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弘邑錄>第一百零一章: 疏甲驚略:上京奚肆(二)

弘邑錄 第一百零一章: 疏甲驚略:上京奚肆(二)

作者:楊少惟

奚口巷尾酒坊香氣四溢,毗鄰街道亦能息聞。李顧循香趨至,既以來到此巷。上次亦是如此,可此次與有異焉,他察覺身後有人跟蹤。途徑酒坊時,心生一計,轉身溜進去。 酒坊釀房只有一名徒工,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此人背後,瞬時抬手擊暈。迅速替換其身上衣物,走上二樓酒窖,竄出窗戶,穩步落入地下。 繞過幾個街道,李顧轉迴奚口巷。他環顧四周,發現無人追來,便走進酒坊斜面宅院。 房門虛掩,李顧推門即進,穿過小院,徐至後屋,敲門幾次,無人回應,便走到窗前觀察屋內,不見人影。 忽聞西屋傳來聲響,李顧急忙行去,門啟入內。只見一人蹲坐方凳斫柴,觀其年紀約莫三十,身形清癯,面白目濁。 李顧輕步上前,既言道:“先生,何故如此,你家隨僕呢?” 先生起身拿起灶臺邊上瓷杯,緩緩喝下杯中水,“我已送妻兒回鄉,遣散家僕。” 李顧頗為不解,“這是為何?”先生應聲道:“此處說話不便,你隨我到主屋。”言罷,二人遂至後院。 進屋後,先生沏茶遞與李顧,其接過茶杯,嘗下一口,“西山淨泉,閩地丘茶。” “你這品茶工夫堪比唐代名士陸羽。”先生連連稱歎。 “過譽了。”李顧放下茶杯,坐上椅子,見其霎時愁容滿面,又道:“先生,可有心事?” “可惜我再也品嚐不到那麼好的茶!”先生轉首看向窗戶,惟見天色忽然變暗。 “難道你要離開京城?”李顧問道。 “你所言沒錯。我未隨妻兒一起離京,便是為了在此等候你。如今亦須歸鄉。”先生徐然言道。 李顧心生疑竇,遂問道:“先生如何知道我再次到此?” 先生未應聲,他透過窗戶,默然望著院落。不多時,天空淅淅瀝瀝下起小雨,窗紙沾滿水霧。 “世上知曉我身份之人,復手可數,當中僅有一人明瞭我在雲貴所做之事。可是此人已於多年前亡故。” 李顧聽出話中之意,便言道:“先生隱信何以獲取,請恕在下無法予告。” 先生言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強求。當日見你便知曉有能力尋覓那人,亦會回京尋我,故而至此獨身等候,” 李顧讚歎道:“你果然神機妙算。” 先生起身關上窗戶,屋內瞬間昏暗下來,遂點燃油燈,放置桌面,然即回到座位,徐徐言道:“還有什麼要問嗎?” 李顧既問道:“那人到底是誰?為何要隱居長沙?”先生言道:“此人姓呂,名伯梓,乃是周代名相姜太公的後人。”李顧聞言暗道:“難怪其人如此熟悉齊國之事。” “他從二十年前便在雲南西王府擔任幕僚,可是幾年前卻離開王府,不知所蹤,沒想到竟然隱居長沙。” “這樣說來,先生並不知曉此人藏身何處。”李顧言道。 “我只知湘西永安寨寨主既悉呂伯梓去向,故而引你到那處。”先生緩言道。 “當日我們抵達永安寨便潛入寨主住處,所覓無果。意欲擄走寨主,逼迫其交待那人居址何所,卻恐驚動山寨之人。故而使出一個計謀,暗中向寨主傳遞訊息稱有人想獨取《岐山略》。”李顧故意說出《岐山略》,正是想看先生有何反應。 先生略顯平靜,可是神情細著變化。卻被李顧察覺,他眼瞼微微顫動一下。如此而言,對方知曉籍本《岐山略》。 李顧隨後又道:“寨主聞言,數夜輾轉難眠,生怕那人獲取《岐山略》藏處,惟有派兩名親信出寨。二人風塵僕僕來到長沙,根據寨主行述,找尋那人,既為先生所言呂伯梓。” 先生拿起茶杯,呷一口閩茶,“看來你是跟隨那二人到達長沙,從而尋得呂伯梓。” “不錯,可惜被他逃脫了。”李顧嘆息道。 先生瞥一眼李顧,思忖其可能獲取《岐山略》藏處。他卻依然不動聲色,“既是如此,你還有什麼需要問我嗎?” 李顧言道:“呂伯梓會逃往何處?”先生停頓一下,然道:“他可能前往雲南,潛回西王府。”他話未說完,忽然一支箭矢從門口急射而入,正中其左肩。 東廂房頂站立一人,他見到先生倒下後,迅速落地。李顧聽聞聲響,立即衝出主屋跑向大門。剎那間,一個身影從其身前掠過。李顧定睛一看,原來此人是利庫瑪。他此刻正在追擊行刺之人。 李顧未邁步隨去,轉而行回宅院,很快來到先生身旁,俯身觀察其傷勢,暗道:“若非剛才反應敏捷,出手擋住箭身,使其偏離軌跡,不然擊穿心臟,恐怕一命嗚呼。” 先生睜開雙眼,當他看到李顧時,又暈了過去。不多時,李顧在屋內找到棉衣,以及布條。其將棉衣剪開,既成幾塊方布。隨後取出一包藥末,這是止血治創藥物。 準備妥當,李顧左手握住箭柄,快速撥出,右手灑下藥末。使棉布密封傷口,用布條繞過肩部與腋下打結繫緊。 劇烈疼痛感讓先生猛然再次醒來,瞧見李顧包紮傷口,揣忖其正在救治自己,沉思一下,艱難開口道:“王恭廠那裡有你想要的線索,雲南西王府一名沐姓公子幾日前抵京,如今居於此地近處。” 儘管說話聲音很小,李顧還是聽得很清楚,既問道:“你所說的是王恭廠嗎?”先生聞言微微點頭,只因說話時用盡氣力,他再次陷入昏迷。 從他話語中既知,王恭廠內藏線索,亦或有人知曉內情;再則暗指西王府和王恭廠有所勾連,不知是否與呂伯梓有關。 不多時,利庫瑪回到院落,述予李顧這名刺客一直逃至筒子衚衕,卻不見影蹤,只能怏怏而歸。 筒子衚衕位於東城,李顧竊以想起那天夜裡殮房所遇那人,同樣善於暗攻脫逃。可觀此刺客身影卻與那人相異,他思索難道二人同門? “如今先生已然處於危險境地,我們不能將其留在這裡。”言罷,李顧背起先生走出宅院,利庫瑪一路護送。二人專挑人少的偏巷行進,終於來到城外郊區。 他們找到一戶人家,居住夫妻二人,年紀約莫四十,子女既已進城討活。 李顧見此處偏僻,遂取出二兩碎銀,遞與夫妻,直言要在這裡住上幾天,不知可否。這二人答應下來,很快回屋收拾好偏房。 安頓完畢,利庫瑪留下來照看先生,以免刺客再襲。李顧離開此處,回到城內。 日落餘暉照射窗欞,殘陽赤淡,天氣漸涼。胡宜坐在門檻,望著半空朱霞,如同一抹紅煙,徐徐褪去。 他收回目光,觀瞧手中木盒。頃時,其開啟盒蓋,只見蓋背佈滿微型鐵片,原來此盒設有機關,然而並未開啟。 此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狐狸,你為何坐到門口?”胡宜聞言,抬首見到李顧迎面走來,隨即起身言道:“李大腿,你不是很早便到達京城嗎,這幾個時辰去哪裡了?” 李顧默默言道:“我剛才去往那名瘦弱書生居所。” 胡宜看一眼李顧身後,“利庫瑪怎麼沒有與你同行?” 李顧應聲道:“我們在那裡出現了意外,利庫瑪沒能回來,此事明日與你細說。你如何得知利庫瑪和我一起?” 胡宜笑道:“你們與約定時間晚幾日進京,他每天都去永定門等候你們,我幾番勸告他都不聽,真是腦袋一根筋。你有通天的本領,怎麼會出事呢。” 李顧挖苦道:“還通天呢,要是能通地算不錯了。” 胡宜聞言,開口大笑起來,“難道你想當土行孫,還是想當農夫啊。” 李顧言道:“倘若真有幾畝地,我情願當個不問世事的農夫。”胡宜收起笑容,“說起農夫,秦慕蘭帶回來那個黑臉濃須的大漢,就特別相像。” “他並非農夫,而是一名鐵匠。”語畢,李顧看一下左右,又道:“入夜後,我要帶他去往一個地方,你要跟著一起嗎?” 胡宜言道:“看你這神情,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不過這些日子有些無聊,我可以隨你走一趟。” 李顧言道:“那行吧,我們一個時辰後出發。”胡宜聽到這話,正想轉身回屋,就在這時,李顧瞧見其手中的木盒,覺得眼熟,連忙叫住他,“你這個木盒給我看一下。” 胡宜將木盒遞與李顧,“早前宮內太監將此盒子送來,既言為皇上賞賜。” 李顧接過木盒觀察一番,盒蓋陽刻龍鳳紋,器型大小以及內設機關相似,且有朱由校專屬圖印,應該不會錯,“朱由校為何要賜予此盒?” “你出京期間,有一日,信王攜我面見皇上。此後我便經常入宮,時與他一起匠器,屢獲其賞。”言罷,胡宜拿回木盒,行至屋內。 李顧靜呆原地,首望向夕日,沉思一陣。他不多時信步穿過院落,途徑一座亭臺,很快來到秦慕蘭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