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鸢 第6章酒劲上头才敢问
当晚,裴聿辞离澳,回了沪城。
这个消息,沈鸢还是从潘晓那得知。
澳城有名的「威尼斯」酒吧角落,水晶灯投下破碎的光晕。
潘晓面前已经空了两个杯子,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鸢宝,我完了。」她撑着额头,声音有气无力,「我爸今天把我叫回去,不是给卡,不是送包——是直接『发』了个未婚夫!」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你说我爸是不是疯了?沪城唐家?唐绪!我连他长的是圆是扁都快忘了,就要把我打包送过去?」
她用力戳着酒杯里的柠檬片,仿佛那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沈鸢抿了一口杯中的低度数特调,冰凉液体滑入喉间,却化不开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滞闷,她听着好友的抱怨,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杯壁上滑动。
下午观景台上,裴聿辞离开时拎着她器材包的背影,还有那句低沉缭绕的「让你印象深刻」,仿佛还粘在潮湿的空气里,未曾散去。
「喂!沈鸢!」潘晓不满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哭诉啊!姐妹我即将跳入火坑,你的灵魂却好像被下午那场暴风雨卷走了?」
沈鸢回过神,笑了笑:「在听在听,唐绪……我在财经报导上见过照片,帅的很。」她试图安慰。
「这是脸的问题吗?」潘晓翻了个白眼,忽然凑近,八卦雷达启动,「不对,你不对劲,下午干嘛去了?电话里支支吾吾就说去拍风暴,拍个照能把魂拍丢?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沈鸢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能有什么情况。就是拍到了想要的画面,有点兴奋过头。」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掩饰瞬间的不自然。
潘晓狐疑地打量她,正准备发动新一轮「严刑逼供」,她随手搁在丝绒桌布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是家族群的消息提示。
她大哥潘郁在群里@了父亲,语气带着一贯的精明与不易察觉的挫败:
【爸,刚确认了。裴五爷的私人飞机航程原本是上午离澳,临时改签到了今晚。我们这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递话,想在他离澳前最后争取一次会面,还是被挡了回来,林助理那边口风很紧,只说行程已定,下次再约。】
潘晓瞄了一眼,撇撇嘴,将手机屏幕转向沈鸢,指尖在那句「下次再约」上点了点,语气是圈内人惯有的、混合著敬畏与无奈的了然:「看见没?沪城这位爷,真是尊请不动的大佛。连我哥亲自出马,照样吃闭门羹。『下次再约』?这种客气话,翻译过来就是『近期免谈』。」
她收回手机,托着腮,若有所思:「不过……他突然改签晚上走,是澳城这边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不应该啊,像他那种大佬,行程不会轻易变动才是!」她嘀咕着,「不会去见哪个野女人了吧?」
沈鸢眉头狠狠一动。
她握着冰凉的杯壁,指尖却有些发烫。
裴聿辞那样的人,时间以分秒计金,每一个行程背后,恐怕都关联着常人难以想像的商业版图或利益权衡。
他会「一时兴起」,仅仅是为了捕捉风暴的壮美?会在那种极端天气里,为一个不算熟识的她,举伞四十分钟,任自己半边身子湿透?
图什么?
图她可能拍出几张好的照片?图她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还是……真如他所说,图一份待讨的「人情」?
几杯特调下肚,沈鸢晕乎乎,逼自己不去深度解读。
潘晓已经被她家保镖半劝半扶地塞进了车里,临走前还趴在车窗上,醉眼朦胧地对沈鸢比口型:「明天继续喝!」
沈鸢笑道:「知道啦,陪你!」
站在酒吧街微凉的夜风里,看着潘晓的车尾灯汇入车流,沈鸢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
也许是真的醉了,沈鸢做了一个平时绝不会做的决定。
她翻出昨天上午林青联系她时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林青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沈小姐?」
「林助理,」沈鸢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但还算清晰,「我……我就是想问一下,」她顿了顿,夜风吹得她额发微乱,也吹散了最后一点犹豫,「今天下午,裴五爷……为什么会特意告诉我风暴的消息?还……去了观景台?」
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这不符合她平时与人交往的分寸,但此刻,借着酒劲,想问便问了。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背景音似乎有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和模糊的人声,随即,林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非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恭敬地转向了另一侧:「裴总,是沈小姐的电话,她想询问今天下午您安排行程的缘由,她好像喝醉了。」
沈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就在旁边?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椅子转动的声音,然后,那个低沉的嗓音便贴着她的耳膜响起,透过电波,少了雨声的干扰,却多了几分夜晚独有的磁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沈鸢。」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沈鸢呼吸一窒。
「喝酒了?」他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扫过,「借着酒劲,才敢来问我?」
沈鸢脸颊一热,仿佛被他隔着电话看穿了窘态,她稳了稳心神,借着残余的意识支撑:「裴五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聿辞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融化在电流的细微杂音里。
「问题?」他重复,语气不疾不徐,「我以为,下午我已经给过你答案。」
「人情?」沈鸢追问,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跳跃,却也让话语更直接,「裴五爷的时间,每一分钟都价值连城,一场未必能拍成的风暴照片,一份随手可查的气象数据,值您亲自到场,淋一场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值不值,」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说了算。」
沈鸢一怔。
「沈鸢,」他继续,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缓慢而有力地敲在她心坎上,「我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但你如果非要一个理由……」
他故意停顿,长长的沉默让沈鸢几乎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或许,」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掺入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只是想看看,在真正的风暴眼里,你会是什么样子。」
沈鸢的呼吸骤然屏住,听他继续讲。
「是会被吞没,还是……能抓住那道最亮的光。」
他的话,似答非答。
没有明确的情意,却比任何直白的言语更暧昧,更让人心神俱颤。
沈鸢摇摇醉意逐渐上头的脑袋,听不懂,但好像又懂了,接着醉醺醺嘀咕:「深奥,不好玩,果然啊,摄影比男人好玩多了。」
不等裴聿辞回答什么,沈鸢便挂了电话。
她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脸颊滚烫,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因为他那句「在风暴眼里,你会是什么样子」。
他像是给了答案,又像是抛出了一个更深的谜题。
暗处,沈家的保镖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提醒:「小姐,该回去了,夜里风凉。」
沈鸢恍然回神,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通话带来的微弱热度。
她擡头望了望没有星星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沪城的风,好像隔着千里,吹到了澳城,吹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