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 第91章 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祿東贊走了,帶著陳楚言那句‘這不是威脅,是朕給赤德祖贊下的口諭’,帶著滿心的震動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星夜兼程趕回了吐蕃。
而在祿東贊走後,副將徐不歸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徐不歸道:“上位,吐蕃不過是個高原小國,赤德祖贊若是不肯來,末將帶兵去把他請來就是了,何必費這麼多口舌?”
對此,陳楚言並未第一時間回答。
他站在平涼府的城牆上,目光一直望著西方那片綿延到天際的雪山,在雪山的背後就是吐蕃,就是那片被後世稱為世界屋脊的土地。
良久。
陳楚言這才轉過身,對著徐不歸說道:“徐將軍,朕之所以一定要赤德祖贊親自前來覲見,是因為朕要他當著朕的面,親自做出選擇;”
“吐蕃是否歸順大乾,還是保持著過往跟偽虞的外交態度,亦或者是對大乾抱有敵視,這不是一件小事。”
頓了頓,陳楚言又道:“說到底,朕不缺他送的那幾頭氂牛幾匹馬,也不在乎他撤走的那幾萬邊軍,朕要他親自來,不是要他磕頭稱臣高呼萬歲,而是因為朕將來想要做的事情,是容不得吐蕃有半分僥倖和留有任何餘地的!”
說完,陳楚言在徐不歸一臉懵逼的神情中,重新轉身眺望那片雪山。
有些深埋心底的話,他不必向徐不歸解釋,甚至都不需要向任何吐露。
他之所以對吐蕃如此執著,不僅僅是因為戰略上的考量,更是因為他心中藏著一個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陳楚言是個穿越者,還是個身懷【無限糧餉】系統的穿越者,他知道這片土地的完整版圖應該是什麼樣子:那是一條從東海之濱一直延伸到世界屋脊的巨龍,缺一不可。
他來自後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高原上的民族和中原的漢人有著共同的命運,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寫著同樣的漢字,讀著同樣的聖賢書。
陳楚言不想像歷史上的李世民那樣,用文成公主來穩住吐蕃。
他敬佩李世民,那位同樣被尊為天可汗的帝王,開創了貞觀盛世,讓萬國來朝,是陳楚言想要追平甚至超越的目標。
但,陳楚言不願走李世民的老路。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安穩,他要的是真正的萬世太平。
歷史已經證明瞭無數次,用女人換來的和平,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和平。
這時,陳楚言突然想起在草原上對趙文忠說過的那句話:睜眼看世界。
吐蕃只是其中一站,而不是終點。
可是,要征服這片高原,光靠大乾邊軍的刀劍是不夠的。
吐蕃和回紇不一樣,回紇人的根基在草原,騎兵是他們的命脈,只要打垮了他們的主力,餘部便不戰自潰。
而吐蕃不同,吐蕃的高原不是草原,大乾的鐵騎可以在草原上縱橫馳騁,卻未必能在雪山上如履平地。
吐蕃強盛了數百年,松贊乾布傳下來的基業,不是多邏斯那個靈前繼位的大汗能比的。
打,可以贏,但代價太大了。
陳楚言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用他被西域三十六國尊為天可汗的威嚴,讓赤德祖贊自己心甘情願的臣服,這才是千古一帝該有的氣魄。
這一瞬間,站在平涼府城牆上眺望雪山的陳楚言,默默在心中說了一句:李世民,你在史書上好好看著吧,你當年走過的這條路,朕今天換條道再走一次,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數日後。
吐蕃王庭,紅山腳下。
王宮內,吐蕃贊普赤德祖贊坐在氆氌毯上,面前擺著一盞早已涼透的酥油茶。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從祿東贊進殿稟報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動過,爐膛裡的牛糞火燒得很旺,但這位年過五十的吐蕃贊普卻覺得渾身發冷。
赤德祖贊曾經以為,中原的漢人皇帝和草原上的大汗沒什麼兩樣,不過是換了一面旗幟,換了一個年號,邊界上該打仗還是打仗,該互市還是互市。
但,今天祿東贊帶回來的這番話讓他意識到,這個陳楚言不是在跟吐蕃談互市,是在給吐蕃劃規矩;
他連盟約和婚約都不提,直接告訴祿東贊:他不奪國、不遷民、不徵賦,但贊普必須親自去平涼府見他,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敷衍,送馬不行,送氂牛不行,撤去邊境駐軍也不行;
他,只要人,只要赤德祖贊這位吐蕃贊普親自前去覲見。
終於,赤德祖贊開口道:“大論,你覺得,這位大乾王朝的開國皇帝陳楚言,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聞言,剛剛自平涼府出使歸來的祿東贊沉默了很久。
關於這個問題,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了無數次。
深吸一口氣後,祿東贊表情嚴肅,語氣凝重的回道:“回稟贊普,請恕臣直言,臣在平涼府見到的這位大乾皇帝,和臣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不靠排場,不靠儀仗,不靠親衛層層環繞,他坐在那裡,只有一桿長槍擱在手邊,但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祿東贊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恰當的措辭,一臉認真的繼續說道:“而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赤德祖贊道:“山不會動。”
祿東贊回道:“所以臣說,臣以前也覺得山不會動,可陳楚言給臣的感覺,就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山!”
嘩!
此話一次,赤德祖贊握緊了手中茶盞。
從大論祿東贊的回答中,赤德祖贊已經能意識到,這位靠大虞皇朝80萬邊軍擁立稱帝的大乾開國皇帝的可怕性。
他和陳楚言沒有私仇,大乾和吐蕃也沒有打過仗。
可正因為沒有打過仗,赤德祖贊才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個人。
大虞韓王李昭鉞在世時,吐蕃和韓王府之間是有默契的:邊境互市,以茶易馬,偶爾有小摩擦,但雙方都不願意把事情鬧大,李昭鉞那個人雖然優柔寡斷,但至少是個講規矩的人。
現在,李昭鉞死了,接替他的是一個親口說出‘這不是威脅,是朕的口諭’的霸道皇帝。
一時間,赤德祖贊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
赤德祖贊再次開口問道:“大論,陳楚言有多少兵力?”
祿東贊不假思索的回道:“平涼府城下至少二十萬,皆是百戰老兵,這還不算他在西域金山腳下的駐軍,還有正在大寧府圍剿大虞寧王李昭權的兵馬,以及在開封府北面與大虞吳王對峙的南征大軍;”
“老臣粗略估算了一下,大乾王朝全境能調動之兵力不下百萬!”
赤德祖贊繼續追問道:“那你說,他會不會攻打吐蕃?”
祿東贊回道:“臣不敢妄言,但臣在平涼府聽到了一件事,陳楚言在金山腳下對西域三十六國的使臣說:凡歸順大乾者,朕不奪其國,不遷其民,不徵其賦,西域三十六國如今全部上表稱臣;”
“回紇汗國的殘部,他也沒有趕盡殺絕,只是設了都護府,並且讓回紇貴族在都護府擔任參議。”
說著,祿東贊抬起頭,看著赤德祖贊,又道:“贊普,陳楚言這個人不是窮兵黷武之徒,他打回紇,是因為回紇人殺了他父親,又在地門關外屠戮了無數大乾邊鎮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對吐蕃沒有血仇,但他對吐蕃有要求,他不是來打我們的,但他也不允許我們繼續用觀望的態度對待他;”
“他要的,是贊普親口告訴他:吐蕃,歸順大乾!”
“歸順?”
赤德祖贊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知道這個詞的分量,不奪國、不遷民、不徵賦,聽著很寬厚,但前提是‘歸順’。
歸順意味著吐蕃從此在名義上成為大乾的藩屬,贊普的繼位需要得到大乾皇帝的冊封,吐蕃的軍隊在理論上需要服從大乾的調遣。
可這是祖宗留下的基業,是從松贊乾布時代傳下來的獨立王國啊!
他赤德祖贊,要把這份基業拱手讓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