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 第74章 朕的皇后,有點東西
太原城,晉王府。
李青衣站在花園池塘邊,手裡捏著從開封府發來的邸報。
她已經把這份邸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詔書措辭;第二遍看兩道聖旨的門道;第三遍看江南七王聯名上表的分量。
看完第三遍,李青衣把邸報摺好放進袖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種意料之中的淡然。
從四叔李昭胤死在太原城下之時,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不是吳王李昭珪也會是別人,不是開封府也會是別的封地,自從光啟皇帝李璟安‘禪位’之後,這大虞宗室就像一窩被人捅了巢穴的螞蟻,總會有一隻新的蟻后爬出來。
甚至,李青衣早已經提前算過最可能站出來的人選,論齒序,五叔李昭珪最年長;
論實力,開封府和兗州府合兵十餘萬,又有十三叔魯王李昭璘的鐵杆支援;
論時機,此時大乾開國皇帝陳楚言遠徵西域未歸,徵南大將軍郭保定在涿州動彈不得,天時地利人和,五叔全佔了,他不稱帝才奇怪哩。
這些大虞宗室的叔叔們,一個接一個地站到李青衣的對立面,又一個接一個地變成她腳下的墊腳石;
四叔用自己的死替她鋪平了坐上鳳椅的最後一級臺階,五叔大概還不知道,從他提筆在登基詔書上落下第一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自動站到了下一級臺階上。
李青衣都不需要刻意去踩,他們自己會排著隊來,親手將她抬到母儀天下的大乾皇后之位上,坐得穩穩噹噹的。
這時,應召而來的王府第一謀臣劉應元的身影,出現在王府後花園中。
“郡主!”
下一刻,劉應元拱手行禮,向李青衣問好。
儘管,現如今的李青衣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大乾皇後娘娘,但劉應元在私下仍稱她為郡主,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李青衣也從不糾正。
李青衣沒有廢話,一邊將吳王李昭珪登基稱帝的邸報遞給劉應元,一邊開門見山的說道:“先生,李昭珪稱帝了,你看看!”
聞言,劉應元面色凝重的接過邸報,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邸報翻轉過來看了看背面,嗯,背面是空白的,沒有其他內容。
這時,劉應元又將邸報翻回正面,這才皺著眉頭說道:“郡主,這邸報不全。”
嗯?
李青衣的目光微微一凝,道:“哪裡不全?”
劉應元道:“偽虞吳王登基,連發了兩道聖旨,第一道籠絡宗室,第二道收買民心;”
“但——”
說著,劉應元話鋒一轉,繼續道:“他沒有第三道!”
“郡主你想想,一個藩王稱帝,面對的是大乾王朝的百萬雄兵壓境,僅憑江南七王的支援和他那幾句減稅免賦的空話,他撐得住嗎?”
“老臣以為,李昭珪於此時登基稱帝,一定還有後手,但這邸報上,卻隻字未提。”
聽聞此言,李青衣將邸報重新展開,目光落在兩道聖旨之間的空白處。
按照常理,新帝登基要發的聖旨可不止兩道。
除了冊封宗室、減免賦稅之外,至少還應該有一道關於軍事部署的詔令。
當初,四叔稱帝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
但,五叔此次稱帝,而且是這種在兵臨城下之際稱帝的人,卻沒有一道關於軍事部署的詔令,連口頭上的‘號召天下兵馬勤王救駕,匡扶大虞江山社稷’的詔令都沒有。
這,很不正常。
還是說,五叔已經下發了第三道聖旨,不過被他刻意隱瞞了內容。
經過謀臣劉應元這麼一提醒,李青衣的腦海中也頓時活泛起來,開始考慮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需要新帝在登基之日秘而不宣。
聯姻?
聯姻不需要瞞。
割地?
李昭珪也已經割了,皇太弟和鹽鐵專營都割出去了。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他向一個不便公開的勢力求援了!
緊接著,李青衣在心中迅速羅列出環伺大乾周邊的外部勢力。
回紇已經潰敗,多邏斯自身難保,不可能;
吐蕃遠在高原,中間隔著大乾王朝的河西走廊,鞭長莫及,也不可能;
只有竊據遼東的高句麗政權,近在咫尺,趁火打劫,最有可能;
而且,這個時期的高句麗政權和中原漢王朝的政權一樣,都是農耕集權帝國,有自己的文字、律法、郡縣和常備軍,更有向外擴張的內部需求和野心。
早在大虞開元皇帝時期,也就是李青衣的皇爺爺時期,大虞皇朝就曾兩度遠徵高句麗,目的就是為了滅掉這個和中原王朝一樣的農耕集權帝國。
可最終結果卻是,兩徵高句麗不僅掏空了大虞國庫,更是令五十萬大虞精銳軍隊消耗殆盡。
尤其是第二次遠徵高句麗,三十萬大虞軍隊兵敗薩水(今清川江),僅三千餘遠徵士兵生還,其餘陣亡大虞將士被高句麗人在要道、戰場旁築成巨大的京觀。
不誇張的講,正是因為兩徵高句麗的慘敗,才導致大虞皇朝由盛轉衰,大虞開元皇帝也因此含恨而終,中央皇權也是這個時候開始逐漸旁落,最終形成了藩王割據的局面。
書歸正傳。
當李青衣的腦海中出現‘高句麗’這三個字時,她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道:“先生,高句麗,一定是高句麗!”
嘩!
下一刻,劉應元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道:“郡主和我想的一樣,回紇已潰,吐蕃太遠,能在這個時候給李昭珪稱帝底氣的,只有盤踞遼東的高句麗政權!”
“沒錯!”
對此,李青衣深表贊同,道:“在這個時候,有野心,也有能力願意助五叔一臂之力的,也只剩下高句麗了!”
劉應元道:“郡主,這只是我們的推測,邸報上沒有明說。”
“推測就夠了!”
李青衣轉過身,望著劉應元問道:“先生,如果高句麗真的出兵,他們會打哪裡?”
劉應元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遼東劃過,一字一句道:“高句麗若西征,最可能的路線是沿遼水西進,過遼東城,直逼大乾京師東北門戶薊州;”
“薊州一破,燕京便無險可守;”
“而眼下,大乾的精銳盡在涿州和西域,燕京留守兵力薄弱,如果高句麗趁虛而入,燕京危矣!”
聞言,李青衣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很久。
下一刻,她厲聲吩咐道:“霍無忌。”
“末將在!”
稍遠處的霍無忌,快步上前等候詔令。
李青衣道:“即刻擬一道急報,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交給內閣首輔裴敬之,轉告他,吳王稱帝的第三道聖旨秘而不宣,極有可能是向高句麗借兵;”
“讓他加強薊州防務,調集朔北邊關留守駐軍向薊州集結,把燕京城牆上的紅衣大炮拆運薊州前線;”
“高句麗若西征來犯,薊州就是他要守好的第一道防線,必須在薊州擋住敵人!”
“末將得令!”
......
數日後。
西域,草原深處。
此時,距離陳楚言親率兩萬邊軍精騎西征回紇,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
這期間,陳楚言連續滅了附庸回紇的鐵勒九姓中的七個部落,雖戰果頗豐,卻始終沒有找到多邏斯的王庭。
這一日,陳楚言正在中軍帥帳內對著輿圖分析,多邏斯和回紇王庭有可能的藏身之處。
突然,副將軍趙文忠急匆匆的闖進帥帳,手上還拿著兩封軍報。
“啟稟上位,太原來的急報,一封是邸報,一封是皇後娘娘的親筆信!”
哦?
陳楚言接過邸報,掃了一眼,道:“呵呵,偽虞吳王李昭珪在開封稱帝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似乎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然後,陳楚言拆開第二封信,這封信比邸報厚得多,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開篇第一句便是:臣妾李青衣,問陛下安!
陳楚言的嘴角微微一動,他認出這是李青衣的筆跡。
信上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在分析偽虞吳王稱帝后的局勢:江南七王的立場、涿州前線的壓力,李昭珪兩道聖旨背後的意圖,以及她對第三道秘而不宣的聖旨的判斷。
李青衣寫道:臣妾以為,吳王敢於此時稱帝,必有外援;而今回紇已潰,吐蕃太遠,唯有高句麗近在肘腋,且與大乾素有世仇,若高句麗趁虛西征,燕京危矣;
臣妾已令霍無忌急報京師,請裴敬之速速鞏固薊州防線,陛下西征未歸,國門臣妾替陛下守。
很快,陳楚言看到了最後一句,握著信紙的手頓了頓。
這是一封家書,一封把天下大勢分析得剔骨見肉之後,在結尾處輕輕落上一句‘國門臣妾替陛下守’的家書。
看完書信上的內容,陳楚言都不得不在心中感嘆一句:自己親自選定的這位皇後娘娘,的確有點東西啊!
這時,一旁的副將趙文忠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上位,皇後娘娘在信上說了什麼啊?”
陳楚言並未第一時間回應,而是將信摺好,放進懷中,不是隨手塞進去,是仔細摺好,貼著胸口放好。
做完這一切後,才開口道:“她說,讓咱安心打草原上的仗,家裡的事,她替咱守著!”
趙文忠咧嘴一笑,忍不住說了一句:“上位,末將以前覺得,娘娘是靠著晉地八萬甲兵的嫁妝才坐上鳳椅的。”
陳楚言笑著問道:“現在呢?”
“現在末將覺得,八萬甲兵算個屁,娘娘自己就頂八萬甲兵!”
這句話,趙文忠說得理直氣壯。
哈哈哈!
陳楚言沒有接話,但爽朗的大笑起來。
緊接著,他大手一揮,厲聲吩咐道:“文忠啊,傳令下去,大軍明日拔營,繼續追擊!”
趙文忠道:“上位,多邏斯都已經逃到金山一帶了,咱們還追?”
“追,早點打完,早點回家!”
“末將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