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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鏢局 第一百二十四回 傲慢狂徒魂魄失 圓滑道士妙經成

作者:道圓散人艾峰

狂徒桀驁犯鋒鋩,一摑魂飛魄渺茫。 傲骨難平塵俗事,圓機巧解是非場。 經聲乍起回春手,道力潛運鎮乖張。 莫笑江湖多詭譎,人心百態更無常。 光明撥通電話後,完全不顧支部長語聲透出的疲憊,直接我行我素地問道:“關於皎雲派月宗調人參與這次任務的事組織知道嗎?”支部長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感到有些意外,他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靜,沉穩地回答道:“我知道。而且我再強調一遍,做不到活潑,也不要太嚴肅。原則性重要,靈活性更重要。”光明聽後,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堅持:“可是這次任務的情況複雜多變,多一股勢力就多一項風險。我建議重新評估必要性……”支部長當然理解光明的擔憂,但更清楚這次任務的艱鉅性:“光明,我理解你的顧慮,但請相信組織的安排。這是經過組織嚴肅評估過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光明聽後,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支部長的話語中透露出的堅定和信任讓他無法再反駁。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會服從組織的安排,盡力開展工作。” 結束通話電話後,光明拖著行李箱,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入了機場計程車乘車點,一個自視甚高的人,又怎麼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觀點,服從不代表認同某人的觀點,只是執行組織的任務,也更不代表沒有情緒。因此當被人插隊後,馬上用二級甲等的委奴語呵斥道:“幾位,請自重。”插隊者足有六人,而且是穿環、染髮的青年人。見被這一臉傲慢的人教訓,一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女殺馬特直接回了箇中指,還罵了一句委奴髒話:“馬鹿!”光明也是本來氣不順,聽見這個詞,頓時話趕話用委奴語回懟道:“這就是你們國家的素質?”當話出口後,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這種攻擊國家民族的話竟然能從自己嘴裡脫口而出。不過才要道歉,一記拳就打向了他的面門。 光明雖然曾經在部隊裡服過兩年兵役,這段軍旅生涯讓他掌握了基本的格鬥擒拿技巧,也培養出了快速反應的身體本能和肌肉記憶。然而這次他面對的對手雖然是個打扮誇張的女殺馬特,卻明顯是個練家子。這個女殺馬特不僅出拳如閃電般迅捷,更可怕的是她深諳虛實結合的格鬥技巧。只見她先是一記看似兇狠的直拳襲來,實則只是迷惑對手的虛招,在光明本能地側身躲避,使用反關節擒拿時,她早已一記陰狠的撩陰腿精準地踢向了光明的襠部要害。這一連序列雲流水般的“天殘地缺”,充分展現了她紮實的武術功底和實戰經驗。 光明眼睜睜看著那六個染著怪發的年輕人分乘兩輛計程車消失在車流裡,褲襠處的鈍痛還在蔓延,更刺人的是周遭投來的目光——那些路過的行人,眼神裡混雜著譏笑、憐憫,像看一隻鬥敗的公雞。這種不加掩飾的打量,像針一樣扎進他緊繃的自尊裡,將身體的狼狽瞬間轉化為熊熊怒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自己那句“這就是你們國家的素質”的失當,也忘了是對方插隊在先、自己言語激化在後。在羞辱感的裹挾下,所有“事實責任”都被憤怒衝得煙消雲散:錯的是插隊的混混,是圍觀者的冷漠,是這個不講道理的國家,甚至是自己這具違揹他意識的身體——唯獨不是他意識存在的自我。此刻的世界,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對立面,連空氣都透著敵意。 當身體上那股鑽心的疼痛感終於如潮水般緩慢退去,他才勉強直起佝僂的腰身,重新拖起那個已經顯得沉重的行李箱,步履蹣跚地排在等候計程車的隊伍中。此刻已是深夜時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異國都市特有的喧囂撲面而來。透過計程車斑駁的玻璃窗,冬季城市絢爛的霓虹燈景在眼前流轉閃爍,那些五彩斑斕的光影在水滴密佈的窗面上暈染開來,與車內昏暗的燈光交織成一幅迷離的畫卷。就在這光影交錯的恍惚間,他忽然發覺,原先盤踞在心頭的那股濃烈怨恨,竟如同身體上的疼痛一般,隨著雪花溶解在車窗玻璃上,正在一點一滴地消融殆盡。 這並非真正的釋懷與放下,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我保護機制在發揮作用。就像南宋高宗完顏構面對自己無力洗刷的屈辱時那樣,當一個人無力改變痛苦的現實,就會選擇主動放棄仇恨與抗爭,透過這種消極的逃避方式來麻痺自己,試圖將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記憶從意識中刻意遺忘。這種看似解脫的狀態,實則是對內心創傷的一種被動防禦,是用自我欺騙來換取自以為有的優越感。可惜不僅事實勝於雄辯,而且又一次更殘酷地一鞭子抽在他心中的舊創上。 計程車緩緩行駛到富麗堂皇的酒店門前,穩穩地停在了寬敞的迎賓區。司機師傅面帶微笑地接過乘客遞來的小費,連聲道謝後,又細心地提醒道:“先生,雪還在下,風也大,您注意保暖。”一面說著,一面指了指車窗外朔風中起舞的綠化帶。光明回應的是像國王一樣的微笑點頭,但後續行為卻像個青春期的叛逆少年,還是那樣瀟灑地用左手前臂擔著羽絨外套,開啟車門下了車。固然車停在酒店門前,行李箱也有門童幫著取下計程車,但夾雜著雪花的泠泠朔風,依舊給幾步路就進門的光明拍了一身寒顫,逼出一個響亮的噴嚏。 一個箭步躲進酒店大堂,以給門童小費挽回了一絲顏面後,一面用紙巾捂著口鼻,一面快步走到大堂中央的接待臺,準備辦理入住手續。接待臺後的服務生見他這副狼狽模樣,非但沒有絲毫輕視,反而投以關切的目光,禮貌地詢問他的需求。他報了早已預訂的房間號,服務生迅速確認了資訊,遞給他房卡的同時,還貼心地告知了早餐時間和地點,以及酒店內的一些便利設施。 他手中握著那張精緻的房卡,緩步穿過裝飾奢華、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耳邊迴盪著大堂裡悠揚的鋼琴聲。來到電梯間前,他按下上行按鈕,電梯門隨即緩緩開啟,彷彿在歡迎他的到來。走進電梯,他注視著樓層數字不斷變換,感受著空調吹出的溫暖氣流,這舒適的環境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剛才在酒店門口那樣的窘態場景,似乎已經被完全隔絕在了這扇電梯門之外。 抵達預定樓層後,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刷卡開門後,他先是環顧了一下這個即將暫住幾天的空間,然後有條不紊地開始整理行李。將羽絨外套掛進衣櫃,洗漱用品整齊地擺放在浴室,膝上型電腦則放在書桌上。收拾妥當後,他拿起手機,給遠在家中的妻子撥通了影片電話,詳細地報平安,還特意走到窗邊讓她看看窗外的城市夜景。 結束溫馨的通話後,他取出膝上型電腦,開啟文件,開始認真繼續起草這次出差的任務計劃書。這份計劃書內容詳實而周密,不僅包含了清晰的任務目標分析,還列出了具體的行動步驟和時間節點,更難得的是,他還準備了詳盡的應急預案,考慮到了各種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字裡行間都透露出他作為專業人士的嚴謹態度,同時也隱隱流露出他性格中那種追求完美、掌控全域性的特質。 文件在子時一百零三分傳送給了支部長,並附上了一條簡短的資訊:“任務計劃書我已完成,請審閱。”傳送完畢後,光明合上膝上型電腦,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身體的疲憊感開始襲來,他看了一眼時間,就直接去洗澡了。洗完澡後,期待感滿滿地來看預想中的回覆,但對話方塊裡並沒有支部長的回覆,這讓他又一次皺眉,顯然是對支部長的拖沓感到不滿。但轉念一想,支部長或許正在審閱計劃書,又或許有其他緊急事務需要處理,這才沒有立即回覆。這樣一想,心裡稍微平衡了些許,他告訴自己不必過於焦慮,耐心等待便是。可正要上床休息,訊息提示音卻響了。於是連忙低頭去看,結果卻是羋泉那陰陽雙魚的頭像在閃爍。固然失望和不爽,但還是點開了訊息。只見訊息框裡跳出幾行字:“指導,睡著了嗎?我們去酒店餐廳吃點宵夜,順便說點事兒,沒睡就來吧。” 他本來想斷然回絕,但轉念一想,羋泉他們此刻可能正在為任務做最後的籌備,自己作為指導,確實有必要了解並參與指導他們的預案計劃,於是就回覆道:“好,我馬上下來。”軍人出身,使他整裝極為迅速,不多時一套顯得正式的夾克就穿上了身,還將電腦也帶上了。雖然應邀了,但他準備的卻是維護組織原則的態度和言辭,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他就這樣邊想邊走,不知不覺,來到了餐廳門前。此時夜深人靜,雖然窗外的景象還是風雪大作,但室內卻是暖如春日,靜如幽谷。不過下一刻,那令他厭惡的嬉鬧聲打破了這份寧靜。倒不是正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的羋泉幾人,而是從他身後超上來的六個殺馬特青年。 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更何況是六個血氣方剛、年輕氣盛的精神小夥。當他們認出他的那一刻,現場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有人立即吹起了挑釁的口哨,那尖銳刺耳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有人毫不客氣地豎起中指,臉上寫滿了不屑與輕蔑;所以氣得他咬牙切齒地怒目而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大打出手。 最讓他煎熬的,或許是羋泉幾人就在不遠處的圓桌旁。他們的目光,哪怕只是餘光,在他看來都像一道無形的“審判”——若他忍不住動手,就坐實了“衝動易怒”的標籤,印證了自己“不如羋泉靈活”;若他一味退讓,又會被視作“外強中乾”,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提指導任務。這種“被圍觀”的壓力,讓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他深知,此刻的每一個反應,都將被羋泉團隊看在眼裡,成為評價他“是否合格”的又一個註腳。這種“既要對抗外敵,又要顧及內評”的拉扯,讓本就緊繃的神經瀕臨斷裂。 六個殺馬特青年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是怕了,於是就撇下他,徑直往餐廳裡去,只不過是向著羋泉七人那間桌去了。等他回過神,六個殺馬特已經走到迎向他的羋泉面前。羋泉臉上疑惑的表情,顯然已經看見剛才他與六個殺馬特尷尬的對峙。實際上羋泉的神情裡不止是疑惑,明顯的還有擔憂,只是因為他的關注點在於羋泉瞭解情況後會不會嘲笑,甚至以此為藉口打壓他上而忽略了。 當他再次回過神時,羋泉幾人已經走到近前,而且是帶著六個殺馬特一同過來的。他強壓下心頭的不悅,故作鎮定地問道:“羋組長,這是?”羋泉眼裡的疑惑已經被些許無奈所取代:“到我房間去說。”說完,用眼神指向了攝像頭。人的恐懼來源於固有認知,他的意識裡羋泉不會幫他,而且那六個殺馬特依舊態度散漫,這更讓他認為羋泉可能的調解不會向著公正,所以他斷然拒絕了羋泉的提議,因為在公眾場合鬧起來,他還有及時到來的保安可以依靠,所以他對羋泉說道:“有事就這裡說。”說罷,徑直往餐廳裡去。 光明選了一個離攝像頭和大門最近的桌坐下了,顯然這是為不利後及時獲得保安對自己的營救做鋪墊。等羋泉一行人隨後而至,光明只是讓任恆、梅瑰坐到自己身側,因為在場只有他們三人是組織裡的人。釋諦惠真的不是個好僧伽,見他這副安排,就嘴角一揚,打了個機鋒道:“善哉,光指導慧根匪淺,禪、蓮如此分明!”羋泉在罵人不說髒話上是老江湖了,所以不等光明琢磨過味兒來,就是一腳踹在這賊禿的屁股上,而後對光明愜意一笑,再轉頭對六個殺馬特嘆聲說道:“你們是木葉村來的吧?五顏六色、五脊六獸、五彩斑斕的!——貧道羋泉,希夷鏢局研究組組長、無憂派掌門。你們是皎雲派哪一輩兒的?” 羋泉將希夷鏢局研究組組長放在前面,是在向光明表明自己是先國家後江湖的態度,而對六個殺馬特的評價,完全是在拿自己的輩分壓制人。不過光明和六個殺馬特顯然都沒有蓋特到這一點,不僅光明還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那六個殺馬特也沒收斂一點:“老登好。皎雲派月宗“狂”字輩的,道名都忘了。”一個女彩虹頭說完就要點菸。羋泉本來已經坐下了,所以聽完笑過之後,就是一個虛影巴掌,把這個的靈魂都抽出了體外,那沒了支撐的身體哐噹就倒下了,而那道靈魂還惶惑地飄在原處。羋泉又有點欣賞地來了一句打人的理由:“皎雲宗哪有“狂”字輩?想給我下馬威還!作妖!” 光明雖然看不見靈魂飄蕩,但能看見一個時辰前在機場給自己一記撩陰腳的人,被這個殘障人士一巴掌抽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中的震撼完全浮現在了臉上,那真是每個皺紋都嵌滿了驚駭和不可思議。服務生來詢問情況之前先用步話機叫了保安,不過羋泉既然敢在公共場合出手,那肯定是有把握控制局面的。他先對釋諦惠說道:“你給魂魄弄回去,我不會。”一句話又將光明和殺馬特們嚇了個厲害。釋諦惠阿諾尊者式的會心一笑:“善哉,組長果然是善男子!”等《回魂咒》將女殺馬特救醒,保安也到了。被問起時,羋泉答得囂張:“我們沒事,我是他們祖宗輩兒的,打著解悶兒呢。不信你們問她。”字面意義差點嘎掉的六個殺馬特哪裡敢說半個“不”字,一個個在那裡臉色煞白點頭解釋:“我們老祖說得對,我們真是鬧著玩,剛才是裝的!”保安們見當事人雙方口徑一致,且確實沒有外傷,加上羋泉一行人氣度不凡,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便也沒有過多糾纏,只是退到餐廳外去守著,以防再出狀況。 羋泉噓了一聲:“唉,我們家八輩兒良好公民就這麼毀我手裡了!”而後對六個殺馬特說道:“沒事學學回魂術,沒準下次還打,反正破窗效應已經開頭了。”兩個女殺馬特都要嚇哭了,一臉三好學生的神情望著這個暴躁老祖說道:“學,回去就學!”羋泉這才坐到英媃身邊,對光明說道:“指導,這就是我提過的皎雲宗月派支援。給個薄面,一笑免恩仇。畢竟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嘛。” 光明心中的驚愕尚未完全消散,羋泉這番話又讓他陷入了新的困惑。他凝視著羋泉,試圖尋找到一個不接納不良分子的理由。不過一則時間緊迫,二則被羋泉剛才的一系列手段震懾到了,所以現在只是抓住羋泉話裡沒有提出讓自己接納這六個不良分子的漏洞說道:“他們在機場說國語就不會有這場誤會了。”羋泉當然聽得出他話裡推卸責任和沒有接納的意思,不過也不想急於求成,所以微笑說道:“謝謝、謝謝,這頓我請,我媳婦兒買單。”光明來餐廳是想用組織權利壓制羋泉同意自己的計劃書,但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所以現在仗著保安和攝像頭,做了一個自以為是挽回顏面的拒絕:“就不打擾你們內部聚會了。有事明天說。——任恆、梅瑰,你們也給回去休息了,明天任務要緊。”任恆再怎麼直腸子,梅瑰怎麼理科直線思維,也知道自己被光明當了對抗工具。可組織性又讓他們不敢直接拒絕指導,所以兩雙眼睛求助地望向羋泉。羋泉又不是來爭權奪利的,所以用眼神同意了兩人離去。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釋諦惠又一本正經來了句:“阿諾陀說世尊言曰:勸剛強眾生去執念如勸萬乘之國君王自戕。”羋泉也不管光明聽罷後,明顯的腳步一頓,只是對釋諦惠笑罵道:“篡改如來真言,小心你老恩師打電話來訓誡。——媳婦兒,給他點盤豆腐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