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費天尊 第546章 去新大陸的港口

人仙的隕落，帶來的外在物質災禍還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空虛感、沮喪感是足以害死人的。原本能團結起來抵抗的天災，也會令人絕望。 也有災民的面孔是麻木的，隨意跟著別人走，眼神空洞灰暗。 海灘上一堆一堆的人，橫七豎八地坐著、躺著，把僅有的一點家當包袱抱在懷裡，或者坐在身下。 零星的有一些帳篷，大多數人露天而臥，這裡天氣夠溫暖，在二月露宿也不會凍死。 各種年齡性別的人，都可能會毫無徵兆地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刺耳哭聲，那是噪音，但是身邊的其他人就像沒聽到似的，既不覺得反感，也不上前安慰。 彷彿他們整個身體都只是個空殼。 陳夏華咬著嘴唇走在錢飛身邊，她悄悄地對錢飛說：“舊公司剛剛垮掉的時候，我們有些附近鄉下地方就是這樣的。” 舊公司的滅亡，也令當時的一些人失去了信仰，那些是對舊公司寄予最大希望的、最寶貴的員工、顧客以及家屬。 雖然這些信仰的數量不足以讓當時的錢飛昇仙，但是失去信仰支撐的每一個人的痛苦卻還是同樣真切。 如彼回憶與現在眼前整個海灘的景象重合起來，讓錢飛的臉色格外陰沉。 大多數人都是灰撲撲的衣服，灰撲撲的手腿皮膚，汙髒糾結在一起的頭髮，彷彿單個人在這群體中並無意義，而整個群體的存在意義也十分堪憂。 整個海岸直到天邊都被這些人鋪滿了。看上去已經很多，而視線所及也只不過是全部災民的一小部分而已。 彩虹港有悠久的歷史，附近有許多貨棧，也是一個持久興旺的小市鎮。 有許多新搭建的棧橋，伸向水裡不遠處。即便在市鎮外圍，也能看到高高的帆船停靠。 錢飛與陳夏華，穿過或坐或躺的眾人，走向附近的棧橋。 在那裡有人排隊，扛著自己的包袱。船上的運艙官和水手手裡拿著棍子，隨時要打那些不好好排隊的人。 “二十兩白銀一個人，二十兩白銀……對對，小孩也是二十兩。嘿、嘿、說你哪，狗不能帶上船，什麼牲口都不行。你把狗賣了吧。到了新大陸，要什麼沒有啊？別捨不得這一點。” 也有三四個人被繩子拴成一串的，被人牽著上船，那大約是簽了賣身契的。 錢飛想，沒有白來一趟，無論是人仙的隕落，還是新大陸的訊息，都具體地感受到了。 這時，挽著錢飛手臂的陳夏華卻說：“咦，沒有蒸汽船嗎？近萬海里的航行，蒸汽船難道不是更適合嗎？” 運艙官見到這一男一女的衣飾氣度不凡，對他們的態度與對待難民不同。 運艙官笑說：“都是帆船，沒有蒸汽船。究竟適不適合出遠洋，是大海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的。” 陳夏華的神色明顯不滿，但往港口的方向眺望過去，在如森林一般的帆船桅杆之間，也見不到任何一條煙柱。 假使有蒸汽船，在這晴朗湛藍的天空下，一定會凸顯出來的。它們的煙囪不一定高，但黑煙煙柱總能比最高的帆船桅杆還要高一大截才對。 仔細看也找不到煙柱，這說明整個彩虹港都沒有一條蒸汽船。 眼看陳夏華的眼神要變得像災民一樣空洞了，信仰受到了打擊。 她本來還想過，大型蒸汽機最適合擺放的位置就是船，不像火車那樣受到軌道限制，能夠承受更大的自重。 即便說蒸汽船是個新生事物，也不該一艘都沒有啊。 當然，她主持桃齋公司各方面的研發，確實沒有把蒸汽船作為公司要務去做。只是沒想到，賣出去那麼多臺蒸汽機，竟然沒有誰試過把它裝在船上。 至少在這個人頭聳動的傳統良港沒有。 忽然，一個小男孩不知從哪裡竄出來，拉住陳夏華的手：“跟我來，你想要找的，我能找到。” 他大約十歲左右，赤著腳，膝蓋下露出兩條瘦骨嶙峋的小腿。 運艙官一棒子打過去：“小東西，又敢來？今天老子非得打死你不可。” 陳夏華立刻側身護住小男孩，低頭問他：“在哪裡？” 那小男孩領著錢飛和陳夏華，沿著海灘繞了半天，路上路過難民時，還低聲吆喝著：“有便宜船，便宜船，跟我來。”像是念經一般。 漸漸地到了沙灘的盡頭，海邊的地貌變成了亂石泥灘，有一些山岩凸起。 小男孩快步把人領到山岩後面，此處赫然有四個小舢板停在淺水之中，周圍都是山岩，相當隱蔽。 有七八個水手坐在旁邊發呆。 小男孩對著其中一箇中年水手嚷道：“來了來了。運艙官，這次我又帶來……七、八、九、十，一共十二個人。一共是三十六文錢，拿來。” 這邊的這個運艙官笑罵：“小衰仔，能耐不小。”數出錢來給他。 而跟來的災民之中就有人打退堂鼓：“就這麼四條小船？我不乘了。” 運艙官連忙大步跑過來，相當用力地攔住人不讓走，擠出和善表情： “我們的船很大的，在海上，你仔細看，就在天海之間那個地方，停在那裡不是？我們乘小船過去即可。人快要滿了，你們上船以後就開，直航新大陸。” 極目遠望，從這個地點看過去，海平線那個距離上還真的漂著一條船，隱約能看到煙囪的形狀。 陳夏華輕聲說：“還真的是蒸汽船。” 運艙官笑說：“好眼光，那就是蒸汽船。蒸汽船好哇，順風逆風都能開，風浪多大都能開，機器的力氣比人大也比風大。帆船也只不過是近海走走，要出遠洋，那就得是蒸汽船。” 這話說得陳夏華心花怒放，但她畢竟還是很具備理性思維的，立刻說出了自己的疑問：“蒸汽船這麼好，為什麼港口那邊沒有？” 運艙官說：“有啊，有很多啊。” 陳夏華說：“我們剛從港口那邊來，已經看過了，明明就是沒有。” 運艙官說：“明明就是有。” 陳夏華說：“連個冒煙的東西都沒有。” 運艙官面不改色，毫不遲疑地說：“有很多，海上跑的船有一大半是蒸汽船，大家都知道蒸汽船好。” 陳夏華驚呆了。如此不符合事實的言語，他怎麼就能眼睛不眨地說出來呢？ 他在掩飾什麼？這蒸汽船究竟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