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 第122章 兩員大將,同病相憐
話分兩頭說。
就在陳楚言轟轟烈烈的凱旋班師回京之時,在涿州前線和偽虞建興一朝二十萬大軍,對峙了快一年的大乾王朝南征大將軍郭保定也沒閑著。
這一日,大乾軍營內。
郭保定坐在帥帳裡,面前攤著三份軍報。
第一份是安東都護府成立的邸報:邸報上明確記錄著徐不歸授安東大都護,張定邊、趙普勝授左右副都護,統轄遼東、平壤及原高句麗全境;
第二份是上位陳楚言的親筆手諭:高句麗已滅,遼東已平,不日將親率大軍南下涿州,著郭保定整軍備戰,待朕至,南北夾擊,畢其功於一役;
第三份是軍師裴敬之從京師發來的內閣通文,詳細列明瞭南下大軍所需的糧草、彈藥、軍械補給清單,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戶部已備齊,即日啟運。
郭保定把第一份軍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目光釘在‘安東大都護徐不歸’那一行字上,半天沒移開。
良久,他終於放下邸報,端起案角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他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他郭保定是什麼人?
他是雲中鎮總兵,是當初大虞皇朝九邊重鎮裡資格最老的戍邊大將之一。
當年,上位陳楚言還是大虞九邊總督的時候,郭保定就是第一批被收服的心腹,陳橋驛兵變那一夜,他帶著雲中鐵騎第一個開到京郊,上位披上龍袍的時候他就站在霍無忌旁邊,親自給陳楚言抬來了龍紋鎏金造型的龍椅。
再後來,金鑾殿上上位陳楚言親自點將,兩路大軍兩枚帥印,一枚給了西征大將軍林良鈺,另一枚給了他郭保定,那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榮耀?
當初,他和林良鈺並騎出京時在朱雀門外互相抱拳道了一聲珍重,那時候郭保定心裡想的是:這一仗打完後,那一張寫著他郭保定名字的小紙條,一定能張貼到爵位皇榜欄上公爵那一欄的位置。
可如今一年過去了,西征大將軍林良鈺在大寧府啃了快一年,雖然沒有慘敗,但也沒能把寧王李昭權徹底拿下來,他郭保定在涿州跟李昭珪對峙了大半年,寸功未立。
而西域那邊,趙文忠已經被封了西域都護府大都護,林良鈺麾下的一個參將朱文正都被封了副都護,成為西域三十六國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那趙文忠雖是鹽幫老兄弟出身,但在九邊諸將眼中他一直在晉王府當臥底,不算戍邊嫡系,朱文正更是連老兄弟都算不上,只是殿前司的一個校尉。
東邊更熱鬧,徐不歸封了安東大都護,張定邊和趙普勝封了副都護,三個降將在不到一年時間裡完成了從階下囚到封疆大吏的跨越。
再看看他郭保定,看看老兄弟林良鈺。
這一刻,郭保定心中的酸楚,比未熟透的楊梅還要酸澀好幾分。
這時,郭保定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目光落在案角那枚南征帥印上,帥印還是當初上位親手交給他的那枚,紅綢已經磨得發白,印紐上的麒麟紋被他的手指摩挲得鋥亮。
緊接著,只見他拿起帥印掂了掂,入手的分量和當初一模一樣,但他總覺得輕了,不是帥印輕了,是他的功勞太輕了,輕到都快要壓不住這枚帥印了。
這個時候,郭保定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林良鈺。
上位在金鑾殿上點將時,就點了他們兩個人掛帥印:西征大將軍林良鈺,南征大將軍郭保定。
如今,趙文忠封了西域大都護,徐不歸封了安東大都護,這兩個後起之秀一個在西域一個在遼東,把大乾的邊境守得鐵桶一般。
而他和林良鈺,兩個掛帥印的老將,一個在大寧府耗了一年沒結果,一個在涿州耗了大半年沒進展。
郭保定幾乎能想象林良鈺在接到這些邸報時的心情,大概和他一樣吧,坐在帥帳裡對著案頭的帥印發獃,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當初上位把這枚帥印交到自己手上時的那份信任,自己到底有沒有辜負?
放下帥印後,郭保定端起那盞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是苦的,但他喝下去的時候卻覺得心裡鬆快了些。
隨後,郭保定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涿州的位置上,自言自語的低聲說了一句:“良鈺啊良鈺,咱哥倆這算是同病相憐了吧?”
“但,這仗還沒打完,你在大寧府不會耗一輩子,我在涿州也不會耗一輩子,南征主帥也好,安東大都護也罷,都是替上位守天下;”
“等仗打完了,咱們一起回京師,找上位喝頓酒,到時候看看是趙文忠那廝能喝,還是咱倆能喝。”
他話音剛落,帳簾便被人從外面掀開。
副將嶽雲龍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捏著那封安東都護府的邸報,臉上的表情像剛吞了一隻蒼蠅。
他把邸報往案上一拍,嗓門大得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老郭,你看見沒有?徐不歸封大都護了,張定邊和趙普勝也封了副都護;”
“他徐不歸算什麼東西?他是跟著上位在雁門關外殺過回紇人,還是在上位進京時帶兵開過城門?”
“他不過是在平涼府城下耗了幾個月,連座城都打不下來,到頭來倒成了安東都護?他憑什麼?就憑他是皇後娘娘的舅舅?”
另一個九邊總兵出身的副將蕭破軍,不聲不響地跟在嶽雲龍身後,手裡也捏著那封邸報,但沒有拍案,只是輕輕放在案頭,說了句:“老郭,弟兄們在涿州耗了大半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上位賞罰分明,弟兄們都知道,可這賞的是不是太偏了?西域都護府大都護趙文忠,安東都護府大都護徐不歸,全是降將出身,正兒八經跟著上位從朔北殺出來的老弟兄,反倒是什麼都沒撈著;”
“兄弟們,心裡難受啊!”
聽著兩位老兄弟的訴苦,郭保定並沒有第一時間表態。
他端起茶盞想再抿一口,發現已經喝乾了,索性放下茶盞站起身,看著面前這兩個憋了一肚子火的老弟兄。
終於,郭保定開口了,他說話時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但沉穩底下壓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苦澀:“憑什麼?憑人家把高句麗滅了!”
“你們倆在這兒跟我拍了半天桌子,我就問你們一句,咱們在涿州耗了大半年,往前推了一步沒有?”
“你們還好意思說人家寸功未立?人家立的功夠咱們追好幾年了,咱們沒功,就別怪上位不賞。”
額——
聞言,嶽雲龍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他憋了半天,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悶聲道:“那就打,老郭,你馬上給上位回信,就說咱們涿州前線的弟兄不是孬種,只要上位一聲令下,老子親自帶陷陣營衝鋒,不破偽虞大營,老子提頭來見!”
蕭破軍也附和了一句:“老郭,水師也已經練了大半年,雖然船不多,但渡過涿水掩護步軍側翼還是夠用的;”
“上位一到,水師隨時可以出戰。”
郭保定看著面前這兩個摩拳擦掌的副將,嘴角那道苦澀的弧度終於變成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拿起案頭那封上位的手諭,一字一頓地念出了聲:“上位不日將親率大軍南下涿州,著郭保定整軍備戰,待上位至,南北夾擊,畢其功於一役。”
唸完,郭保定把手諭輕輕擱在案上,轉過身看著嶽雲龍和蕭破軍,“你們倆不是憋了快一年了嗎?”
“等上位到了,放開了打,讓上位看看,咱們這些九邊重鎮出身的老弟兄,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