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六十一章： 疏甲驚略：苗疆禍起(三)

慶桂趕緊走上前，彼此打了個照面，交談幾句，三人進入各自的轎子，一齊往西面前行。 李顧見三人同行離去，疑惑不已，立即對胡宜言道：“我們跟住這三個人，看他們去往何處！” 說完這話，他迅速站起，爬下闕樓斜脊，跳下牆垣，從包裡取出粗繩，隨後拔出短刀，用力刺向牆壁，拿著繩頭往刀柄上打了個死結。 隨之將粗繩丟入樓底，右手抓住繩子順勢往下跳，胡宜也跟著跳下。 落地後，他用力一扯，繩子和短刀一同掉下來，很快將物品裝進包內。朝西邊追去，途徑社稷壇，並在距離掌禮司大門不遠處追上對方。 那三人乘轎經過掌禮司。向北前行，直至西華門。李顧本以為他們會停轎，可沒成想，轎子依舊未落。 一刻鐘後，他們來到什剎海，腳伕在附近斜街停下轎子，此地多為王公大臣府邸。 慶桂落轎後，疾步走到一座宅府大門前，拉起鋪首銜環，敲擊幾下。董浩與檯布下轎來到慶桂身後，靜待府內下人開門。 “這三人來這裡做什麼，宅第主人又是誰？”李顧喃喃自語。此府大門沒有任何牌匾，古時只有官府才會懸掛府名，平民私宅以及官宦府邸，門眉不會懸掛顯示主人身份的牌匾。 胡宜觀察宅府一番，遂言道：“你看門前那對石獅，還有大門左右的掛燈數量，如此規制，唯有王公級別的大臣，才有資格擁有此等府邸。” 李顧言道：“如此說來，他們可能是來拜見某位親王。” 話音剛落，宅府大門開啟，門後走出一名侍衛，見到三位大臣，趕忙恭請他們進入內院。 “他們要進去了，我們還要跟隨嗎？” 李顧看一眼宅府右側，言道：“我們不能從正門潛入，太過於招搖。”他看向右側，疾步奔去。 頃時，二人來到這座宅府的圍牆邊上。胡宜給李顧搭手，後者身如輕燕，迅速爬上三米高的圍牆。 李顧趴在牆頭上，伸出右手，接住一躍而上的胡宜。 胡宜爬上圍牆後，看著偌大的府院，低語道：“這麼大的地方，人影都沒有見著一個，如何找到那三位大臣。” “府宅後院居中位置為主人臥榻之所，我們既可潛入那裡。”李顧輕聲言道。 二人縱身跳入府院，沿著水池邊上的小道前行，經過一處園林。前方出現幾處星火，正在緩慢移動，極有可能是下人照明引路的燈籠。 李顧不假思索，毫不猶豫的向前追去，胡宜緊隨其後。途中，二人輕步走路，以免侍衛察覺。 一行人在後院一處房屋門口停下，侍衛通稟一聲，便與引路下人離開後院。 不多時，屋內傳來急促腳步聲，房門隨後被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名婢女。她看到三名大臣後，趕忙躬身行禮，請進內屋。 李顧見管家與下人經過此地，趕忙拉著胡宜躲進一旁假山。待對方離去，二人這才走出假山，行至房屋前，緩步靠近窗戶。 他們沒有聽到屋內發出聲響，不知裡面情況如何。 李顧抬頭望一眼琉璃瓦片，朝著胡宜打了個手勢，二人迅速攀爬上房頂。 沿著房頂後斜梁，徑自來到內室上方。李顧輕輕取出幾塊瓦片，往裡瞧去。 果不其然，李顧猜測無錯，那三位大臣進屋後，直接來到內室，故而沒有任何聲音傳到他們耳朵，亦在於此。 房屋內室裡共有四個人，其中一人為宅府主人，他們都坐在椅子上。 主人端坐上位，手裡拿著一把扇子，喝下一口茶，緩聲言道：“皇阿瑪沒有察覺出其中端倪？” 董浩恭語道：“福長安面容緊張，皇上肯定能看出來他對苗人作亂之事，有人隱瞞。” 此刻，李顧這才發覺四人已然談話不少。 “皇阿瑪對此番禍患是何態度？”宅府主人繼續問道。 “皇上決意平亂，以絕後患。既已下令旨，命福康安與福寧出兵剿之。”慶桂應聲道。 “不過有一點，皇上同時任命和琳為四川總督，協助平定苗匪作亂，不知何意。”董誥附言。 “臣下亦為疑惑，幾年前，廓爾喀戡亂藏地，皇上對此極為重視，敗退敵人後，便令和琳鎮守藏邊，輕易不會調離。”檯布急忙言道。 宅府主人思考一番，言道：“我已皇阿瑪用意。和珅早已收悉苗匪作亂，然不知何故，不想涉入其中，慌稱抱恙並未參與朝會。” 他拿起茶杯，嚐了一口清茶，又道：“皇阿瑪命和琳出藏入川，以此告誡和珅，汝之命盡然掌握自己手上。和珅無論如何，須以江山為重，莫能置身事外。” “原來如此，皇上真是深謀遠慮啊！”董誥言道。 “皇阿瑪還有其它旨意嗎？” “皇上下旨令遼寧綠營調來兩萬兵馬，準備進入貴湖兩省平亂。”慶桂言道。 “緣何派兵如此之少，難道國庫銀兩緊缺？” “王爺所言然矣，如今國庫僅餘二百萬兩，不足以支撐大規模戰事。故此，皇上任命一名欽差往兩江籌措糧餉。”董誥言道。 宅府主人聞言滿臉愁容，“此番派欽差前去江南，恐怕短時間難以籌足糧餉，可如今戰事緊張，卻不能拖延。” “吾等亦未想到國庫竟然如此緊缺，竊國者賊也！”董浩雖未言明，但是在場三人，已然深知其所指為誰。 宅府主人聞言，憤懣不已，然而他卻只能隱忍，此時不可表露心跡。 半晌過後，檯布用餘光瞄一下董浩和慶桂，二人向其拋以顏色，低語道：“王爺，貴湖兩省如今發生苗人作亂，吾等三日前商議之事，是否會有所影響。” 此言一出，房頂上的李顧頓時興致盎然，自忖三人拜訪宅府主人目的恐怕就在於此。 宅府主人並未應聲，緩身站起，走到內室房門前，推開門扇，見到外室無人，趕緊關上門。 他很快回到座位上，再次端起茶杯，喝下一口，隨後言道：“帝舜遺物必須取到，此物對本王繼位後有極大用處。” 李顧心裡一驚，沒想到宅府的主人竟為嘉親王永琰，即是後來嘉慶帝。 胡宜打了幾個手勢，問起帝舜遺物為何物，是不是與他們所謀之事有關。李顧並不曉得此物來歷，只能否言。 “據朱珪大人所言，遺物如今藏於貴州松桃，而且極有可能就在苗地。”董浩言道。 “苗人已經攻陷松桃，恐怕難以事成。”檯布直言道。 永琰閉上雙目，沉思一陣。未久，他睜開眼睛，既言道：“我們派出幾人，混入遼寧綠營，待到貴州見機行事。” 檯布正想說話，偏在這時，屋外傳來侍衛幾聲大叫，“府內著賊了，趕快抓賊！” 李顧與胡宜以為被人發現，趕緊往後退步，躲到一旁暗處。 沒想到，侍衛所喊賊人竟然不是他們，對方並未朝著屋頂爬上來，全都跑向旁邊的西廂房。 二人見狀立即躍入地下，趁著夜色從屋後向西面疾奔。 永琰與幾位大臣很快來到西廂房，眾侍衛見到永琰趕緊下跪，領侍上前一步，躬身道：“懇請王爺迴避，以防賊人偷襲！” “不必了，賊子恐怕早已跑遠，讓人清點一下，丟失何物。” 此時，管家也趕來這裡，仔細檢查整個西廂房，出來對永琰言道：“王爺，丟失一件物品。” “丟失何物？速速報來！”永琰厲聲道。 管家雙眼左右瞄一下，沒有言明此物為何。他走到永琰身旁，耳語說這是南方那邊剛才送到府內之物。 永琰聽到這話，臉色大變。他還沒能看到此物，就被賊人盜去，急忙下令道：“府內所有侍衛速去抓賊！”言罷，立即行回主屋。 管家見檢查侍衛離去，趕忙鎖上西廂房。 胡宜見狀，小聲問道：“我們是否也前去抓賊？” 李顧用鼻子嗅了嗅，“似乎有一股異味，源頭就在附近，可能是那賊人身上散發出來，我們在此等候。” “我怎麼聞不到。”胡宜頗為疑惑，但還是相信李顧，沒有出府。 一刻鐘後，西廂房頂傳來碎步聲，剎那間，跳下一名男子，此人穿著夜行服，迅步朝後門方向逃竄。 李顧與胡宜緊緊追隨，不久後，那名賊人跑到宅府後門，爬上大門，成功逃離此地。 宅府外面，二人依舊追蹤賊人，並未被其發現。 不刻間，賊人逃至千佛寺西邊，將要到達德勝門，一旦出到外城，恐怕再難追擊。 就在這時，這人突然摔倒在地，似乎為阻物所絆。 暗處出現一人，手持長劍，刺入賊人背部，解開他身上包袱，拿到手裡，快速離開現場。 李顧與胡宜趕到這裡時，那人已跑開三四米遠。他們同時躍步而起，朝其奔去。 不久，二人追至其身後。李顧抬起右腳，直擊其背，瞬間倒地。胡宜出手抓住其手腕，奪去兵器。 不料對方左手微微一動，突然朝胡宜射出暗器。李顧見狀，趕緊推開小胡，避開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