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 第44章 那把龍椅,我也想坐
昭武二年,河西重鎮。
祁連山上的雪還未消融,河西鎮主城地門關城牆上冷風依舊,颳得城頭上的‘乾’字大旗獵獵作響。
守城的大乾邊軍主將朱文正,和往常一樣親自登上地門關城牆巡視,警惕來犯之敵。
自去年八月,河西鎮總兵林良鈺奉大都督陳楚言的將令,率領河西鎮邊軍主力進京勤王之後,鎮守河西鎮的重任,就落到了地門關守軍主將朱文正的身上。
而林良鈺留給朱文正的守城邊軍,也不過才三千甲士而已。
打那時起,朱文正就繃緊了神經,每日必定親自登城巡視,片刻也不敢鬆懈。
尤其是,大都督陳楚言於京師廢帝自立,改元大乾之後,朱文正心頭的那根弦,就綳得更緊了。
一方面,他要警惕前朝大虞的韓王李昭鉞,寧王李昭權二人帶兵來犯,偷襲邊軍;
另一方面,他又要防禦自西域而來的回紇蠻子重兵叩關,禍亂中原。
年前,朱文正已經接到了大乾朝廷兵部的通文,上位陳楚言已任命河西鎮總兵林良鈺為徵西大將軍,統帥四十萬大軍回師河東、河西、平西、鎮西四鎮,意在一舉平定封地與四鎮相連的大虞唐、韓、寧三位藩王;
但,對於朱文正而言,回師九邊重鎮的大軍一日未到,他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就一刻也不敢放鬆。
因為,隨朝廷兵部通文一併交到朱文正手上的,還有一封上位陳楚言的親筆手諭。
手諭上,陳楚言要求朱文正死守河西鎮100天,抵擋一切來犯之敵,尤其是隨時可能叩關東侵的回紇胡騎,為回師九邊的大乾邊軍主力掃平大虞唐、韓、寧三王爭取時間。
此時,朱文正按刀立於城牆垛口,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西北方的大漠。
忽然,只見他眸色驟然一沉,整個人的面部表情也變得凝重而嚴肅。
在大漠深處,天地交界線所在的地方,有一道灰黃色的煙塵緩緩升起。
起初,只是淡淡一線,轉瞬間卻是如同海嘯狂潮般席捲而來,遮天蔽日,幾乎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渾濁之色。
轟隆隆,轟隆隆!
下一刻,沉悶如滾滾驚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河西鎮地門關城牆上的城磚都在微微發顫。
不好,是回紇人的騎兵!
朱文正一眼就認出來了,自大漠深處而來的,正是回紇人的騎兵。
而且,並非是像此前劫掠邊關的零散遊騎,而是整整一支數量龐大的主力大軍,黑壓壓的一片,殺氣騰騰、氣勢洶洶的直逼河西重鎮。
髡髮皮甲的胡人控馬肅立,人馬皆披輕甲,腰間彎刀寒光凜冽,身後各色獸紋大旗迎風狂舞,狼頭圖騰猙獰恐怖。
騎兵陣列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左翼貼著祁連山麓鋪開,右翼直逼黃河渡口,竟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河西、河東兩鎮一併鎖死在這片走廊地帶。
整支回紇騎兵大軍鴉雀無聲,只有馬蹄碾過砂石的厚重聲響,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壓來,令人窒息。
沒有叫囂,沒有衝鋒。
可那沉默如山的威壓,比任何喊殺都更讓人膽寒。
朱文正嚥了咽口水,眼神又驚又怒,卻唯獨沒有畏懼和害怕。
此番,回紇胡騎傾巢而出前來叩關,這是打算要一口吞掉大乾王朝的整個河西走廊啊!
朱文正的格局還是小了,區區河西走廊,又豈能滿足回紇人的野心?
這一次,他們的英武可汗骨力裴羅應邀入關助戰,想要的可是中原王朝整個黃河以北的半壁江山啊!
沒錯。
這支突然出現在河西走廊的回紇騎兵,正是此前偽虞中興一朝的太子儲君李青鸞,親自前往回紇王庭斡耳朵八里,借來的10萬大軍。
原本,偽虞中興皇帝李昭胤,只是以‘割讓關外三城,金銀綢緞無數’為條件,向回紇借兵精騎三萬,入關助戰;
李昭胤的想法是,以回紇人的三萬精騎,去牽制、襲擾回師九邊的邊關叛軍主力,讓其不能按時回援四鎮,從而為偽虞朝廷大軍平叛爭取時間;
事成之後,將雁門關外的三城永歸回紇版圖,大虞不再派兵駐守,另外再奉上金銀綢緞無數作為軍資。
說起來,這李昭胤也不傻,他只向回紇借兵精騎三萬,就是想牢牢掌控主動權。
此時,李昭胤的手上有十三萬兵馬,無論是用來平叛四鎮,還是用來震懾三萬回紇騎兵,在兵力上都是佔據絕對優勢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回紇人禍亂中原。
然而,等到談判正式開始的時候,回紇汗國的英武可汗骨力裴羅,頓時露出了他貪得無厭的本性、老謀深算的狡黠,以及他想要入主中原的狼子野心。
談判桌上,不過才弱冠之年的太子李青鸞,在老狐狸骨力裴羅的面前,就跟個溫室裡養出的雛兒差不多,只有招架之勢,毫無還手之力。
僅僅只是一句:“你家父皇李昭胤,到底是要千古虛名,還是要保全性命,保全大虞江山社稷和他的皇位?”
就這一句話,就讓骨力裴羅牢牢掌握了談判的主動權,從頭至尾牽著李青鸞的鼻子走。
最後,雙方簽訂的盟約之上,也從最初的‘割讓關外三城,金銀綢緞無數’,變成了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
總結起來,核心就三點“一割地、二納貢、三縱兵劫掠’,就差沒把偽虞中興一朝的皇帝李昭胤,封為‘兒皇帝’了。
至此,回紇汗國英武可汗意欲染指中原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非但如此,回紇汗國出兵入關作戰的兵力總數,也被骨力裴羅從三萬精騎,提升到五萬大軍。
面對如此苛刻到近乎恥辱的條件,走投無路的偽虞中興皇帝李昭胤,最終也只是捏著鼻子答應了下來。
因為,李昭胤已經接到了,自京師大都的斥候傳回來的密報,賊首陳楚言已責令河西鎮總兵林良鈺為西征大將軍,率四十萬大軍自大都啟程,回師四鎮。
事已至此,李昭胤也只得以今日一時之恥,換來大虞存續,換來宗室安全。
還在心裡默默發誓,待日後大勢已成,再驅逐回紇,收復失地,洗刷今日之辱!
而且,在李昭胤看來,哪怕是入關助戰的回紇騎兵增至五萬,對於手握十三萬大軍的偽虞朝廷而言,優勢依然在他手上,局面總體可控。
但,等到回紇汗國英武可汗,親自帶領回紇鐵騎東侵叩關而來的時候,帶來的卻並非是盟約中約定的五萬鐵騎,而是足足十萬大軍。
現在,這十萬回紇大軍,就駐紮在地門關外,連綿的營寨呈掎角之勢,對河西、河東二鎮虎視眈眈。
叩關東侵的回紇大軍,並未在第一時間攻城,而是在河東、河西二鎮城外安營紮寨,圍而不攻。
地門關城牆上,守城的邊軍主將朱文正,並沒有因為回紇人圍而不攻的舉動放鬆警惕,而是在第一時間下令三軍備戰。
朱文正一聲令下,吩咐道:“來人啊,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傳令輜重營,讓他們把上位留給咱們守城的大殺器推上來,一個不留,全部都給本將軍推上來!”
“末將得令!”
同一時間。
親自率10大軍東徵而來的回紇英武可汗骨力裴羅,在回紇葉護太子多邏斯,以及一眾回紇猛將的陪同下,策馬來到地門關主城外,駐足觀望,窺視中原。
此時,對於騎在馬背上的骨力裴羅,還有一眾回紇將士而言,他們的腳下是鋪滿黃沙的大漠,眼前是中原的門戶;
河東、河西二鎮,如兩道橫臥的巨闕,隔開了苦寒的塞外與繁華的中原。
只見骨力裴羅手中的馬鞭重重一頓,隨即指向中原腹地的方向,眼中翻湧著吞併四海的貪婪目光。
骨力裴羅擺出一副頤指氣使,指點江山的做派,語氣狂傲的說道:“都瞧見了吧,那中原腹地可不僅有糧田萬頃,城池林立;”
“更有錦緞絲綢堆積如山,金銀美人不計其數;”
“可千百年來,佔據此地的皆是如羊羔一般的中原漢人,享受錦衣玉食、美人佳釀的,還是這些生性懦弱的傢伙;”
“想我回紇鐵騎縱橫大漠,滅部落,破強敵,如今兵鋒東指......”
......
地門關城牆上,披甲持刀傲立在城牆垛口的守軍主將朱文正,隔著數千步的距離,將回紇汗國英武可汗指點江山的樣子盡收眼底。
距離太遠,僅憑肉眼已經看不清楚對方的容貌。
但,那群跨在馬背上的胡人,一個個所表現出來的誇張的肢體語言,已經足以讓朱文正和守城的邊軍將士,恨得牙癢癢。
這時,數十名打著赤膊的邊軍輜重營士兵,用粗麻繩勒在肩上、喊著口號一起用力,將一尊通體黝黑,鑄著回紋的‘大傢伙’緩緩推上了地門關城頭的馬道。
這尊‘大傢伙’通體由精鐵鍛造,重達上千斤,每挪動一步都需要眾人合力推動。
像這樣的‘大傢伙’,河西鎮地門關一共有八門,是光啟三年八月,由大都督府殿前內衛的將士們一路親自護送,自朔北運往河西鎮的。
據河西鎮總兵林良鈺所言,此物被喚做‘紅衣大炮’,乃是大都督陳楚言府上的能工巧匠,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才研究出來的大殺器。
也是大都督陳楚言,在抽調九邊重鎮80萬邊軍主力進京之時,留給各鎮邊軍守軍的守城保命符,非危難之時不能輕易使用。
眼下,十萬胡騎叩關東侵,河西鎮三千守軍實在難以抵擋。
已到危難之時,守軍主將朱文正果斷下令,將八門重達千斤的紅衣大炮全部推上城頭。
“他孃的,也不知道這紅衣大炮的威力如何!”
看著八門紅衣大炮在地門關城牆上一字排開,黝黑的炮管斜斜探出城牆垛口,朱文正當即下令:
“那誰,給老子瞄準城外那群騎馬的胡人,給老子狠狠的打,試一試這紅衣大炮的威力到底如何!”
“是,將軍!”
......
同一時間。
地門關城外,正暢想著此番以10萬鐵騎東徵大虞,一路搶錢、搶糧、搶女人,賺他個盆滿缽滿的回紇胡騎,還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他們的大汗骨力裴羅,正霸氣側漏的大放厥詞,道:“而今中原大亂,藩王割據,正是我回紇鐵騎南下,入主中原的天賜良機!”
“這中原的錦繡江山,金鑾殿內的那把鎏金龍椅,姓李的坐得,姓陳的坐得,本汗難道就坐不得了?”
“你們說,本汗能不能坐得啊?”
咻——
轟!
第一個出聲回應骨力裴羅的,是地門關城牆上的紅衣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