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費天尊 第707章 最完美的兇器

第四波次的戰鬥似乎格外激烈。 爆炸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響亮，甚至隱約能聽到某種巨大的、像是岩石結構崩塌的轟鳴。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一切再次平靜下來後，李木紫透過地脈真氣感知了片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亢奮。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這次成功將敵核心區域逼入了一條狹窄的地脈通道。通道只有三個出口。第五十五、六十一、一百零七師出發，帶上重型鑽地炸藥。你們的目標是封堵兩個出口，從第三個出口強攻進去。這一次，一定要抓住他的心臟！” 第五波次，六萬人，規模更大，車輛也裝載著更笨重的裝備，有序地駛向地坑開口處。 淨草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李木紫的胳膊。 她的聲音發抖：“紫紫，停手吧。讓他們活著回來不好嗎？他們活著，能做出更多貢獻，能更好地戰鬥呀。” 李木紫輕輕掙開她的手，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她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淨草，你果然成了個菩薩，你有惻隱之心，這很好。但有些事情，或許不是菩薩能做的。那就讓我來做吧。” 她望向第五波次敢死隊消失的方向，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陶醉的神情。 “你看，他們的勇敢犧牲，他們慷慨赴死的樣子，多麼美好，多麼耀眼。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這樣光輝的時刻，多麼難得。” 她開心地補充了一句：“人類就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 這句話，淨草聽過很多次。 在太平國避難所的紀念儀式上，在陣亡將士的追悼會上，李木紫一次次對著子民們，用莊嚴而悲愴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每一次，都讓聽眾熱淚盈眶，讓更多的人踴躍報名加入敢死隊。 但此刻，在這裡，對著淨草，用殘忍明媚的笑意說出來，味道完全變了。 淨草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 她看著李木紫，這個幾年來朝夕相處、並肩作戰的好朋友，忽然變得無比陌生。 李木紫似乎沒有注意到淨草的異樣，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並不在意。 她沉浸在某種情緒裡，繼續說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的物件。 “淨草，你知道我是什麼。” “我是一隻母雞。我的父親母親，我的一千多個孩子們，並沒有像我一樣好運地化形成人，一直到死也都也只是雞和雞蛋而已。” 她的父親，成了辣子雞丁。 她的母親，成了雞湯麵。 她的孩子們，成了雞蛋灌餅，和新一年的雞肉香腸…… “一隻擁有靈智，化形成人的母雞，回想起自己在變成人之前的日子，再對比變成人之後，在人類社會里生活、被人類尊重、甚至被人類崇拜的經歷……你會怎麼想？”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學術問題。 “人類養雞，給雞提供住所、飲食、安全，幸福的一生，最後殺了吃掉。那麼現在，我高於人類了，我是另一個物種了。我可以飼養人類，就像人類養雞那樣。” “我的避難所有三點六億子民。我給他們提供住所、飲食、安全，不讓他們亂跑。我給他們提供一生的幸福，並且給他們提供死亡，提供人生的歸宿。” “但問題來了。凡間的雞，直到被宰殺的那一刻，都是幸福的，因為它們沒有靈智，不知道自己會死。可人類有靈智。如果人類知道自己活著就是為了被宰殺，那麼從一開始就不會幸福，只會在焦慮和痛苦中度過一生。” 她嘆了口氣，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 “這就是開啟靈智的壞處。” 淨草呆呆地聽著，大腦一片空白。 她是個粗人，心思不細膩，辯經從來辯不過別人。 此刻，面對李木紫這套邏輯嚴密、環環相扣的“理論”，她完全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切入點。 李木紫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研究，怎樣讓人類在幸福與自願之中死去。那必須是真正的幸福、真正的自願，沒有任何欺騙。即便看過同類成千上萬地這樣慘死，人類也不會感到害怕或者牴觸，反而會心嚮往之。” “我不僅要滿足他們的溫飽安全，還要滿足他們的靈智，滿足他們的精神需求，滿足他們的人生意義，讓他們在度過幸福的一生之後，大笑著死去。” 她的語氣越來越亢奮。 “啊，我多想殺人啊。我參觀過人類的養雞場，我想像那樣批次殺雞一樣地殺人。我的父親母親，我的千百個孩子們都被殺了，人類養雞上萬年，歷史上有多少隻雞、多少顆雞蛋被吃掉？人類也應該像那樣被殺！” “那是對人類的報仇，也是對人類的報恩。我想要報仇，所以想要成千上萬地殺人；我也想要報恩，所以想要讓人類生得幸福、死得滿足。” “這是多難的一件事啊。我殫精竭慮，花了多少年，多少心思。” 她看著淨草，笑容燦爛得刺眼。 “現在我終於得到了完美的答案。” “在這世上，沒有比道德更鋒利的殺人兇器了。” 淨草咋舌：“你說道德？” 李木紫大大地張開雙臂，說：“是啊，道德，它就是殺人兇器。” “你看到了嗎？人類正在像宰雞那樣地死去，而且他們心甘情願，他們覺得光榮，他們覺得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人類就應該這樣死去呀！” 第五敢死隊的爆炸聲，從深淵深處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 那連綿的轟鳴，彷彿在為李木紫的言語伴奏。 淨草站在巖脊上，渾身冰涼。 她看著李木紫興奮的、閃著異光的側臉，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死亡之聲，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了二十年的、完美的、盛大的屠殺。 而自己，此刻就站在屠場邊緣，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