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疏甲驚略:兇殆岷叱(二)
我們苗人為古夏民後裔,避居南方繁衍生息。千餘年後,東周時期,發生一件影響苗人至今的大事。 楚國為了征討苗地,楚惠王派出一名將軍領兵進伐。苗人苦戰多日,終不敵,惟乞族民無虞,卸甲以降。楚軍雖未搶奪民財,卻將族中留傳的秘物掠去。 不久後,楚軍離去,臨前擄走數百名苗人,一路北上,到達神農林,此為楚國所轄,卻未及涉,亦不知何人聚棲,人數多寡。但是苗人知曉神農林世居同族之人,故而讓他們帶路深入該地。 經過兩日的路程,楚軍終於尋到這個神秘部族,並用同樣手段掠去族內秘物,後歸楚都。 那些苗人被挾來到楚都,幫助楚人釋譯族內秘物典籍,造出甲冑、雲梯、戰車等軍事器械。 後來一名苗人密聞楚國竊掠族內秘物緣故,竟是為了古夏人一件珍寶,據說得到其物即可稱霸四海,故而脫逃楚都。 楚人依靠其中一些秘物製造器械,只是矇蔽世人罷了,真實意圖為尋找秘物裡《帝舜輿圖》所示隱秘之地,那件珍寶便藏於此處。而後楚人尋得此寶,回到楚國。 幾年後,那名苗人暗中召集幾名族人,潛入楚都,前往王宮秘密盜取族內秘物與珍寶,發現只有秘物,卻無珍寶。他們只能拿走秘物,離去之時,事情敗露,虎賁軍將之圍困。經過奮戰,只有兩名苗人遁逸王宮,其中一人就是那名苗人。 二人逃到神農林,將當年被掠走的那部分秘物歸還。族長曉聞他們遭遇,自忖楚軍必將尋逮至處,便遷族至神農林更深處的密林。楚人到此索覓許久,無果而歸。 是年,他們走出神農林,攜帶族內秘物回到苗地,其中就有《帝舜輿圖》。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二人便是我們石藍兩家的祖先。我曾經聽過父親談起兩家的事,但是沒您說得那麼詳細,更沒提過《帝舜輿圖》。” “他沒說出來是為了你好。那二人歸來之後,成為苗人的英雄,族內地位迅速攀升。可是當初上交秘物時,他們藏起《帝舜輿圖》,在這之後,此物一直存放石家,我們兩家世代領者都在耗費精力研究該圖,並無成果。你父親承襲領者後,深知此為無用之功,從未參與這事。” “既然輿圖如此重要,那為何被賊人盜走?”首領不解道 “五年前,我將輿圖藏於宅院隱處,詳址僅有三人知曉。除了我自己,另二人是石賓和侍衛領。”領者言道。 “會不會那二人所為?”首領繼續問道。 “他們其中一人是我兒子,另一人跟隨我將近三十年。我相信他們不會做出那樣的事。”領者應聲道。 “就算不是這二人,他們也有可能無意間洩露輿圖藏處。”領者言道。 “那就不清楚了,你們寨子抓獲那名賊人,他有說出幕後之人嗎?”領者問道。 “此賊嘴很硬,就是不肯說。我們不得已只能用食肉蠱,沒想到他還是不說,最終被蠱蟲嗜食而亡。”首領言道。 “你怎麼能對他使用食肉蠱!普通人怎麼可能承受得此蠱,這可是一條人命啊!”領者生氣道。 “我哪知道會如此,再說這人死有餘辜。”首領委屈道。 領者直勾勾盯著首領,正想出言大罵,忽然接到屬下報告,對面宅院有動靜。他急忙站起,走到窗前,只見一人離開主屋,四處行走,不知查探什麼。 “你們都別出去,那人如若走出這個宅院,便弓箭齊射。” 此時主屋內,秦慕蘭站於門後,手裡緊握著短劍,只要那些人闖入這裡,有來無回。胡宜與鎮撫使守在後窗,一刻也不敢動。 時間緩緩流逝,天上的雲層開始變厚。陣風吹進院子,揚起灰塵。 大門忽然被開啟,從屋外走進一人,秦慕蘭使出短劍刺去,對方叫喊一聲:“小秦,是我。”秦慕蘭聽聞此言,趕緊收劍,關上門扇,“外面怎麼樣?” 利庫瑪應聲道:“與之前一樣,當我離開宅院之時,便有箭矢射來,看來此宅已然被圍困。雖說如此,我還是探查到對方人員情況如何。” 鎮撫使聞言急忙問道:“他們大概有多少人?” 利庫瑪言道:“周圍的樓房都被他們佔據了,估計超過百人。” 秦慕蘭眉頭緊鎖,不知想些什麼。胡宜則相當惱怒,憤言道:“縣府怎麼不管!” 鎮撫使言道:“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根本就不想管,亦或別的原因。” 三人說話間,外面光線漸漸消現,屋內開始變暗,下起小雨。 “看來對方暫時不會攻進來。利庫瑪,你守在門口,我們先休息一下。”秦慕蘭半躺地上,背靠牆壁,聽著屋頂傳來的雨滴聲,很快進入夢鄉。 雨下得越來越大,可就是這樣,苗人也不敢輕易偷襲。 直至晚上,胡宜被冷醒,睜睛見到窗戶已然被開啟,外面風雨交加。他起身觀瞧屋外,關上軒框。 鎮撫使走到胡宜身旁,遞與乾糧,他吃下幾口,既幹又硬,實在難以下嚥,只能放至衣物內。 胡宜問道:“你怎麼不休息一下?” 鎮撫使應聲道:“我躺了一陣,很難睡下,便起來守崗。” 胡宜憂言道:“如今這狀況,我們可能睡不了。” 鎮撫使無奈道。“我緝拿官犯時,經常一夜不合眼,已然習慣了。” 胡宜再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小院,“我只知道你是錦衣衛的鎮撫使,卻不曉得你姓名為甚。” 鎮撫使緩聲言道:“我姓徐,單名一個同字。” 胡宜微微一笑,“我以後就叫你徐大人。”鎮撫使報以笑容,“那就見外了,還是叫我老徐吧。” 此時,雨聲漸漸變小。利庫瑪忽聞輕微聲響,夾雜在雨聲之中。秦慕蘭並未注意屋外的動靜,見到利庫瑪神色凝重,便問道:“怎麼了?” 利庫瑪回應道:“外面有幾個人正朝這裡走來。”秦慕蘭頗為疑惑,“我為何聽不到響動?”利庫瑪解釋說對方腳步很輕,而且外面又在下雨,不仔細聽的話,極難辨認。 秦慕蘭聞言,蹲伏門後,以待禦敵。外面的人神出鬼沒,走一陣,停下來,再行幾步,又不動了,反覆如此,利庫瑪想不明白對方是何意圖。還是說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些貓狗之類的動物。 天空忽現幾道閃電,胡宜被嚇到趕緊趴下。再者雷聲大作,他起身來到窗前,觀察屋外,沒發現異常情況,剛要轉身,突然看到一張黑臉,立即後退幾步,大喊道:“鬼啊!” 利庫瑪聽到叫聲,疾步行去,只見胡宜靜呆原地,卻未看到其他人影,“你剛才見到什麼?” 胡宜慌忙道:“好像有人闖進來了,不對,應該是鬼!” 利庫瑪瞬間懵住了,不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什麼,既是人又是鬼,“我怎麼沒看到?” 他緩步走到窗前,檢查一下窗戶,內框竟然有小隙。如此看來,有人藉著雷聲偷潛進來,動作十分迅捷。 秦慕蘭燃起火燭,伸手打出幾個手勢。利庫瑪回應屋內有敵人,不知藏在何處。秦慕蘭不敢貿然移動,而是舉起燭火,檢視一下週圍。除了他們四人,不見任何人身影。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發出哐嗆一聲。秦慕蘭趕緊滅去火苗,輕輕開啟小幅門扇,雙眼靠近縫隙,瞄一下院落,只見雨中一道影子快速閃過,隨後又沒有什麼動靜。 “真是奇怪,我都看到人影,怎麼瞬間消失了?”秦慕蘭呢喃道。 大雨仍舊沒有停歇的跡象,閃電再次出現,雷聲滾滾而來。利庫瑪聽到一聲尖叫,以為又是胡宜,轉過頭來正想出言大罵,卻發現竟是鎮撫使,“你怎麼了?” 鎮撫使驚恐道:“我剛才看到一個黑影,可是瞬間就不見了。” 秦慕蘭輕步走來,對三人言道:“現在情況不明,我們聚集在一起。”胡宜咧嘴道:“你現在相信有鬼了吧!” 鎮撫使言道:“不管是否為鬼,對方如此神秘莫測,不好對付啊!” 秦慕蘭從腰間取出另一把短劍,左手緊握,吩咐利庫瑪點燃蠟燭,屋內再度亮起。她抬首看向屋頂,再觀察四周牆壁,自忖道:“苗人能使暗影詭術,如果他們潛入這裡的話,那就難辦了。” 利庫瑪看出秦慕蘭的疑慮,朝其打出幾個手勢,吹滅燭火。秦慕蘭明瞭其意,緩緩起身走到門後,拉起門扇,闖出屋外。胡宜與鎮撫使不曉得她在做什麼,只好跟隨出去。 這時屋內出現輕微響動,走到門口的利庫瑪突然轉身,蹬腳高高躍起,出手朝內壁上方射出一支短矢,有一人應聲倒地。 秦慕蘭繞到前窗,推開窗戶,跳入屋內,忽聞利庫瑪大喊道:“內牆左側!”她旋即躍身向前,靠近內壁左邊,雙手持劍展臂揮去,劃傷一人,霎時落入地下。 胡宜與鎮撫使不明屋內是何狀況,不敢冒然進入,只能守在廊道,以防敵人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