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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比倫世界 第二百零四章 心神

作者:尚新生

清爽的微風,混入了腐臭的戰場。可即使那帶著些許血腥的味道,卻仍能使士兵們感到慰藉。 弗勒克原本也不用上戰場,可現在戰事吃緊,他也去了。 弗勒克輕握利刃,直直鄭重刺進了面前士兵的心口處。隨後,只見他又以一個刁鑽的姿態,俯下身去躲過不遠處握緊長槍,朝他襲來計程車兵的突刺,稍稍扭動過手腕,便將那士兵的腰間至胸側,開了一道可怕的血口子。但這還沒有完。只見他身側,不知何時又多出來一士兵,揮舞著長劍朝他頭頂砍去。 此時此刻,他緊握著刀還在順著軌道偏移,他整個人則是面露驚恐的轉過身,仰頭朝左側望去。 看似避無可避,但兩人的腿部卻無意間交織在一起。在這一剎那間,足以使兩方士兵震驚的咒文瞬間爬遍了那士兵的全身。 那士兵身軀頓時僵硬,那失去力度的劍只是淺淺擦破了弗勒克的左肩,便不可回頭的跌落了。 他的哀嚎剛出聲,心臟便徹底停滯。他翻起了死魚眼,倒下了。 弗勒克嚇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剛才的事並非在他的意料之中。 咒術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雖然剛才生效的那份咒術,只要雙方的肉體直接接觸,就可以毫無風險的瞬間將人置於死地。 但,基本上每一份咒術都是消耗品。而學習咒術的基礎理論,如何製作?如何實用施展?更是需要耗費大量的心神與時間精力。 每一份咒術都需要花大量時間凝練。在這戰場上,弗勒克不可能有時間補充。而除此之外,咒術還有反噬的風險。能遏制反噬的方面有很多,但最主要的還是施術者自身的意志力。而在戰場上,意志力往往最經不起考驗。 弗勒克知道自己只是棄卒,但他仍想要作為一名棄卒發揮自己最大的貢獻,就像是社會的齒輪。 他的鞋子沾滿了泥,汙濁沒過了他的腿根……見這一幕,弗勒克略感熟悉,卻又想不起來。 這時,弗勒克突然扭過頭躲過了一隻利箭。緊接著,周邊的喧囂聲又再次加重。弗勒克很少有如此疲憊的時候,但他仍為敵人的攻勢而感到欣喜。因為,他再度感受到了自己崇高而偉大的生命意義。 又一番激戰過後,周圍沒剩幾個完好無缺的人了。弗勒克累的趴在地上,幾乎就要癱倒。可他卻扭曲,發自肺腑的笑出了聲。不僅如此,還表現的愈加亢奮,愈發激動。因為原本他可沒想到自己可以堅持這麼長時間,雖然他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但那也只是他身為調查員,暗殺者,臥底的信心。他沒想到,自己親臨戰場,竟然可以殺二十乃至三十人之多!!! 風水輪流轉。艾洛同其他軍士們沒有片刻的閒暇之餘。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作為援兵趕來了這裡。他的臉色很難看,蒼白的似乎幾乎都要失去血色。而他率領計程車兵們則彷彿比他還要疲憊。 但即使如此,弗勒克也自知已經不剩下多少兵卒可供指揮。他很是落魄的站起來,臉上卻呈現著如同吸毒般狂喜與恐懼疊加的狀態。 他知道自己會死。但他覺得自己死的有價值,有意義。弗勒克望著面前這是殘軍,不由得又生出了再多拉幾個人墊背的念頭。 艾洛仍舊身先士卒。他知道至少現在自己必須要搶先行動,才能強行帶動整支隊伍。而弗勒克自然也是同樣態度。兩人不約而同的朝彼此奔去,手中殘破不缺的兵刃也很快砸在了一起。 而沒比劃兩下後,兵刃就在又一次撞擊中破碎了。 弗勒克緊握還震得發麻的拳頭,朝艾洛胸前砸去。他心想:自己只要直接接觸到就可以,即使在被被格擋下來後,瞬間殺害也無所謂。但,他錯了。艾洛本能的以一個很誇張的姿勢,俯身躲了過去。 見此,弗勒克倍感驚訝。他又揮起另一隻拳,但才剛剛抬起他那附著黑衣的胳膊,便被艾洛牢牢抓住了。艾洛的手猛然握緊,向下壓去,同時直起腰來,奮力提膝狠狠的砸碎了他的鼻樑。 弗勒克腦中瞬間昏暗一片,他身子後仰,眼看就要倒地,卻還是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強行驅動著最先伸出的那隻手向內活動。 那手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接觸碰到了艾洛的手腕。與此同時,艾洛已然朝他的心窩補上了一拳,打的他口吐鮮血,腳擦地面的被迫向後退去了數米遠。 艾洛也倒下了。剛才那一拳雖然幾乎用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但最重要的成因,還在於此時此刻如蝗蟲般秘籍,正迅速從他手肘蔓延,擴散至全身的惡毒咒文。 弗勒克一邊口吐鮮血,一邊還強行昂起頭來,欣賞成果。他在確信自己的咒文真的成功施展後,頭便落下。緊接著,他的身體不知是因恐懼還是傷重而不斷顫抖。 隨後,他按耐不住的狂笑出聲來。弗勒克此前從未奢求自己能夠在臨終之際消滅一位連隊長級別的篡逆走狗。他感到莫大的榮幸,這份喜悅令他顧不上傷口的崩裂,他放聲大笑,笑聲動天徹地。 但很快,一個熟悉的人影,便籠罩住了他。艾洛就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弗勒克的笑容頓時凝固,隨之取代的神色是不解,詫異與憤怒。他抬起頭,身體微微上揚,但終究也還是垂死掙扎,無濟於事。艾洛揮拳,砸在了他的腦門上。這力道比較微弱,即使是未習過午毫無技巧的同齡人,也同樣能揮的出來。可卻足以令其喪命。 艾洛收回拳頭,踉蹌著直起腰,沒有任何駐留的轉身離去。 在最後的最後,弗勒克成為……迴歸為了一個不幸的人。因為,他明確的意識到:史上其實種了那咒術後,沒因此而死的案例只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在中那咒術前就因為心臟病而更快崩殂。另一例就像艾洛一樣,那是上古時期傳奇的勇者大人才會出現的效果。即,咒術在瞬間蔓延過後,又停滯消散。 所以最後,弗勒克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也就放棄了繼續鬥爭的念頭。那力度不足為奇的拳頭,之所以能要了他的性命,似乎不僅僅只是因為他的傷勢過重,無力迴天。 跟隨弗勒克一塊上戰場的,還有他那還不滿10歲的小徒弟。弗勒克很愛惜自己努力教出來的這個資質優越,知識豐富,信仰堅定的徒弟。因此,弗勒克覺得自己任務失敗,理所應當該死,而他則沒有那麼大的罪過,所以他只是讓他呆在安全的區域,在一旁默默看著。 可他的徒弟死的比他還早。因為,他在他躺下後,那個小徒弟親眼目睹了咒文消散的整個過程。那一刻,他深重的信仰徹底崩塌了。他痛苦爭執的吼了一聲,然後頓時拔起用來自衛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捅穿了自己的咽喉。 幼年時,弗勒克為躲避戰亂,跟隨母親逃進了蘭特王國。最開始剛剛能記事的那段時間,蘭特王國的居民給他的印象是異常友好的。但好景不長。沒過兩年半,杜昂便下令廢除老國王的決議,禁止任何難民侵入。隨後,居民們對他們的態度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因此,弗勒克的母親便帶著他前往仍未落實杜昂決策的領土。在路上,三個雖然抱著嚴重種族歧視心理,但同時又找不著老婆的單身漢強姦了他的母親。 當時剛年滿十歲的弗勒克的面輪流實施侵犯。他們一點也不覺得羞愧,他們捫心自問的覺得自己正在侵犯的女人是個幸運的人,他們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善事。因為彼時這樣紅頭髮的女人是沒有人要的。 他們明確提出要共享弗勒克的母親,說是要共同結婚生子。那時,弗勒克的大罵他們是禽獸。可三個人卻沒有否認,他們不約而同的聲稱人類就是禽獸,而自己則是可以昂首挺胸生活在新時代的人,不受腐朽落後的神學束縛…… 在一次強制接吻時,弗勒克母親咬破了其中一人的嘴唇,趁他疼痛之際轉過身,拎起拳頭便要正負責制住弗勒克的那人打去。他還沒有接觸到那人,他便被身旁的另外一人一拳打昏了過去。 緊接著,弗勒克被當作發洩怒氣物件,他也被一拳打倒在地。您昏迷之時,他聽到“這個婊子真不識好歹,枉顧我們心善……”之類的話。 待他再醒來時,自己便被火紅的烙鐵打上了奴隸的烙印。彼時,他對一切都感到憤怒……他在烙鐵的傷痛下掙扎,不斷嘗試朝那還開著的圍欄奮力跑去。可終究無用。 後來來了一位面懷慈祥的神父。他在得知前因後果後,毅然決然的買下了他。他給予了他食物,他給予了他衣服,他甚至將當時強姦他母親的罪犯帶到他面前處置! 他們臨死前供認不諱的聲稱,弗勒克的母親已經死了。隨後,他們便在他憤怒的神情下被明晃晃的長刀所處決。當那一個個頭顱接墜落時,弗勒克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卻也在不久後感到落寞。 在這之後,神父循循勸誡弗勒克放下仇恨,經常目光堅定的向他訴說“人類應該為崇高的理想服務”之類的話。他告訴弗勒克:人之所以有區別於野獸,就在於人有底線,人有道德,人有制度,人有禮儀,人可以為整體的信念遏制私心,本性。他告訴他那些人的確是該死的禽獸,但人的一生不應該被那些禽獸所束縛。人最崇高之處的體現就在於死亡的前一秒感到充實,並且毫無遺憾。 弗勒克逐漸得知了杜昂篡位以及以及廢除先王的決議等事。他想要復仇,但又拋棄了向王復仇,這一狹隘,且很不切實際的念頭。他逐漸接受神父的觀念,併成為了一名忠實,勤勉的信徒。 他主動成為了危險的咒術師。他自知依照神聖的禮儀,自己理應知恩圖報,且遵循教義,願意為國家乃至整個人類做服務! 而現在,就是他的末路…… 在不久遠的未來,這個國家的人,人人都知道他只是進步路上的一顆既自以為是又微不足道的臭狗屎而已。而又過了很多年,當帝國之間的戰爭徹底平息,人們開始享受和平後,便廢除了死刑,並把所有違法的懲罰都降低了一等。那時的男男女女們,美化了這類惡人。甚至其中大多數都不覺得他們是惡人,只是平凡的可憐人。 也許,有名的惡人都是很可憐的,他們都有自己的苦衷。而沒名沒姓的嘛……不值一提。 那三個強姦犯。其中一個的母親以及他本人曾經也是奴隸。在更久更久以前的大饑荒時期,有歹人拐賣了他們。那個強姦犯的母親在成為奴隸,三年後瞅準機會帶他逃跑,但最終只逃出來了他一個…… 之後不久,他親眼在那座城市的中心目睹了他母親的死刑。當他的母親那頭顱掉下來的一瞬間,信奉教義的良民以及他們的奴隸瘋狂而欣喜的叫好,彷彿得到了寬慰。 另外兩個強姦犯的母親,一個因貴族販賣的毒品,而金錢匱乏,最終將自己無力撫養的三個孩子全部賣給了喜好孌童的變態富翁。另一個,則死在了和之前那位強姦犯所遭遇的同一場的大饑荒中。而領主放任手下商人倒賣糧食,則是導致那場大饑荒的重大原因之一! 可他們只是龍套,連名字在歷史書上都沒有,又哪裡配有善良,心懷悲憫的人為他們出聲呢? 在神父心目中,那樣的百姓是可以被感化,改造好的。因為他們分明只是像強姦犯那樣的小人物,卻可以在大多數人不同程度被洗腦,被煽動的大環境中良心未泯的為真正崇高之人盡力讚頌。 艾洛無法成為真正崇高的人,也無法自欺欺人的活著。所以他永遠都只是一個可憐,而可恨的人。 戰爭,步入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