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鸢 第54章来者不善?1
空中巴士ACJ319如同沉默的夜隼,穿透厚重的云层与夜色,在凌晨时分降落在沪城近郊的裴氏私人机场。
停机坪灯火通明,早已有数辆黑色防弹轿车严阵以待,夜风寒冽刺骨,裴聿辞裹挟着一身未散的霜寒与沉郁,大步走下舷梯,甚至没有片刻停留,便弯腰钻入为首的车内。
车内,林青已经通过加密线路,将最新的情况简要汇报:「五爷,老爷子已经做完初步的影像检查,确实有腰椎L1、L2节段的压缩性骨折和轻微错位,伴有局部血肿,压迫到了神经根,所以疼痛剧烈。家庭医疗团队正在进行镇痛和稳定处理,但复位和后续治疗方案,需要更专业的判断。沪城顶尖的几位骨科和神经外科专家已经接到通知,正在赶往老宅的路上。」
裴聿辞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腰椎骨折,神经压迫……老爷子年纪大了,这样的伤,恢复起来绝不容易,稍有不慎,后患无穷。
「肇事原因查清了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宅管家通过监控初步排查,花房那处石台边缘的青苔,是最近两天园丁新移植的一批喜阴蕨类植物时,不慎将带着潮湿泥土和孢子的根系碎屑溅上去的,未来得及彻底清理。老爷子近日常去花房打理那株素心兰,脚下打滑……」
林青汇报得小心翼翼,「相关的园丁和当日负责清洁的佣人已经暂时控制,等候发落。」
裴聿辞没说话,只是缓缓睁开了眼。意外?巧合?在裴家老宅这种规矩森严、每片树叶都有人负责的地方,出现这样的疏忽?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医疗团队,除了沪城本地的,还有谁?」
林青连忙道:「按照您的吩咐,联系了京城的几位国手,但距离太远,最快也要天亮后才能赶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沪城这边,在联系华山医院的骨科主任时,他提到,目前国内在微创脊柱手术和神经修复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孙靡医生,恰好这两天在沪城参加一个国际骨科论坛,并做主题讲座。」
「孙靡?孙家?」裴聿辞对孙家有些印象,同样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虽然近年来行事低调,主攻医术和学术。
林青适时补充:「孙靡是孙家这一代的长孙女,传闻中学业极其出色,早年便出国深造,师从国际权威的圣手查尔顿斯,年纪轻轻在脊柱外科领域崭露头角,只是没想到她会回国,还正好在沪城,我们的人已经联系上,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连夜过来会诊。」
林青斟酌着用词:「现在应该已经在老宅了。」
很爽快?裴聿辞眼底掠过思量。
「知道了。」裴聿辞重新闭上眼,「到了叫我。」
车队穿过依旧霓虹闪烁的城区,驶入一片被高大乔木和厚重围墙环绕的幽静区域,这里仿佛与不远处繁华喧嚣的沪城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沉静与威压。
裴家老宅,便坐落于此。
宅邸是典型的中西合璧风格,历经数代修缮,既有江南园林的婉约精巧,又有西式建筑的恢宏大气,此刻,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裴聿辞的车直接开到了主宅侧翼的专用通道前,早已有数位穿著白大褂或深色西装、神色肃穆的人等候在那里,有裴家各路旁系、有裴家的家庭医生团队,也有几位匆匆赶来的各方专家。
裴聿辞推门下车,夜风卷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扇通往内部医疗区域的橡木门。
「五爷!」家庭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一位年约五十、气质沉稳的医生立刻迎上来,快速汇报,「老爷子目前情况稳定,疼痛在可控范围内,初步的CT和MRI影像资料已经准备好,各位专家正在里面查看。」
裴聿辞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林青问:「孙靡医生到了吗?」
「到了,正在里面和几位专家一起看片子。」负责人侧身引路。
医疗区设在地下,经过特殊改造,隔音、无菌环境、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甚至比许多顶级医院的特需病房更为先进和私密,此刻,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诊室内,巨大的观片灯箱前,站着五六个人。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裴聿辞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观片灯箱前,那个唯一穿着便装的女性身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烟灰色羊绒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锐利,正专注地看着灯箱上的影像。
她的容貌算不得多么惊艳,但气质非常独特,混合了学者的冷静、世家女的矜持,还有一种长期身处顶尖领域培养出的专业自信。
这就是孙靡。
「五爷。」几位沪城的专家显然都认识裴聿辞,纷纷点头致意,语气恭敬。
孙靡也转过了身,她的目光与裴聿辞在空中相遇,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并无太多私人情绪。
她微微颔首:「裴先生。」
「各位,辛苦。」裴聿辞走到观片灯箱前,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骨骼影像,那个明显的压缩和错位让他眼神更沉了几分,「情况如何?」
孙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影像,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理性的说服力:「L1、L2椎体前缘压缩约三分之一,椎体后缘基本完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骨折块有轻微后移,压迫到了左侧的神经根出口,这是导致剧烈放射性疼痛的主要原因,血肿范围不大,但位置敏感。」
她拿起一支雷射笔,红色的光点在影像上移动:「患者年龄偏大,骨质疏松是基础,传统的开放复位内固定手术创伤大,恢复慢,并发症风险高,我的建议是,采用微创的经皮椎体后凸成形术结合镜下神经根减压。」
她顿了顿,看向裴聿辞,目光坦然而专业:「这种方案创伤小,出血少,能尽快稳定椎体,解除神经压迫,术后疼痛缓解会非常明显,也能极大缩短卧床和康复时间,但手术对操作者的技术要求极高,需要非常精细的定位和操作,容错率低。」
「成功率?」裴聿辞问,言简意赅。
「在我的经验里,类似情况,成功率和预后良好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孙靡回答得毫不犹豫,那份笃定源于绝对的实力和过往战绩。
旁边一位沪城的老专家忍不住补充:「孙医生在这个领域是国际公认的权威,她提出的方案确实是目前最优选,只是……手术需要尽快进行,拖延越久,神经可能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而且疼痛对老爷子身体的消耗也太大。」
裴聿辞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冰冷的影像上,又仿佛穿透它们,看到了后面房间里那个一生要强、此刻却不得不忍受剧痛的老者。
他没有犹豫太久。
「需要准备什么?」他看向孙靡。
「老宅这里的设备足够先进,但需要我专用的那套微创手术器械和导航系统,我已经让人从酒店送过来了,大概半小时后能到,另外,我需要一个完全配合我习惯的助手团队。」孙靡条理清晰,「如果决定手术,一个小时后可以开始。」
「好。」裴聿辞点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目光中的威压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一切按照孙医生的要求准备,手术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明白!」众人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