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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鸢 第67章最破防的时刻2

作者:吟唱

同样的话。

  裴聿辞第二次问她。

  沈鸢的脑海中,瞬间闪回数月前的冰岛。他跨越重洋突然出现,用类似的语气,问着类似的问题——「所以我追来了,来问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而此刻,地点换成了更遥远、更危险、环境更极端的南极。

  一场突如其来足以吞噬生命的暴风雪,千钧一发的绝境救援,他却依然能将这堪称生死时速的险境,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我又追来了」,目的只是为了问一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穿越大半个地球,调动最顶级的救援力量,亲自闯入这片连最专业探险家都需敬畏三分的白色地狱,所冒的巨大风险,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仅仅是为了……

  追问她一个不接电话的小错误?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和执着和……近乎偏执的在意……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沈鸢心底那扇被她用层层冰壳和倔强牢牢封死的门。

  所有强撑的冷静、故作的无谓、还有那些因绯闻而起的委屈、愤怒、以及更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失望和酸楚……在这一刻,如同被融化的冰川雪水,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剧烈情绪,轰然决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是止不住的、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冷刺痛的脸颊,滴落在厚厚的防寒服前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想别开头,想擡手去擦,可身体却像是被冻僵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太丢脸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裴聿辞面前,哭成这样。

  机舱内其他队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瞥过来,带着关切和好奇。

  裴聿辞显然也没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看着她瞬间崩溃的眼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沈鸢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无措的紧绷。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沈鸢和机舱其他人员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微微俯身,牵起沈鸢的手。

  「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沈鸢泪眼朦胧中,被他半扶半拉着,踉跄地跟随着他的脚步,穿过相对拥挤的机舱主区域,走向位于机舱后部、一道厚重的隔音门。

  裴聿辞伸手在门边的密码锁上快速输入了几个数字,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而私密的休息间,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有舒适的固定座椅、小桌板、还有一个微型吧台和独立的温控系统。

  显然是这架顶级直升机上为重要人物预留的专属空间。

  裴聿辞将她带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沈鸢依旧在流泪,只是没了外人在场,那压抑的抽泣声终于细微地泄露出来,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裴聿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被泪水浸湿的睫毛。

  良久,裴聿辞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机舱里更低沉,也更平缓,还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无奈:

  「老板要有老板的样子。」

  沈鸢的抽泣声顿了一下。

  「在员工面前哭哭啼啼的,影响士气,也不好看。」他继续说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莫名地冲淡了沈鸢的尴尬。

  「所以,带你来这儿。」

  沈鸢擡起泪眼朦胧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单纯地嫌弃她丢人?

  不管是哪种,他这种一本正经说着「老板要有老板样子」的话,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境下,都显得格外荒谬,又格外地戳中她心里某个酸软的角落。

  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除了委屈和激动,还混入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反击的冲动。

  「裴聿辞!」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沙哑地喊出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试图让视线清晰些,好瞪着他。

  「这里是南极!是暴风雪!是会死人的地方!」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你身份这么金贵!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说不下去了,一想到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场面,想到直升机在狂暴气流中颠簸的样子,想到他站在风雪里喊她名字的情景……心脏就后怕地揪紧,一股更深的恐惧和后怕攫住了她。

  「我……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裴氏,裴家,还有……还有那些指望你的人……他们会怎么看我?我担不起!」

  她哭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她在害怕,害怕他因为来救她而遭遇不测,害怕自己成为间接害死他的「祸水」,害怕那无法承受的后果和责任,更是害怕,失去他。

  裴聿辞静静地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和恐惧,他没想到,她哭成这样,除了委屈和惊吓,竟然还在担心他出事,担心自己成为罪人。

  他向前一步,伸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拥抱的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属于沈鸢的味道,无声地沁入他的呼吸。

  那一刻,仿佛连日来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踏实感,随着那熟悉的气息,缓缓落回心底。

  他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着了地。

  随后他说:「罪人?谁敢定罪!沈鸢,放心,没人敢定你的罪。」

  顿了顿,他继续说:「沈鸢,你听着,我来这里,是我自己的决定,调动资源,安排救援,包括亲自下来,我权衡过风险和能力之后,哪怕不行也必须要来,更何况,我有足够的把握。」

  「裴聿辞……」沈鸢抽泣着。

  「我的命,我自己负责,轮不到任何人,包括你,来担什么罪。」

  他顿了顿,感受到她又开始哭泣的身体,语气放缓了些:「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因为收到你团队失联、遭遇极端天气的报告时,我发现,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或者只是远程指挥救援,对我来说,是比亲自来这里面对暴风雪,更难以忍受的事情。」

  他松开她,目光深邃如潭:「所以,我来了。」

  话音落下,休息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沈鸢彻底呆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所有的控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他这番平静却如同惊雷般的话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原来,他只是不能接受失去她的可能性。

  所以,他来了。

  用他最直接的方式。

  之前那句「我又追来了」,背后承载的,远不止字面上的追问。

  忽然间,所有关于绯闻的芥蒂,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不顾一切闯入南极暴风雪来找她、只是为了确认她安全的男人。

  一股更汹涌的混杂着庆幸、后怕、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情感的泪意,再次涌了上来。

  这次,她没有再强忍,也没有再控诉。

  她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不再是崩溃的痛哭,而是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全宣泄的港湾,将所有紧绷的情绪,彻底释放。

  裴聿辞站在原地,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情绪,需要时间流淌。

  而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