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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帝鴻 第108章 裂土封侯

作者:空晴羽

神農氏外庭又是無比熱鬧,文武群臣各立兩旁,四大城主在神農氏下方高坐,榆棢帶著鴻與嫫、蕾來到庭外當中,向神農氏行禮。 因鴻是南征統帥,雖然列在榆棢右側後方,卻仍舊由他覆命。 “神農氏萬安。我等幸不辱命,擊潰有巢部。”他躬身作揖,言談舉止簡練而得體,神農氏也不禁捋著長鬚,眯著眼笑望。 甚至坐在神農氏左下方上首的方相氏芷蘿,也情不自禁地對他點頭。 她看鴻,自然與神農氏等其他人不同,這裡還有一層身份,卻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可她身旁的有虞氏卻臉色冰冷,陰鷙似的目光微微內斂,彷彿兩百正欲出鞘的劍似的,緊緊盯著鴻左臂上盤踞的那條金色小蛇。 而他膝下匍匐的黑色獅虎巨獸,也警惕地看著小蛇,身軀微微後縮,似乎想要低吼,卻又震懾於神農氏的威儀,不敢造次。 現場形成了祥和與緊張的兩種氣氛。 期間,坐在神農氏下方右上首的西陵氏德的目光,則不斷流連於鴻與蕾之間。他發現女兒走進外庭庭前時,好想對他使了一個眼色,而後女兒的目光也時不時看向鴻。 可這四人的站位明明有蹊蹺。榆棢站在正中央,鴻則站在他右側後方,按理說同為衛城的少主嫫與蕾應該在鴻的後方,正對著榆棢的背影分左右並立,但現在只有蕾站在榆棢的左側後方,而嫫則站在鴻的右手邊,與他並肩而立,兩人的距離之近,顯得非常親密。 方相城的女孩向來大膽,這也無疑表明,這個新入陳城的少典部世子與方相城少主之間的關係非常莫逆,恐怕是情投意合,談婚論嫁的程度了。 西陵氏德無法看到方相氏芷蘿的神色,但嫫能如此大膽地與鴻展現出親密關係,恐怕方相氏芷蘿也是支援的。 那麼女兒給他使的那個眼色是什麼意思呢?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神農氏渾厚的聲音傳來,“以少典部三十七人,方相、西陵兩城共兩百人,剿滅有巢兩千戰力大部,少典世子,你令吾刮目相看啊。” “主君過獎,此戰全憑主君天威所賜。”鴻絲毫沒有因神農氏褒獎而浮現出欣喜之情,反而懷著滿腔拳拳之意,向神農氏再拜。 西陵氏德目光微凝,心說這小子不得了,小小年紀竟然能心如明鏡,知道認慫,是個幹大事的。 他忽然有點明白女兒給他使的眼色是什麼意思了,眼珠咕嚕嚕一轉,計上心來。 卻聽神農氏開懷大笑:“你這年輕人,怎麼跟他們學。少年如旭日,正當意氣風發。” “主君所言極是。”西陵氏德慌忙接過話來,“我觀少典世子,知禮數,有御力,對神農忠心耿耿,實在可嘉。” 鴻心中有些小驚訝,忍不住挑眉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西陵氏德,心中有些納悶,只覺得這位城主話裡有話,卻又猜不透。 他只好把身子躬得更低,“謹遵神農氏教誨。” “西凌城主過譽了。”頓時片刻,他又向西陵氏德行禮。 本著嫫傳授給他的禮多人不怪,他儘量讓自己禮數週全,將意氣掩藏起來,深知這陳城並非表面上那麼祥和平靜,暗流洶湧之激烈,從這一次南州有巢部中各方的反應就可以一窺端倪。 他當前最沉重的責任就是能為少典部覓得一處休養生息之地,為了這個責任,他必須放低姿態,也必須將能捨得的儘量捨得,比如這番功勞與名譽。 神農氏似乎對他極為讚賞,寒暄點到即止,有捋著長鬚笑道:“不過我聽聞,少典世子出了些狀況,並未盡誅有巢部?” “主君明察!確有此事。”鴻撩開獸皮長袍前襟,噗通一聲跪下,對神農氏拱手禮拜。 “請主君贖罪。”嫫也噗通一聲跪下來,對神農氏禮拜道,“為戰勝有巢部主君踵楚,鴻啟動熊之力,戰勝之後卻無法變回人身,我以榮草根莖為他治療,卻引得他發了瘋,這才給了有巢部餘孽可乘之機。” “這些吾已知曉。”神農氏擺擺手,安撫嫫,說道,“吾並非責問,只是想聽聽少典部世子接下來有何部署。” “啟稟主君,少典部旦從主君調遣!”鴻將額頭磕在地上,對神農氏行大禮。 這一幕讓方相氏芷蘿面色驚變,瞪大了眼睛。也讓有虞氏和河洛氏歎為觀止。 ——這小子真是…… ——讓人刮目相看啊! 能屈能伸,有膽識有智謀,少典部有此子,復北伯榮光指日可待! 四大城主都看出了鴻不同於常人之處,卻不知從前鴻在部族中受盡冷嘲熱諷十五年,卻仍懷赤子之心。眼下對神農氏屈膝,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下作之事。為了那份重任,他也必須捨棄少年人所謂的部分尊嚴。 神農氏目光微斂,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心中似乎在盤算,但片刻他卻語重心長地說道:“少典世子輕起。嫫,你也起來說話。” 待鴻與嫫站起身來,神農氏又恢復了方才的慈祥溫和,“少典世子能率兩百餘人擊潰有巢部,掃清我朝南方大敵,勞苦功高,有勇有謀,吾想聽聽你對南方的局勢有何看法。” 這時,站在左側上首金正蓐收背後的年輕人抬起頭,看向鴻。他恰好與鴻的左側齊平,鴻的餘光也正巧瞥見了他。 只見這個年輕人與榆棢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有些陰鷙之氣,那雙眼睛像荒原上的狼,陰沉而凜冽,盯在他身上,就有一種要吸食他血肉的感覺,令他不寒而慄。 鴻猜測這個青年便是公子厲。此時他的心境被公子厲的目光襲擾,有些忐忑不寧。抬眼又瞧見神農氏滿意笑容和慈悲的目光,心中更是沉重,忙穩定心神,沉思片刻,拱手禮拜神農氏道:“有巢部曾轄諸侯數百,其間有強如九黎的大部,也有列入星斗的小部。有巢部既滅,群雄無首,當是大亂之時,當遣諸侯南征降服他們,以鎮江南民生。若是給他們相互吞併的時間,只怕又要生出一個有巢。” “世子的話有些欠妥。”還未等神農氏說話,那個一直盯著鴻的青年忽然笑了起來。 “厲,你有什麼想法?”榆棢突然回過身來,一副居高臨下的做派,眼含輕蔑地側首睥睨公子厲,“你倒是說說看。” “兄長讓我說,我就說說。”公子厲信步走出武官佇列,向高坐的神農氏拱手禮拜,“君父,厲僭越了。” “無妨,厲,說說你的想法。”神農氏對這個兒子顯然很寵溺,目光中還帶著鼓勵。 公子厲直起身來,歪著脖子看了一眼榆棢,嗤笑一聲,便走到鴻的身邊,一邊打量鴻,一邊揹著左手,朗聲說道:“少典世子說得沒錯,此時南方正是打亂的時刻,但也正因為打亂,大部吞併小部,小部互相廝殺比比皆是,南方恐怕已經亂成了一片。此時我軍南下,應該先降服哪裡?只怕正降服某部時,便要遭受另一些大部的攻擊,腹背受敵,何談勝戰?這豈不是把我軍將士往火坑裡推麼?” “言之有理!”神農氏不失時機地點評道,捋著長鬍須的神情頗為自得。 而鴻的心起伏不定,猜不準神農氏的意思,隱約感覺這是他要降罪少典部的契機。 公子厲先前派彭侯屠殺少典部的事,本就是想要搶先一步斬斷少典部與榆棢聯合的可能,而此事曾被神農氏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可見神農氏對公子厲的寵溺。 而今南征,少典部不僅戰力非常,還滅了支援公子厲的濮部,使他染指南方的計劃破滅,反而使榆棢的勢力在此消彼長中更加穩固。 公子厲必然惱羞成怒,再將屠刀舉向少典部! 決不能讓他得逞! 鴻暗自狠狠咬牙,臉色卻波平如鏡,甚至目光裡還散發出一抹神采,“公子所言甚是。不過……” “不過……哦?”公子厲臉上陡然浮現出昂然興致,“願聞世子高見。” 他不僅在神色上表現出饒有興味,甚至還看似不經意地對鴻拱了拱手,彷彿並非對鴻心懷芥蒂,甚至還在向他虛心求教。 這麼會逢場作戲,難怪神農氏寵愛他。 但想來榆棢裝作紈絝,也瞞不過公子厲,背後必然依舊會算計他,在這一方面,榆棢對他可謂是棋差一招。 不過這樣也讓鴻對神農這個家族,以及整個陳城的官場有了洞察和了解。 越是瞭解,他越是告誡自己不要急躁,於是平心靜氣地向公子厲回了一禮,說道:“誠如公子所言,此時孤軍入亂世,腹背受敵,九死一生。因此不需孤軍南下,可遣使者赴江南,聯絡諸大部,敕封諸侯,援軍助他們吞併周遭小部,則江南當為神農轄領。” “敕封大部為諸侯?豈不是再培養出多個有巢部,只怕他們羽翼豐滿之後不聽號令!”公子厲淺笑,語氣謙虛但言辭卻咄咄逼人。 鴻卻氣定神閒,臉上也浮現出高遠的神色,對神農氏躬身施禮後,轉而笑看著公子厲說道:“公子一語點明要害。有巢部鯨吞江南,將數百部族轄於領下,這才有著與主君分庭抗禮的態勢。然而如今我們割而治之,令諸侯之間相互牽制,小國寡民,江南自然亂不起來。” “有道理!”這時神農氏溫和的聲音響起,公子厲的目光定了定,旋即收起凌厲之色,對鴻一拱手,“世子高見,厲敬服!” “多虧公子提醒。”鴻也還禮,旋即向神農氏再拜。 榆棢的臉上多了一抹饒有興味的神色,嫫的目光卻有些冰冷,瞥向公子厲如兩道利劍,她心知鴻的難處,但看情郎如此唯唯諾諾,便是一肚子憤懣,恨不得將公子厲手刃當場。 倒是四大城主對於公子厲曾派彭侯剿滅少典部有所耳聞,眼下看到鴻對公子厲如此克己復禮,更是刮目相看。 忍人所不能忍,為人所不能為。神農氏的子弟,恐怕有了一個相當可怕的勁敵。 而這勁敵卻還可能與方相城有所聯絡。 餘下三大城主不禁浮想聯翩。 “厲,你擬一份名單,不日便遣使者率軍南下。”神農氏大手一揮,將公子厲那聲“諾”掩蓋,轉而便對鴻等人說道,“這一次少典世子率部剿滅有巢部有功,封鄭地為東伯之屬。方相氏女嫫南征有功,方相城增轄三邑;西陵氏女蕾南征有功,西陵城增轄三邑。諸君可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對神農氏禮拜。 此時的外庭,風光無限,雲天外灑下的陽光,將鴻的臉龐映照得熠熠生輝。而他身邊的嫫,也笑望著他,由衷感到開心——少典部終於有生存之地了。 她知道鴻這一路的艱辛,因而此刻也是真正的開心。 西陵蕾又對父親使了個眼色,西陵氏德立即心領神會,還不等神農氏發話散朝,他忽然站起身對神農氏禮拜,“主君,臣有一事奏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