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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鸢 第138章不甘心的三房&唐潘婚礼1

作者:吟唱

三房车子驶离老宅,沉默在车内蔓延。

  赵曼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妆容早已哭花:「爸怎么能这么偏心……潇潇都那样了,还要把他赶出国……这是要绝了我们三房的路吗?宏远,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宏远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偏心?老爷子哪里是偏心,那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酷选择!裴潇那个混帐东西,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撞在了枪口上,不仅触怒了裴聿辞那个活阎王,还把最不堪的把柄送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重规矩、重家族声誉胜过一切,裴潇的行为,恰好踩在了老爷子的底线上。

  而裴聿辞……他是在借题发挥,敲打所有不安分的旁支,巩固他自己的绝对权威。

  「说?说什么?」裴宏远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说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找死还要连累全家?!」

  赵曼被噎得一愣,哭声更大,带着尖利的控诉:「你现在怪我?潇潇难道不是你儿子?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多少?生意、应酬、外面的女人……你哪一样不比儿子重要?出了事就知道怪我们母子!」积压多年的委屈让她口不择言。

  「够了!」裴宏远猛地低吼一声,吓得司机都抖了一下,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将隔板升了起来。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赵曼压抑的抽泣和裴宏远粗重的呼吸声,他疲惫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阴沉变幻,老爷子的话已经撂下,没有转圜余地,裴潇出国已成定局,三房今年的分红也要被砍掉,这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是颜面扫地,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家族事务中,三房的话语权将被进一步削弱,边缘化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他怎么能甘心?三房虽然不如长房势大根深,不如二房在海外经营多年、枝繁叶茂,但也是裴家正儿八经的一脉嫡系,强过那些更远的旁支庶脉。

  凭什么要被裴聿辞一个晚辈如此踩在脚下,肆意揉捏?就因为他手段狠辣?就因为他找到了沈鸢那样家族背景硬气的女人?不,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口气若是咽下去,三房在裴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不,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裴聿辞……沈鸢……裴宏远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硬碰硬肯定不行,裴聿辞手腕太硬,老爷子又站在他那边。

  但是,明的不行,暗的呢?裴聿辞把沈鸢看得那么重……

  「哭有什么用?」裴宏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怒吼更令人心头发寒,「事情已经这样了,老爷子发了话,众目睽睽之下,暂时只能照办,再闹,只会让三房更难堪。」

  赵曼抽泣着:「那……那就这么认了?潇潇白挨了那顿打?我们就白白受这份罚,缩起头来做乌龟?」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认?」裴宏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阴鸷,「当然不能认,但现在不是时候,潇潇先按老爷子说的,出国避避风头,你也别再去老宅哭闹,更别去招惹裴聿辞和那个沈鸢。」

  「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裴宏远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现在,或许不用等那么久,那个京城孙家,孙靡……我知道她被关在哪,我们……」

  赵曼的哭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向丈夫,连眼泪都忘了流:「孙靡?」

  那个名动京城、痴恋裴聿辞,甚至做局算计老爷子以达到接近目的的天才医生?孙家被裴聿辞以雷霆手段整垮、彻底倾覆之后,她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各种传闻都有,最盛行的说法是她已经被裴聿辞暗中处理掉了,尸骨无存,怎么会……

  裴宏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神阴鸷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仿佛在回忆什么。

  他能知道这个,纯属偶然。

  上段时间,裴宏远为了处理一块城郊地皮的产权纠纷,亲自去了一趟沪城西郊,那块地位置偏僻,周围多是待开发的荒地和一些老旧的工业区,事情办得不顺,对方是个难缠的地头蛇,裴宏远憋了一肚子火,返程时又赶上修路,司机不熟悉路况,七拐八绕,竟然开进了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天色已近黄昏,周围除了低矮的灌木和废弃的厂房,几乎看不到人烟,就在裴宏远烦躁地催促司机赶紧找路时,视线掠过一片被高耸围墙和茂密林木掩映的建筑群,那围墙异常高大,顶端甚至隐约可见电网,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黑色铁门紧闭,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岗亭,窗户窄小,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起初裴宏远以为是什么废弃的监狱或者保密单位,没太在意,但车子经过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恰好看到铁门旁一块半掩在藤蔓下的、不起眼的石牌,上面似乎刻着字,他眯起眼,让司机放慢车速,借着昏黄的天光,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复康精神疗养中心」。

  复康?精神疗养?

  是精神病院。在这种荒郊野岭?裴宏远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记得沪城几家有名有姓的精神病院或高端疗养院都在相对便利的近郊或风景区,没听说过这里有这么一处,而且这戒备森严的样子,不像普通疗养院,倒更像……某种特殊关押场所,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秘。

  就在他疑惑之际,那扇厚重的黑铁门纹丝未动,旁边一扇仅供一人通行的小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个穿着类似护工制服、但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动作透着训练有素利落感的男人,一左一右,拖曳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女人瘦得惊人,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凌乱枯槁如同杂草,她不断挣扎嘶叫着,声音沙哑破碎,在空旷寂静的荒野里传出老远,让人头皮发麻。

  两个男人力气不小,但那女人爆发出的癫狂力量竟让他们都有些吃力,差点按不住,就在她被强行塞进一辆停在一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后座的瞬间,她猛地擡起头,乱发因剧烈动作向后甩开,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但依稀能辨出原本姣好轮廓的脸。

  虽然那张脸因消瘦和癫狂扭曲变形,眼底充斥着浑浊的恨意与疯狂,但裴宏远还是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跳——孙靡!

  竟然是孙靡!

  外界都谣传她早已被裴聿辞弄死了,尸骨无存。

  可她竟然……被关在这种地方?!

  车子很快驶离,铁门重新紧闭,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裴宏远当时心头震动,但鉴于自身麻烦缠身,并未深思,只把这当作一个意外发现的无关紧要的秘密,压在了心底。

  直到此刻,家族受辱、前路堪忧的绝境下,这个记忆碎片才猛然浮上心头,闪烁着别样的危险光泽。

  「在城西郊区,一个叫『复康精神疗养中心』的地方。」裴宏远收回目光,看向妻子,眼底跳动着幽暗的光,「我亲眼看见的,孙靡根本没死,而是关在那里,那地方……看着就不寻常。」

  赵曼听得心惊肉跳,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复康?我从来没听说过沪城有这么个疗养院……裴聿辞把她关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干脆……」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自己侄子的手段,裴宏远是知道的,也正因为知道,此刻才更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孙靡那样算计老爷子,后又设计裴聿辞,得罪沈鸢,按照裴聿辞的脾性,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才是最合理的结局,可他却把人关在那样一个隐秘、戒备森严、几乎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里……

  裴宏远眼神更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裴聿辞做事,从来走一步看十步,谋定而论!他留着孙靡的命,绝不只是为了关着她那么简单。」

  怕是,想让她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然后再一点一点搞死。

  他侧过脸,昏黄的路灯光影在他阴鸷的面容上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孙靡是谁?孙家倾尽资源堆出来的天才医生,心机手段一样不缺。她为了接近裴聿辞,连老爷子都敢算计……这种女人,痴恋能让她疯魔,而由爱生出的恨——」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更能让她变成最毒的刀。」

  赵曼呼吸一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她隐约明白了丈夫那未竟之言中恶毒的意图,却又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冷汗几乎浸湿了内里的衣衫:「你想……利用孙靡去对付沈鸢?可她被关在那地方,肯定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神智都不清楚,还能有什么用?而且裴聿辞的人肯定看得死,我们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她?一旦被发现……」

  「我们当然不能直接出手。」裴宏远打断她,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孙靡现在八成是个疯子,但疯子的恨意最纯粹,也最不可控,我们只需要……递给她一把刀,或者,指给她一个方向,至于她能不能握住,能不能刺出去,刺向谁……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赵曼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恐惧又隐隐升起一丝扭曲的期待,她想起儿子血肉模糊的脸,想起老爷子冰冷无情的判决,想起长房那些人看似平静实则轻蔑的眼神……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但那疗养院,」她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看守得那么严,我们怎么递消息?就算不直接接触,要通过层层关卡把意思传进去,也难如登天,裴聿辞要是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顺藤摸瓜……」

  「发现?」裴宏远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要查,也只会查孙家残党方向。」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仿佛在盘算每一个细节,「这种事,绕几个弯,用几层壳,最后总能落到『意外』或者『私人恩怨』上。只要不直接牵扯到三房,不留下把柄,裴聿辞就算怀疑,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沪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暗的眼底。

  「当务之急,是先把裴潇送走,按老爷子的意思办,摆出认罚的姿态,让所有人都觉得,三房这次认栽了,怕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一股狠劲,「然后,我们才能悄悄做事。」

  车子驶入三房市区某处别墅区,缓缓停在一栋欧式建筑前,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但车内的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裴宏远最后看了一眼妻子,语气带着警告:「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谁都不要提,尤其是裴潇,他那性子,藏不住事,知道了反而坏事,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安排。」

  赵曼用力点了点头,妆容残败的脸上,悲伤已然被一种混合著恐惧与决绝的复杂神情取代,她推开车门,擡头望向主宅方向那间属于裴潇但此刻却空荡荡的房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裴聿辞,沈鸢……你们带给三房的羞辱和损失,总有一天,要加倍奉还。

  ……

  沪城的冬日难得放晴,阳光透过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巴洛克风格的彩绘玻璃窗,在铺设着红色绒毯的长廊上投下斑驳光影。

  今日是沪城唐家与澳城潘家联姻的大日子,婚礼设于此处,极尽奢华与隆重。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名流云集,衣香鬓影。唐、潘两家联姻的消息早在半年前就传遍两岸三地的社交圈,今日到场的不乏政商名流,但真正能坐在主桌上的,不过寥寥数人。

  裴聿辞便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主桌左侧尊位,一身剪裁完美质感高级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矜贵非凡,他姿态看似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优雅交叠,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水晶杯中的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泛起微光。

  同桌的正是唐家老爷子唐世荣和澳城潘家的掌舵人潘启明,两位年逾八十、在各自地盘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正低声交谈着,偶尔朝裴聿辞投来谨慎的目光。

  裴聿辞的身份,在这场婚礼中本就超然,更何况裴家权势早已不是「沪城豪门」四字可以概括,那是在全球范围内都能翻云覆雨、根系深植于多领域的真正世家巨擘。

  「聿辞啊,」唐世荣笑着转过头,语气亲切中带着长辈的慈和,却也有一丝试探,「小绪那边该去接新娘了,你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不去凑凑热闹?年轻人嘛,热闹些好。」

  裴聿辞闻声,缓缓擡起眼,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此刻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停留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层面:「唐爷爷说笑了,有周烬和顾衍在,足够应付了,我过去,怕是会扰了他们的流程。」

  的确,以他的身份和威势,即便是与唐绪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唐家也绝不敢、唐绪自己也绝不会开口,让这位沪上无人敢直呼其名的王,去给自己当伴郎。

  能来参加婚礼,已是唐家殊荣了。

  唐世荣了然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也是,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方式,那你就安心坐着,今天一定吃好喝好。」

  一旁的潘启明适时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接话:「裴总,届时潘家会在澳城为小女举办回门宴,规模和隆重程度绝不会亚于今日。到时候,务必请你和鸢丫头一起赏光过来玩几天,也让澳城的晚辈们,有机会向你多请教请教。」话语里满是客套与奉承。

  裴聿辞握着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水晶杯壁上轻轻一点,并未立刻接潘启明的话,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了眼前寒暄的两位老人,投向了宴会厅那扇紧闭的鎏金浮雕大门方向,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同一时刻,入口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与骚动声,夹杂着低低的惊叹与更热烈的寒暄。

  那喧闹迅速在门口区域荡漾开来。

  他知道,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