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弘邑錄>第一百四十三章 :疏甲驚略:命之所矣(八)(第二部完結)

弘邑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疏甲驚略:命之所矣(八)(第二部完結)

作者:楊少惟

沐啟豐看著頭頂的遮葉,使出孱弱的聲音言道:“我費盡心思,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李顧既道:“你高估了自己。成為‘蠱人’是你最後手段吧。” “我沒想到你們武力如此強。” “你為了一己之私釀成王恭廠爆炸,死傷數千,還有殺害苗地百姓。” “這世上哪有不死人。” “你竟然還不知錯!” “我何錯之有,只要這些人死去,我就能取得寶珠與《岐山略》,實現逆天改命。國公之位本來就應該屬於我。大哥不學無術,整天吃喝玩樂,性情暴烈,不配做國公。我從小通曉四書五經,十歲能作詩詞;十五歲練得一身好武力,上陣殺敵,立功無數。理應由我承襲國公,祖父太偏心。” “真是沒有一點悔過之心,你同樣都是德不配位。” “我無話可說。”沐啟豐沉默一陣,隨後言道:“你趕快了結我罷。” 李顧哀嘆一聲,雖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這不是害人的理由,沐啟豐覺得為自身改命所做之事理所應當,可是他人的命何曾由己決定。 “自食其果。”言罷,他握住劍柄,使力割去其頭顱,身首分離。 秦慕蘭行來,收回短劍,看著沐啟豐屍體,大罵一聲,“真是死有餘辜。”李顧倒是沒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徐同發出痛苦的呻吟。二人奔去,只見其面變黑,身體發熱,不停顫抖,大口喘氣。 “他中蠱毒了,恐怕命不久矣。”李顧近觀徐同症狀,想到剛才沐啟豐與之有接觸,故此診斷。 秦慕蘭毫不猶豫地取出一號藥物,正要上前。李顧攔住她,“這可是保命之藥。”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救人。再者,目前應該用不到這藥。” 李顧沒有作聲,算是默許。秦慕蘭見狀,立即行去。他忽然抓住其手,“且慢。” 秦慕蘭回頭望著李顧,略顯生氣,“你又怎麼了!”李顧愣了一下,輕聲道:“這蠱毒性烈,你最好不要與他接觸,還是我來罷。” “既然如此,只有一顆藥物可能不夠。”他行至胡宜身旁,取來一顆一號藥物。 李顧接過藥物,加之原先那顆,喂入徐同嘴裡。不多時,其身體開始出汗,面色變好,蠱毒逐漸被清除。 秦慕蘭見他恢復生機,心舒下來,“沒想到這蠱毒那麼厲害,如此而言,我們怎麼解決沐啟豐屍首。” 李顧想了一下,既道:“惟有將之焚燬。”說完來到附近找拾乾柴,秦慕蘭隨去。不久,二人回到這裡。 木柴覆蓋屍首,隨後點燃。半刻火滅,屍首燒成焦塊。事畢後,他們扶起胡宜與徐同,朝向樹林外行去。 白雲觀內外一片沼澤,水不深,坑坑窪窪。存活的幾十名苗人在茫茫屍海堆裡尋找生還者,除了十幾人遭受不同程度輕重傷外,其餘人等全部戰亡。 石單領者望著地上族人屍體,久久不能自已,眼裡充滿淚水。隨後走到修蛇身旁,沉思一陣,不知想些什麼。 李顧幾人見此情景,站立原地,震驚不已。利庫瑪與劉宗敏走到他們面前,述說經過。 秦慕蘭看到修蛇屍體,邁步而去。李顧讓二人照顧胡宜與徐同,隨其身後。 石單領者從悲傷情緒緩過來,見著近旁的李顧,問道:“崖下山洞情況如何?” “此洞確為古夏人藏寶之處,不過裡面機關重重,只有我們四人逃出,其他人全死,包括藍末。” “藍末死了啊!”石單領者頓了一下,又道:“洞內的寶物呢?” “那些寶物已被掠空,可能是周代楚人所為,他們早到這裡。”李顧並沒有講述沐啟豐與楊成棟所做之事,也沒將寶珠言告。 “是嗎?”石單領者看一眼李顧與秦慕蘭背後包囊。二人心領神會,立即卸下包囊,將裡面物品逐一拿出來,全是稀奇古怪的東西,確實沒有金銀珠寶。那顆寶珠早已成為普通圓石。 未久,一名苗人來報,胡宜與徐同身上沒有任何貴重物品。 “真沒想到楚人捷足先登,我還以為他們不會破解輿圖,罪過啊,因為此事害得那麼多人死去。”石單領者情緒有點失落。 這時,僧者行來,一瘸一拐,似乎受點輕傷。李顧上前問道:“你怎麼追到這裡,還惹上怪物?” “純屬巧合,我真沒跟隨你們,當日離開哀牢山後,一路北上至此,無意間驚擾這條大蛇。” 李顧見他這副委屈面容,姑且信之,“你難道是為了霞客先生而來?” “沒錯,但是找尋不到先生。” “我曾經路過江陰,聽聞先生母親前年去世,還在守喪期,並未出遊。” “小僧看過先生的遊記,故而尋他,領略川原湖海。即是如此,可要歸去。” “家鄉何處?” “杭州,小僧兒時失親,幸得金山寺主持收留,教授佛經,成人受戒,取法名明海。師父喜歡遊歷四方,小僧自小侍奉左右,習性然之。” “江南杭州啊,好地方。不過歸途路遠,你腿腳受傷,需要休養。” “我出遊時備有跌打正骨藥物,不礙事,就此拜別。”僧者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轉身離開。 李顧看著遠去的背影,沉默一陣,感覺他有實話沒說,不過罷了,誰都有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 石單領者打斷李顧得思緒,問道:“蛇怪的屍體怎麼處理?” 李顧近到蛇怪屍體旁,看著猶如小山般蛇身,既道:“我們絕對不能讓此怪為世人所知,否則會引發恐慌,況且梵山某處地牢還關著另一條蛇怪。” 石單領者大吃一驚,“你竟然知道我們族內絕密之事。看來你絕非一般人。” “放心罷,我對你們苗人的事不感興趣。” “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我會讓屬下分工協作,將蛇怪埋入崖下山洞,並且密封起來。世人只會知道苗人與朝廷錦衣衛聯手剿滅播州楊氏叛賊。” “很好。”李顧正想行離,忽然想到什麼,“好像還有十幾名賊人沒死。” 石單領者立刻派人找尋餘下賊人。二刻時,苗人回報,白雲觀東邊發現多名賊人屍體,觀之可能是溺亡。此處距離戰場較遠,應該就是那些逃跑賊人。 李顧懸著的心放下來,既與秦慕蘭回到胡宜身旁,後者可以站立,傷勢已然恢復。 徐同還躺在地上,不過傷勢變好不少。不久,他半身而坐,李顧問道:“你身體狀況如何?” “只是手足無力,其它還好。” “哀事,此遭你們錦衣衛全軍覆沒。” 徐同強忍悲痛,既道:“他們都是為國捐軀。”李顧又道:“你回京後怎麼向皇帝覆命。” 秦慕蘭插話道:“不如假裝戰鬥中陣亡,從此隱姓埋名。” “萬萬不可,我家眷都在京城,只能回去。青城山戰事,我會稟報皇上,只言平叛,其它一概不說。” 李顧停頓一下,他可能聽到自已與石單領者談話,便道:“上官凌臨死前說到其邸書房藏有楊氏謀逆罪證,可呈皇帝。至於沐啟豐,其人已亡,死無對證,且己所為,與沐府無關,不必上稟。” “我懂你意思,只是倘若沐府問起沐啟豐,該如何答覆。” “你就說意外墜崖而亡,沒有找到屍身。”李顧又道:“崖下山洞之事。”他話未說完,徐同既道:“我那時迷迷糊糊,不知發生什麼。” 李顧輕微一笑,沒有再說下去,隨即問道:“我們稍後下山,你要一起嗎?” “我想留在山上安葬所有死去的錦衣衛兄弟,以慰他們在天之靈。況且身上有傷,需要休息幾日。” “好好養傷。”李顧轉而問向劉宗敏:“那你呢,與我們下山嗎?” 劉宗敏言道:“徐大人需要幫手,我留下來安葬眾官兵罷。” 李顧繼續問道:“此事過後,你有什麼打算?” 劉宗敏沉思一陣,言道:“我要回到陝地安家立業。這一個多月經歷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離奇,就算說出去恐怕也會有人相信。” “這樣也好。”李顧從包囊裡拿出短刀與銅牌,遞與劉宗敏,“送給你。” “如此寶貴的東西,我不能要,尤其是短刀。” “我們回不去了。這把短刀,我留著只是徒增念想。” 劉宗敏不懂此話何意,惟有再道:“那這個銅牌呢?”胡宜開口道:“這是許山之物。” “許山是何人?” 李顧應聲道:“他是一位故人。此牌亦是苗人所擁舊藏,如果你不想要,可以交還苗人。”劉宗敏聞言,默默收好。 四人與徐同、劉宗敏相互告別,場面有點傷感。 最後時刻,李顧展開雙手,抱住徐同。其霎時愣住了,這種待人方式只有西洋人在用。他輕聲言道:“如果沒沒猜錯的話,你還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黑衣人組織高層人員。” 徐同默而不語。李顧鬆開雙手,與秦慕蘭一起離開。利庫瑪扶起胡宜邁步而行,經過劉宗敏身旁。胡宜對其言道:“此後你如若遇到人生最大挫折,謹記不要魯莽,知進退。”說完既去。 行路很慢,下山後,天色漸昏。利庫瑪尋到一間茅屋,不大,沒荒廢多久,裡面有木床,還有灶臺。生火煮一鍋小米粥,四人吃下後各自休息。 過了一個多時辰,李顧聽到聲響驚醒,起身四處看去,沒有異樣,身旁的胡宜同樣醒來。二人全無睡意。 “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睡前吃藥,傷勢較之前恢復不少。” “下山時,我似乎聽到你與劉宗敏說話。” “我告訴他人生可能遭遇變故,該退就退,不要冒進。” 李顧頓了一下,“如此看來,你也知道他是誰。其人重義,力大武強,註定有一番作為,不過性格暴烈,且自負,肯定不會聽你的話。某些事情我們始終難以改變。” 胡宜聞言點頭,二人之後未再交談。頃時,李顧起身朝門外行去,想出去透氣。 他到了屋外,瞧見秦慕蘭,原來剛才是她發出的動靜。近到其旁,輕聲道:“你睡不著啊。” “你也不是嗎,狐狸想去長沙,讓利庫瑪陪著就行,不必一齊前往。我們是時候離開了。” “我這趟去長沙,還要送一些銀兩給呂伯梓的兒女,既然答應的事就要做到。還有難道你不想再回故鄉?此後恐怕不會再有什麼機會。” “這個故鄉要不是現在的話那就更好。” 李顧明白其義,故而又道:“寶珠雖然失去效力,變成普通圓石,但是隻要本物在手,我們有機會研究,萬一成功呢。” 秦慕蘭曉得他在安慰自已,便道:“我們回不到未來的原因,可能與事實規律有關,哪怕是寶珠也衝破不了這層桎梏。” 李顧從懷裡拿出寶珠圓石,默然觀之,緩聲言道:“我才不相信呢,人定勝天。” 二人對視一下,露出笑容,再抬頭望向天空,漫天星斗,閃閃發亮,映照一片朦朧大地。 (第二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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