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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為仙 第一百三十五章 鈴音

作者:閒坐有狸奴

十里歸途,阿原和沈思一句話都沒說。 並非無話可說,小豆的事,有太多疑問和感慨,但他們尚無暇仔細品味,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如何安慰老年喪子的老者。 可當他們回到小豆家的茅屋時,卻發現一切準備都是多餘的,老者已經不知所蹤。 “沈思,怎麼辦?”阿原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許是老伯又出去了,大白天的,估計他也走不了多遠,咱們分頭去找便是。” 阿原也無異議,當下就和沈思出門各自分頭尋找。 腦子裡亂糟糟的,阿原找了一天一無所獲,當他傍晚回到茅屋和沈思碰頭之時,卻發現沈思早已回來,老者倒在屋裡,形容枯槁,臉有淚痕。而沈思的神情同樣好不到哪去。 “我已經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沈思面無表情地說道:“老伯直到現在還不肯相信,要去找趙莊主拼命,被我攔了下來,剛剛力竭昏了過去。” 阿原無言以對,默然許久,忽然道:“沈思,有酒麼?” “酒?”沈思皺了皺眉,翻出了一個密封的水罐,那本不是用來喝的,而是另有用途。不過此時此刻,還是用來消愁最好。 “好,夠咱倆喝了。”阿原簡單總結道。 兩個少年坐在院子裡,你一口我一口,誰也不推辭,誰也不多話,直到一罐烈酒統統下了肚,才算開啟了話匣子。 可這時,卻再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了。你一言我一語,道盡心中的憤懣和不解。難怪落魄江湖總要載酒而行,胸中淤積之物,非酒不能宣洩。 “沈思的酒量真差,竟然還不如我……” 當沈思像根木頭一樣一頭栽倒之後,阿原沒了說話的物件,再也支撐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之後,便人事不省。 ………… 煩,什麼疫病,什麼藥莊,惡人就該有惡人的樣子,痛痛快快地一劍斬下去,才過癮…… 吵,好吵…… 連覺都不讓人睡麼? 阿原忽地睜開眼睛,憤然起身,像是要一口吞掉那個攪他清夢的源頭。 “嗚嗚嗚,嗚嗚嗚……” 一聲聲哭聲遠遠傳來,寂靜的夜色下,竟是如此清晰。 “老伯?”阿原進屋瞥了一眼,老者果然已不在屋裡,沈思在地上熟睡如死,阿原也懶得叫他,連忙循聲而去。 “嗚嗚嗚,嗚嗚嗚……” 哭聲既未遠去,也未清晰,阿原追出半里,卻根本沒發現一點蹤跡,甚至不知道自己追的方向對不對。隱隱的哭聲,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直傳進他的腦海裡一樣。 難道是酒喝多了?阿原使勁拍了拍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可腦子還是昏沉沉的,始終不如往日靈光。 “老伯?你在哪?我是阿原啊……” 阿原茫然地喊著,聲音迴盪在曠野之中,似乎也壓不下隱隱的哭聲。阿原只得帶著幾分醉意,邁著搖晃蹣跚的步子,搜尋著那哭聲的源頭,彷彿一個迷路的孩子。 “老伯?” 恍惚間,阿原忽然眼前一亮,老者的身影出現在前方,只見他跪在地上,雙目垂淚,顫抖著匍匐在地上,叩拜不停。而他的身前,立著一個人影。 雪白的素衣,比月色更皎白淒冷。一頭烏黑的長髮,流雲般散落在肩上,又如瀑般墜下,堪堪垂至一雙雪白的纖足之上。 膚白如雪,發黑如夜,本已是極致的對比,可還是不能與那一雙幽邃的眼瞳相比。雖然只是遠遠望了阿原一眼,可阿原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彷彿三魂七魄都在一瞬間陷入那雙幽瞳之中。 沒有任何裝飾,唯有一條黑白相間的絲帶,輕輕束住一縷長髮垂在臉側,繫了一隻金色的鈴鐺,便是她身上唯一的色彩。 清麗的臉龐,意外地稚嫩,有如少女般嬌憨慵懶,卻又帶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傲氣,彷彿俯視眾生的神祇一般。 顫抖不已的老者匍匐於地,咚咚咚地叩首有聲,如一個垂死之人嘶吼道:“夜子娘娘,夜子娘娘!” “汝有何訴求?”夜子冷清的聲音,絲毫不帶任何感情,彷彿九幽之下判定前生百世的閻羅判官,無論下方跪拜之人如何哭嚎,也只是冷眼揮筆。 “夜子娘娘!我那女兒、我那女兒小豆,她到底怎麼樣了?……” “她死了。” 毫不留情的冰冷回答,讓老者終於相信了這一殘酷的事實。老者顫抖的身軀僵了下來,似乎連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像條死魚一樣癱軟在地上。 “汝有何訴求?”夜子清冷的聲音,依舊不帶一絲波瀾。 老者緩緩抬起頭來,原本灰白的眼睛,卻已蒙上了一層血色。怒火,以他最後的生命力為代價,熊熊燃燒著。 “報仇!我要報仇!” “如何報仇?”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老者放聲怒吼,嘶啞的聲音如九幽之下的惡鬼一般。 “以夜子之名,魂魄為供,應汝訴求……” 夜子輕輕一揮手,只聽叮鈴鈴響起一陣鈴聲,匍匐在地上的老者像是被提了線的木偶一樣,身軀以一個扭曲的姿態站了起來,眼中的血色更濃了幾分。 “殺!”老者枯瘦的身子一陣扭曲,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卻湧動著一股瘋狂的力量,手中也不知何時多出一把雪亮的柴刀。 “殺!”老者再次嘶吼一聲,如一隻嗜血的野獸一般衝了出去,那方向,正是藥莊。 清風冷月之下,那神秘詭異的夜子已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始至終從未出現過一樣。老者也已消失在藥莊的方向,而阿原終於回過神來,如離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 他絕不能袖手旁觀,他要阻止,可剛剛跑出幾步,就腳下一滑…… “嘶……” 阿原倏地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小豆家的院子裡,沈思睡在一旁,一地狼藉。 “呼……”阿原長出了一口氣,原來一切不過是南柯一夢,還好、還好…… 睡夢之中,渾身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阿原心有餘悸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東方微明,萬里無雲,眼看是一個晴朗的秋日,阿原的心情不由得也放鬆了幾分。 “老伯,老伯……啊!”阿原走進茅屋,卻駭然發現老者已不在屋內。夢中的一幕彷彿就在眼前,阿原打了個冷戰,猛地衝出來叫醒了沈思。 “沈思,沈思,快醒醒,老伯不見了!” “是麼?也許又出去了吧,咱們分頭去找……” “藥莊,快去藥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