閲戞墜鎸囧湪1972 17

作者:未知

蘇慧蘭對大伯一家很陌生,只是知道大伯跟奶奶和爸爸的關係很冷淡。小時候爸爸還在時,每逢年節都會給老家寫信、寄東西,大伯也會回信,但是回的很少,偶爾也會隨信寄一些山貨過來。

奶奶曾跟她提過一回當年的舊事。

57年春天的時候,鋼廠要到農村進行二次招工,而已經參加工作兩年的爸爸當時正巧請假回鄉,一方面是想幫大伯也報名進廠,順便再把奶奶接到濱河一起生活,他本人幾乎和鋼廠招工的訊息腳前腳後到了村子裡。

之後因為推薦名額的事,大伯孃怨恨奶奶和爸爸放著自家親兄弟不幫,反而幫外人,再加上婆媳兩個從前的一些瑣碎矛盾,新恨、舊怨加在一起,算是傷了感情,後來奶奶一氣之下又跟爸爸來了濱河,隨著距離拉開,兩家徹底開始生分。

大伯有兩個兒子,奶奶離開那一年,大伯的小兒子還不到三生日(週歲),之後一直到65年冬天爸爸出事,奶奶處理好爸爸的後事,又將她安頓在蘇大旺家,年底的時候便一個人黯然回了鄉。這期間將近十年的時間,兩家的關係一直不曾好轉。

回老家後,奶奶就很少給她回信,僅有的幾封信上也沒提過大伯的事,而這次她還沒來得及問一下,也不知道老家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蘇慧蘭暗暗提醒自己找時間問問奶奶,這樣心裡也能有個底兒,知道回去後該與大伯一家怎麼相處。

從百貨商店出來,祖孫倆又往遠繞了繞,特意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東西往空間裡收了大半。

眼見時間臨近中午,蘇慧蘭又直接帶著奶奶去了國營飯店,點了幾道好菜,美美的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吃完了飯,祖孫倆在午後明媚的陽光照射下,在濱河市公園散了一會兒步,如此吃的飽、穿的暖,愜意又悠閒,可甭提多美了!

到了下午,蘇慧蘭把奶奶送回招待所後,就去找虎哥回話。

雙方約定好,明天早上四點半,蘇慧蘭先把一千二百斤豬肉送到她自己指定的廢品收購站舊倉庫裡,等虎哥驗過貨後,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明早這回是雙方之間頭次操作這麼大的買賣,如果一切順利,之後還可以進行第二次的交易。

事情談妥後,從虎哥那兒出來的時候,蘇慧蘭又找到趙全,送給對方兩對豬耳朵、四個豬蹄,請他找人幫忙去盯周幹事兩天。

趙全十分高興,滿口答應了下來,反過來還誇蘇慧蘭夠意思,是講究人兒!

回去的路上,蘇慧蘭想著明天要起大早,怕時間掐不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到百貨商店花八十塊錢、十張工業券,買了一塊上海牌17鑽半鋼手錶,以後出門辦事也能方便不少。

等回了招待所,蘇慧蘭一邊把新買的手錶遞給奶奶看,一邊告訴老人家,交易的時間定在了明早四點半來,她們得提早過去,最好四點就到地方,先把準備工作做好。

蘇奶奶連聲答應,直說孫女手錶買的對,又說是得早點過去,到時候先把那倉庫摸清楚,可不能叫人發現孫女的秘密!

待聽蘇慧蘭說明兒這一次就要賣掉一千二百斤豬肉,老太太登時就有點發懵,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最後算的眼睛都花了也沒算出來!

“蘭啊,你給奶說說,這一千二百斤肉得賣多少錢?奶咋還不會算了呢!”

蘇慧蘭抿嘴直樂,趴在奶奶耳邊小聲說了個數字,一下把老太太給震住了!

“哎呦,天老爺啊,這、這麼老多啊!”

蘇奶奶震驚過後就是高興,自己高興,更替孫女高興,接下來小半天干啥都樂呵呵的,結果這股子興奮勁兒一直下不去,到了晚上就睡不著覺了!

蘇慧蘭只好想辦法幫奶奶轉移注意力,她想起大伯的事,便順口跟奶奶打聽起來。

沒想到這一問,老太太臉上的喜色瞬時就淡了下去,蘇慧蘭直覺不好,連忙又開口說起別的,想把這話題岔過去。

倒是蘇奶奶搖了搖頭,拍了拍孫女的手,嘆了口氣:“好孩子,別擔心奶,以前奶不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怕你惦記著、不放心奶!現在既然咱都要回去了,是該早點說給你聽。”

蘇奶奶這才把關於大伯一家的事告訴蘇慧蘭。

奇* 書*網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原來蘇奶奶跟蘇父回濱河的那年秋天,蘇大伯家裡就出了事。

那天,蘇大伯夫妻倆上山採松子,把兩個兒子留在家裡看家。

蘇大伯的長子、蘇慧蘭的大堂哥那時才六歲,別看年齡小,但是特別懂事,給弟弟餵飯,自己那份卻不捨得吃,而是都留給了辛苦幹活的父母。那麼小的孩子餓著肚子幹了不少家務活不說,還爬到家門口的大樹上,想給蘇大伯和大伯孃摸幾個鳥蛋吃。

哪成想因為沒吃東西,這孩子上樹不久就開始手腳發虛,結果當場就摔了下來!

更沒成想,這一摔就摔壞了脊椎,好好的孩子竟然變成了癱子!

蘇大伯孃哭得死去活來,砸鍋賣鐵湊錢要給兒子治病,把村裡挨家挨戶都借了個遍兒,可惜直到家徒四壁、債臺高築,兒子的病也沒有半點起色。

無計可施之下,蘇大伯孃想起了蘇奶奶和蘇父,就想帶著兒子到濱河,讓他們給想想辦法,沒想到卻被蘇大伯攔住了。

原來那時蘇父剛好寫信告訴蘇大伯,說自己在濱河市處了個物件,如果一切順利很快就能結婚。

蘇大伯雖然對當初自己弟弟把名額給了別人的事不快,但是兄弟倆從小感情就好,倒也沒像蘇大伯孃那麼大的反應,在他心裡還是很看重蘇父這個弟弟的。

蘇大伯知道兒子的病就是無底洞,甚至接連看的幾個醫院都說,像兒子這種情況就是去了首都也沒大用,蘇大伯其實已經不抱希望了,就不想再給弟弟和老孃找麻煩。

只是蘇大伯孃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她見蘇大伯不肯給濱河寫信,就認為蘇大伯為了維護自己的老孃和兄弟,連親兒子都不管了!

當時的蘇大伯孃已經被兒子的病折磨的性格有些偏激,認準了要去濱河,還因為這個事整日和蘇大伯吵架。

再後來,蘇父又為了救蘇大旺出了事,蘇大伯知道後就更不肯答應大伯孃了。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蘇大伯兩口子整日吵架,便是得閒就一心撲在大兒子身上,因此就忽略了小兒子,連孩子著涼生病發燒都沒察覺!

等蘇大伯孃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小兒子已經燒迷糊了!

那一番驚慌失措、慌亂求醫自不必說,只是等好不容易養好了病,這個小兒子的一隻耳朵卻聽不見了!

接二連三的噩耗徹底壓垮了蘇大伯兩口子,尤其是蘇大伯孃,一夜間好像老了十幾歲,而且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主動跟蘇大伯說過話。

而老家發生的這些事,在濱河的蘇奶奶和蘇父全不知情,只當蘇大伯孃還在對當初的事耿耿於懷,所以不願叫蘇大伯與他們多聯絡!

等蘇奶奶回去,得知這一切前因後果,頓時猶如晴天霹靂!

看著形同陌路、滿臉滄桑的大兒子和兒媳婦,再看看一癱瘓、一半聾的兩個孫子,還有這個一貧如洗的家,蘇奶奶那些日子幾乎天天以淚洗面。

老太太告訴蘇慧蘭,當初蘇父生前的積蓄加上同事給的奠儀,還有蘇奶奶那些年糊火柴盒和信封攢下來的體己錢,加一起總共有四百多塊錢。

蘇奶奶離開濱河前給了蘇大旺二百,剩下二百原本是打算每年二十塊錢寄給蘇家,直到蘇慧蘭成年。

結果回去看到大兒子家這種情況,蘇奶奶便挪用了一百塊錢先幫蘇大伯家還了一部分外債,又給兩個孫子添了點營養品。

這些年,蘇奶奶為了多掙錢,一個人開荒種地,得空不是編柳織、就是採山貨、挖草藥,一半是放不下她,希望她能在濱河過得好,另一半也是為了幫襯大兒子一家。

到蘇奶奶這次來之前,大伯家的外債才差不多還清了。

蘇慧蘭完全沒想到原來大伯一家這些年過得這麼難,一時間心中也有些難過。

雖是未曾見面的人,但是大伯畢竟是奶奶的親兒子,爸爸的親大哥,只這一點就足以讓蘇慧蘭重視;更不必說,大伯在最艱難的時候,也不願去影響爸爸,可見在大伯心裡是真心疼愛爸爸這個兄弟的!

蘇慧蘭便安慰道:“奶奶,您也別太擔心!說不定大伯一家很快就能苦盡甘來,就像我一樣……”

說到這裡,她語氣忽然頓了頓,“……奶奶,您看我現在有了“金手指”,福冊的饋贈每天都能讓咱們吃飽喝足,我估計以後照顧大伯一家應該不算難事……”

蘇奶奶聞言卻連忙搖頭,一把抓住蘇慧蘭的手,神情嚴肅道:“孩子,你答應奶,這‘金手指’是你最大的秘密,不管發生什麼,你萬不能在別人面前露出一點行跡!要不然別說你爸、就是俺這老婆子,死了也合不上眼!聽見沒!”

蘇慧蘭看著奶奶眼中的堅決,咬了下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蘇奶奶還是不放心,又讓蘇慧蘭再三保證,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把孫女摟緊懷裡,輕聲道:“蘭啊,奶知道你想讓奶高興,可這些事一旦漏出去,那就是能要你命的天大事!咱可不能犯糊塗!”

“你本來就是個聰明有出息的,現在更是苦盡甘來,以後估計也不用奶替你操多少心了!奶省心了,就有功夫多看顧你大伯家一點,這就夠了……”

“蘭啊,你記住,你大伯家的事,那是奶的事,不用你小人跟著瞎操心,你就顧好你自己,記著沒?”

蘇慧蘭趴在奶奶懷裡,一邊用力點頭,一邊任由眼中的淚水傾瀉而出,打溼了蘇奶奶的衣襟。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她說出要用自己的“金手指”去幫助大伯一家時,她其實是帶了幾分試探的!

此時此刻,她為自己那一瞬間的動搖感到羞愧,她不該去懷疑奶奶對她的愛,如今這個世上,再不會有人比奶奶更愛她了。

蘇慧蘭伸手緊緊環抱住奶奶,一邊汲取奶奶身上的溫暖,一邊暗自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辜負奶奶對她的這份心意。

這一夜,蘇奶奶將沉積心底多年的傷心事一吐為快後,心情漸漸平和,很快陷入了夢鄉。

蘇慧蘭也緊緊挨著奶奶,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凌晨三點半,祖孫倆就起床了,簡單梳洗一番便捂得嚴嚴實實出門了。

可能快到十五的緣故,天上的月亮還很大,皎白的月光照射下,視線也特別清楚,連手電都不用打。

祖孫倆很快到了廢品收購站的舊倉庫,這裡地方挺大,裡頭只有幾面拆了大半的屋牆和一些零散的木架子。

蘇慧蘭從那堆破木架子裡勉強找出一個不那麼零碎的靠在牆上,從空間裡拿出一盞煤油燈掛在上面。

原本漆黑一片的倉庫裡登時亮堂起來。

考慮到老家的情況,蘇慧蘭一早就置辦了煤油燈、手電筒,還在空間裡存了不少煤油、蠟燭,沒想到先在這裡派上用場了。

蘇慧蘭四外看了一圈,最後在對面一堵半截的牆旁邊站定,然後回身對蘇奶奶招手:“奶奶,待會兒人來了,您就站在這後面就行!”

蘇奶奶看了看那少了大半的牆面,又看了看裡側牆角那一小堆破架子,不解道:“蘭啊,奶站這兒有啥用啊!”

蘇慧蘭抿唇一笑,徑自走到那堆破爛木架子前,稍微整理了一番,又抬手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和圍巾,往其中一截探出來的木頭上一套,最後拉著奶奶退回到煤油燈附近,指著那半截牆笑道:“奶奶,您看!”

蘇奶奶定睛一看,這才注意到,煤油燈亮度有限,從這裡往對面的位置看,已經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孫女方才整理過的木架子中,有一截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尤其是把帽子和圍巾套上後,看著就好像那裡真站了個人似的!

蘇奶奶一下就明白了孫女的用意,等到時候自己也站過去,從這裡遠遠看著可不就像那堵牆後站了兩個人嗎!

別說,這真是個好辦法,這種時候就得讓自己這邊的人顯得多些才穩妥呢!

老太太看孫女這麼聰明,登時笑的合不攏嘴,一疊聲的誇孫女能幹!

蘇慧蘭見奶奶明白了,也沒再多說。

這不是她故弄玄虛,實在是經歷了蘇大旺一家,防人之心變得格外深刻,這麼做雖說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但起碼可以震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