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邑錄 第八十六章： 疏甲驚略：永綏迷影(三)

一個時辰後，王展帶著他們俘虜的苗人回到臨時營地，稍作休整。頃刻，他獨自行至隆爾泰軍帳。 “王將軍真乃一名勇將，剛才接到捷報。你帶兵追剿苗匪得勝而歸，並且擒獲百餘名匪人。”隆爾泰見到王展來到帳內，便起身相迎。 王展盤坐在地上，連聲應道：“大將軍過譽了，小勝則矣，不值得一提。” 隆爾泰微微一笑，直言道：“王將軍不必謙虛。”不多時，他見王展眉頭緊鎖，沒有說話，惟有繼續言道：“你到此有何要事？” 王展言道：“大將軍，松桃城內那些苗匪如今已作鳥獸散，很難繼續追剿，不如儘快轉戰永綏。” 隆爾泰餘光瞄一眼王展，依舊面露笑容，緩身回到座位，“既然如此，追剿逃散苗匪一事就此作罷。今日午時，我們啟程前往永綏，協助福寧奪回這座重要的城池。” “那便好，我先回去準備一下。”王展說完起身向隆爾泰拱手身退，邁步走出軍帳。 半刻時，王展回到自己所在軍帳。剛進入帳內，隱約察覺有點不對勁，急忙拔出腰間長劍。霎時一道黑影從身後襲來，他迅速轉身右手伸出長劍擋住那人的攻擊。 雙方各後退幾步，那人突然雙腳一蹬，躍身向前，舉劍刺去。王展連忙側身，並抬腿踢向對方。 那人躲閃不及，既被王展踢中臀部，疼得連聲叫道：“哎惹！大哥，您這勁頭可真夠大！” 王展收回長劍，面帶笑容，隨後對他言道：“輕燕，你先坐到地下，緩和一下疼痛。”不多時，輕燕用手輕揉自己的臀部，感覺不怎麼疼了。 “幾個月不見，您的武力見長了。”輕燕言道。 “你何時進入這個大帳？我此前怎麼沒有發覺。”王展坐到案前，手裡收拾著案上的書籍和卷宗。 “我也才到不久。”輕燕看著王展，此時他將帳內重要物品裝入布袋，“大哥，您這是在做什麼，難道要拔營進駐松桃城？” “不是，我們將要啟程前往永綏。”王展低聲言道。 輕燕走到簾前，半身而出觀瞧左右，然即回到帳內，對王展言道：“黔軍這邊也要援戰湘西。”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王展急忙問道。 “督部斥堠未時先行一步往永綏進發，以此刺探軍情。大軍則要到明日辰時才出發。”輕燕言道。 王展頓首思考一番，對他言道：“你到永綏後，密切留意苗人動態。還有福康安這邊如有異動，也要儘快傳信與我。” “曉得了，我得先回軍營，如若晚些時間回去的話，被人發現就糟糕了。”輕燕轉身正欲離開，王展上前一步攔住他，“你往南走，很快便可到達黔軍營地。” 輕燕先是怔了一下，不刻間明白王展所言之意，“大哥，此番前去湘西恐怕困難重重。我到永綏後，刺探軍情後即往助你完成此項計劃。”言罷，他徑自離開大帳。 午時過後，綠營軍開拔朝東邊行進，這些將士都為騎兵，故而行軍速度相當快，酉時便抵達永綏地界。 眾將士駐紮在一處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道通往谷外，易守難攻。安營後不久，隆爾泰命王展領軍五千人馬繼續前行，既而在距離營地十里處，尋得一個全無人煙的村落夜宿，作為先鋒軍前哨。 深夜時分，朦朧月色之下，王展帶著幾名侍衛出營。他們所騎戰馬的馬蹄上包裹一層厚厚的粗布，奔跑起來聲音很小。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來到一座山崗。王展下馬後，命令侍衛留在原地等候，自己則走進林間深處。 暗處岩石上趴著兩個人，從他們穿著來看，左首應該是一名參領，而右首為校尉。 王展悄然行至二人身旁，伸手輕拍他們的肩膀。參領轉首見到王展，立即起身挪出一個位置。 “現在什麼情況？”王展伏身趴在二人中間，望著前方亮光處。 “這些人可能要留宿於此。”參領儘量拉低聲音，以免驚醒對方。 王展又問道：“他們有何異常舉動？” “他們白天趕路，晚上在此夜宿，一切都很正常。從行進路線來看，可能要前往永綏城。”參領輕聲言道。 前方林間，火堆旁，李顧側身躺在地上，忽地豎起耳朵，聽到窸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但是他並未理會，依舊睡覺。 不多時，冷風掠過樹林，呼嘯聲愈來愈近。李顧睜開雙目，察覺有人朝營地極速靠近，而且不止一人。仔細聆聽，對方呼吸急促，殺氣騰騰，察覺這些人與此前發出聲響之人並非同夥，頓時清醒過來。 利庫瑪也嗅到危險氣息，率先從地上起身，跑向暗處。跑出百餘步後，迅速攀爬上一棵大樹。只見幾個身影疾奔而來，利庫瑪拔出長劍，躍入他們身後。 這幾人感覺身後有一股強大氣流洶湧而至。他們立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瞬時被利庫瑪撞到在地，迅速起身，分散開來，展開進攻陣勢。 突然間，空中針雨紛紛落下，利庫瑪見狀急忙後撤幾步，趴在草地上，觀察對方下一步行動。頃時，又有茫茫多的暗針射來，利庫瑪看不清他們使用何種器械，再次爬到樹上。 李顧行抵此地，林深處陣陣響動。他急忙朝著聲處望去，心裡暗道：“不好，我們東邊又有一夥人朝這裡趕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聲響忽然停止，他們可能接收到同伴的訊號。林中除了樹梢發出的吱吱聲，雙方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李顧豎耳聽聞，這些人喘著粗氣，隨之漸弱，繼而均勻呼氣。他拔出懸在腰間的短刀，白光一閃，凜然驟起。 對方見李顧襲來，不曉得其武力如何，謹慎起見，其中一人立即吹響竹節，餘下之人紛紛躲到各處，伺機而動。 如此而言，這人應該是這夥人的首領。 秦慕蘭聽到竹節聲，驚醒過來，循聲而去，剛跑近林中，發現此地並無人影，驚覺至極，四處張望。 “小心身後！”李顧收回短刀，縱身一躍，邁出幾步，來到秦慕蘭身旁，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快速將其撲倒在地。幾十支短箭從二人背上咻咻掠過，瞬間射入距離他們一丈遠草地上。 秦慕蘭聽到箭聲，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後脊發涼。“我們找個掩體躲避一下。”言罷，李顧扶起秦慕蘭朝旁邊一顆大樹跑過去。 二人藏身樹底，不停觀察四周。李顧再次拔出短刀，“這夥人有幾十人之眾，夜黑不見影蹤，不宜強攻，須得逐個擊破。” 利庫瑪幾個躍身朝著剛才射出短箭的方向疾步而去，速度極快，對方几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利庫瑪出拳擊倒。他跑出幾步，觀瞧地面，卻已未現歹人身影，見狀立即轉身，撤步行至李顧和秦慕蘭身旁。 李顧見利庫瑪到此，“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他說話時儘量壓低聲音。 利庫瑪輕聲言道：“剛才我與這些人交手時，發現他們全身由硬物包覆，不知為何。” 李顧思索一番，低語道：“這些歹人可能身穿重甲。” 秦慕蘭言道：“他們可能與黑袍人有關，衝著我們身上的羊皮地圖而來。” 利庫瑪看向四周，“既然如此，我們更不能放過這些歹人。” 李顧話鋒一轉，向秦慕蘭問道：“那些羊皮地圖在你身上嗎？” 秦慕蘭急忙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腰部，長舒一口氣，“幸好還在身上。” 李顧看著暗處的樹林，“利庫瑪，你向左側攻擊。我和慕蘭在右側包抄他們。” 利庫瑪觀察一下週圍地形，攀爬上眼前的大樹，繼而縱身一躍，跳至另一棵樹。 以此同時，李顧和秦慕蘭一前一後，踏入草地，邁步奔去。 利庫瑪聞到三丈距離的一處草叢有兩股氣息。他躍入地下，奔向那兩個人，就在將要接近之時，瞬時伸出右腳猛地一踢，二人瞬時被踢開三丈之遠，身上的重甲全部破裂。 頃時，他抬頭一望，迅速躍上旁邊的柏樹樹杈，抓住其中一人的雙腿，拽入地下，隨後伸出拳頭擊打此人胸部，其腹甲處很快現出一道裂口。 “原來是木甲啊，怪不得那麼容易裂開！”言畢，利庫瑪行前幾步，攀爬上一棵大樹，突襲躲在樹上的歹人。 李顧和秦慕蘭跑出十幾步，發現一棵老樹後面藏著幾名歹人。李顧伸出右手打出幾個手勢，隨即二人分開左右，夾擊對方。 這些歹人亦覺察到危險，急忙逃竄，但是剛邁出幾步，就被李顧快速出肘將三個人擊暈。而在另一邊，秦慕蘭也用同樣手段解決兩個人。 李顧蹲下來檢視這幾名歹人，當他拆開其中一人面甲時，發現此人竟然是女性苗人，觀其面容，約莫十幾歲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