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仁事件簿 第五百二十三章
他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自嘲。 “也就是說,這一切全是假的,就是為了讓我跳進你們設計的圈套?” 小杏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是。” 升文突然冷笑一聲。 “我可是工作人員,你就不怕我回去揭穿你們?” 小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緊張感。 “你可以去局裡說。但你覺得,他們會信一個‘畏罪潛逃’的死人,還是信一個‘受害者家屬’?” 升文的話被堵在喉嚨裡。他知道,自己早已被釘死在“兇手”的恥辱柱上,沒了回頭路。 他頹唐地靠在牆上,聲音裡滿是無力。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小杏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這還不夠明顯嗎?” 升文避開她的目光,走到榻邊坐下,指尖劃過粗糙的床單。 “我還有得選嗎?” 小杏搖了搖頭。 “你現在是逃犯,離開組織,寸步難行。”她說著,朝升文伸出手。 升文遲疑了片刻,還是尷尬地伸手與她相握。她的手很涼,指尖帶著薄繭。 “歡迎加入異者樂園。” 小杏鬆開手,坐回椅子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去。 “你先看看這個。” 升文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紙頁。看清首一行字,他猛地抬頭看了小杏一眼,眼神裡滿是震驚,又快速往下翻。 “上面寫著,由你帶頭,我輔助,去接頭地點護送伍乾魚?” 他皺緊眉頭。 “伍乾魚不是在冰島度假嗎?怎麼會需要我們護送?” “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小杏朝他招手,示意他把檔案遞回來。 她走到門邊,從牆角拎起一個火盆,將檔案一張張撕碎,扔進盆裡,又劃了根火柴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化為灰燼。 升文看著跳動的火焰,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個伍乾魚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轉移他?他現在是死是活?” “不知道。” 小杏將空檔案袋也扔進火盆。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升文沉默了,看著灰燼在火中蜷成一團,化為烏有。 小杏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門口走。 “明早出發,今天好好休息,準備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升文看著她推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房門“咔噠”一聲被帶上,像是給這房間上了道無形的鎖。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隻彩蝶振翅飛走,心裡清楚,自己從刑場“活”過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走進了另一座更大的牢籠。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天際線還浸在一片青灰色裡,走廊裡的微光順著門縫溜進房間。 一陣輕緩的敲門聲響起,升文從榻上坐起,宿夜的疲憊還殘留在眼底。他走到門邊,拉開門閂。 小杏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套疊得整齊的衣物,深色的粗布褂子配著一條打了補丁的褲子,看著像及了尋常農戶的穿著。 “換好衣服,拾掇一下。” 她把衣物遞過來,眼神掃過升文凌亂的頭髮。 “我在樓下等你。” 升文接過衣物,指尖觸到布料的粗糙紋理,點了點頭。 “好。” 小杏沒再多說,轉身沿著走廊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輕輕迴盪,漸漸消失在樓梯口。 升文關上門,將衣物放在桌上,正準備解開紐扣,忽然感覺到褂子口袋裡硌著什麼硬物。 他皺了皺眉,伸手在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一層絨布,放著一撮灰黑色的假鬍鬚,還有一小盒油彩和幾支細毛刷。 顯然是偽裝用的道具。 升文盯著盒子裡的東西,瞬間明白了用意。 他走到桌邊,對著牆上那面模糊的銅鏡,開始仔細打扮。 先用油彩在臉頰上點出幾顆深淺不一的“印子”,又在眼角畫了幾道小紋,之後拿起假鬍鬚,蘸了點膠水,小心翼翼地貼在下巴上。 鏡中的人頓時變了模樣。 短鬚遮去了大半下頜線,印子和小紋讓原本英挺的輪廓顯得滄桑,看上去像個三十多歲、飽經風霜的中年人。 他換上那身粗布衣物,對著鏡子又整理了一番,確認沒有破綻,才推開房門。 此時太陽已經爬過屋頂,金色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升文放輕腳步,順著樓梯往下走。路過二樓的窗戶時,他下意識地往外瞥了一眼。 樓下的院子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地上啄食,看不到半個人影,連方才小杏離開的方向都靜悄悄的。 “難道她先走了?” 升文心裡嘀咕著,邁起步子,快了腳步。 剛走到一樓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車鳴。 “嘀——!” 升文猛地回頭,只見院門外的土路上,一輛半舊的綠色卡車正緩緩駛來,車斗裡裝著些乾草,看著像輛運貨的車子。 駕駛室裡的人探出頭來,正是換了一身藍色工裝的小杏。 卡車在門口停下,小杏推開車門跳下來,朝他招了招手。 “上車了。” 升文快步走出院門,繞到副駕駛座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柴油和乾草混合的氣味。 “這車子是……” “組織安排的。” 小杏發動車子,卡車“突突”地抖了兩下,緩緩駛離了這座孤零零的院子。 “走大路容易被盤查,繞小路走。” 升文沒再追問,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駛過一片茂密的樹林,晨霧還未散盡,樹葉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鬚,指腹蹭過粗糙的纖維,心裡清楚,從戴上這層偽裝開始,過去的“升文”就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連他自己都陌生的身份。 卡車在蜿蜒的小路上顛簸前行,載著兩個各懷心思的人,朝著未知的接頭地點駛去。前路被晨霧籠罩,看不真切,只有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清晨裡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