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之後我的弱雞夫君 第二十章 还有一个倒霉蛋!
奚明漣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危
夢裡的他生長在一個普通但幸福美滿的家庭。
父親是江湖劍客,在外不苟言笑,面對妻兒總是溫柔耐心,他總喜歡出遠門,但每次回家都會記得給妻兒帶一份禮物。母親是商賈家的女兒,一手算盤撥得又快又準,沒人能在她手裡鑽空子,父親若是帶傷回來,迎接他的一定是母親扔來的算盤。
他四歲時,三個人的小家迎來了新生命,變成了一家四口。妹妹長大些鬧著要學劍,於此道已經初有成就的他會帶妹妹拿著父親雕刻的小木劍,在母親種的梨花樹下一招一式地教她。
妹妹很調皮,總愛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的叫,一見他出門定是要纏著一道的,若不依便跟你哭,哭皺一張小臉讓你瞧著心軟。她也很可愛,一聲聲軟萌的哥哥配合頭上兩個小揪揪晃啊晃,能甜到你心坎裡,每日下學堂回家他都能見到一抹小身影歡快地朝他奔來。
這般平凡而幸福的日子止於他十歲那年冬日的某個夜晚。
他和妹妹躲進家裡的銀庫,外面不絕於耳的尖叫聲、廝殺聲不斷傳進。黑暗裡,兩隻小小的身子緊縮在角落互相依靠,妹妹縮在哥哥懷裡不停顫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逐漸趨於平靜。他非常清楚地明白這樣的平靜意味著什麼,小心翼翼地走到銀庫門口,腳下有輕微的踩水聲,低頭,驚覺鞋襪已被從暗門縫隙裡流進來的鮮血浸溼。危
銀庫在地道深處,連線家裡的書房暗門和他們家一處空了許久的宅院。從小看著他和妹妹長大的管家就堵在暗門外的博古架前,到死都保護著兄妹倆。
走到書房門口,院子裡的景象觸目驚心,他熟悉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沒了生機。而他的母親,被人一劍刺穿釘在那棵她親手種下的梨花樹幹上。
一切毫無預兆,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能來得及給兄妹倆留下隻言片語。
災難降臨後,是初雪,他和妹妹兩人站在滿院屍身血水裡,冰雪覆滿身,一輩子都無法忘掉那時浸到骨子裡的寒冷。
這場雪,不期而至,來勢洶洶,院中梨花樹不堪其重,斷了枝椏。
奚明漣從窒息中醒來,渾身溼冷,意識到自己沉在水裡卻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頭頂水面那一抹光越來越遠。身體一直下沉,耳鳴伴隨的疼痛似牽扯至腦海深處,讓他有一瞬的清醒,心臟快速跳動,在窒息感再次席捲時求生本能激發,調動體內最後的靈力衝破疼痛的桎梏拼命朝著光亮往上游。
浮出水面,奚明漣恍如新生般大口呼吸。劫後餘生,他第一時間從儲物的納虛戒裡找出一個大儲藏箱攀著漂浮。停歇下來身體處處都瘋狂叫囂著疼痛,每動一下,痛感都會被無限清晰放大,動動手指都要付出全力。危
頭頂的陽光異常亮,他睜不開眼,但心裡通透明亮。
從今往後,他要做回奚融。
阿桑拖著肉身狂奔,成功自救遠離萬望臺,累倒在花海里。
格桑花柔軟的花瓣輕掃過她的臉,阿桑抬手拂開:“你們擋住我視線了。”
這裡的天空與真正的破虛境一樣澄澈,像山外邊村子裡的阿婆水洗過的柔軟藍布。此處秘境拋開如萬望臺的殺陣一般的機關,倒是一處靜謐、安然之所。危
有能力在破虛境裡設下秘境的,只能是歷任山神,加上木匣上的山魂圖,秘境主人應該就是師祖姜瑛。
思及此,阿桑抬眸望天,似笑非笑:“天道,你沒能劈死我,我贏了。”
她為了弟弟能獲得長生,不惜將一身仙骨換給了弟弟,讓他違逆天道,飛昇成仙,自己則承受所有後果。
她在賭,賭她是崑崙山神唯一的繼任人,賭天道不會真的讓她死。
崑崙山神身死無繼帶來的後果,也不是天道願意看到的。
阿桑很早就知道,天道的饋贈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甫一垂眸,悄咪咪戳她肉身手指的小格桑花嗖地縮了回去。
是她方才隨手救下的那一朵。
阿桑假裝沒看見,小格桑花又暗戳戳靠近,一絲微薄靈力從花蕊中心抽出渡到她肉身。
她被這一舉動可愛到,伸手戳回去:“幹嘛呀?秘境裡的靈力本就有限,你那點靈力,還是自己留著吧。”
小格桑花晃了晃腦袋,花瓣齊齊舒展開來。
於是阿桑看見,滿山成千上萬朵格桑花同時抽出自己的一絲最溫和純淨的靈力,匯聚成一股股往她肉身輸送。
阿桑愣住。她先前不過是隨手讓壓倒的花朵得以重新綻放,將一朵開了靈智眼看就快跌入裂縫中的格桑花帶走。
她肉身原本正慢慢自愈的傷口加快了恢復速度,元神模樣漸漸清晰。
阿桑回到肉身,活動筋骨,抬手一一撫過身邊的格桑花:“謝謝你們。”
在萬望臺時,她強行闖出陣法消耗了最後一點力量,元神再次受到衝擊,現在有了花花們的幫助,儘管只恢復了約一層力量,也讓她緩過勁來。
回到肉身,有了靈力的阿桑進入識海。她的識海浩瀚無垠,往日這裡平靜無波,深藏力量,此刻卻是雷電交織、巨浪衝天,就連識海最深處也是暗流翻湧。
阿桑目前只能儘量去平息,至少讓自己沒那麼疼。
她低頭去找那朵小格桑花,跟它道別:“我要走啦。”危
那朵小花爬上木匣子,站在上面朝她瘋狂搖頭。
阿桑摸摸它的小花瓣:“捨不得我?”
小花努力跳了兩下,搖頭變甩頭,花瓣一顫一顫的。
阿桑:“這麼想我走?都慶祝上了?”
小花累倒在木匣子上:“……”
它不放棄地重新爬起來,移到木匣邊緣,拿腦袋做了一個往上頂的動作。
阿桑恍然大悟:“要我開啟?”危
小花欣慰地搖曳它的小花瓣。
阿桑心想這可能是師祖留給後來者的東西,便抱起木匣簡單翻看,發現沒有禁制,只有匣面鑲嵌一幅沒有連線起來的星圖。
“所以這機關是要連線正確的星星才能開啟?”
她想直接試,被小花撲過來摁住手指。
阿桑將它扶起來,瞭然,機關只有一次機會。
“行。”她直接上手掰,很快放棄,“匣子做工不錯。”
“你知道這是誰留下的對不對?姜瑛師祖?”阿桑看向歪頭瞧熱鬧似的小花。危
阿桑:“你可知這裡頭是何物?”
小花的幾片小花瓣下垂。
“不知道啊?”阿桑仔細打量這木匣片刻,“唔,我暫時也不知道怎麼開啟,先把它帶走,回去慢慢研究。”
小花剛挺起來的花瓣又垂下去。
“好吧。”阿桑環視周圍,“這裡是師祖的秘境,都是自己人,想來應當不會為難我的。”危
小花目送阿桑離去,轉身隱入花海之際,豔麗燦爛的花海瞬間褪色,化為一片灰白的花冢。
秘境比阿桑想象的大許多,完全就是另一個“破虛境”,她四處查探了一圈也沒發現陣眼在哪。
暫出不去,那就既來之則安之。
崑崙宮在秘境裡也是對應存在的,踏入現實裡花海與崑崙宮連線的位置,轉眼出現一座非常樸素的小木屋,裡頭物件一應俱全。她大致掃了一圈,沒什麼有用的資訊。
推開窗那一剎,輕柔湖風拂面,沾上一身潮氣。這座木屋竟然是在湖心島上,眼前的湖看起來同崑崙宮的瑤池一般無二。
阿桑身上的傷已經自愈得七七八八,有閒心倚窗欣賞湖景,正放鬆,不經意瞥見遠處湖面上有坨什麼東西漂盪著。她微眼,看清那似乎是個人。
秘境在破虛境裡,除了她,還有誰進來?還跟條死魚一樣肚子翻白飄那兒。危
木屋前的水邊停靠有一艘小木船,阿桑瞥了一眼,蓄力準備直接飛過去撈人。
她腳尖一踮,而後剛飛過木屋前院大門就感覺到身體直直下墜。
阿桑精準落到木船上:“……”
這湖上居然限制靈力,難怪那倒黴蛋在那兒隨風飄蕩。
湖面上的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更是趨近於無,隨船身被迫晃了會兒,爬起來左看看船槳,右看看還漂在湖面的不知名倒黴蛋,深吸口氣,拿起船槳。
從前在水裡都是掐個屏水訣就能來去自如,她哪裡親自劃過船?危
於是阿桑大人開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划船,劃了老半天離木屋也就一個大跨步的距離。
“嘿?”阿桑不信邪的哼哧哼哧划槳,終於與木屋拉開距離,然而,怎麼離那倒黴蛋還有這~麼~遠!
從前沒覺得瑤池這麼大啊!
“這位姐妹……還是兄弟,我努力過了。”她放下船槳,倒在船艙裡歇息。
看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份上,阿桑起身,重新拿起船槳繼續賣力劃。危
一直到劃得她大喘氣,終於靠近了倒黴蛋。
“不,能遇到如此善良的我,你現在是幸運蛋。”
阿桑將人連帶他死抱著的大箱子撈上船,扒開他糊臉的頭髮露出一張五官明朗且相當精緻的一張臉,就是泡得發白,像不周山下常年不見天日而皮膚慘白的英俊男鬼。
阿桑心情好了些,不枉她拿著才初愈的肉身掄臂拼搏一場。
確認帥蛋還有口氣吊著只是暈過去了,她這才去檢視他的傷勢,見此人渾身上下皆是和自己一樣被天雷劈出的新鮮傷口,不禁好奇挑眉。危
沒聽說崑崙還有人被雷劈啊?
阿桑左看右看,總覺得他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這人命挺硬,天雷沒劈死,一身重傷落水裡也沒淹死。不過現在有點棘手的是,在湖上她使用不了靈力,不太好救人。若仁青在,還有辦法,可她仗著自己生機之力,從來不學那些醫術。
她超久沒練過體術了,手臂還酸著呢!
阿桑瞟到帥蛋右手食指上的素圈玉戒:“納虛戒?”危
方才她檢視他傷勢時便知曉他是個凡人,凡人得歷天劫,要麼飛昇,要麼懲戒。無論哪種,他還能吊口氣就說明境界非凡,殘破的衣服又是上好的錦緞,在修界肯定有地位,也有錢,納虛戒裡的東西該是齊全的。
阿桑將戒指扒拉下來,對昏迷的帥蛋禮貌詢問:“你現在急需傷藥止血,我只能先從你的納虛戒裡先找找。我可以開啟看看嗎?”
“好的,謝謝。”阿桑預設他允許,開啟一看,“哇哦,你這戒指……當首飾用的?”
阿桑閉眼,再猛地睜眼:“……”
她默默將戒指給人戴回去,把他死抱著的箱子拖過來。
箱子上了鎖,側邊底部中央刻著小小的“歸元宗”三個字。阿桑電光火石之間徹悟,眼前這位昏迷不醒的倒黴蛋,是歸元宗祖師爺——奚明漣。危
她曾為了回生花去過歸元宗,單方面與之有過一面之緣,怪不得瞧著有點兒眼熟!
阿桑:“鑑於你的納虛戒裡空無一物,我可以再開啟箱子幫你看看嗎?”
先前撈人時這箱子裡就哐哐噹噹,肯定有東西!
她取下發簪,輕而易舉撬開鎖,開啟見裡面有幾個不同顏色的瓷瓶。
箱子密封不錯,沒進水,丹藥都還完好,只不過倒出來全是黑漆漆圓滾滾的,外形上分辨不出。
雖沒學過醫術,但她丹藥吃的多,跟仁青耳濡目染也認得些草藥,於是挨個兒聞了一遍,聞來聞去,到最後,精心挑選了兩顆形狀圓得最完美的給人喂下去。危
阿桑遲疑瞬:“……你應該不會隨身帶毒藥吧?”
安靜等了會兒,帥蛋沒什麼不良反應,阿桑正欲躺下也歇會兒,這人就猝不及防地猛吐一口鮮血。
帥蛋醒了過來,氣若游絲地無言盯著她。
奚融身體像被碾碎,每一次試圖動作都會引發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緩過來,他只能繼續以現在不甚體面的躺姿面對眼前陌生的漂亮姑娘。
“你沒事吧?”阿桑遲疑著靠近他。
喉嚨一股腥甜,奚融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連話都說不了。危
阿桑舉起手中瓷瓶,言簡意賅解釋:“你半死不活飄在湖裡,是我救了你,然後從箱子裡找到這個瓷瓶,給你餵了裡頭的丹藥。這藥還行,你這麼快就醒過來了。”
奚融瞥見她手中的瓷瓶,再度絕望。
奚融目光定在她臉上,仔仔細細打量這位救下他的姑娘:“……”
阿桑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眼睛幹嘛瞪這麼大,一動不動的,也不說話,難道……你能看見我嗎?聽得見嗎?”
天雷把人眼睛劈瞎了?劈聾了?危
阿桑根本沒注意,彎腰非常真誠地看著他說道:“唉就算成為聾啞人沒關係,你能保住這條命已經很好了,千萬不要灰心,未來還是很光明,額……很美好的。”
阿桑:“當然,你也不用太感謝我哦,我也沒做什麼,就是撈了你一把,藥也是你自己的。你命還挺硬。”
奚融又猛吐一口血,再度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