟海也过得好久,方才接续下去。

“花花太岁此人,在京城对女子下手横行无忌,怨声载道,我在密侦司这些时日,见过了许多有关他的事情。老实点说,他做的这些事情虽然天怒人怨,但……到了这个层次。危害其实算不得很大,我得承认这一点。如果有些事情说深一点,我可以说他是太尉之子,如此明目张胆,其罪当诛。但那些并非实情……成某出来做事,想要救世济民,不是想看这些人横行无忌的,虽然大部分时候能够忍受。但是如果有可能,成某不介意找个借口做了他,这可以让我心情舒畅、念头通达,而不至于长久下来,厌恶手上的事情。这个理由很简单,只看贤弟信不信而已……”

成舟海说着高衙内的事。擡起下巴,面色一片冰寒,看起来这种“想做事”的心情也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了。宁毅之前尧祖年、秦嗣源都说过成舟海性情有些激愤,想不到这说法还真是可以从字面上理解的,他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事是真是假了。

“成兄说这个,与小弟又有什么关系?”

成舟海笑了笑:“早几天……不,其实从一年前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在做。高沐恩这人祸害了许多女子。其家属多是敢怒不敢言,真要出头的,就被太尉府抹掉了,但还有一些人,出了声,却成了漏网之鱼的,太尉府那边,其实一直也心里有数。城外有一个姓田的员外,本身脾气暴躁。也是恶行昭彰。欺压乡里,但是他的女儿。曾被高沐恩奸污后杀死,他一时激愤,曾说过要出钱请人替天行道,为这笔赏金,前几天有侠士过去找了他……”

宁毅看着侃侃而谈的成舟海。

“高沐恩身边有几个侍卫,他们其实是挺忠心的,但拿人钱财的事情做得不少,其中一个,就会因为帮助别人坑害高沐恩,今天晚上逃命之时,被那位侠士杀害灭口……”

“今晚?”

“便是今晚。”成舟海笑了笑,“类似的线,不止一条,今晚高沐恩出事之后……”

“成兄到底想干什么。”

宁毅打断他的话,从齿缝中吐出字来。他对于成舟海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以密侦司的力量,要阴一个高沐恩,有心算无心之下不会没问题,他只是不喜欢事情迫在眉睫的感觉。而感受到了这股不爽,成舟海笑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那天与我一同看到高沐恩的事情的,还有一人……”

宁毅的目光陡然转向他:“――周佩?”

成舟海睁大眼睛愣了愣,随后拱手:“贤弟果然聪明。因为这件事,周佩答应以她为饵,除掉高沐恩。我们会以内应掉包高沐恩指使人抓来的女子,将郡主殿下放在高沐恩的别苑房间里,当高沐恩与郡主产生冲突,我们第一时间冲进去。这些事情我虽然策划许久,但唯有皇室身份,可以完全压得住高俅!”

宁毅压下怒气:“你就没想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根本杀不了人还有可能受伤!?”

“我们有人照看,郡主必无生命危险。至于杀人,当然杀不了,这是一开始便能确认的。哦,车来了,宁兄上车,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两人上了车,成舟海才说道:“我们设了好些线索,高俅第一时间也许会怀疑到贤弟,这是因为有郡主和贤弟的关系,但是之后他会确认事情并非贤弟所做,但他会以此在私下里向相府要说法,我们这边给他点甜头,各退一步,事情就摘出去了……”

“你怎么让他想这么多?”

“因为高俅本身就是个多想的人。”成舟海道,“如果没有皇室的关系,高俅也许会冷静细查,但事情与郡主有关,皇室的压力下来,高沐恩平日里又品行不端,高俅只会觉得他给自己添了麻烦,而后会怀疑其中有何阴谋――高沐恩劣迹斑斑,但为了私仇,有能力杀他的人根本没谁想杀他,就好像宁贤弟不相信我便是为意气动他一样。贤弟一路过来,做下的事情,太尉府要查总会查到,你才与高沐恩起冲突,怎会第一时间杀他!如此不智!所以我今晚才要邀贤弟同去,贤弟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如此的巧合,正好证明是旁人栽赃。”

成舟海笑了笑:“高俅得到太尉之位,是今上故意的布置,他是宠臣,并非权臣,文武官员虽然怕他蛮横,但都不待见他。他也因此走得战战兢兢。他如何处理事情,我已经研究多时,当此后线索指向朝堂中其他官员,他必定会相信此事,而反过来,也会趁机找相府要好处。而在这之后,真正准备好的事情才会发生。”

“高沐恩做出此事,不管真相为何。高俅必被皇上训斥。与此同时,几位曾经被高沐恩伤害过家人的苦主,将会趁机联名告状,这个时候,太尉府也别想将事情压下来。事情环环相扣,立恒在背后动手的可能将会完全撇清。因为你刚刚上京,就算真想干掉高沐恩,也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如今负责诸多时政的我们,可以帮太尉府一些小忙……那个时候,他会承情的。”

马车上,成舟海稍稍闭上眼睛:“长久以来,高太尉是皇上放在文武官员之间的一颗棋子,一方面。他可以制衡与缓冲童枢密的强势,另一方面,高俅本身能力不足,皇上不至于显得重武轻文,放下高俅到太尉职衔上,便不至于被文臣警惕。高太尉本人也一直明白这点,他全力想做,也未必成得了什么事,但要捣乱。就一定有他的办法。我们想对他示好很难。不过这次不同,他得罪谁都可以。皇家人多得罪几次,圣上顺手撤了他,又可以随手安排别人上去,他害怕这个,就一定会接受人情,把事情摆平。”

“此事我已经演算多次,准备充足,贤弟不用担心会出篓子。”过得片刻,成舟海将眼睛睁开来,笑望着宁毅,然后目光才渐渐转冷,“待到人情送完以后,高太尉将目光盯在别人身上,我就可以真正做事,干掉高沐恩,也不会被怀疑了。”

宁毅坐在那边,目光也是冷冰冰的,他已经能够听懂成舟海的整个计划,秦嗣源身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是知道的,但对这件事,当然也有几分感慨。

“……你很有想法……跟我学做菜吧。”

“嗯?”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秦相?”

“事情发生之后,高太尉找上相府之前,自然会将事情对老师和盘托出。”

“哦……你的第一个误算已经有了……”

“呃……宁贤弟何出此言?”

“……开玩笑的。”

你来相府,没跟秦嗣源说话,所以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秦嗣源走的时候,一点都不好奇你过来的理由,说明他知道你过来的目的,你当时太兴奋地顾着找我出去,这点就没发现,等着被老头子骂吧混蛋……

宁毅心中想着,目光转向车帘之外。

为着一个正直的理由,环环相扣的榨干所有可以榨干的剩余价值,然后再回过头来让自己念头通达。宁毅并没有为这样的计划而感叹,真要在密侦司里做事,就至少得有能将这种事情推行下去的能力才行。只是那种怀着愤青的念头而又不择手段的作风,隐约间让他看到了一个曾经的身影,就像是当年的……

……唐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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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当高沐恩兴奋地尖叫着冲进别苑房间后,遇上了一个他第一次遇上的诡异难题。

“哈哈哈哈哈……小咪咪,你不要躲在里面了,让小恩恩放你……呃,你娘的,绳子呢……这什么袋子啊混蛋!没绳子我怎么解!小咪咪你不要害怕,我马上……呀?怎么解开了……”

然后他由衷地发出了感叹:“美……女……陆谦你对我真好,给我换了一个更加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血光绽放,尖叫声震耳欲聋,男子的、女子的――

“救命啊!好痛啊――陆谦――”

“啊啊啊啊啊――你是什么人――”

“啊――我的指头――”

“竟敢对本宫这样……父王!父王!救我啊……”

陆谦在外院被惊动时,院门轰的一声被人踢爆了。院墙那边一名侍卫冲过去,被人夺刀反劈,飙血飞出。

“什么人!”

“保护衙内!”

呵斥当中,陆谦身形飞扑而出,宝刀刀光刷的化为匹练席卷而上,他劈飞了一张渔网,两把弩箭,当石灰包飞来的时候,被他横刀一击,飞出几米外才爆开,眼前火光一闪,轰然巨响,身边一名侍卫身体上鲜血飙射扩散。

“陆谦――”

“是!你!”

“――你知不知道你们抓了什么人!”

“嗯?”

话语交错,陆谦认出了冲进来的人,却也在瞬间反应过来里面的情况,身形飞退:“保护衙内!别让他们进来!”

“郡主你们也敢碰,不怕抄家灭族!”

外院的侍卫被突然冲进来的几人打得措手不及,但陆谦已经把好门口。当那名叫宁毅的书生冲过来,来往几刀交换,陆谦心头警惕,一刀递出陡然飞退,避过了无比刁钻的一记挥斩陷阱,同时也在对方肩上拍了一记。他是没料到对方招数会如此诡异,但也知道了彼此的差距,再度冲上,陡然间,罡风从旁边袭来。

枪势如龙,狂舞而来,陆谦举刀硬拼,下一刻,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林冲!”

转眼间,火光爆绽,交手的两人已经冲进里面的院子,陆谦硬拼硬架,却被打得不断飞退,随后被那人一枪横扫逼开。他手中宝刀挽起守势,虎口隐隐发麻,才确认眼前的人影并非林冲,这人身材比林冲更为魁梧,枪法中隐约有与林冲类似的地方,但枪势更沉更稳也更为老辣,自己可以与林冲战成平手,对上这人,却仍然有差。

房间里正在传出衙内的惨叫与女子的哭喊,那边,宁毅已经冲向门口,一名阻挡的侍卫与他撞在一起,胸口爆出漫天血花,那是爆发力极强的内力,陆谦转身冲向房间的窗户,宁毅撞开房门。房间里,血迹斑斑点点,高衙内与哭着的少女身上都有血,但少女手上持着匕首,血迹都是从高衙内身上来的。

高衙内的两根手指被斩断了,胸口背后都被划了几刀,狂奔打呼,哭着喊着拿身边的东西试图将少女砸开,少女就挥着匕首一边哭一边朝他追砍。直到陆谦冲进来,搂住高沐恩就冲向一边,这边也是半身血浆的宁毅抓起周佩后背上的衣服将她抓进自己怀里!

“老师……老师……”周佩大哭。

“我的指头……我的指头……”高沐恩同样大哭,陆谦护住他出去:“你们做到这样,我会记住的……”

“你妈的,等死吧!杂碎!”宁毅握紧手中的军刀,青筋暴起,满眼血丝,就要当场过去劈了他们主仆二人。

外面有人喊起来:“崇王府的人来了,崇王府的人来了。”

人声嘈杂,火光通明,夜色正盛,像是就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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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一章 星辰此夜 风露中宵

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上午的时候,文汇楼的院子里,有着些许沉闷的气息。

“……这些东西,不是现在要做,但多少有个准备也是好的……新的掌柜,怎么看怎么选,你们其实有识人之明,暂时要的,无所谓惊才绝艳,最重要的是能把交办的事情一条条地做到位。有关这个,相府那边会帮忙,倒也不用操心太多……我离开这段时间,只要一切按部就班,等到回来,就该有个雏形了……”

“……你们……互相照应,相府多去拜访,与秦夫人、与芸娘的来往不要断。秦夫人且不说,那位芸娘,其实许多密侦司的事物都是经由她手,先替秦相做归档处理的,当然,你们与她如常来往,也就是了……”

阳光洒进房间里,宁毅、云竹与锦儿坐在桌前,为着桩桩件件的事情做交代。锦儿道:“你说了明天再走的,忽然改成今天,是不是昨晚的那件事……会有麻烦?”

宁毅笑着摇了摇头:“麻烦当然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那件事太尉府不占理,也不敢真对我动手,但上面一旦压下来,开始调查。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我可能就得呆在这里了,时间不等人,所以我先出城再说。另外的,右相府那边会压下来。”

昨天晚上,成舟海的忽然出手,令得宁毅也没有做什么事前准备。但作为密侦司最中枢的几个人,对方做点这种事,宁毅倒并不担心对方是个纯粹的猪队友。

夜晚的事情按部就班,当崇王府的人赶到,宁毅护着半身鲜血、衣服被撕开的周佩出来,崇王周骥勃然大怒,拔刀将凄惨狼狈的高沐恩追杀了半条街。这期间陆谦只能护着高沐恩逃跑,两名太尉府的侍卫在王爷的怒火下被砍死,陆谦不敢躲得太过。同样挨了几下,被打得头破血流,当高俅匆匆带人赶到,哭诉罪该万死时,事情就已经被定下调了。

接下来的事情,成舟海已经准备了这么久,想来不会出太大差错。但宁毅作为卷入者之一。不想被留下,就得尽早安排离开了,昨晚回来,他将要安排的事情对小婵说了半晚,今天一早则开始对云竹、锦儿做叮嘱。事情忽然提前了一天,彼此心中虽然有许多话说。但一时之间,却也有些说不出来。

而在此时,皇宫御书房之中,年纪三十多岁的当今天子,也正摔着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对跪在前方地下的太尉高俅大发脾气。

“混账!高俅!朕真是看错了你,你教子无方。这种事情都给朕做出来了!”

他将一只琉璃灯盏摔飞在地下,破口大骂。

“朕的侄女!过来给太后贺寿!在京城之地,我这个天子脚下遇上这样的事情!花花太岁啊!今天早上太后震怒,朕怎么当这个儿子,怎么当这个叔叔!高俅!你以为朕赏识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跪在地下的高俅唯唯诺诺,连连称罪,只是在最后稍稍表露出那逆子可能是被陷害,话还没说完。一只盘子啪的又摔破在他面前。

“陷害!高太尉!你那儿子是什么德性,以为汴梁城里还有谁不知道吗!你以为朕整日坐在这宫中,便真的不知黎民世情?你那儿子,恶迹斑斑,朕不杀他,是念在你这个太尉还有些功劳苦劳。但你现在还敢在朕面前喊冤?”

“罪臣不敢……”高俅不敢再辩解,“那逆子品行不端。是罪臣教导无方,此次回去,必定严惩于他,绝不姑息……”

这边唯唯诺诺。上方怒火难息地骂了一阵,方才呵斥他滚蛋。只是当高俅离开之后,宫人进来清扫了地上的垃圾碎片,天子周喆坐在书桌后,表情却是半点也看不出方才的怒气来,甚至伸手整了整皇冠的系带。

身着皇后宫装的女子端着汤羹从后面走过来,笑道:“陛下发好大的脾气啊。”

“他那儿子乱七八糟,不至于到敢对郡主下手的地步。朕不知道背后下手的是什么人,但这个亏,他得给朕吃下去。”身着皇袍的男子面色沉稳从容,“文臣武臣,忠臣弄臣,能闹一闹,也有好处,毕竟天子之道,首重制衡,朕不在乎这次是谁耍的阴谋,但牵涉皇室,朕若还帮高俅说话,那他就死定了。朕骂他,便是救他,他会明白的……皇后你说呢?”

“陛下圣明。不过,这一次到底是谁把那位小郡主也卷进去的,莫非真不用弄清楚?”

“清楚了又能如何?”皇帝笑了笑,从皇后手上接过调羹,喝了一口糖水,“宗室之中,虽是朕的亲族,但多半愚笨,而朝堂内外,都是聪明人在玩。他们何时被卷入,何时又被逐出,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若是他们每个人被利用,朕都要插手,岂不累死?天下大事,朕关心,至于朝堂争斗,真相如何,朕无心理会,只要他们平衡就好。”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对于许多人来说关系身家性命,但对于皇帝而言,则只像是穿过皇宫檐下的小小风铃声,转眼间便被淹没在风里了。

午时前后,宁毅走进崇王府,进到周佩如今住的院子里,头上缠着绷带的少女正在檐下等他。昨天的打斗里,周佩想要置高沐恩于死定,高沐恩被斩了两根手指后呼救逃跑,也试图做出反击,令得周佩受了些小伤,但这样的包扎,绝对是用来赚人同情心的了。只是缠上的绷带与些许的药味,也令得眼前的少女显得格外娇弱。

“干嘛要做这种事?”

“周佩就快回去了,想帮老师做些事情。这件事……周佩前后都想过了的,希望前后没有给老师添太大麻烦。”

“倒是无妨。只是你才十五岁,不该冒这种险的,也不该牵扯到这些事情里去……也不该随便相信人。”

阳光明媚,两人在院落里的阴凉处坐下,周佩脸色微红地笑了笑。

“其实……回去便要成亲了,能在之前为老师做些事。最重要的是,能做这种事情,对小佩自己来说。也是……觉得很有意义的。”

她之前自称“周佩”,此时才变作“小佩”,宁毅听她说话,看她神情,隐约觉得昨天的事情之后,眼前的少女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像是做下某些决定。得到了某种领悟。

“决定好成亲了?”

“嗯。”周佩的表情稍稍黯淡,随后又笑起来,“毕竟……也拖不下去了吧。还没找到觉得……合适的男子,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拖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老师你说呢?”

“为做事而做事也不好。不过你能想通,随便你吧。”

周佩笑道:“对了,老师跟檀儿师娘,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知道一点点,老师可以跟小佩说说么?”

小郡主的脸上神情有些憧憬,宁毅想了想:“呵,我们啊。刚成亲的时候,其实根本也不认识,我被打了头,她逃婚……”

他回忆着那些事情,将与妻子之间的纠葛跟周佩大概说了一遍:“其实……只要每个人都愿意诚心一点去了解,彼此之间,终究还是能找到好的地方的,我觉得这就有了相处的基础了。你回去之后,也不用把跟人生活看得太排斥。人跟人关系怎么样,起码有一半的理由,是在你自己身上的。”

“嗯。”周佩点了点头。待到宁毅要离开时,她送宁毅走到院门口,努力地笑:“老师。”

“嗯?”宁毅回过头来。

“我们以后……会不会见不到了?”

“可能见得不会多了。”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笑着的少女,宁毅笑道。“以后也许你在江宁,我在汴梁,但我总会回去的,你也可能上来。师生间的缘分。只要有心,不会全断的。”

“嗯……老师您保重。”她望着宁毅,说完这句,俯下身子,深深一福。那是近乎完美的仕女礼节,阳光之下,宁毅觉得如水一般优美。

果然……自己可教不出这样的弟子……

他这样想着,离开王府。

宁毅的身影离开之后,周佩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等待着日头西偏,有些事情,她看不到,心中却能知道。日头稍减的时候,宁毅一行车马,在城外的土丘边与人道别,云竹与锦儿没有过来,小婵也被留在了城内,他此时心中还满是小婵哭着给他整理行李时的样子:“相公,就不能也带我去吗……”心里是眼泪的味道。

这次去山东的,除了相府中几名身手还不错的侍卫,就是齐家的三兄弟,以及苏家苏文昱,至于苏燕平,则被留在汴梁照应了,待到檀儿上来之后,才会去山东与他报信以及汇合。

觉明和尚、尧祖年、成舟海等人出来送行。不久之后,一辆车驾过来,出来的是秦嗣源,与宁毅到一旁说话。

“梁山的事情不容易,我知你报仇心切,但如果不能解决,也没有关系。这里没有人敢说自己能解决梁山匪患,山月性子偏激,如果有可能……你看着他些。”

“知道。”宁毅点头,“云竹、锦儿、小婵,还有要上来的檀儿,他们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平常倒不怕,但这次事情以后,希望高沐恩不会弄出什么事来。”

“老夫明白此事重要,会布置人手防范于未然。此事由纪坤处理,他做事最为缜密,立恒可以放心。汴梁城内,无人动得了她们。”秦嗣源顿了顿,“舟海此次计划,确有可行之处,老夫暗中也就首肯了,可能让立恒有点措手不及,老夫会负责解决之后的事情。舟海这性格,不是不好,但仍欠磨练,事后大概会让他去北方负责督粮……”

“呃……呵呵……”宁毅笑起来,“看来他是杀不了高沐恩了……”

“若是太尉下来了,对这花花太岁,老夫也会顺手杀他……”秦嗣源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久之后,与众人辞别。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诸公身上皆有要事要做,回去吧……保重了。”

车马扬鞭。离开汴梁,往东方而去。

日渐西斜,不久之后,天边烧起彤红的云彩。夕阳降下,星辰升起后,成舟海走进崇王府,进了那院子后。看见了在月光下坐着的小郡主。

“成先生……”

“下午的时候,宁公子已经离开汴梁了,我想……应该来告诉郡主一声。”

“我知道。”

周佩点头回答,成舟海在那边站了片刻。

“恕成某直言,郡主殿下若是喜欢宁公子。”周佩锐利的目光望过来时,他从容微笑。“何不做点争取呢?”

周佩看了他好一阵,嘴角才露出微笑来:“成先生,争取又如何?”

“要拖一拖的话,还是有办法的,譬如出家……又或者这次受到惊吓……”

“周佩争取以后,老师就会喜欢上我了吗?”

“呃……”

“老师是不会喜欢上我的,我已经想明白了。老师……身边有许多女子。他也不是薄情之人,可……那是缘分,我认识老师两年多的时间,慢慢的知道他、了解他、钦慕他,可我未必真的懂他,老师始终是老师,我也始终只是他的弟子,两年的时间……这都是缘分……”

周佩说着这话。垂着眼帘,目光清澈:“……我忽然长大了,这缘分也就到头了。”

成舟海愣了愣,他毕竟是个心热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终究也只能作罢:“那么……郡主回去之后,便要成亲了吧。成某便在此预祝郡主此后与郡马琴瑟相和。幸福美满了。”

周佩笑了笑:“其实……成亲不是大事了。成先生,能够在嫁人之前,为老师做一件这样的事情,我很高兴。但昨夜的经历也忽然告诉了周佩。周佩始终是皇族,总是为了嫁人烦来烦去,也真是太小家子气了,我也希望以后能幸福美满。但这件事真正告诉我的,是周佩还有许多的事情可以去做。”

少女看看成舟海,盈盈起身:“譬如还有另一个高沐恩在哪里横行霸道,譬如还有贪官污吏,坏我武朝基业……我以前总想做些什么,又总觉得自己是女子,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每每对性情惫懒的弟弟发脾气,恨铁不成钢。但这件事告诉我,只要想做,总有办法做事的。这次事情……周佩要谢过成先生的帮忙,往后若有机会,会重谢于先生的。”

“呃……好说。”成舟海拱了拱手,隐约间,不明白眼前的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他看见这十五岁的少女站在那儿,望向那片夜空,她身形不比自己高,可那身影之中,隐约有着一股傲岸在其中,他知道那是皇族权势带来的气势。

成舟海告辞而去。

周佩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空气凉下来,四下无人了,她才觉得有水渍自脸上滑落。

眼泪冰冰凉凉的……老师已经离开了……

从昨晚到今天,她心里想了很多的事情,有很多事情,她以后可以去做,也有很多事情,是她以后再也做不了的了。但是想清楚的事情,只能放在以后,而无助于照顾现在的情绪。

她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软弱起来。

缘分尽了……见不到了……老师终于还是离开了……

认识他的时候,她十三岁,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她十五岁,可他要走了,她要嫁人了。

想得清楚,也抑制不了心中的难过。过了今晚,青春已然逝去,犹如土中埋下的尸体,新的树木会发芽,老的躯壳要死去,人可以装作坚强,但谁也不会知道等待在未来的将是什么。

她站在那儿,扶着院子里的树木,低下了头,捂住嘴巴无声的哭泣。在她的意识里,有那样一辆马车,它在这天下午离开了汴梁,载夜东去,马车上是她十五岁时喜欢上的老师,然后那马车一刻不停地,离她越来越远了……

天空中,划过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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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梁山、青木寨。

陆红提擡起头,看着流星划过了夜空,随后抚了抚耳边的发鬓,走进前方的小屋里,房间里,老人持着毛笔。正在伏案研读着什么。

“梁爷爷,我进来了。”

“哦。”梁秉夫偏了偏头,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过得片刻,才点了点头,“哦,红提你来了……”

“梁爷爷你之前说有事。是什么要紧事吗?”

“出去走走。”梁秉夫想了想,随后柱起拐杖,起身出门,陆红提跟在他身旁。从小山坡上看下去,青木寨中人影来去,点点灯光。这是陆红提觉得最喜欢的情景之一了。

“之前孟水寨过来提亲的事情,红提你想法怎么样?”

走的片刻,梁秉夫忽然开口询问,令得女子稍稍愣了愣:“梁爷爷,怎么忽然问这个……”提亲的事情不止一次,孟水寨的提亲也并不特别,她有点不明白。老人家为何特意提起。

梁秉夫柱着拐杖笑了笑:“只是随口一问,你想法如何?”

“我觉得……好像,不是……呃……”自己年纪不了,拒绝太多了,陆红提自己说得也有点犹豫。梁秉夫在山腰的路边站着,看着下方的景象,笑了一阵。

“其实……陆三和黎力他们,一起往南边去了。”

“嗯?”

“红提你也收拾行李。再去一趟南边吧。”

“梁爷爷,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才终于有了说正事的气氛,陆红提心中疑惑,梁秉夫站在那儿,握着拐杖,目光严肃。

“陆三、黎力这些人从寨子里被赶出去后。一直就不安分。他们南下,是为了去找那宁立恒的麻烦。这些人,一辈子未出吕梁,南方繁华。他们很多事情是不清楚的,找了田六带路,他们以为我会不知道他们的动向?”

吕梁山蛮荒之地,很多事情用刀解决,生存下来,规矩也不一样,这些人虽然看似自由,但一辈子生活在自己的这片土地上,要去其他地方其实未必能适应,如果要出远门,也总有一些到过外界的人能帮忙带路,教他们习俗。梁秉夫口中的田六,便是这群人中的一个。陆红提呐呐半晌:“梁爷爷,这个……”

“他们已经离开好几天,吕梁境内,你是截不住他们了。”

“可我……现在走不了。梁爷爷,所有事情才刚刚上正轨……青木寨这样,我怎么走?”

“我也想过这件事。”梁秉夫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一口气,“不过……一段时间还是没关系的,我还能帮你看一段时间……”

“不行,梁爷爷……”女子摇着头,过得片刻,“那个……那个宁立恒,他学了我的功夫,他很厉害的,陆三他们打不过他,若论阴谋诡计,他们去送死而已,我根本不用为他担心……”

梁秉夫目光望着她:“有心算无心,你真这么肯定?”

“我……”陆红提说不出话来,好半晌,看着眼前的老人,“……为什么啊?”

“你该……为自己活一活。”老人看她一眼,笑了笑,“你拒绝这些那些的人,他们确实不是很好,但就算有好的,我也不说什么了。那个宁立恒,你中意他……呵,别跟我这个老人面前说不是了。你也该喜欢一个人,喜欢他,没什么丢人的。我已经老了,这个寨子,很难再帮你撑起几年,但在我还能撑起来的时候,希望你可以去做点其他的事情,以后也许就没这个机会了……”

陆红提沉默片刻,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们是朋友,我也确实觉得……他很厉害,但我没法将他带回山里来的……”

“能将他带回来,当然是最好的事情了。”老人笑道,“可现在就算不行,多去见见他,也许就能有点什么了呢,总得先去了,才有以后的事。红提……趁现在吧,哪怕没有结果,这些事情以后想起来也会很高兴。你替寨子扛了这么多,总得有点好东西留下……”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呵,梁爷爷不是催你成亲,吕梁山中这样,你真不想,那就等等吧。你去见见他,跟他说说话,说说……你在吕梁山的事情,然后看看他做的事。至于能不能成,你回来后怎样,梁爷爷都不说,好不?”

红提站在那儿,目光看着下方的灯光,手指绞在一起:“寨子怎么办?才刚刚这样……”

“吕梁山原本就没什么规条,宁立恒写的那些东西,有些太严格,你一定要推行,暂时是没事,可想要长久,还得慢慢来。”老人说道,“你出去的时候,严格的事情我在做,有事情我压住。回来以后,你稍微改改,他们都承你的情,这些事情,我都想过了。虽然老了,半年一年,我还能压得住。”

沉默半晌,红提忽然道:“梁爷爷,你跟师父她,是不是……”

她这话没能问完,梁秉夫的拐杖顿了两下,目光望着下方,神色变幻,但最后也只是道:“当初是你师父救了我,我来的这里……有些话没说,有些事没做,等你老了,也许会后悔。”

陆红提看着他,好半晌,才点了点头:“……我会想想。”

“嗯,想想吧。”

说完这些,陆红提走下山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回过头时,半山腰上的那道身影还站在那儿,柱着拐杖,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深邃之处。

印象中,师父的年纪比自己大很多,而梁爷爷在自己小的时候,是个温文儒雅的中年书生,而直到师父死去,梁爷爷就迅速地老下去了。

以前以为,梁爷爷忽然老了,是因为帮不了这个寨子。师父将他救回来,原本似乎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的,梁爷爷做了许多事情,有些有用,有些没用,他最终也只是让这个寨子一直能够储存下来,直到今天活着的人将其壮大。

当年的那个儒生,和当年的那个女侠,到底有些什么事情呢?如今有些参与的已经死去,在世的,大抵是不愿再说了。红提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身影,想着他在看什么。

漫天星光落下来。

淹没在那片黑暗中的,大概是属于他们的故事吧。

如此想想,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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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两更加起来一万一千多字了吧,本来是想开个单章欢呼我有一章存稿了的,结果发现是中秋节,干脆今天就发掉,过节嘛,总是要庆祝下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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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小结,另中秋快乐。

最近一段时间作息颠倒得很严重,今天这个时候还没睡觉,本来401是想存着当存稿的,发现是中秋也就发了,然后看看,初入汴梁的情节告一段落,这段情节,真是费了我太大的功夫。

现在回去头看,大概是在六月间,我就一直在考虑这段情节,此后的六七八月的所有断更,几乎都是为这段情节而来,因为当初思考的这个初入汴梁的内容,是真正用于承前启后的剧情,线要放得巧妙,又不能太难看,所以大概是写船队启程时,我就在心里勾画这一段了,当时的要求是,既要点到即止,主角在汴梁的情节又不能拖太长,不能铺得枯燥也不能让读者太多的感受到其中的伏线,后来因为一直没想好,就一直断啊断啊断……现实的时间反而是拖长了。

除了高潮或者即将引出高潮的情节,我通常不喜欢让人看见我的意图。汴梁的这出戏,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当宁毅从山东回来,再度踏入汴梁城时,读者发现对于汴梁,心中已经有个轮廓了,许多东西,也就能自然而然地铺开。这中间的许多东西,也许当时会让人带过去,当最后形成高潮或是体系时,就不会让人感到突兀,这个是……我喜欢的方法。

事情要做得好,该花的还是时间。更新的调整最近做得还不错,当然,有一些问题,例如有些章节,伏线该跟正式剧情结合在一起,私货应该夹杂在其它的线索中,六千字左右的篇幅会比三千左右的更有冲击力,但是以日更的节奏来说,我每天码不了六千字,这个很麻烦。这个月应该还是会日更到月末,下个月则不再对自己做硬性要求,大概维持二十到二十五章左右,不去影响文章本来可以有冲击力。

看看统计,从上个月月末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更新二十六章,大概十三万字左右,能连更,心情蛮舒畅的,除了每天的用脑过度常会让我睡不着觉。嗯,中秋了,于我而言没什么可庆祝的,不过今天两更一万一千字,希望大家能够感到节日的氛围,毕竟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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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二章 东行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

他坐在那里,看自己的手,闭上眼睛,能看见血腥。

火焰、鲜血、哭号、尸体,上万人的屠戮。

梁山、梁山、梁山……

林冲、卢俊义、史文恭……

曾头市……

事情还会不断地想起来,有些事,未必能做到,梁山已经太强,但胸口的伤,毕竟是已经好了。

他吸了一口气,从那里站起来,终于,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八角混铜棍,放进长长的背袋里。走出门去。

五月,天光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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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西南,济州附近,八百里水泊。

如同俗谚所说,凑凑胡胡晋中南。武朝繁华,但以此时汴梁为界,黄河以北,便渐渐的没有了南面的光景了。自这里直到哭哭啼啼的吕梁山,官兵、商户、山匪、绿林形成其自有的生态,比之吕梁山、雁门关一带,还算有秩序,但比之南面,则自见其剽悍不羁的一面。类似的情况,其实在远离中央的武朝南面,例如苗疆等地,也都存在着。

汴梁正北,直至雁门关一带,由于商路的通行,官府的管制力度还是相当大的。但出了这正当的商道,情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山东东西两路,民风自来彪悍,由于官府管制力度也不够,各种走私、劫掠之事一直盛行于此,屡禁不绝。

走私、山匪盛行,同时也就令得民生凋敝,自汴梁往东,进入山东地界,离开黄河沿岸之后,眼前便是一副与南方完全不同的面貌。

时值五月中旬,太阳甚毒,触目所及。多是野岭荒山。村庄、田野稀疏,便是官道,也呈现出年久失修的凋敝景象,路上行人不多,多是商户、镖客、携带兵器的绿林人士。当然,没有后世武侠片中的漂亮豪迈,人们大多衣着土气破旧,须发凌乱。刀兵用布片等物包裹,行路之时眼神惫懒而没有生气,缺乏睡眠的样子,落脚或打尖之时,则会先以警惕的目光巡视视野中的所有人,看清楚谁是敌人、谁是肥羊、谁是穷鬼。

南方一地。便有绿林人士,也不至于出现这等景象,因为南面毕竟还是平民占绝大多数,在这里,用刀之人的比例已经比南面高得太多。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放在这边,就基本上不会冤枉太多人了。

武朝经济发达,即便在这里。实际上也是以钱财为运转核心,盐、铁、茶叶的走私,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专案,只要有利润,便会有人做。在各种利益的驱使下,官府之外,大大小小的结社,也是这片地方的主流,当然。并非是什么名字响亮的门派。而是多半以村寨为主。

大的例如已经被梁山毁掉的曾头市,中型的独龙岗、万家岭等处。若论小型。则是不计其数的村庄、匪帮,村人唯有自己组织起力量,才可能在这里立足、种地。而若是有些本领的年轻人,往往几人意气相投,便可以聚啸一地,或是劫掠商旅,或是收了钱保护村庄。而只要能有自己的一块地盘,便或多或少地会接些灰色区域的生意。令得大大小小的区域,被这样的潜规则连成一片。

这样的生态一直朝北延伸,直到武、辽边境之地,如吕梁山一带,才会终于变化,成为几乎打散了所有正常商业体系,少数村庄也与山寨完全融为一体,遵纪守法便活不下去的无主之地。

而最近这段时间,成为了附近第一寨的水泊梁山,在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后,声势愈发浩大了。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不少绿林人士望风来投,这些人中,不乏在杭州被击溃的方腊军队余孽,乃至于中小将领,各种亡命之徒。之前几起对方腊麾下部众的营救,实实在在的为梁山打响了名气,哪怕运河上那次抢劫生辰纲的计划未能实现,也确确实实地表明了梁山的立场。当童贯大军不得不北上应付北伐,方腊那边犹在苦苦支撑,许多聪明人就看到了另外的希望,将造反的期待压在了山东这边。

至于江宁苏家与生辰纲事件的些许挫折,虽然当林冲等人、朱武等人回到梁山之后,先后引起了震动,特别是运河上的事件,数名头领被杀,连坐第二把交椅的卢俊义都在那时丧生,但也只能归结于敌人狡猾,运气不好。宋江在聚义厅上大哭一场,披麻戴孝表示来日必为卢大哥报仇,尽管有少数人在当时提议此人如此厉害,可以考虑骗上山来坐一把交椅,但这个在之前比较主流化的提议并没有获得首肯。

一介入赘之人,虽然两次侥幸得逞,但这种聪明也必然是卑鄙无耻又龌龊的,山上好汉不屑与这等渣滓为伍。何况卢二哥与好些兄弟都死在他的手上,只要有机会抓上来,也必定要将他绑在聚义厅前行剐心之刑。这等血誓,宋江当场立下。义气在上,大家也并不怀疑将来能做到这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诸多英雄聚首,声势不断壮大的情况下,没有多少人会将此视作一个大问题。纵然方腊军中投靠过来的几人也说起了宁立恒这个人,但即便在方腊军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宁毅所做之事,大部分的印象停留在他蛊惑霸刀刘西瓜的事情上,至于杀包道乙,也不过是因为他蛊惑成功之后才在霸刀庄的庇护下得逞。

天南霸刀庄,即便在北方绿林,也是有名气的。但这些事情就算结合起来,留在众人口中的,也不过是对这入赘之人的谩骂与轻蔑,这个属于在战略上的藐视。真正在高层的人,不会忽视有这样一个对手存在,但无论如何,若不是有心算无心,相信自己这边也不会输成这样。特别是在回到梁山之后,如今要应付的,是真正扩大到国家、造反层次的大事了,没接触过的,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个远在京城的人物担心――相信这家伙上京。也是在到处哭诉家里被灭门的事情吧。

至于当初与宁毅有过对峙的,如林冲、李逵,吃过亏的如朱武、张顺等人心中怎样去想,那就是如人饮水的另外一件事了。即便是他们,也不会去想对方会不会过来梁山寻仇的事。

若能带来大军,是一回事,梁山也早做好了与官兵再战的准备,若是不行。一个人过来,那就根本不是寻仇而是送死,在这种大势之前,他们根本就不用考虑这类事情。宁立恒这个名字,只是梁山最近诸多事情中,不怎么迫切的一小件而已。

声势每日壮大。如今梁山上下正在做的,也就是将梁山的影响扩张出去,将水泊周围的影响力扩大到一整片,乃至于整个济州。

在梁山如今的威势下,周围不少的庄子、村寨,其实都已经暗中投诚,望风景从了,但少数如独龙岗之类的中大型村寨,又或是许许多多有个性的小村庄、马匪。还不愿意放弃自己的逍遥日子,这中间,甚至于主动出来跟梁山作对的,例如“狼盗”这类恶名昭著的马匪,便是其中典型,或多或少地阻碍着梁山目前的发展。

这些都是梁山近期真正要做的事情,应付大战小战、大事小事的心理准备都已经做好,而也是在这样的气氛下,那桩看来远在天边的。一时半会看来不会成为现实的小小扰动源。在没有多少人能想到的情况下,进入汴梁十多天后。便顺理成章地转来了这里,进逼梁山。

眼下还没有多少人能预测到这个扰动源将给强大的梁山带来的影响,或许就连扰动源本身,也不能在此时就预估好一切。五月十五傍晚,一个叫袁家集的小镇上,破旧的客栈房间里,名叫宁毅的男子正拿着大碗一边吃饭,一边跟人聊着方才发现的一件事。

“那个……叫做栾廷玉的,怎么回事?怎么说他失踪了?”

宁毅对于独龙岗发生过什么事情不熟,但依稀有印象,这个人好像很厉害,应该是独龙岗这边最厉害的人才对。但刚才看一份东西,发现了这个名字,简单说了他以前是祝家庄教习,现已失踪云云,于是跟同样看过资料的齐家三兄弟等人询问一下。

最先回答的,倒是一路跟随而来的苏文昱,他也在努力扒饭,但菜不好吃,吃得颇为艰难:“不是说……去年梁山打曾头市,好像这个人认识史文恭,所以离开祝家庄去帮忙了,后来史文恭被抓上梁山杀掉,他就不知道哪去了。”

“……哦。”宁毅努力嚼着糙米,随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反正不认识,也就是随口问问。

“对了立恒,我们这次,确实是要去独龙岗没错吧?”过得片刻,齐新勇询问。

“嗯。”

“我是造过反的,有件事,不知你想过没有。这类庄子,人也许不算少,但多半惜命,他们守是会用心守,打,就很难用心打,更别说打到梁山了。就算能煽动他们,也很难取胜哪。”

“想过。”宁毅点头,“致胜得靠其它,他们是锦上添花而已。”

“我就说,立恒虽然一直说独龙岗,但对于它的情报却似乎不算最上心。”

“我主要对独龙岗的一个女人有点兴趣……”

“啊?”

听他说起这个理由,众人停下筷子,目光都有些讶异,宁毅对他们的误解笑着摇了摇头。

“顺便再利用一下他们。当然,首先还是得先跟那个王山月汇合,已经留下记号了吧?”他想了想,随后又有几分疑惑,那是今天无意间打听到的讯息,“那个狼盗的名声,在这边有点奇怪啊……吃人……”

同一时刻,梁山聚义厅外,席君煜走下台阶,双手握拳,望向远处的夕阳。

就因为这帮人自己的无能,他居然被排斥出决策圈了,苏家的失误明明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他们却明显在排斥自己。

打独龙岗,稳赢当然是稳赢的,但要是损兵折将太多,你们这帮人就等着被算账吧……

但至少有一点是好的,人越来越多了,梁山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自己会让苏檀儿跟那个入赘的家伙跪在自己面前,而就算受招安,自己也会是个官,而他们只能借势……

他吸一口气,这样想着。另一边,朱武从那边下来,席君煜看见他,转头朝另一头走了。

朱武也看见了席君煜,这一瞬间,两人想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无论是报仇还是雪耻,或许总有一天会来,当然,这一天也许会很久。

总之,应该不会是在短时间内需要考虑的事情。

……等着吧。

朱武在心里想,眼睛看见杀过来的那张脸。

“你们现在距离我连一百里都没有,你们居然会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安全的!”

有种来梁山啊……

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咬牙想过这个念头之后,他摇摇头,将那一幕从脑袋里摆脱掉。叹一口气,自己居然在想这么幼稚的事情,还是想想正事吧,反正迟早有一天会再遇上他,杀掉他的……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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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三章 混元霹雳手雷锋

苍鹰飞过天际,天空之下,大地辽阔,群山大河,原野海洋,浩渺无际。

人如蝼蚁,在这样的大地上自不同的方向来、去,在白驹过隙的一瞬间追求着各自的意义。就在这亘古漫长时间中的这一刻,这片名为华夏的大地以北,数十万的军队在茫茫山野间对峙,以萧干、童贯为名的两只蝼蚁以各自的意志与存在,在茫茫长河中留下自己些许的印记。

北面,为了消弭这场灾祸,一股一股的力量在奔走运作,南面,为了维持这场对峙而形成的整个后勤线,从军队连线至小小的雁门关,再一路南下连线至人群聚集的名为汴梁的小小城池,最终扩散到整个武朝的大地上,这期间的每一个人如同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齿轮,承接着各自的因果,最终汇成能够看见,却仍旧微不足道的命运大潮。

武朝东北大地的小小水泊里,一艘艘的船舰汇集,新的船只正在建造,从天空望下,如同小小的火柴盒。更为微小的人影聚散,如同蚂蚁衔食,随着迅速的日升月落,云雨聚了又散,这些小而精致的工艺品逐渐成形。水泊周围的山岭、道路间,渺小的生命因各自的意志聚散、汇集又或是死亡、腐烂,夜色降临的片刻,水畔山边,浮起斑斑点点的光影。

在俯瞰的瞬间,我们能够看见画面掠过眼前,人的恩仇、人的生活,或激烈或平淡。光点昏黄的小小客栈中,有人安然沉睡,听外面鸡犬相闻,有时候在山间,也会泛起血腥。

山麓间的一处客栈里,刀光交错,铜锤挥过的一刻,样貌俊美的年轻人陡然冲上。将对手抱住,在对方晃神的瞬间,一口咬了过去,将那身材壮硕几乎是他两倍的男子按在桌子上,哗的咬断、撕开了他的脖子。灯火之中,鲜血冲天而起,诡异的一幕将正在交手中的其它敌人吓坏,聚于一旁。其中还有女子,拿着武器躲藏在后方,哭泣尖叫。

“什么人、什么人……我们铜锤门与你们无冤无仇,此次只是要去梁山,你们干什么……”

俊美的年轻男子满脸鲜血,口中嚼着被撕裂的喉管。然后呸的吐了出去。

“狼盗……去梁山的,都要死。”

人影扑上。

不久之后,客栈里尸体汇成一片血泊,尸体中有男有女,尸体残破不全。“入梁山者有同此例”的巨大血字写在墙上,字字端正凛然,却是颇有名家风范。

狼盗隐入山林之中,最后的一幕里,有人过来。到那半身血腥的俊美男子身边。

“小良传来资讯,京城来人已至袁家集……”

月光拨上天空。十余里外的山头,名为六羊寨的小小寨子里一片尸山血海,月光下,刀锋斩落人头。头发披散的男子将尸体踢飞眼前。

“老子叫郑彪,江湖人称郑魔王!如今与梁山众好汉一同聚义!你们敢与梁山作对,老子便让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还不投降――”

刀锋所指,一名名手下冲杀而上,鲜血肆流。

山风拂过夜空。不久。尸体成堆。月光照耀的大石之上,郑彪仰头喝酒。然后用酒水冲洗手中的大刀。

“郑大哥。”视野那边,有人走来,“咱们梁山,比之圣公军队如何?”

“不错!”郑彪回答,递过酒坛,“而且痛快多了!”

“哈哈哈哈。”笑声响在空中,“我等聚义,便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杀人!哎,郑大哥,说说那天南霸刀庄如何?听说霸刀刘大彪,竟然是个女人?”

“我迟早杀了她!”郑彪目光凶戾,“还有你们说的那宁立恒,不过狡诈无能小白脸一个。当初在杭州,若能知道……我早便一刀劈了他!”

“郑大哥放心,兄弟之事!便是我等之事!到时候咱们一块动手……这帮不识擡举的东西,郑大哥,等咱们这些人扫完外围,宋大哥他们拿下独龙岗、万家岭,周围连成一片便可以跟朝廷叫板了。哈哈,痛快!”

山风吹过,月落,日升。三处庄子连成一片,是名为独龙岗的地方,来去的客商会在外面的市集歇脚,最近这段时间里,三处庄子也是戒备森严起来。远远的山岭间,有人骑马过去,望向这里。

“独龙岗三庄、万家岭纪家……这些大户盘踞一方,剥削商旅,为富不仁,民怨已久,我早闻有几位兄弟在这些地方受歧视欺压。如今我梁山替天行道,当其时也……”

“军师哥哥,你只说什么时候动手便了,我铁牛早已有些收不住手了。到时候我等荡平这几家,助公明哥哥成就大业,真是痛快……”

“铁牛,此事我等乃是替天行道,你杀性太重,只知胡说。我辈当只杀该杀之人。”

“是,公明哥哥你说谁该杀,我才杀谁!”

“军师,你说还要多久能动手?”

“如今我等声势大壮,天下好汉纷纷来投,大概月内便能动手。独龙岗、万家岭皆不比曾头市,此时征讨,如土鸡瓦狗尔,只是动手之前,也须得有大义名分才好,我已着手下记录这几处庄户恶迹,不日便能整理完毕,到时候,必可打得漂漂亮亮的……”

“有劳军师准备了,另外,郑兄弟那边听说也是捷报连连,真虎将也。”

“哈哈,郑兄弟江湖上人称郑魔王,在圣公方腊那边,也是一员猛将,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有他带队,周围这些与大户豪绅勾结,利欲薰心的小马匪,自然无人能挡。”

“唉,一个郑兄弟都是如此厉害,他师父包道乙是何等风范,难以想象,圣公麾下真是人才济济,令人神往啊。”

“可惜方腊性子狭隘,失道寡助,听说那霸刀刘大彪只是一女子,因他视若亲女,便因矛盾设计杀了包天师。若非如此。怕也不至于此时被朝廷团团围困,难以支撑。不过他麾下方七佛、厉天闰等人,听说乃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或许似卢大哥、林兄弟那等英杰方能与这些人相比拟。”

“我那可怜的卢大哥……我等日后必要为之报仇雪恨……”

晨光之中,声音远去。时间飞快,傍晚的光景里,祝家庄口,一道身影踏夕阳而来。在庄口玩耍的孩子认出他来,蹦蹦跳跳地到他身边,一路簇拥着他进去,随后,也有大队人迎出来,当先的是庄主祝朝奉。朝着男子拱手相迎:“栾教习,你回来了!”周围几个年轻人皆称师父。

“祝庄主多礼了,在下当初为曾头市之事不告而去,实是心中有愧于庄主厚待。听说梁山有心对祝家庄动手,此时方才归返,请庄主见谅。”

“栾教习哪里的话,我祝家庄便是栾教习的家,龙儿他们视栾教习如师如父,千万莫要见外了。去年听说曾头市被屠。我担心教习出事,还曾派人去寻,可惜一直无果。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至于梁山之事,如今也只是猜测,最近梁山声势越来越大,不少人都是望风来投,也有经过这边的,我们才紧张了一些……”

祝朝奉笑了起来。大手一挥:“不说这些了。有栾教习在,就算梁山匪人赶来。我等也能让他们有去无回!哈哈,设宴,今日为栾教习接风洗尘――”

天又暗下去。

茫茫山岭间,人影狂奔,交错,俊美的男子勒住马。

“被盯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随夜风袭来。郑彪冲过山林,穿过小道,拔刀飞跃。

“受死――”

两股人群冲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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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之后,山岭之中的岩洞边,宁毅等人见到了“狼盗”的全部,与作为首领的王山月。

与画像上一般俊美的容貌,乍看起来,甚至偏于柔弱,像个女子。这附近的传闻之中,狼盗首领武艺高强来去如风,而且生吃活人,但他的身材并不魁梧,有些单薄,看来不像是武艺练得非常高强的人,只是眼中的冷漠与怨恨给他平添了肃杀之气。双方见面时,他带着人正从外面回来,据说还死了几个,不少人受伤。

这位名叫王山月的男子同样受了伤,言谈冷漠,只是在接过了秦嗣源的书信,又听宁毅说了京城的情况之后,表情上才稍稍温和一些。

“梁山已经发了聚义令,要狼盗的人头。不过这次是遇上了他们的埋伏,我们死了几个兄弟,仗着对地形的了解才杀出来。领头的很厉害,说是叫什么郑魔王。”

“哦。”宁毅点了头。

“老师在信里说了,一切听宁兄弟的安排。所以宁兄弟不必顾忌太多,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必全力配合。”

“好,我有些想法,需要狼盗这边做配合的,便不拐弯抹角了。我们人手不多,时间也不多,接下来几天,大伙养伤的时候,我希望给大家安排一些事情,做一点言谈上的培训。”

“嗯?”

“另外,有关梁山的所有情报,这边了解的,我全部要。”

“……好。”

之前没什么交情,秦嗣源也说了这王山月性情有些古怪,他干干脆脆,宁毅便也在第一时间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而不打算过多的套近乎。这样的态度,倒像是受到了对方的认可。狼盗此时一共只有三十多人,基本上其实都属于密侦司,一部分还是王家的家仆,加上这次过来的宁毅等人,一共四十人左右,便是目前可以动用的全部人手。

接下来的三天,按照计划对众人做了一些简单的训练,属于说话方面的,若是识字的,则需要掌握一些简单的归档知识,这样古怪的事情弄得大家都有些疑惑,好在王山月对这些人有着绝对的掌控,配合得还好。至于有关梁山的资讯,这边几乎没有任何记录,所有资讯全都记在王山月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便一面养伤,一面桩桩件件地说给宁毅听,宁毅将东西记在小册子上。

暂时还没有太多的交情可谈,一切变成公事公办,宁毅还是相对喜欢这样的模式。王山月心中明显是有疑惑的,一个外地过来的书生就这样过来,竟像是有着明确的计划,想要对付如今已有数万人声势的梁山泊,让他觉得不解,但秦嗣源的信函足够他压下一时的疑惑,看着这个京城过来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三天之后,狼盗的众人还在山上养伤以及做训练。宁毅、王山月、齐家三兄弟、苏文昱与随行的五名侍卫便一同下了山,去往独龙岗做第一步的准备。

宁毅穿起华服,戴起扳指,挎上刀剑,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好武且又浮华的暴发户公子哥,在独龙岗停留半日之后,朝三庄之首的祝家递了帖子,代表京城一地有名的大商户雷家过来与独龙岗谈生意。

有关的证明皆是透过秦老、官府各方面正当渠道而来,那雷家在山东一带的走私业中也颇有名气。随后一行人得到了祝朝奉的隆重接待,陪同的甚至还有祝家庄的三位公子,祝龙、祝虎、祝彪。事实上,宁毅宁立恒这个名字在梁山已经有了备案,这次过来,他冒充雷家的子侄辈,也早给自己改了名字。

“在下雷锋,自幼好武,闯荡江湖数年,也小有成绩。”见面之后,宁毅拱手自我介绍,“江湖人送匪号,混元霹雳手。这次听说山东这边不甚太平,才主动请缨过来,既做生意,也交朋友,今日得见祝家庄各位英雄,实在荣幸。”

宁毅不过二十岁出头,此时也没什么武林高手的气势,名字一出,众人脸上有些疑惑,但嘴上自然客套:“原来是混元霹雳手雷锋雷兄弟,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其实生意还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行侠仗义,不平即鸣。这次听说梁山匪人意图对独龙岗不轨,雷某自幼熟读兵书,一直想上战阵瞧瞧,可惜家中太过迂腐,这次北伐未能赶上,近日若有梁山匪人来攻,还望诸位务必让雷某留下,旁观一二,哈哈哈哈,他日必有重酬啊……”

他双手叉腰,一番说话,旁人脸上表情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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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qq上问小佩,呃,剧透一下吧,她会是后期最出彩的女主之一,虐肯定是要狠狠虐的啊,但不会纠结文青绿帽的,我不喜欢那种故弄玄虚的东西,如果能用喜剧打动人,我绝不会用悲剧,当然,我的虐女主,也是喜剧的一部分,你们会喜欢的^_^

有人还说什么会相忘于江湖淡出主角的生活,以此表达青春,开玩笑,落在我手里的女角怎么可能跑得掉,真是图样图森破……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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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四章 屏息等待(上)

鸡鸣三遍,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庄子里的人已经开始活动起来。百度搜)

距离武朝南面的繁华已远,独龙岗一带,过日子的全部,非也就是生活而已。没有太多的娱乐,庄户们耕地劳作,村中的女子做针织女红,农闲之时,互相串串门子,在某一家门前聚首纳凉,这是武朝绝大多数农户的日常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龙岗这边,若说多一点,也就是为了保护庄子,会组织庄民们做打仗的训练,许多时候,剽悍的民风,也就是从这些训练中打出来的。

独龙岗、万家岭这些地方的形成,原本就类似于匪寨。先是统治一地的黑帮聚集,后来人渐渐多起来,这边又能接近商道,的秩序便渐渐建立起来,不再用劫掠、杀人这类竭泽而渔又会引起官府注意的方式赚钱,而是开始收取保护费,做一些灰色收入的生意。纵然也会与人开战火拼,那也只是因为对地盘的争取和保护,山东一地,特别是靠近梁山这边,这些事情可避免,而大部分的庄民,还是在情况稍微太平的前提下,回归务农了。

独龙岗的地势得天独厚,三个庄子里也有不少作坊,雇佣庄民工作。虽然比不了大城市那般繁华和专业,但这些小工坊运作起来,一方面可以满足独龙岗两三万人的生活需要自给自足,另一方面,还能有所产出,与外界来往,获取暴利。例如官府管制较严的一些盐、铁方面的生意,在独龙岗这边,则完全可以自己囤积、经营,只要做得不过分,日子还算是过得滋润的。

平时的务农生活。练武保卫村庄,再加上各种赚钱经商的事情,算是独龙岗中齐头并进的三件事。当然,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梁山的声势壮大,庄民的操练也就成了最重要的事情,独龙岗上上下下,都已经紧张起来,晨起之时。便能看见各个庄民在教头们的指挥下开始操练了。

扈成走过前方青石道,到得谷场上时,便看见了正与庄民骂架的妹妹,她单手叉腰,笑着仰头道:“带种的就过来跟我打一架!”与他争吵的是庄中总管的儿子廖四宝。与妹妹和自己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类似的吵架,倒也不算第一次了。

口中是吵吵嚷嚷,架当然是没打起来。自己这个妹子从小武艺就厉害,如今长得比一般男子个头还高,背后两口日月双刀,刀法凌厉。庄子里没几个人是她对手。廖四宝是不会跟她打的,事实上,四宝对自己这个妹子多半有意思,三娘长得漂亮。打小一块长大的孩子对她多少都有些意思,但打她不过,也是枉然。

几个庄子里,年轻人中也就是祝家庄的祝彪能稍压三娘一头。三娘被许配给了祝彪以后,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了。保四你就别跟她吵了,带着大伙儿去操练吧。三娘你也是的,大清早的就知道吵架……”

作为兄长,扈成过去劝一劝,双方便给了他面子。村里人,斗嘴吵架都是常事,若是成亲之后,男男女女各种荤话是肆忌惮,妹子还没成亲,这点上还是好的,大家也不至于吵得太过火。这一场小小的闹剧完毕以后,妹妹跟兄长走到一边,擡了擡下巴问道:“那边那是谁啊?那个……做生意的公子哥?”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谷场一边,几个人正在那儿做着简单的运动,并非是自己的庄里人。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漂亮得近乎炫耀的衣服,也在朝这边看过来,双手叉腰,屁股扭啊扭的,把身体扭得像面条一样,显得有些恶形恶状,然后挥手朝这边打了个招呼,扈成便也拱了拱手。

“是啊,前天到这边来的那个雷锋、雷公子,过来谈生意的。”

“他在干什么啊,奇奇怪怪的?听说会武功?”

“他是说自己会,身边的几个侍卫还不错,不过看起来只是个随便跟师傅练了几年花架子的家伙,京城那边的大户人家嘛。说什么……有个外号叫混元霹雳手,估计练过几招掌法……他过来时,说对这里要打仗了挺有兴趣,还说要跟着看看……”

“这些城里的公子,以为这里是好玩的吗。我让他一只手。”名叫扈三娘的年轻女子斜着眼睛看了看那边,“不过,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是梁山派来的?怎么把他放到庄内来了……”

“这个倒应该不是。”扈成摇了摇头,“昨天便跟官府那边的人确认了,雷家的少爷,有来头。前天就在祝家那边砸了六千多两银子,都是买东西,下单子。他家里让他来跑生意,但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打仗,不过虽然这小子在武艺上不行,说起打仗也有点浑,但家学渊源,他做生意很厉害,昨天上午在李家庄谈的时候,李世叔赞不绝口。”

独龙岗的三个庄子,以祝家庄为首,因为祝朝奉最有大局观,但说到做生意,李家庄的庄主“扑天雕”李应是相当厉害的。这位来的雷锋雷公子先后在生意上折服了祝朝奉与李应,昨天下午便又被请来了扈家庄这边,由扈太公向他请教几个作坊的改进方法,据说京城之类的大地方都用办法了,这年轻人说起生意上的事情来,也确实相当有说服力。

“只是,说几句生意,他就要扯到武艺、打仗上去,大谈什么梁山打过来时,咱们该怎么办。真是晦气,而且说得也是一塌糊涂,我真想打他一顿,因为李世叔说他是经商上的天才,让咱们取取经,我才忍住了。都不知道在祝家庄那边的时候,祝彪那小子是怎么省住手的。”

祝家庄三兄弟中祝彪功夫最高,虽然是自己将来的妹夫,但扈成等人都知道他性格倨傲脾气火爆,这公子哥如此欠扁,没被他打真不容易。

就此说了几句,庄中武装与经商算是两股分开的力量。扈三娘对此毕竟不怎么上心,转开话题。便又说到梁山上,虽然眼下气氛是有些紧张,但要说他们真会打过来,至少对于扈成、扈三娘这些年轻人来说,似乎又显得有几分遥远。他们自小在这边长大,也参与过几百人的火拼,但梁山摆明造反,几万人的力量。倾尽全力打起来,就真的是打仗了。

“祝家那边的栾廷玉栾教头这几天回来,听说就是觉得有可能打仗了。”

“咱们庄子的地势好,人也不少,这帮土匪真敢打来。看我日月双刀不斩他们几十颗人头!”

“当心就是了,去年曾头市那边被打得可真惨,但咱们独龙岗不是吃素的,他真要打,定叫他们知道利害。”

兄妹俩说着这个,对那边的富家公子等人,便不再理会了。而在那一头。宁毅、王山月、苏文昱、齐家兄弟等人也正在一面舒展筋骨一面说话。

“雷兄弟你说……对个姑娘感兴趣,便是那扈三娘?长得倒是真高……”

宁毅正在开始打慢悠悠的太极拳:“我也有点失望,漂亮还算漂亮,不过看起来就像是个村姑而已……”

面容平淡的王山月坐在一边的木桩上。他看起来其实要比扈三娘还漂亮几分,望着他打拳:“这位扈姑娘武艺高强,独龙岗上是排得上号的,她已许配给祝家庄的那位三公子祝彪。前天你们还差点打起来……我想提醒一句,这位祝公子的了那位栾教头的真传。在栾教头手上都能走过上百招而不败,你若是对这位扈姑娘有兴趣,可得三思了。”

书生文士常以风流自许,王山月家学渊源,是见得多的,这时候开口警告。宁毅一边打拳一边点头:“知道,估计跟林冲这帮人的武艺也差不了太少了,也就是……差不多霸刀庄方书常这些人的程度吧,三位齐兄,能不能打得过?”

齐义道:“伯仲之间……若是方书常,我们或许还要差些……总之取胜很难,或许能守住不败。”

“哦,那王兄应该很厉害吧?”狼盗首领武艺高强来去如风闻者丧胆,宁毅是听过的,这样的评价不管怎样,看起来都能跟林冲战成平手了,不过询问之后,王山月却道:“我的武功不高,你误会了。”他顿了顿,“自幼体弱,习武总有些事倍功半,真打起来,别说祝彪、扈三娘,就连祝龙、扈成他们,我也未必是对手……”

“啊?”宁毅愣了愣,随后倒也是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也没事,我只是好奇而已,看过之后,也就没什么了。”

“为何好奇?”

“秘密。”宁毅笑起来。他虽然对水浒梁山的事情算不得太了解,但扈三娘这个名字当然听过,据说武艺高强又漂亮又悲情,看见祝家庄时,便想来瞧瞧。只是此时见过了,倒是觉得也不过是个普通村长的女儿,样貌还不错,比一般女子是要自信的,也不至于太过粗鲁。但真说起来,也就像是个身材高挑些的郭芙。

看起来,没有被那个猥琐矮子强暴过、而且全家健在的扈三娘,魅力就有点不够……

这只是做正事途中的小小消遣,宁毅不会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一次过来的时机倒是还好,从官府、黑道等方面传过来的情报都显示,梁山已经做好一战底定水泊周围的准备,战争可能就在这个月底便要爆发。

在独龙岗呆了两天之后,宁毅也去了一趟万家岭,同样以“谈生意”为由见了万家岭纪家的家主,但说起来,万家岭这边的规模跟独龙岗比起来,大概只有独龙岗六成左右的实力。这趟简单的会面之后,宁毅便返回了独龙岗,又让齐翰跟着苏文昱过去济州城,联络官府放一些简单的谣言。

王山月一路跟随,对于宁毅要做的事情,却是有些不太明白。他让官府放的谣言,仅仅是简单的“宋江想要与官府谈判招安”,也没有太多的操作与安排,这样放出去的谣言,可信度是极低的,相对于密侦司,梁山这一带的官府效率差得惊人。就算满天下造谣也不可能动摇到梁山内部去。

而另一方面,反倒是宁毅与独龙岗、万家岭这两方谈生意的手段和计划极为靠谱。宁毅根本是拿出了一个贯穿山东一带的走私计划来,独龙岗和万家岭算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他们若是能够保证道路畅通,再与京城商家结合,就能获得很大的利润,甚至于一部分商品都能在独龙岗、万家岭做加工。这个计划甚至能够隐约往北拓展,若是打通吕梁山,还能越境进出辽国。以盐铁茶叶等物的经营牟取暴利。

王山月家学渊源,对于有些事情是否可行,稍作思考就能看出来。几天之后,他都有几分怀疑,这宁毅是不是真的跑过来想做生意。住在独龙岗的客栈里时。他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若是有心对付梁山,就该集合周围所有的力量,独龙岗、万家岭,乃至周围的大小寨子,眼下都可以联合起来。你已经准备好官府的身份证明,这几天,为何只谈经商。不谈对付梁山?等到真打起来,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几天的时间里,除了走动独龙岗与万家岭两处,王山月便基本都在说梁山上各路英雄的资讯供宁毅归纳。这天夜里将这疑惑说出来,灯光之中,一边吃花生一边整理资讯的宁毅也就拍了拍手。

“没到时候啊。王兄也知道,独龙岗这边。虽然洗得白一点,但他们对官府也没有好感。或者说,谁他妈都知道官府是个什么德性。武瑞营之前跟梁山开过战,败得很没面子。过来的时候康驸马和秦相都跟我说过,逼着他们出兵不是不行,但顶多也就是集合两万人,打一次。大家都惜命的情况下,哪怕是最好的状态,武瑞营两万人,加上独龙岗、万家岭凑个一万五六……哪怕一共凑到四万人吧,都不想出力,还是没有意义。”

“那照宁兄这样算,武瑞营一定会惜命,独龙岗、万家岭被逼到极处或许会打,但那样一来,意义也不大啊,如果说他们被打到剩下几千人,就算拼命,也拿不下梁山。与其让他们被各个击破,若是能壮壮声势,保持眼下的局面,岂不还好一点?”

“我不要僵持,我要打散梁山。”宁毅摇了摇头,望向王山月,随后在旁边一张小地图上点了点,“万家岭、独龙岗只要不是第一时间被击破就行,这两处地方,都是他们自己经营的家,打防守,他们一定会出力的,我只要他们有来有往,守上十天或者半个月的时间就成。”

“十天……半个月?”王山月皱着眉头,“能扭转局势?”

“也许能灭梁山。”宁毅笑了笑,“周围已经没有其它很大的势力了,借势肯定是要的,我没空等到他们打济州,所以目前来说,这应该是唯一的机会。当然……我的把握也不是很大,见步行步吧。”

王山月在那边想了半晌,万家岭、独龙岗这些地方,是庄民身家性命所在,要守肯定是能守一段时间的。但……梁山眼下已经膨胀到五万余人往六万去了,凭着他们这十几个、顶多四十几个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扭转局势覆灭梁山?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接下来我们还要准备些什么?”

“其实没什么了。”宁毅闭上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文昱那边的谣言已经放了,你的人应该也要过来,现在……也就是等着开打,而唯一要保证的是……”

他笑了笑:“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得在庄子里面……”

王山月想了想:“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起身出门之后,他才摇了摇头,狼盗纵横此地,好人恶人都闻风丧胆,但对于梁山,他也是一筹莫展。而眼前这件事、这个人,委实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难解。

仅仅是六七天的时间,对于这个人的观感,很难说得清楚。面对外人时,他看起来有点乱来,但又确实在某方面镇住了场子,而当大家独处,他又一直在整理自己这边说出来的梁山情报,与他之前有的资讯做对照和修改,安排旁人该做的事情,争分夺秒、一丝不苟。他的年纪看来比自己还年轻,但那个时候给人的观感,却又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曾在爷爷、老师那些人的身上,见过这样的气势。自己这边……能够看出来他在认真做事,但看不出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当京城的资讯传过来,说有人将来负责梁山事宜时,他曾经想过对方会怎样处理此事。例如调集官府、军队的力量,将水泊附近的势力合纵连横之类的,事情必然琐碎而艰难,局面庞大,但仍然要解决,持续的时间肯定也是很长的。但眼下的事情,不曾在他任何推测里出现过。

他确实有安排了需要官府、军队配合的事情,动用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因为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才有可能真正让军队和官府动起来,甚至也安排了如果事不可为的后续。但这些在他的计划中却并非中心,他似乎并不想过度的强迫军队与官府出来对付梁山。而不过七天的时间,手头上能动用的只是四十几号人,他就准备直接面对梁山了。

打仗以后,如果呆在庄子里,梁山攻破独龙岗,是不见得有机会逃走的。

估计也就三五天,可能就要有战事开启,接下来,仿佛只剩下等待。一时间,王山月都有些怀疑起来,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就做下有可能把命陪在这里的决定,虽然老师写来的信函上确实让自己全力配合这人的行动……

他想着这些,微微有些疑惑,倒是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房间后不久,一道黑影在外面的黑暗里走,然后敲响了宁毅房间的户。

五月二十三,夜黑如墨。从后往前看,距离那场并不难猜、似乎也没什么悬念的大战,仅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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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五章 屏息等待(下)

清晨,独龙岗前方小市集,客栈前的空地上。齐家三兄弟中,齐新义、齐新翰正在空手切磋,印证武艺,齐新勇监督着几名跟随而来的侍卫蹲马步,店小二赶着几只小鸡从旁边过去,另一边,衣着华丽的宁毅正一边默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一边在做跳跃运动,由于对他这种运动觉得有种羞耻感,众人都躲他躲得远远的。前方道路上,庄子里的教习正领着晨起的庄户走过去,栾廷玉拿着手中的八角混铜棍,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略作停留后便转开了。

做完那样特立独行的广播体操之后,他坐在客栈前的桌边喝茶与想事情,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画,王山月出来时,在前方打了一套拳,收气之后,过来坐下。

宁毅坐在那儿,靠着椅背,正以富家公子哥的形象在仰头发呆,王山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之后,问道:“雷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今天该不该出去走走……”

“嗯?不是要等在这里吗?”

“乱七八糟的事还多啊。”宁毅叹了口气,然后坐直了身子,手指敲打了桌面上水渍画出来的简单地图,“不过还是不去了……郑彪。”

“嗯?”

王山月皱了皱眉,看宁毅一眼,又看看桌上的简陋图示,但这样的情况下,其实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那个……郑魔王?”

“昨晚应该又屠了一个小寨子。接下来应该是在乌鸡山那边,武瑞营如果出动两三千人。就能把他包了饺子,不过为大局计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不?”王山月摊了摊手。“大战之前,让武瑞营打一场小的胜仗,也有其必要,何况这郑魔王武艺高强,他一直带人在周围杀来杀去,只会涨梁山的声势。”

“都是些四五十人,最多上百人的小匪寨,不服梁山。被他挨个平过去。现在被他打的只有四个,估计也刮不了多少油水。还是等等吧,等他多杀点人,手头上油水也足一点的时候,再让武瑞营出动扫了他。要不然这帮当兵的,打个胜仗没有好处,积极性也不会太高的。另一方面。也更加能让独龙岗和万家岭这些人知道梁山的心狠手辣。”宁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郑彪武艺高强吗?”

“很厉害吧。”王山月点了点头。

“以前没怎么觉得啊……”

“雷少爷认识他?”

“哦,有过几面之缘。”宁毅点头,“年前在杭州的时候,还跟他师父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王山月看着他。沉默片刻:“后来呢?”

“后来郑彪的师父就让他弄死了。”

“嗯,包道乙。”

那边练武的齐新义齐新翰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插了句嘴。王山月呐呐无言,宁毅举杯喝茶。回忆着杭州的情况:“我只知道他想替老包喊冤,差点被砍死。后来几次见到我,就没什么好眼光,长得有点像只螃蟹吧。再后来城破被俘,他给抓了押解上京,应该是过江宁的时候被救走的,我对他印象也不是很深。”

当初在杭州时,身边的大多都是刘西瓜、陈凡一类的人物,陈凡当街刺杀包道乙,一个人打几十个差点成功,哪怕是霸刀庄的总管刘天南,“袖里乾坤”的外号宁毅也一直觉得很拉风,恐怕也是能与包道乙放对的高手。对于包道乙这个弟子,大家就都没怎么上心,或许武艺上不比包道乙差多少。

当时他给包道乙喊冤闹事,出言太过激怒了刘大彪,少女在金殿上拔刀砍人,若不是方百花、邓元觉这些人的出手,估计这郑彪也就被砍死了。对此宁毅是听说过的。

对这样的交情没什么好留念的,就算真见了,也不会两眼泪汪汪。回忆一下,宁毅好奇起王山月的身手来:“左右无事,王兄若有空,你我不妨来搭搭手,切磋一番如何?”王山月稍稍迟疑,随后也就答应下来。

然后两人就打了一架,彼此挨了一拳几脚之后,多少便有点失望。

宁毅的武艺主要来自各种花招,搏命时的狠辣,以及陆红提教的那些陷阱式的功夫,这时候点到即止的正式切磋,其实发挥不了多厉害的身手来。而另一边,王山月领导的狼盗在这一带颇有恶名,但武艺也只是高出此时的宁毅不多。打完之后,每人拿了个鸡蛋敷脸上的伤,对于彼此身手,想必是更加疑惑了。

不过,这几天虽然都是公事公办的交流,还谈不上多少私谊,但两人之间,一些话还是可说出口了。王山月面容疑惑:“雷少爷的功夫……也不算太高啊……”

“我练武练得有些迟了,没有从小练起。靠头脑吃饭嘛。”

“我自幼体弱,小时候家中请来师傅教我习武,也是为了让体魄稍稍强些,后来真练起来,也练不到太厉害上去。”王山月表情淡然,但对此明显有些不甘。

宁毅道:“那小弟倒是奇怪了,这样一来,狼盗是如何在这边闯出偌大名头的?”

王山月的眼神便冷下来了,起身准备离开:“杀人靠的是狠,吃起人来,他们就都会怕。”

宁毅皱了皱眉:“真的吃人?”自来之前,秦嗣源便说了这王山月性情有些偏激,认识以后,他也大概了解了这点,只是对于狼盗吃人的传闻,还一直有些不解。在杭州之时,方腊麾下的军中也不乏凶神恶煞之人,各种恶劣的传闻都有,但真会将吃人作为乐趣或者扬名手段的,那就一个都没有了。

听他说起这个,王山月冰冷地瞥了他一眼。片刻,转身离开:“往后你有机会知道的。”

眼下这个小团体内部的私下交流。对于随之而来要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影响。夏日的蝉鸣声声中,小市集来去的客商却是隐隐的少了许多。独龙岗的三个庄子气氛紧张,但这样的年代里,除了最上层的一些人,其实普通民众也不容易预料到将会发生的事情。白日里训练,梁山可能打过来的说法也在传,但大伙儿的心中也都还怀着侥幸。希望只是一时的敏感。

这中间,倒也不独是庄户,就连扈成、扈三娘这些年轻人,虽然已经在做准备,心中还是希望着事情不要发生的。倒只有祝家庄的三公子祝彪,整日里都在期待着战事的到来,准备要给梁山众匪一个好看。不时到校场上与庄中厉害的年轻人切磋,颇有种“我的大枪已经饥渴难耐了”的感觉,他武艺高强,一时间倒也将祝家庄的备战气氛带动起来,一帮年轻人摩拳擦掌,士气颇高。

这样的气氛里。跑来做生意的雷锋公子偶尔穿插其中,却是与三个庄子的武装防卫不怎么搭噶的微小存在了。对于三庄来说,这位雷公子过来,是揹负着家里生意的任务的,在独龙岗盘桓的时候。带来的其它手下也还在周围采购各种东西,这两天。便也有一辆辆的大车过来,都是在附近买了的各种货物。

虽然口头上说对生意无所谓,但这位雷公子,其实在做生意上反而很有一套。而他口中唧唧歪歪的行侠仗义,男儿何不带吴钩之类的话,就纯属不知天高地厚的扯淡了,对于排兵布阵,他一窍不通。虽然过来的前两天口中豪迈地说着,这边可能要打仗,他要围观、插手之类的话,但是接下来看见庄内气氛肃杀,有时候就会有点疑惑地问:“不会真的要打仗吧?”旁人自然能看出来,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几个庄子里有各自的防御体系,这些他是接触不到的,但许多时候还是能在校场边津津有味地看庄民操练。由祝朝奉引荐之后,这位江湖人送匪号“混元霹雳手”的雷锋雷公子甚至主动要求与栾廷玉栾教头切磋。

交手几下,被打得东倒西歪,栾廷玉为人不错,下手是极有分寸的,几次点到即止的交手,能够让对方明白差距也就够了。在不屈不饶地挑战了几次之后,这位雷锋公子也表示:“今天拉肚子,可能来的日子不长,水土不服不在状态,栾教头武艺果然不错,改日再行切磋。”

这样的比试之时,祝龙祝彪等人牵着马从旁边过去,旁边围观的还有恰巧路过的扈三娘,目光之中,有些鄙夷,但更多的是无聊和无奈。因为这位雷公子在生意上确实厉害,最近几天据说给庄中小作坊提了些意见,负责管理生意的总管对他颇为推崇,祝朝奉也很重视这点,对他少许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脾气,也就可以忍耐了。甚至三兄弟中的祝虎对他还颇为客气,有时候会跟他说起庄里跟其它山匪打仗的故事。

“……三个庄子,态度不同,但目前来说,也算是有个数了。”旁人目力难及的间隙间,宁毅也会跟王山月、齐家兄弟等人说起得到的资讯,纵然一直谈生意,许多东西在这其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祝家庄为主,那位祝朝奉祝庄主是最强势的,他一定会打,要保证独龙岗在自己的手下,也是祝家庄的力量最强。跟我谈生意的时候,他喜欢听的是庄子在他手下发达起来的远景;扈太公比较保守一点,他喜欢安安乐乐的过日子,看儿孙满堂,能好一点当然是好的,但不见得迫切。扈家庄跟祝家庄的关系也最密切,祝家庄打,他们一般会跟。至于那位李庄主……”

宁毅皱起眉头:“‘扑天雕’李应,庄上总管叫做杜兴,外号‘鬼脸儿’,这两个人……咳,听说年轻的时候很能打,不过这个李应反而是对生意、大势最热心的人,我谈生意,他很喜欢,谈京城、各地的发展大势,他更喜欢,自己也有各种见解,审时度势……骨子里就有点随波逐流明哲保身,这他妈算什么江湖人啊……”

这两个人宁毅知道他们最后是上了梁山的,这时候当然不好说自己未卜先知。不过单是从这些人的性格上,就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杜兴看起来倒是很忠义,不过李家庄跟梁山是有联络的,去年听说跟梁山发生一些矛盾,是病关索杨雄透过杜兴的关系,让李家庄出面讲情。当时曾头市的事情刚刚发生,祝家庄退了一步。这事情不大,古龙岗跟梁山相隔不远,都是黑道,说起来各种矛盾摩擦很正常,也不止这一起。但是如果真打起来,对李家庄就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宁毅这几天虽然在武艺、韬略上表现恶劣,但能够以生意经就简简单单的将庄子里几个首脑折服掉,再从中推汇出各人的性情、立场,这份本领也委实惊人。独龙岗的备战气氛中,王山月就看着他这样子迅速瓦解掉了祝朝奉等人原本在心中的些许警惕。

他本是外人,但一来几天时间里,庄子里的好几个作坊都受了他的指点,二来他眼下是雷家的少爷,若是在这边出了事,雷家固然灭不了梁山,但若是出现最坏的情况,独龙岗真的守不下去,他在这里出事也算是对梁山的一种报复。由于这样的心理,祝朝奉等人没有刻意地要让这位雷少爷离开,而是在安排了人作陪以后,随便他在这边留下,发表幼稚的战争言论,只要不触及独龙岗这边的防御情况便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燥热与压抑笼罩的独龙岗,各人都在做着最重要的备战之事。而按照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报归纳,梁山之上,必然也已经有了同样的兴奋与狂热。两边七八万人都被卷入、笼罩起来的大局里,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书生就像是隐藏在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黑暗之中,静静地等待着他想要等待的东西。在知道他曾经干掉过包道乙的事情之后,王山月偶尔也会觉得这一幕令人脊背生寒,看他这样成竹在胸,莫非真有可为?

对王山月来说,如今让他有着些许犹豫的,也就是这一项。狼盗的三十多人已经押着大车小车的货物来到独龙岗,预期中的战事如果开始,跟这名叫宁毅的书生入场,也就是把命压上去,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经营狼盗数年,如今揹负的也并非只有自己的性命。老师的书信与命令在前,他也只希望开战之期能稍微远一点,多一点时间来考虑清楚这个局。

然而梁山没有给众人太久的时间,虽然一开始就有许多人感到了预兆,当他忽然到来时,还是令得参与者的心中,陡然的一沉。

景翰十年夏,五月二十五,傍晚,霞云彤红时,白马、银甲、揹负钢枪长弓的骑士出现在了夕阳当中,在两百步外搭箭、挽弓,朝着独龙岗外的小市集不急不缓地射了三箭。前两箭射飞了市集外守着的庄丁的帽子,第三箭穿着一封战书,砰的钉进写有“独龙岗”三字的牌匾上。

骑士掉转马头,缓行而去。宁毅当时正站在外面,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一幕,咂了咂嘴,转身回客栈。纵然之前并没有见过,他也能够大概猜到对方的身份。

小李广――花荣!

还不到晚上,梁山将伐独龙岗的事情便已经传开,小市集上混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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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发出去,好像就连更了十五万字,三十章了^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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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六章 卧虎将行

彩绸招展,旌旗猎猎,水泊梁山聚义厅外大军集结,气氛肃穆,杀气冲天。.

“……当今武朝之世,上有歼臣当道,下有贪官作恶,士族豪绅,龌龊勾结,欺压良善,天下之人,积怨已久,方有豪雄揭竿并起,南有方腊,西有王庆,北出虎王,今我梁山豪杰于此聚义,替天行道!以伐天下不平――”

一层层的台阶往上,中小头目一排一排,依次而站,看着“替天行道”的大旗猎猎而展,听着上方聚义厅中檄文的声音慷慨而出,回荡于空中。众人都能知道这声音来自于谁。“加亮先生”吴用,字学究。

曾头市之后,梁山这一年来的发展大势,皆艹于此人之手。尽管也有朱武、席君煜等众人配合,但到得眼下,吴用在梁山的声势已是一时无两。外界甚传其再世诸葛之名,而此时居于梁山宝座上的宋江宋公明,因其仁义,也时有人以刘玄德喻之,刘备与诸葛亮的组合,也在某种程度上,提升着整个梁山的气势,引得许多绿林人士趋之若鹜。

“……今,梁山附近有两地,一名独龙岗、一名万家岭,独龙岗三庄,祝、扈、李,万家岭纪家,勾结官府为富不仁,欺压乡里怨声载道,众人苦之久矣!我等数度相劝,其人犹不悔改……”

那声音慷慨回荡,事实上,与其说这一战是专为独龙岗、万家岭,不如说是梁山接下来,对着整个天下最猛烈的一次摇旗。一年多以来一直蓄势待发的梁山,在眼下的实力确实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点。如果说当初梁山打曾头市还颇为吃力,一年多以来的再次正式出兵,对上加起来都不如曾头市强大的这两处时,没有人会觉得这一战会有什么问题。

此时一战,只为检验梁山实力,而打完之后,水泊周围大小区域便能真正连成一片,梁山的声势便会籍着这一战如蛟龙入水、鲲鹏展翅,直接进逼郓洲、济州等地。此时武朝北伐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附近的武瑞营则早在梁山人手上吃了亏,无力攻伐,梁山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最好的时机,终于出手。

在梁山养精蓄锐了这么久以后,积蓄的力量,不止是可以攻伐独龙岗这些地方,甚至于真的攻打济州等地,眼下都可能将之打下来。

只要朝廷再有一年半载无力顾及,梁山的声势,便能膨胀到与当初的圣公无异。这是眼下在梁山之中的众人,多少能够看得见的远景。

卧虎将行,便有精气狼烟。在这已达巅峰的气势之下,聚义厅中各种英杰济济一堂,在檄文读完之后,便由吴用开始分配各人职司任务,每分配一人,便发下令箭令符,森然肃杀,井井有条。

万家岭并非此战中心,领军统帅以“双鞭”呼延灼为首,“九纹龙”史进为副,朱武为军师,其下高手有“金枪手”徐宁,阮氏三兄弟,“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毛头星”孔明,“地火星”孔亮,“云里金刚”宋万等人,率军马八千余人。

而由于这次战争的意义更大于难易程度,对上需要重视的独龙岗,梁山此次以宋江为首,吴用为军师,几乎已是精锐尽出了。

“大刀”关胜!“青面兽”杨志!“霹雳火”秦明!“行者”武松!“急先锋”索超!只这五人,在梁山之上,身手便是数一数二的,率领前军先行。

而中军以宋江坐镇,吴用跟随,其麾下打头的便是“豹子头”林冲,“黑旋风”李逵,“花和尚”鲁智深,“小李广”花荣,“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病关索”杨雄与“拼命三郎”石秀等人。

后军坐镇入云龙,朱仝,穆弘穆春等人。军队加起来有几近两万人马,在战书下后,要以碾压之势,朝着独龙岗杀去。

战船载着大军,离开水泊之后,方才准备两路分兵。预备分开是在万家岭与独龙岗之间一个名叫将军岭的地方,众首领在山间聚集,漫天红霞卷起,宋江将军队交托给呼延灼,举起酒碗。

“此战只是我等聚义之始,此后再取郓洲、济州,替天行道,伐天下不义之人。战事,众位兄弟多费心了,打完之后,我等再来此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望谁也不要落下!”

“定不负公明哥哥所托!”

“他们那种庄子,我们过去,便要杀他们个屁股尿流!”

“可能还来不及打便投降了!”

“哈哈哈哈……”

众人应和声中,黑旋风李逵举起酒坛,哈哈大笑:“那还用说,公明哥哥……我们兵强马壮啊――”

笑声之中,漫天遍野的旌旗与士兵,举起手中的刀兵号呼,刹那间,杀声震动大地。

如此的朝气,隐约的,就像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至少在这一刻,站在山上首领间的席君煜,是这样想的。

从苏家出来以后,落草为寇,于他而言,像是完全放弃了以前的生命,找不到归宿,然而渐渐的,他才发现他是走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比之之前的江宁城,商人之间的些许狡诈、心机,大了不知多少倍,什么事情在这里都有可能做到,纵然不久前在江宁受了小小挫折,他心中还是觉得,那片地方太小了。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铁甲如潮,蔓延开去……

同一时刻,独龙岗的呼声,就显得有些单薄。

“哈哈,那帮家伙终于他妈的来了!是时候让天下知道我独龙岗祝家的威名了!”

身骑骏马,手挥钢枪,祝彪在校场上的哈哈大笑虽然豪迈,但真正应和的人,是不算多的。对于独龙岗的庄户们而言,这样的战争无论如何都是无妄之灾,大家为了守住自己的家全力战备,但不见得都有高昂无比的战斗意志。眼下的三个庄子,大伙儿都在行动,肃杀又忙乱。祝家庄这边,栾廷玉看着弟子的兴奋,面容平静,这样的狂热有助于接下来的战斗,但在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不定的。

梁山……很强大了。

去年曾头市被攻击的时候,他离开祝家庄,前去相助史文恭,便已见识到了梁山当时的高手阵容。曾头市后来被屠杀,他一人之力,无力回天,身受重伤濒死,伤势稍好之后,其实是不想再回来祝家庄的。

只因为在当时他就已经看了出来,梁山膨胀以后,与独龙岗这些安于一隅的小庄子寨子,必有一战。梁山这一年的发展,也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但是当战斗的气氛真正汇聚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然后……事情便真的来了。

独龙岗,或可守一时,然而想要跟梁山耗到对方不再想打的地步,很难。

但尽管如此……他握紧手中的八角混铜棍,睁开眼睛……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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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岗完全动员起来时,外面岔道口的小市集上,宁毅正坐在屋顶,手上拿着一串玛瑙手链,看着不多的商旅行人们慌慌张张的赶着离开,情况从昨晚开始就是这样,到了今天,其实已经快走光了,就连客栈的老板,此时都已经打算躲进庄子里了。

整个小市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副相当荒凉的景象,除了他们这帮人,便只有三庄的庄户偶尔为了防御奔走来回。

王山月在屋顶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他沉默许久,宁毅在那边开了口。

“王山月,不过来聊聊?”

往曰里彼此聊天都带着分寸与节制,王山月比宁毅大得一两岁,按理说他应该称呼“王兄”,但这时候宁毅语气虽然淡然,但也夹杂了正式与严肃的意味在其中,王山月看过来一眼,片刻:“聊什么?”

宁毅在那屋檐边站起来:“你这两天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我以为你会先开口,但你不问的话,只能我来说了。”

“我在考虑什么?”

“四十个人对五万,要说我很有自信,我就是在骗你。计划往往也赶不上变化,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问。”宁毅道,“这些话,若是进去再说,就真的会要人命了。”

他看着那边如女子般俊美的男人,王山月目光冷冷地望过来,就那样过了好久,缓缓地开了口。

“我……不奢求万全之策,既然你把命押上,我就问一句,这么异想天开的局面,你真的觉得有成功的可能?”

“有。”

“那我跟了。”王山月点了点头,“其它事情我们进去再说。”

他说过这两句,不再开口,宁毅原本是准备了一些说法的,这时候倒也有几分讶异,随后摇头笑笑。

“……那好,该做事了。”

不久之后,祝家庄口,祝朝奉指挥着庄丁构筑防御时,看见那位雷少爷在管事的带领下朝这边过来。

“祝老板!”

“雷少爷,你还没走?”

“怎么走啊,十多车货在外面,现在大家闹得沸沸扬扬的,万一路上被抢了怎么办,何况我们江湖儿女……”暴发户少爷双手叉腰,朝周围看着,“祝老板,梁山人到底有多少啊,闹得这么大?”

祝朝奉面容复杂:“具体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

“唬人的吧……祝老板你们这边三个庄子,光能打的就有一万多人,有什么好怕的……别怕,我雷家也是有关系的,刚才我就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郓州梁知府,一封给武瑞营的张统领,他们一定会出兵的,到时候三面夹击包了梁山那帮人的饺子。我们江湖儿女,当然要守望相助,有什么需要的,祝老板你开口,我才到这边开启局面,你们独龙岗、万家岭我是保定了的……现在我也不好走了,一边是梁山那帮家伙杀过来,另一边好像有个叫什么郑魔王的在杀人,我十多车货,祝老板,我最近住你这里,没问题吧?”

祝朝奉心中想着什么郓州、武瑞营会来才怪,但这时候能多给梁山一点压力都是好事,表面上自然大喜,答应下来给他在庄子里安排院落:“……兵凶战危,雷公子千金之躯,还望不要乱走就是,祝家庄必护得雷公子安全。”

江湖上闯了莫大名号的雷公子仍旧一脸纠结:“居然真的遇上打仗了……咳,我是说,能参与一下也好,祝庄主若有需要的,一定不要客气……哦,我那些货里还有些是金疮药,等到打起来可以拿出来用……”

于是在五月二十六这天下午,过来经商的雷家公子一行人,便进到了祝家庄内围的院落里住下。此时是战争时期,祝家自然也有些防范,但四十余人安安分分的,没有动作,唯有那位雷少爷偶尔会在侍卫与庄丁的陪同下跑到外围并不敏感的地方去看看。

祝家众人多少已经习惯了这位雷公子的存在,偶尔也会拱手跟他打招呼。而雷公子在最初的忐忑过后,对于祝家的防守又有了信心,随后便开始继续发表各种不靠谱的防守意见了,例如当梁山军队攻来,就让人佯败,将梁山匪徒引入山谷窄道用火攻之类的,可惜独龙岗附近没有这么理想的窄道。

五月二十七,梁山的军队出现在独龙岗附近,到五月二十八这天上午,开始发起进攻。宁毅不再出现在战场上,而是静静地呆在院落里,以旁人传来的资讯推测战事的发展和结果。

相对而言,已然陷入这等局势当中,王山月这边反倒没有了任何顾虑。他注意着事态的发展,偶尔会自己去到庄子外围看战事的进行,同时也在猜测着这个把命押上了的叫做宁立恒的家伙到底打算做点什么。而眼下发生的这场战争,即便在许多年后想起来,都令他有些唏嘘不已。

在这之前,他在山东一地已经盯了梁山好几年,看着它在混沌的局势里一步步发展壮大。景翰十年夏的六月初,它已经发展到有史以来的巅峰,对局独龙岗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悬念地走向了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方向。尽管独龙岗在开始的几曰里也曾奋力地与其拼到了几乎平手的位置上,但随后一切都在预期中的急转直下,甚至于许多人都看到了那可能是属于战败的颓丧的灰气。这一切,直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玩他的玛瑙手链的年轻书生的终于出手。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场诡异而可怕的……人姓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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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七章 恶念东升(一)

夜已深,独龙岗上杀声沸腾,不能平静。

祝家庄与扈家庄之间的道路上,一拨拨的厮杀还在进行,扈三娘骑着马冲向前方的一拨梁山士卒,将这队人前方的头领锁定为目标,晦暗的光芒里,日月双刀与对方手中的铁锤碰撞在一起,身侧跟随的庄户掩杀而上。

直到将对方杀退,她也不知道那将领到底是谁。

黑暗之中,她已经接近祝家庄的东门不远,眼看着侧面的道路上,又有一拨梁山人举着火把杀过来。只见当先那将领一匹青骢战马,高冠长髯,手持青龙刀,她心中一沉,对方已经掩杀而至!

“小姑娘,就该好好呆在家里绣花!兵荒马乱的!出来作甚!”

长刀怒斩。扈三娘一咬牙,挥舞双刀迎上去。

之前虽然未与此人照面,但几天的仗打下来,梁山那边一些将领的名字还是会听人提起。这“大刀”关胜据说乃三国关云长之后,一口青龙刀在战阵厮杀罕逢敌手,乃是梁山之中最厉害的头目之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应付得了,厮杀片刻,着庄户朝祝家那边退去。

交手十数回合,已经在这场战阵上耗了许多体力的扈三娘招架得有些狼狈,但好在已经接近祝家的门楼,对方不敢再追,横刀立马,看着这几百人进去庄内,才扬刀回走,赶去支援其它的地方。

独龙岗上的战斗,此时就是这样一拨一拨的在打。虽然哪一边加起来总人数都有上万。但独龙岗一带多是盘陀路,道路曲折。有宽有窄,但即便最宽的地方,也打不起那种大规模的阵地战,每每是一名将领率领两三百人,顶多五百人在庄子之间冲杀,这样的厮杀中,将领的武力,便显得尤为重要起来。

这是六月初一的凌晨。扈三娘在庄门附近稍作休息,便在庄民的带领下准备进去见祝朝奉,途中经过一个院子时,看见那个穿着爆发公子哥衣服的雷少爷正在门口伸懒腰,看见她时,冲她有礼地笑了笑。看他一派悠闲的样子,三娘懒得搭理他。这家伙估计还以为这边占了上风吧,虽然自己也希望是这样,但若是不是……他就会知道错了。

人家是富家公子,过来做生意的,自己这边也没办法苛责,只是心中稍稍想想而已。随后。也看见那公子哥身边长得很像女人的那个随从走了过来,拱了拱手,与她擦肩而过。

情况麻烦啊……王山月心中想着。

战事已经进行三天,至少在表面上,情况还维持在彼此僵持的状况上。梁山人马一开始还吃了些小亏。独龙岗地形复杂。外面的道路逢白杨拐弯才能找到正路,地形方面在一开始给对方造成了一些麻烦。但很快被破解掉。

当然,就算能够找到路,独龙岗这边的人还是在地势上占了上风,他们毕竟熟悉周围,每每一些依托地利的袭击也能给对方造成些麻烦,最初的时候,甚至还战败、抓捕了梁山好几个中小头目,尽管自己这边也有折损人手,但对于士气还是有帮助的。可惜……

如果说梁山眼下是以堂堂之师的气势稳扎稳打地压过来,独龙岗这边,应该算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保住自己不败了,这些事情……打累了的他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了……

而且……这边还存在李家庄出工不出力的问题,扑天雕李应,是在首鼠两端地看风向吧……

王山月皱起眉头,朝着此时仍旧没有动作的宁毅那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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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已掌握大势了。”

战场外围树林边的空地上,吴用看着远处映上天空的一簇簇光芒,摇着扇子笑着说道。一旁,肤色黝黑、眼如丹凤的宋江走过来,揹负了双手:“此战战局,军师不是一开始便预料到了么。”

吴用以扇子指着那边:“如今才能看得更清楚些,一旦我等压至庄边,他们便再难有地利。我军胜券早握,如今不过是尽量少死些人,多看看对方挣扎的丑态罢了,哈哈。”

说话声中,一拨士兵已经回来,持着两把板斧的黑旋风李逵半身是血,笑着过来:“痛快,杀得真痛快!公明哥哥,军师,我们什么时候破他庄子?”

“铁牛勿急,再过几日便行。”

“到时候必要杀了这帮厮鸟全家!”

说着这事,便又有些人回来,如今一拨一拨人派出去,吴用这边也有以实战练兵,为接下来梁山扩张做准备的想法。至于独龙岗反正是要被灭,早几日晚几日都是无妨,待夺了独龙岗上的钱粮,这边腾挪的空间便更大。练兵与储存实力两不误方是正道。

这一次回来的,却是索超与杨志、林冲三人,之前索超与杨志在庄外合斗祝家庄的那名教头栾廷玉,交手二十余回合,对方稳稳守住,竟然只是退却而不败,随后林冲赶来,看见两人可能被引入庄子旁边的埋伏,连忙示警,三人这才一道回来,说起那栾廷玉,倒也有些佩服。之前交手,自己这边甚至“霹雳火”秦明都是败在他手上然后被俘,这几天的战斗里,连退关胜、花荣、林冲等人,委实厉害。

众人说道:“这倒也是条好汉。”

“破庄之后,他若识相,能善待秦兄弟等人,倒不妨留他一条性命。”

“若不降便让他吃我一板斧,砍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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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众人纵然退了,也未曾显出颓废之色,而在祝家庄那边,当栾廷玉手持八角棒进入庄门时。众庄户也是一阵欢呼,纷纷道:“方才那几人可了不得。”“什么青面兽、急先锋。皆是梁山之上大将。”“栾教习差点便将他们抓了!”“太厉害了!”

众人的呼声中,栾廷玉也是笑笑,举起手中沉重的八角混铜棒示意一下,目光垂下来时,才闪过一丝厉色,而手臂,在众人看不见的阴影里,微微颤抖。

可惜。没能抓住那两人……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几天的时间以来,他全力作战,也是将自己逼在了最巅峰的水准上,连败对手,甚至擒拿头目三名,但即便是这样,加上弟子祝彪等人的奋战。情况仍旧不见得有所好转,压在心头的紧迫感,只是越来越重了。

一路进去,看见厮杀了半晚的祝彪染着鲜血兴高采烈地回来,打了个招呼。下马之后,几名孩子蹦蹦跳跳地过来递给他酒水。还拿毛巾跟在他后面替他擦盔甲上的血,他知道自己身上血腥很重,喝了一碗酒打发孩子走了。回到居住的院落里,身上的疲乏与怒气才涌上来,他进了房间。将沉重的混铜棒放在了墙边,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凶戾。

若是真抵不住这帮人……他想着曾头市的情景,再想起梁山最近喊的替天行道以及宣传的独龙岗罪状……老实说,他在这边生活了这么久,山东一地,马帮、黑道横行,曾头市也好、独龙岗也好,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是沾过的,偶尔跟别人起冲突,也不见得自己这边有多干净。然而梁山的替天行道?就凭梁山上种的几亩地,养的几只猪,这帮家伙又要替天行道又要大碗酒大块肉,那些酒肉从哪里来的!?

但是遇上恶人,怎么说话,是没有用的,那帮人面目可憎也好,正义凛然也罢,总之是要杀进来屠掉庄子,抢走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战上几天,梁山那边的匪人当中,高手太多,自己几乎随时都要被逼到底限上去。这样衡量着自己的力量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祝龙叫他出去吃些东西,他将身体的疲惫压下去,站了起来。

虽然想要休息,但庄中计程车气,还得靠他撑起来,不到可以放下不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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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毕竟对于掌握地利的独龙岗众人有好处,这夜打到此时,便不再来攻。但到六月初一清晨,战事再度开启,此后,六月初二、六月初三,心理上的恐惧和疲惫终于出现在了庄户的身上,不论这边的民风如何,又经历过怎样的锻炼,作为庄户来说,打起仗来,心理素质终究是比不了梁山的兵将的。

大大小小的教习,祝龙祝虎祝彪这些人或多或少的也都受了伤,栾廷玉身体负伤,但犹在支撑,至少初三这日看来,身手还没有明显的下降。不过李家庄的出工不出力已经变得明显,祝、扈二庄出庄迎战也已经更加谨慎起来,甚至已经准备防守各自的本庄。这样的情况下,王山月的情绪,也已经到了紧张的高点,因为一旦两个庄子不能守望相助,或许就代表着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某种程度。

在院落里看见宁毅时,也会看见他坐在那儿想事情,手中的玛瑙手链,如同念珠般的一颗颗拨动着。但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会呆在房间里,有时候灯光彻夜不灭。六月初四这天上午,梁山众人又攻了过来,王山月看见他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二世祖的笑容,但一进入院子,神情便回到了严肃之中。就连狼盗的众人都能看出他的情绪也在紧张,下午的时候,他坐在庭院里,一面想事,一面将手链的玛瑙珠放在耳边一颗颗的拨动,王山月过去问道:“事态已经到这个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做你的事?”

“我再想想。”他回答道,然后回去了房间里。

宁毅确实在想。

坐在房间里的黑暗中,看着手中的珠光滚动,情绪有些复杂,却也不纯是为了紧张。从四月底席君煜等人杀入苏家到现在,时间过去得并不长,此后发生在他与檀儿、与小婵、与云竹、与锦儿之间的各种事情,北上、运河之上的变故。再到汴梁,接着过来这边……时间过去得似乎并不长。但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而眼下就要做的,他不见得有把握,不过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后,这一次像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手段,主动地准备去伤害人。

这一次,可能将是纯粹的恶意与效率、纯粹的伤害和掠夺,如同他最初开公司时一样。以那样的手段来打仗,会不会成功。如果顺利地扩大起来会变成怎样,他也没有把握,但事已至此,也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再悠闲地去思考了。

临近傍晚,仗还在打,他走出房间,手链如念珠。王山月过去时,他说了一声:“王兄,三位齐兄,马上,我们去拜会一下祝庄主。”

王山月挑了挑眉:“摊牌了?”

“差不多,另外。按照之前说好的,把第三辆车上的那些笔墨纸砚都拿出来,晚饭早点吃,困的稍微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可能没得睡了。”

同一时刻。祝家庄外,八角混铜棍挡开大刀。栾廷玉正在与关胜等人奋力厮杀。

包扎了伤势,同时也拜会了祝朝奉的扈三娘走出祝家大厅时,看见了一路过来的几人。她是为了保证祝、扈两庄可以呼应而杀过来的,微微有些疑惑,拉庄户过来问了一下,对方才说这几人特意过来拜会庄主,说是有重要事情商量。扈三娘心想他们可能是看出了独龙岗的颓势,想要逃跑了,真是……

一时间,她也想不到什么讽刺的心情,因为对方的出糗,对于自己这边来说,可能就是全庄被屠的噩梦,或许在打不过的时候扈家庄还可以投降,但梁山为了各种物资钱粮而来,他们也不一定会放过这里的人。

不久之后,祝家正厅里,宁毅向祝朝奉出示了所有有关朝廷和自己身份的证明文告。祝朝奉目光严峻地盯着他。

再过得一阵,天色入夜,进入戊时,祝家庄关押囚徒的院子里,被抓来的梁山兵将们刚刚开始吃饭,一群庄户进来打翻了他们的碗筷,将一共五名头领以及两百多梁山士兵押了出去,到旁边一个更大的院落广场上蹲下。

自战事开始,这些兵将因各种理由被抓之后,祝家庄这边并未太过虐待对方,因为一旦事不可为,或许还能有讲情的余地,不好把事情做得太死。几名头目神色桀骜,不肯蹲下,但周围庄户都已经手持刀兵把守起来。过不多久,又有些人入场,每人手上持了一把做工颇好的军用手弩,在这边是属于非常奢侈的武器。

众人的前方留了一大块空地,再前方都是房间,点起了灯烛,里面已经有人。

气氛委实有些诡异,众人没有说话,随后,一个看来极其有钱的富家公子拖着两把椅子,带了几个人进来,走向场地前方的时候,他看了看那边点起灯烛的房间。

“都准备好了?”

“好了。”

旁边一个长得像女人的男子冷冷地点头回答。

富家公子点了点头,走进来时,顺手指了指五名头领,言辞冷然:“秦明、黄信、邓飞、曹正、孟康,先把他们拉到后面去。”

他说完这话,秦明等人想要说话,几把手弩立刻指在了他们头上。富家公子也不看那几人,径直到正前方,将两张椅子砰砰两下摆好了,站在那儿,容色冷漠地拱了拱手。

“打扰大家吃饭,抱歉了。我简单点说,在下雷锋,江湖人送匪号混元霹雳手,京城过来,也就是一般说的朝廷鹰犬,我不是什么好人,过来是为了灭梁山。今天晚上要做点事情,大家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大家怎么做。”

他这话说完,人群里已经隐约想起“操”的声音,一阵窃窃私语,轻声低骂。富家公子用手揉了揉额头,同时也动了动手指,跟在旁边的两个人去到人群前头,让一个被抓的梁山兵丁起来,坐到椅子上,那兵丁左右看看,目光桀骜,富家公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别担心,我做得很慢,你能跟上。”

他环顾了周围:“就一个问题,我要灭梁山,你可以不可以把你知道的梁山情报都告诉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坦率,一问出来,人群里便有人在讽刺地嗤笑,名叫雷锋的富家公子只是诚恳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男子愣了一秒钟:“嗤……”

富家公子拿过旁边的一把弩弓,挪到他脑袋前面的同时顺手扣了扳机。

“知道了,下一个。”

声音响起,鲜血飞溅,尸体倒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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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八章 恶念东升(二)

声音与血腥气淡淡的回荡在空气里,从那自称雷锋的富家公子开口,到拿来弩弓、扣动扳机,没有多少人能有心理准备,因为那个动作真的是太顺手了一点。几乎是在那人嗤笑表情刚刚浮起的下一刻,箭矢就指到了他的眼前,然后口中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的嗤笑成为了他这一辈子发出的最后声响。

尸体倒下去,富家公子面色平淡地说了“下一个”,有人过来将尸体扔开,另外两人到人群揪起一名梁山兵卒,将他推在椅子这,人群中才终于有了反应,众人激愤难言,被推在椅子上的这人双手其实已经被缚起,此时站起来,吼道:“你们要杀要剐……”

话还没说完,肩上猛然一沉,却是那富家公子陡然跨过来,双手砰的将他按会椅子上坐下,那凶戾而又漠然的眼神近在咫尺,令得这人忍不住愣了愣。人群的目光也被这下忽然的大动作吸引,稍稍安静,富家公子盯着他,在他终于反应过来,想要用头撞回去的上一课,放开了手,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人群。

“出于为你们生命负责的态度,那句话我还是希望你听完。”他冷冷地开口,“我要灭梁山,你可以不可以……把你知道的梁山情报都告诉我?”

同样冷漠与直率的问题,场地上几乎比前次还安静,众人要看这公子哥的反应,其实也是在看椅子上这人的反应,那兵卒咬着牙关,傲然而缓慢地擡起头,眼神与那冷漠的目光对上。

噗。

箭矢穿过脑门,尸体倒下去。

“我操――”

小广场上陡然有人喊了起来,随后众声哗然。

“他妈的……”

“你敢杀人……”

“待老子出去……”

声音汹涌沸腾起来,如同炸开了锅,这样的举动在眼下会引起剧烈反抗是肯定的,就连侧面一间房间里正在看着的祝龙。都忍不住想冲出来:“岂能如此杀人,会出事的。”只是被祝朝奉按住了肩膀。

场面激烈,从一开始将他们押到这边来集中,那富家公子进来,变故几乎应接不暇,此时接连如同踩死蚂蚁般的杀死两人,沸腾而起的人声中,却也夹杂着一句冰冷的:“准备。”场地中央和边缘已经有几人第一时间站起来:“有种杀了老子啊!”

中间一个人站起来喊:“各位兄弟们。他是想让我们……”噗的一下,弩箭穿过喉咙。广场周围旗杆上灯笼随夜风飘荡,洒下光芒,前方的富家公子单手持弩射出了那一箭,右手还没有放下,左手的手指已经伸起在空中。划过前方的视野。场地边缘有人在喊:“众兄弟们,咱们……”

“他。”手指点一下,弩箭射过去,然后是:“他、他、那边、成全他……”

弩弦的响起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鲜血、碎肉、箭矢在人群里开花,众人最前方的一名汉子陡然站起来,冲向宁毅,双手竟已解开了绳索:“啊啊啊啊,雷锋。我去你……”

“雷锋你都敢骂――”

怒喝如雷霆,将对方话语淹没下去。明明暗暗的灯火里,那富家公子已经朝后方扔飞了弩弓,顺手往右手套上铁制的指套,吼声中跨步,直拳呼啸而出,那人脸上中了一拳,皮肉尽飞,身体飞旋在空中。摔回众俘虏之中。半张脸都被打烂了,身体抽搐着吐出鲜血。

此时众人的哗怒。只是恐惧和慌张陡然间爆发的结果,然而在有人真正喊出煽动的话语之前,六七具的尸体就已经倒在了众人当中,血腥气弥漫开来,说话声顿时便降了下去,倒是在人群后方,秦明几人暴喝了几句,此时仍在大骂:“若我家兄弟打进庄来,定不饶你!”云云,这中间骂得最凶的是那身材壮硕的“操刀鬼”曹正,他本事屠户出身,脾气火爆,这时候犹在吼骂不停:“有种过来杀了爷爷!爷爷跟你们拼命!”

而在这吼骂声中,那富家公子在一拳打倒冲来的兵卒之后,也已经拔下指虎,朝着后方绕行过去,走到房屋边,顺手捡起了砌房剩下的一块青砖,径直朝曹正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一砖砸在他脑门上,然后又是一下。

秦明等人呀呲欲裂,暴喝道:“你敢伤我兄弟……”“你算得什么英雄行径……”“有种放了爷爷,与你单挑……”

曹正身材壮硕,脑袋上挨了几砖,鲜血迸射出来,身体还只是摇晃,他双手被缚在身后,奋力挣扎。宁毅就那样一砖一砖的砸下去,其余四人暴喝,曹正身体萎靡在地,不多时,那曹正猛然一声大喝,双手竟解脱束缚,朝这边扑来。夜风中又是砰的一声响,两人像是狠狠对撞了一下,石屑与灰尘扬起老高,青砖被拍成了两半,飞舞起来,曹正被一脚踢回原地。

宁毅将半截断砖扔掉,转身又找来另外一块,朝着地上的曹正继续打,他俯下身子,曹正举起手来抓住了他的衣襟,却已经无力在做其他事情,宁毅抓起那手的手指,哗的掰断一根,然后按在地上照砸了二三十下。场地上渐至无声,那边秦明等人也不再说话的时候,宁毅看了他们一眼,扔掉砖头。

秦明等人原本便是在说绝不放过他之类的话,宁毅走过去,目光温和起来,拍了拍秦明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活着再说。”

然后,他掉头回到前方场地上,此时半身是血,揉动着手指,他在人群前站了片刻,略想了想,拉来面对人群的那张椅子,坐下了。

“大家看到了。”他看着众人,语调不高,平铺直述的,“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紧张。当然,如果我温和的语气给大家留下了什么错误的印象,给大家道个歉。现在大家都明白了,事情很简单,我们继续吧……来。下一个。”

第三个人浑身发抖地被拖到椅子上,他不时看看后方的同伴,看看这边,宁毅过去,俯下身子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我们总是要面对问题,才能走向美好的将来。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把你知道的梁山机密都告诉我?”

“我、我……”那人发抖。迟疑着,将目光朝后方人群看,脑袋还没转过来,刷的一刀,血光洒出去。

“下一个。”

有人将尸体抛开,第四个人被拉过来。这人想要吐口水,被旁边的王山月一刀杀了,如此到第五个人上来,坐下之后,却已经是在拼命点头,广场之上富家公子跳起来,亲手给他解开了绳索,然后握着他的双手:“好兄弟!义气相挺的好兄弟!快带他到旁边去吃饭喝酒!好东西都有!”

他说的旁边,便是旁边不远处扎的几个棚子。两边的人都能看到,点头的这人一坐下,便有好酒好肉奉上,这边两百多人都拿眼睛盯着他。

第六个人便又没有点头,口中想要喊话:“十八年后……”没喊完就被杀了,尸体扔到一边。

第七个人也在犹豫,宁毅正要下手,旁边一人陡然开口:“等等。”那人却是狼盗中的二头领,一名脸上满是疤痕的中年汉子。据说还是王山月的武术师父。见多识广,宁毅看了他一眼:“什么?”

“这人认识。山西双刀门出来的,名字叫刘富,有点名气。”

“那就是可以找到他家人喽?”

宁毅笑起来,朝旁边挥挥手:“哎那个谁,记下来记下来,双刀门刘富,这个名字以后叫官府查。”他笑着看向那刘富:“今天你死了,我保证海捕文书会发放天下,一定会替你全家办了这场葬礼。来,杀他。”

旁边的人举起弩弓,那刘富大喊道:“不!等等,我帮你!我帮你!我帮你!”

宁毅双手拍在一起,弩弓放下,那人去往一旁的时候,宁毅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他胸口,陈恳说道:“就是该珍惜家人嘛……下一个。”

如钩的月色之中,风吹过了院子的上空,灯笼在旗杆上晃,落下橙黄色的、有些陈旧的光芒,那机械、冰冷而又简单的询问仍在继续,一具具的尸体就那样堆积在广场的前方,开始堆高,血腥气弥漫开去。之后又陆续有人投降。

如此问到二十几个人时,旁边的棚子里已经坐了八九个人,本是一个一个问下去的宁毅才拍了拍手:“好了,示范做得差不多,大家都是聪明人,也该明白了。我还有事,没空跟你们在这里玩,接下来进后面房间,然后把该说的都说出来,这边会替你们做好记录,然后做对照对质。瞎扯也没关系,只要你们够高明,接下来……”

他挥了挥手:“麻烦一下,祝家庄的兄弟,把他们分割打散,不许说话,有交头接耳串供传资讯的,当场杀了……事情慢慢来,你们打个盹也没关系,今天晚上……”

众人眼前,宁毅笑了笑:“……还长得很呢。”

夜注定还长。

走出这边院落,宁毅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望向庄外的方向,视野看不到的那头,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

对于梁山众人来说,一切或许都如同按部就班,乘大势而来,逐渐的碾压过去,独龙岗的抵挡原本也造成了对方的许多麻烦,但现在看来,就像是滚石前方的些许木刺,稍稍阻挡后,便被巨石撞断,如今那些许优势已经被消耗殆尽,纵然栾廷玉等人奋战厮杀,也终于掩不住那伤疲之态。

只是在那无形的棋盘上,看来已经无力回天的此刻,那个微不足道的新参与者的第一子,才终于悄无声息地落下。

光芒照在他脸上,混乱而晦暗,如吞噬一切的深渊。扭过头时,祝朝奉等人正在朝这边过来,他才转了转手中的扳指,迎了上去……

“你若想要梁山情报,早将他们分开审了,说的更多,何必如此杀人。”一照面,祝龙便质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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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九章 恶念东升(三)

“你若想要梁山情报,早将他们分开审了,说的更多,何必如此杀人。”

夜风拂过屋檐下,远远的还有血腥气飘出来,这边看完了之前事情的祝朝奉等人面色并不见得热情。先前宁毅对祝朝奉表示身份,然后要求配合,祝朝奉答应下来是一回事,毕竟祝家庄此时已经无路可退,多个帮手总是好点。

然而当事情有了开端,许多东西就可以静下心来想、以及商量了。祝龙过来的问题不无理由,说起来,梁山众匪在这边虽然称得上硬汉,但要说他们全不惜命,是不可能的。如果此时真要什么情报,只要分开来一个个的审问,对方只会有什么说什么,就连几个头领,也未必会选择死撑。宁毅将他们集合在广场上一个个的问,才是这些人死撑的理由,梁山造反,凭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场叛变这种事,谁都怕被同伴看到。

不过,他的质问直接,宁毅那边的回答倒也简单。

“情报……谁要他们情报。祝兄误会了。”宁毅笑了笑,然后向祝朝奉拱了拱手,“夜晚还长,祝老板,麻烦你将庄中能写字能见血的先生们召集起来,过来看看,跟他们学一下,如何审问整理归档,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此时身上染血,面容也还带着方才杀人时的几分冷撤,虽然笑得温和,也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于他,祝朝奉点了点头。只是过得片刻。才终于擡起头来,看着宁毅

“雷公子。你以这等方法让他们两百多人离心,老朽很佩服,但就算如此,对我祝家战事又能如何?你既是官府中人,到得此时才表明身份,分明是想将我独龙岗当枪使,此事老朽说得可有错吗!”

这便是真正的质问了。

作为官府的人,在这里潜伏了这么久才露面。分明是要等到战事不可开交,让独龙岗损耗梁山战力,官府再坐收渔利。只是在对方质问的眼神下,身上还染着鲜血的宁毅笑着拱了拱手,语气淡然:

“祝老板心里清楚,这就最好了!”

祝朝奉陡然挥了挥手:“尔等官府之人若真有心除贼,为何不出大军前来!他打我独龙岗。你以军队前后夹攻,定可重创这帮梁山匪人!如今武瑞营的军队在哪里!”

祝朝奉的质问之中,祝龙也已经满身杀气地盯住了宁毅。宁毅看着他笑了笑:“祝老板你在开玩笑?刚才还说你心里清楚,现在却说出这种话来?武瑞营能有什么战力,你应该比我清楚,两面夹攻?要是被各个击破。我觉得倒是有可能……或者退一步,咱们真的退了这次梁山来袭,祝老板你觉得三个月、或者半年以后,他不会再来?”

“若是合力都要被各个击破,如今我祝家庄又能再支撑多久!你就算想让我独龙岗出力。至少得先为我退去这次祸事,否则再过几日我祝家庄被破。你又能干出些什么事来,以我三庄性命损耗掉梁山的些许实力么!?”

两人一番对话,旁边祝龙倒是想到了什么,陡然擡头:“莫非你们以我独龙岗、万家岭为饵,实则让武瑞营偷袭梁山?抄他家底?若真是围魏救赵之计,这资讯也该传到了吧,还是你们真将我祝家庄当弃子用。”

祝家庄难撑太久,这种感觉虽然还没有大规模传开,但至少祝家众人,都已经心中有数,现在是使劲浑身解数也想保全下自己来。若是军队趁机跑去梁山捞便宜,而将他们作为弃子用,这等事情前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但老实说,类似的事情武瑞营真不是做不出来。不过,他这样问完,宁毅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谁会去做这种事……”他伸手捏了捏额头,“呵呵……正面打都打不过,就跑去抄人家底,把人逼成哀兵。人家造反,也是有家人的,一旦出这种事情,外面这两万多人不说比得过北方的那帮女真汉子,至少正面杀进去武瑞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半年以内,他也许就可以横扫半个山东。到时候,宋江要当皇帝,这会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一批人,他会握着我们的手来感谢我们的……”

他低头笑着,说完这些,再擡起头时,面色完全地冷了下来。

“我便不拐弯抹角了,祝老板,接下来我诚心诚意地给你交个底。武瑞营我是可以调动,但大战顶多打一次,他们的战力,你是清楚的。不管是去梁山抄底,还是两面夹攻解你祝家庄之围,问题都解决不了。梁山再来,你们就死定了。”

“可军队不来,我祝家庄现在就可能会死!”祝朝奉看着他。

“至少我陪你们一起死。”宁毅淡然地回答一句,“他们不死,我们就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这一次就让梁山人都死在这里,一次性就把他们打散、扫平。”

祝龙喝道:“你说什么梦话!”

“确实是梦话!”宁毅单手一挥,祝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退了半步,以为刚才院子里的这疯子又要暴起伤人,“武瑞营贪生怕死,你们何尝不是!你要说打梁山这是官府的责任,没错,你骂他们啊!又有什么用!但现在……祝老板,你知道该明白,梁山不死,死的一定是你们,我现在想问一句,假如独龙岗之围解了,而真能置梁山于死地的时候,你们愿不愿意出兵,真的打一次……”

宁毅看着他,随后道:“武瑞营那帮兵我是治不了了,只能靠你们。”

祝朝奉道:“你莫非……真的有办法?”

“只是有可能,我已经在做了。”宁毅示意了一下那边的院子。“有没有可能,祝老板你可以自己看。三天之内没有效果……反正我也是跟你们一起死在这了。我杀了他们这些人,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祝家也一样,你们就算善待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杀尽祝家……事情两位自己想,我先回去洗一下。”

宁毅说着,走过祝家父子身边,祝龙想了想。回过头忍不住道:“你真觉得这事有用?就算你问出所有的事情,就算你能把他们全弄到我们这边又能怎样,顶多一百多人吧!你以为梁山那边会没办法?我告诉你,他们要是说些假话,你三两天也不一定能查出来!”

灯光之中,宁毅回过头来笑了笑。

“老实说,祝兄你想岔了。他们说不说真话,来不来我们这边,呵……”他摊开手,目光冷然,一字一顿,“我全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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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了。战场之上弥漫着血腥气、尸气、烧焦的气息。

夏日气温高,连日征战以来残留下的气息,在这如蒸笼般的天气里,已经变得很难闻了,祝家庄扈家庄附近的小道上。一队队的人悄然无声地行进,视野的尽处。是梁山军营那边庆祝的火光。

队伍里偶尔传出哭声。

白日里的征战,比不上大规模的阵地战那般死伤惨重,但来去之间,就会留下不及收拾的尸体,到了夜间,梁山人不再来袭时,庄子里的人就会出来尽量将尸体运回去,同时也趁着这黑夜,继续铺设竹签、陷阱、铁蒺藜,以期待在明天的战斗中,有更多的腾挪空间。

当然,这样的事情,在夜间不见得就真没有半分阻碍,梁山那边人手充足,偶尔会有将领领了三五百人趁夜袭来,就算不占地利,凭着高昂计程车气,也能将庄中兵丁杀得四散。早几夜,晚上出来收尸的还有不少妇人,但几次冲击之下,有的被杀人,有人当场被俘虏,抓回梁山那边军营,若是晚上靠近一些,有时隐约还能听见妇人女子的哭号声,几个庄中汉子不堪这等耻辱,趁夜往梁山军营冲,还未到达,便悉数被射杀。

这几夜里,栾廷玉等人便规定了庄户就算出去设陷阱,也不许半夜乱跑,出去捡尸体的,也尽量是男子或者老妪。不过这几日里,那边就没有了哭喊声。据说梁山的关胜、李逵等头领巡查军营,认为这等女子祸乱军营,欺凌妇孺也坏了梁山好汉的名声,将那些抓来的妇人女子一刀一个全杀了,尸体扔出军营去,也免了她们再受辱。

战争进行这数日,就连这夜间出来的庄户,有些也是受了伤的,远远望着梁山军营的景象。人群之中,有的倒是还会开上一句几句玩笑,但多数已经沉默下来,咬着牙关在道路上设下绊马索、插上一根根的竹签,期待来日能派上用处。地方大,人手不够,这些事情做起来也是聊胜于无,他们能够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凄凉的风里,有时候会回荡起女子的哭声,那是家人都死了的女子,出来连尸体也找不到的,精神上多半也已经崩溃,半疯掉了。这样的女子一定要出来,庄人也挡不住,孤单的身影在田野、树林间晃,着人尽量看着,希望她们能在找不到尸体后死心。若是设完陷阱后还有余裕的,便将她们带回庄里,若是跑掉了,则只能期待她们落个好死。

生逢这样的世道,对这类事情就算恻隐,也是恻隐不过来的,疯了的人,没了家人,也就等于是死了。而在那头的梁山军营里,也没有多少人会对此有所动容,或有些许触动,但见得多了,心中便看得正常起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劫富济贫、对兄弟讲义气、替天行道,如此做了莫非还不能算是好汉么。

有人有野心,有人及时行乐,有人享受着杀人的快感,拥有力量的荣耀,有人则在感受着将敌人一点点逼向悬崖的这一刻的愉悦,连日的战斗,纵然也有损伤,梁山这边的气势与士气,却已然如日中天。趁着夜色,便又有一名将领领着麾下士兵大笑着出去,去给那些布陷阱的蝼蚁些许惊喜。

被打散的庄户混乱地逃回了祝家庄,祝龙便又带人出去接应其它未回的。黑暗里有笑声与梁山兵卒的齐声呐喊声。这样的混乱与夜色当中,院落的小广场中。梁山的两百多人已经减少了一半,偶尔也会有人尸体从小屋里被拖出来扔掉,但比例已经减少了非常多,一百名被审问的人,只是被杀了八九人。

这样的审问,时间就变得比较漫长,问完之后的俘虏让人自后门带走,随机关入一间一间的小房间里。每一间房顶多是三五人,给予吃的东西,并且不许说话,这个夜晚针对两百来人的审问,其实还不止这一次。

王山月走过房间,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提问与回答,他此时也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大概轮廓。最初的问题基本上是名字、籍贯、怎么来到梁山的、属于梁山的哪一名头目麾下、认识一些什么人。然后是诸多关于梁山情报的基本问题,以及让他们自己交代有什么机密。

这中间,有人会愿意回答,有人说谎,有人则是梁山的死硬派,选择闭口不言。但即便是这样的,在进入审问的小屋之后,这边也并不强求,慢慢地把时间磨完,将他带入后方关进三五人聚集的小牢房内。而在这样的人中。仅有少数的几名,被随手杀掉。将尸体扔出去。

一份一份的“答卷”被交出来,送往院落边二楼的一个小房间,自换了新衣服过来以后,宁毅便一直呆在这房间里,归档这一份又一份的答案,做思考、对比,再整理出针对某个人的新的问题。这整个工作量非常大,原本王山月、齐新翰等人也曾问过需不需要帮忙,但得到的是摇头的答案。

“第一次做这个事,恐怕还有些麻烦,我先做完这一次,以后还得请大家帮忙的……”

在这些问题与答案里,王山月其实也已经看出一些来。例如提问之中或许会有一些虚构的问题,询问梁山的东门那边是否有一条小路,可否用来行军偷袭。这问题本身是不存在的,但根据对方的回答,却可以看出这人的心思,有的坦白说不知道,有的说没有,有的说有,而且编得绘声绘色。

如此两百多份的东西,一份份的看过去,又来回的交叉比对,接下来,是第二次的审问与第二次的答卷比对,一些人撒谎的事情被指出来,有一些则没有,问完之后,已是众人多已睡下的凌晨,宁毅开始三五人一批的召集俘虏,在小房间里跟他们说话。

这次的话语,倒是差不多了。

“……你们这次造反,选的时间倒是不错,但朝廷已经容不了你们这样的事……此次过来,我是先锋,武瑞营已经出动……信与不信都随便你们,但接下来会怎样,你自己可以去看……我给你们一条生路,是要你们帮我做一些事,事情做了,你们会被赦免……你们的资料都在这里,我奉当今右相的命令而来,这些,是你们做事后的赏格……当然如果不做也可以,但你们兵败如山的时候,会出什么事情,我就说不准了……”

这些话语,在王山月看来,多是虚言恫吓,但宁毅的表情理所当然,说完之后,再对每一个人私下里释出任务,有些就算是死硬派,什么都不说的,也被他留下来关上片刻,之后再将人拉回去。

事实上,祝朝奉也在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一整个夜里的事情发展,名叫雷锋的公子哥这边灯火彻夜不眠,事实上自第二次审问完毕之后,所有的事,几乎就都是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在做了。对于整个事情的流程,祝朝奉像是看懂了什么,却又无法完全理解。然而在后来三五人一拨的面见当中,他所惊讶的,却是这位冷酷的年轻人几乎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资讯,只要是他们给出的答案上有的,随口就能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这样子折腾这两百多人能有些什么用处。但一整夜的流程一环扣一环,丝毫不停,简直像是一个奇异而巨大的水力作坊一般,昏暗中的几个院落,又如同雌伏的巨兽,它在吞噬些什么,咀嚼、消化,然后……正要将某些奇怪的东西吐出来。

第二天早晨,漾起晨雾,外面战争再起时,这几个院落间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宁毅走出房间,用冷水敷了敷脸,他整个夜里就是在不断的归纳、思考、书写,到后来则是不断地说话,但在此时,他的脸上也没有显出多少疲态来,些许的憔悴反倒令得那双眼睛更加锐利深邃了。

出去见了祝朝奉、栾廷玉、祝龙祝虎祝彪等人,将该说的说完以后,关在小牢房里的梁山兵卒开始被叫出来,勒令穿上之前的梁山兵服,有的被装进麻袋里,有的被押往祝家庄的庄门处。

六月初五,清晨,梁山兵将再次过来叫阵,随后,杀声四起,这一天里,已经无力回天的祝家庄人做出了诡异的动作,知道中午,才引起吴用等人的注意,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商量着攻打郓州以及打下独龙岗后如何庆祝的问题了。

祝家庄一侧的道路上,晨雾之中,三个人被倒出麻袋,扔进田里。

祝家庄东门,刘富以及旁边两名并不认识的梁山兵卒被推搡过来,有人拿泥巴扔他们,在前方,有人开启了寨门。

“滚吧!”

有人在他们屁股后面踢了几脚,他们朝前方走去,砰的一声,三人回头时,祝家庄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三把兵器被人从寨门上扔下来。擡起头,前方雾气转薄,自由近在眼前了。

“你们……想要离间老子……”不知哪里有人在骂,但战阵上杀伐声响起,最终,他们也只能朝着梁山那边过去。

庄子的外墙上,祝朝奉等人看着外面的战局,旁边,名叫雷锋的年轻人在晨风中揉了揉脸。

“呼……恶意的种子放出去了,等发芽吧……祝老板,我先去打个盹……”

众人看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转身走远,有古怪低吟的歌声从风里传过来。

“在那……左腿的右边……右腿的左边……黑色的大森林……他们调皮又聪明,他们活泼又机灵,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黑色的大森林……哒哒哒哒忘记怎么唱了……”

风中战事不休、厮杀满地,烟尘与鲜血还在升起来。

“……这他娘……什么人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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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〇章 恶念东升(四)

景翰十年六月初五,山东,独龙岗,战争之中,寻常的一天。

由五月二十八开始的这场战斗,进入到第八天,祝家庄的形势犹如绷紧的弓弦,进入强弩之末的阶段,梁山的营帐之中,一条一条的资讯被传进来,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林冲等人带队直接封锁了扈家庄前的道路,甚至初步设立起了帐篷和工事,准备分割祝、扈两庄。

一旦两个庄子真正被分割开来,独龙岗一带盘陀路的优势就会完全失去,两个庄子都会丢掉腾挪的空间,到时候梁山完全可以主攻一庄,战事就基本上进入收尾。或许也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祝家庄的攻击,在这个上午显得格外激烈,而梁山这边也在不断的派出队伍和将领,要将防线巩固起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边的道路都是宽宽窄窄的盘陀路,令得每一次战斗都像是几十人的火拼,梁山的优势早已施展开来。双方的伤亡,恐怕也要比现在大得多,那样一来,战事早也能定下了。

“按照那个李应的说法,若真是打到被围那一步,扈家可能会降。”

站在这边的阵前,席君煜看着远处的祝家庄轮廓,正在与相熟的“飞天大圣”李衮说话,李衮笑道:“那扈家庄的人杀伤咱们这么多弟兄,现在想降,给不给他们降还难说呢!”

“还是不要逼到他们死战为好,我觉得军师那边应当会接受……”他看着那边。“那这一战,顶多也就是两三天的样子了。”

“差不多。”李衮点点头。过得片刻,笑着偏头道,“对了,席兄弟,出了件怪事。”

“嗯?”

“自上午开始,好像咱们这边陆续有几个被俘的弟兄回来,我手下回来了两个人,说得很奇怪。祝家庄那边逼供了一些咱们这边的情报,然后把他们放回来,说是让他们当奸细……”

李衮说着便笑了起来,席君煜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有些荒谬:“逼供?呵……然后就把他们放回来了?”

“以祝家庄此时形势,人放回来谁还会听他们的。逼供我是信的,可如今这战场瞬息万变。些许情报能抵啥用?”李衮摇了摇头,“大局都定了,他们真是昏招迭出。”

“……那倒也难说。”席君煜想了想,“若真是直接将人放回来,说不定是想的离间计。如今这局势,咱们每日打过去。也不过三两日就能底定,他们就算真的混入几个奸细又能如何?只是不好让他们离间了兄弟感情。”

李衮点头:“我方才已与戴院长说过此事,手下那两人也已叫人看好了,总之回来便好。暂时也没时间处理,到晚上再问问。”

李衮口中的戴院长。便是负责梁山情报、哨探的“神行太保”戴宗,他是宋江嫡系。如今军营中的诸多情报安防事物也由他总管。而且如今梁山的队伍中虽然算不得铁板一块,但一个个的小头目麾下,彼此都是认识的,对方真想要进来什么奸细也不容易,何况如今这等情况,那边挣扎一下,又能挣扎出什么名堂。

席君煜想了想:“倒是说不定他们异想天开,想要刺杀宋大哥……”又想想这事情既然已经有戴宗去做,多半便没什么手尾。带着这份疑虑,先去处理其它的事情了。走过一个小营地时,却听得有人在喊:“我要见大头领,他们想要离间我等,我没有做叛徒!”旁边有人不耐烦地说:“回来就回来了,知道你不会做叛徒,先在营帐里待着……大头领哪里有空见你……”

这样的事情,同时发生在营地中的,还有好几起。战阵之上杀伐混乱,有的人是在乱战中便找到了自己的兄弟、同乡,就那样归队,有的则走到了梁山大营的门口,被集中起来,待到有中小头目听到讯息过来领人,才回归本队。

今天外面战事焦灼,一队队的兵马来去,暂时也没有什么人能处理这些事。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梁山以义气为重,上山之人也多半有朋友、兄弟引荐,不少人认识些中小头目,对方便过来领人:“老子手下的兄弟,还会有问题不成!有什么事待会自会往上头禀报!”营门这边的兵将也是认同此理的,有人来领,自然便让对方走了,有的不认识,便连名字都未曾记下。梁山此时如日中天,军纪还是好的,自也不会有什么人就此倒戈,那根本不合理。

这些“小事”汇集到戴宗这边,再往宋江、吴用那边报告时,已经过了午时,乍然听到这些小插曲,吴用也有些奇怪:“照理说他们应该跟我们换人啊,放回来是怎么回事……”

略想了想,随后也察觉到了第一个可能性:“这么些人,先逼供,然后打散了放回来,分明是想……令兄弟离心,但现在这种情况,意义不大,我看他们想要浑水摸鱼,如今想要翻盘,唯一的机会怕是想要谋刺公明哥哥……嘿,真是异想天开……”

梁山之上好手如云,只要稍有警惕,祝家庄就算是栾廷玉等人亲至,也不可能拿下宋江。吴用等人先做了防范,又与戴宗道:“麻烦戴院长将这些弟兄集合起来,好酒好饭吃着,具体事情再细细问清。敌人狡诈,真要逼供,他们必有人说了梁山状况的,这些全都既往不咎,不必放在心上,再有三两日,祝家庄破了,此事自然烟消云散。”

会到梁山上当土匪的,此时多数都不算是脑袋清晰之辈。至少戴宗短短时间询问几个人,一时间还没有人将事情说得明白,有人说晚上审问杀人的事情,有人说了有朝廷的人牵扯进来。也有人向上方报告,说是祝家庄的那帮人让他过来放毒的。他自然不会去做。

“放毒?”

“一包泻药。”戴宗将一个纸包拿出来,纸包上一个八角的红色纸片,居然还写着个“祝”字,“那位兄弟说,祝家庄的那人威胁他将一包泻药放进井水里,再回去报告,朝廷便能将他犯的事情一笔勾销,还有赏赐。”

吴用哑然失笑:“开玩笑。这周围皆是活水,外面几口井咱们为了防止被下药,都未曾使用,为何让人在井水里下药,还是泻药……果真是浑水摸鱼之策……”

这果真是穷途末路,昏招迭出了,吴用与宋江说笑一番。道三两日里破庄,要好好嘲笑一番对方这跳梁小丑做派,又唤了花荣等人过来护卫。戴宗这才出去,对坦诚的十几人做进一步的询问。

然后诸多的讯息一步步的汇集过来,不光是出现在营地门口随后被戴宗召集的这十多人,营地中诸多将领头目的麾下陆续有人出来坦诚。报告昨天晚上在祝家庄发生的事情,有些头领还在询问,有些头领则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开始往吴用这边报告过来。原本也是小事,但超过十个以上的头目都在说这件事。就显得有点规模了。此时担心的人倒是不多,只是觉得可能有祝家庄的刺客混了进来。吴用想了一阵。出去戴宗那边,被戴宗这里聚集起来的已经有二三十人,还有二十余人仍在原头目的麾下。

此时已是下午,资讯才一块一块的被拼凑了起来,昨天晚上的两次审问,那个心狠手辣的朝廷人……过来坦白的人有一些倒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供出任何情报,对方分明的挑拨离间,一部分人则略显惭愧地做了坦白,而比较重要的是,在最后,那贵公子几乎给每个人都下了任务,先前的几人认为自己一定不会去做,说重点时也就没有提起,只有那揣了泻药包的将事情告诉了戴宗。

那人安排下来的事情众多,几乎千奇百怪,有给井里下泻药,有在草料场放一把火,有在众人吃的饭食里放进去写有“祝”字的小纸条,还有在战场上或者营地里杀一个自己身边的同伴,带着人头去领赏云云,事情只要做了,立刻就能获得赦免,甚至还有一个人,被安排的任务格外直接。

“那人说……让我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将这资讯给上头上报,直到告诉宋头领、吴军师这几位哥哥,他说如此就当我的事情做完了,可获赦免,只是……只是他还说,报告以后,再留在营地里,或许就有些危险了,说我若是想活命,最好在接下来找个理由出去,赶快到祝家庄,或可留得性命……”

军营中陆陆续续地,将事情坦白的人还在增加,戴宗回来说道:“有一位兄弟接到的任务,说是回来以后,必定有不少坦白或是告密之人,那家伙让他随便杀一个,拿了人头回去,便能认赏……”

吴用的脸上阴晴不定,这些命令看来各种各样,只有少数人收到的是重复的命令,若论难易程度,有的要杀人逃走,固然不容易,但另外一些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却是好做得很,若真出问题,难免有人被煽动去尝试。他正在想着,陡然间被旁边一人说的话给吸引,喝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那被放回来的兵丁有些口拙,说话自然先说觉得重要的,然后再补充昨晚的各个细节,这时候说的是那贵公子用来威胁他们的话,这些空口白话暂时没多少人信,他放在了最后,这时候被吓了一跳。看着吴用,有些忐忑地复述一遍。

“那、那个人之前说……咱们梁山看起来兵强马壮,实际上问题很大,一堆山头,帮亲不帮理,他说……朝廷对咱们天生就有什么……什么压制,有的人家人都还没来梁山,一定会反水,他说他要做的,我们今天就知道,他还说……他还说……”

这人犹豫一下,擦了擦汗:“他说这是什么阳谋,咱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吴用听完这句,皱了皱眉:“阳谋……”

“他若有本事,困在祝家庄,早就该出手,故弄玄虚,阳谋,说什么大话……”他权衡着事态,讽刺地笑了一笑,但还是朝戴宗说道,“麻烦戴院长,立刻将命令下下去,将自那边逃回来的,还没有说的人,全部找出来,只要出来的,既往不咎!还有……这什么混元霹雳手雷锋,到底是什么来头,戴院长可曾听过?”

这话说完,戴宗摇了摇头,还未开口,忽然便有人来报:“军师,出事了,宋头领让你赶快过去。”

“嗯,马上去,这边劳烦戴院长了。”

吴用皱眉往外走:“怎么了?”

“祝庄使诈,将索超哥哥的队伍引入包围了,如今就要支撑不住,听说队里有人向祝庄的人发讯号。”

“……”听得最后一句,吴用站在那儿,目光望了望这通报之人,又看了看这边营帐内,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朝大帐那边赶过去。

走出营帐,武松正带了一队兵从营门呼啸而出,远处烽烟升起,夕阳渐颓,同样寻常的战场,梁山众人一如往日的摧枯拉朽中,感觉被什么东西稍稍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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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第三十章,正好,月票双倍,香蕉拜票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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