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帝鴻 第82章 碧海溶珠驗真情
能容納數萬人的龜甲樓船已經分外龐大,但在這浩瀚的江面上航行,卻顯得無比渺小。也不知這樓船是如何打造的,竟能在這濤濤江水中破開風浪,一路向對岸飛快航行。 這是凍土荒原的二郎們第一次看到大江,也是他們第一次乘坐樓船。樓船雖大,速度也快,但在水中航行,也毫無例外地要迎合濤濤江水的浪潮規律,不停地起伏顛簸。 於是,少典部的少年獵手們,在被大江蒼茫所震撼的同時,隨著樓船的顛簸,五臟六腑也體驗者不斷的震撼,嘔吐只剩此起彼伏,船舷兩側到處都是飛流直下的情景。 方相城的一些女戰士們也站在船舷邊,扶著嘔吐不止的少典部少年獵手們,一邊用手撫摸他們的後背,給他們順息理氣。 唯獨鴻,盤腿坐在樓船中的一間屋舍內,臉色蒼白,讓坐在他對面的嫫有些緊張,也跪坐著挺直腰板,抬起左手不停地輕撫他的脊背,“要是不舒服,也吐一吐吧。” “我……還好。”鴻點點頭,“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嫫攙扶著鴻從這房間走出,來到二層的甲板上,憑欄眺望大江與遠天。此時已經航行了一個時辰,然而這江水彷彿無窮無盡,仍舊沒有忘到對岸,只有凝視遠遠的即將落入天盡頭的下游,才依稀看到夾道江安兩側的山影。 一種無窮無盡的迷惘朦朧在鴻的心頭。 “怎麼,少典世子暈船了?”這時,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兩人側首一望,見是西陵蕾正款款走來,唇角掛著笑意,卻不是先前那般驕傲,而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樣的姿態,對於尋常人來說,不說勾魂攝魄,卻也足以令人心旌盪漾。但鴻的目光中仍然是如從前般古井無波,平緩的就好似蒼茫的歲月。 西陵蕾在心中暗暗一恨,可瞥見鴻身旁嫫的那兩道目光裡,暗含著氣惱和牴觸,頓時又心情大好,更在心中加了一把勁,打定主意要將鴻奪過來。 她不愛鴻,但要奪走鴻。奪走之後如何處置隨她心情,但只要是能毀滅嫫的幸福,對她來說就是極大的喜悅。 ——就算你的薩滿之力比我強,就算你的戰功比我多,就算你現在比我漂亮,但你沒有我幸福,你擁有的只能是悲傷,這就是我對於你驕傲的勝利! 這種心境聽起來總令人難以置信,但實際上在我們周邊總是有這樣的人,他們心中充滿嫉妒,當自身能力無法支撐自己戰勝競爭對手時,總想著透過旁門左道令對方不幸,哪怕是短暫的微小的不幸,也能讓他們感到愉悅和滿足,好想這樣就是戰勝了對方。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懷揣這樣虛榮之心的人,他們所作的無非就是自欺欺人,最終導致自己的性格扭曲,被別人落得遠離越遠。 西陵蕾本不是這樣的,她本是西陵城的城主之女,是這個部族的一代天驕,如果她不死盯著嫫與之較勁,那麼她也本是能夠與嫫起名的驕女,可當她開始嫉恨嫫的時候,她就已經失敗了,就已經難以望其項背了。 只是人在局中已自迷。她現在只想把鴻從嫫的身邊奪走,把嫫的幸福奪走。 因此面對鴻淡然的目光,她依舊笑靨如花。 “世子不習慣舟船勞頓,我這裡有些安神之物,還望助世子平靜心神。”說著,她從腰間的麻布袋中摸出一枚珍珠,遞了過來。 鴻低頭一看,這枚珍珠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潔白,釋放著盈盈的水澤光暈,那些光暈形成了一道道波紋,緩緩地向著周圍的虛空波動擴散,彷彿週而復始,沒有止境,而在這波動擴散的同時,還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就算鴻沒見過世面,但此時已經感覺到這枚珍珠的氣息,讓自己翻滾的五臟六腑平靜下來,先前暈船的噁心的感覺,此時也一掃而空,甚至頭腦更加清醒,更勝先前,立即就知道,這是一個寶貝。 而西陵蕾眼中精光一閃,瞥向嫫時挑釁的意味更濃了,似乎是再說,看你能給你的情郎拿出何等寶貝,來勝過我的? 不料嫫的目光卻是一凝,頓時喜出望外,還沒等西陵蕾反應過來,已經伸出手一把將那珍珠拿過去,塞進鴻的手中,“謝謝蕾姐姐,這樣鴻就不那麼難受了。” 鴻頓時也心領神會,忙對西陵蕾道謝。 這讓西陵蕾頓時瞠目結舌,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嫫如今竟毫無羞恥之心,為了情郎連麵皮都不要了,這碧海溶珠她說拿就拿,拿了還一臉堆笑地道謝,還哪有曾經那一身孤傲的氣質? 難道這人有了情郎,就變得不要臉了麼? 西陵蕾雖然震驚,但也無話可說。這碧海溶珠本就是她拿出來的,也說要用以助鴻平心靜氣,此時被鴻接過去,她無法出爾反爾再索要回來。 可她拿出這個寶貝,本就是想與嫫一爭高下,順便讓鴻看看自己的資源豐富,不是嫫那種只能撫摸後背的關係可以比擬的。讓鴻感動一下,再被自己的資源所驚豔,甚至即便鴻沒有因此對她投懷送抱,但只要能羞辱一下嫫,她心中也會舒服不少。 但當嫫臉都不要時,她又能如何羞辱對方? 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又敗給了嫫。 而且是敗得窩囊。讓她心中憋著一口氣,卻找不到釋放的出口。 可還有反擊的辦法!蕾強壓下這口惡氣,計上心來,眼見著鴻的臉色已經紅潤起來,精神抖擻,她打算藉此機會當著嫫的面,與鴻說上幾番話,拉近距離。想必鴻既得了自己的好處,也總不好惡言相向,哪怕是敷衍,也要與她好言談笑。如此一來,既為日後的關係更進一步埋下伏筆,又能讓嫫因吃醋,與鴻的關係產生裂隙,可謂是一石二鳥。 於是她笑著近前一步,說道:“世子客氣了,西陵城既全力協助少典部,自然要在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妥當。世子為三軍主帥,身負神農氏的厚望,蕾自然需服侍周全。但凡世子所需,蕾必傾囊相助。” 聽到這話,嫫頓時瞪大了眼睛,心想這西陵蕾在搞什麼?怎麼好像在與鴻打情罵俏?而且還是當著我的面? 她心中頓時氣惱起來,卻又聽鴻客氣地說道:“西陵少主之惠,鴻銘記不忘。” ——什麼?她竟銘記不忘?這,這算不算明目張膽地回應西陵蕾的勾引?難道人家一個珠子就把你收買了? 先前嫫是因眼見著鴻難受得很,自己卻無力相助,從而心慌意亂,焦急萬分,看到那珠子有平心靜氣的功效,便也沒有多想,只想著拿過來讓鴻好受一些。 她心中有對鴻全部的愛,愛得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就如同不懼艱險地去採摘榮草一般,彷彿只要鴻能好,她自己如何她已經不在意了。 可此時,她才回過神來,明白了這是蕾要把鴻從她身邊奪走。原本她雖吃驚,但想到這些年蕾總是透過對她的羞辱建立高高的優越感,她立即就明白了,蕾這是要故技重施。 然而她與鴻情深意濃,豈是蕾三言兩句、媚態橫生就能牆插一腳的?她原本對此是有信心的。可當她聽到鴻以極為溫和客氣的語氣說出“此生銘記”時,她的堅定也不由得動搖了幾分。 或許這不足以令她與鴻的感情產生裂隙,但無疑,她吃醋了。 她暗恨似的瞪著鴻,此情此景落入蕾的眼中,卻覺得無比賞心悅目,其唇角也泛起了冷漠而傲然的微笑。 ——嫫,你的幸福,我毀定了! 蕾目中精光閃爍,神態更加嬌媚起來,準備趁熱打鐵,與嫫的情郎拉進關係。 “世子……”她嬌滴滴地遞來一句話,聽得嫫頭皮發麻。 而鴻連忙應聲:“西陵少主,你惦念我少典部之心,令我非常感動……” “哎呀,世子說小了。自家人,莫要如此客氣。”西陵蕾風姿綽約對答道,美目流連,眼波如春水盪漾。 嫫要氣死了,可是……可是她不忍心去呵斥鴻。 而鴻的目光頓時一亮,不爭氣地向前一步,對西陵蕾拜了一拜,目光炯炯地說道:“多謝西陵少主深明大義,我部子弟不習慣水路,有西陵少主之寶相助,當可穩定心神,儲存戰力了。” 說完,就在西陵蕾驚呆了的目光中,鴻轉身拉住嫫的手,動情地說:“快送我下去,幫他們緩解痛楚。” 嫫也驚呆了,在這一瞬間,她才明白,鴻這番進退,原來是怕西陵蕾把這珠子要回去,因而故作流連,引著西陵蕾把話說滿,不好意思要回珠子。也就是這一瞬間,嫫差點笑出聲來,但也為鴻的這番心計感到深深的自豪。 ——哼,我方相嫫看上的男人,豈非人中龍鳳? 她強忍住笑,拉著鴻騰空而起,如兩隻白鷺輕飄飄落在甲板上,“少典部子弟開來,以此寶平心靜氣。” 聽到這話,少典部的少年獵手們,在方相部女戰士的攙扶下,紛紛聚攏到鴻與嫫的身邊,一時間“多謝嫂嫂,多謝嫂嫂”的高呼此起彼伏,站在二層甲板上的西陵蕾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萬沒想到,她竟然為嫫做了嫁衣! 正在她怒不可遏之際,卻忽然聽到船舷邊傳來呼喊:“不好了!鼉龍!鼉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