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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剛過, 蘇大伯就來接祖孫倆過去。
因為昨天拿了那麼多東西,蘇大伯已經是勉強收下,所以蘇慧蘭這次也沒再拿什麼東西。
等到了大伯家,一進院子, 蘇慧蘭就發現, 大伯家的窗子上連塑膠布也沒釘, 窗戶框子上就糊了兩層麻紙!
鄉下買不起玻璃, 冬天就用這種單薄的窗戶紙對付, 冬天時一到後半夜屋裡爐灶停火以後, 小冷風就颼颼的往裡灌, 要多難捱有多難捱!
直到六幾年有了塑膠布, 同樣是薄薄的一層, 這塑膠布往窗戶上一釘, 那就跟扣了個小棚子似的,不知暖和了多少。
可那會兒塑膠布也貴, 一米就得幾塊錢,算是個稀罕物, 大夥都管它叫“化學”布!
這幾年便宜了不少, 可買一米塑膠布的錢也夠買一摞子麻紙了,條件差些的人家就不捨得買。
不過,蘇慧蘭記得奶奶說過,她今年上秋賣掉自留地裡的土豆後特意去買了點塑膠布,兩家分著用,大伯家不該沒有啊!
那邊蘇奶奶也問蘇大伯,“俺記得你上個月釘塑膠布了,這咋沒有了?”
蘇大伯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啥,有隻母羊又揣崽子了, 俺合計那‘化學’布挺擋風,就讓俺拆下來都給蒙羊圈了!”
蘇慧蘭想起昨天給大伯家的禮物也都是拿塑膠布包著的,那兩塊塑膠布不算小,釘窗戶應該也夠用了,就忙對蘇大伯道:“大伯,昨天那兩塊包東西的塑膠布,你拿出來用吧!這窗子還是得加一層,要不然等到了冬月以後,晚上太遭罪了。”
蘇大伯咧嘴笑了笑,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蘇慧蘭只當他是又想起昨天自己送的那些東西,所以有些難為情,便也沒再多問,直到她進了屋,看見了炕上大堂哥蘇衛東身下那兩塊水藍色的塑膠布,立時就明白大伯為啥是那副神情了。
蘇奶奶也是神情一頓,眼中閃過一抹兒黯然。
蘇慧蘭怕奶奶傷心,忙笑盈盈的主動道:“大伯,這就是我衛東大哥吧!”
炕上的年輕人也不等父親開口,便面帶微笑的衝著蘇慧蘭點頭:“慧蘭妹子來了!快坐!”
蘇慧蘭對大伯和奶奶笑了笑,就一點不見外的坐在了蘇衛東身邊。
她的這位大堂哥今年二十一,人很瘦,甚至比二堂哥還瘦!尤其當他這麼背靠著牆面、坐在炕上,腰部以下蓋得嚴嚴實實的時候,看著就像是還沒成年。
不過他長得很好,與大伯不太像,是那俊秀斯文的好看!而且看得出來,他很愛乾淨,無論是身上的衣服還是蓋著的被子,儘管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補丁,且洗的發白起毛,但是看不出一點髒汙,身上也沒有常年癱瘓在床產生的異味。
他招呼完蘇慧蘭,又對蘇奶奶笑道:“奶,你也過來坐啊,這都有十來天沒看著你了,俺還怪想的!”
一句話把蘇奶奶的心都說軟和了,她走過去,直接挨著蘇衛東坐下,摸了摸他的手,覺得有些涼,便放到自己的手心裡捂了捂。
“這手咋總這麼涼,奶上秋前兒買的紅糖你是不是沒天天喝?”
蘇衛東就笑:“奶,俺也不是小媳婦,老喝啥紅糖水啊!以後你別給俺買了,再說昨天老妹兒也給拿來不少,這都喝不了!”
蘇奶奶虎著臉:“瞎說,咋就非得小媳婦才能喝!奶說讓你喝,你就喝!”
又瞅了瞅蘇慧蘭,“你跟你老妹兒都得喝,以後奶別的不管,就專供你們哥仨兒喝紅糖水!”
蘇衛東有些無奈,蘇慧蘭捂嘴直笑。
蘇大伯在旁邊看看老孃,又看看滿臉掛笑的兒子、侄女,自己也跟著咧嘴樂了起來。
恰在這時,屋門簾子掀開一半,一個身材有些瘦小的婦女端著兩碗紅糖雞蛋水進了屋。
蘇慧蘭馬上認出,她就是那天自己在門口看到的人,果然就是大伯孃!
大伯孃進來後先是在門口頓了頓,然後直接過來把兩隻二碗端到了蘇奶奶和蘇慧蘭跟前。
蘇慧蘭看了眼神色突然有點緊張的大伯,忙起身主動問好:“大伯孃好,我是慧蘭!”
大伯孃對她點了下頭,又看了看蘇奶奶,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就低頭匆匆出去了。
蘇大伯怕蘇慧蘭生氣,連忙解釋道:“蘭蘭啊,那啥,你別生氣!你大伯孃她就是這副脾氣,她、她就是……”
“爸!”
這時炕上的蘇衛東出聲打斷了父親的話,轉頭對蘇慧蘭歉意的笑了笑,“妹子,你別怪俺媽,她變成這樣其實都是因為俺,是俺拖累了這個家……”
“……不過,俺媽她心是好的,這點奶奶也知道,而且她也挺感激你對俺們家的照顧,就是這些年已經養成了這樣的……老妹兒你要是不習慣,以後就直接來找俺,俺給你賠不是!”
蘇慧蘭來時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站在外人的立場,她會覺得大伯孃雖然有錯,但也是可憐人,她的心結太多,自己給自己上了重重枷鎖,其實活得比誰都累。
對於這樣的大伯孃,她不會去主動做什麼,她的立場是希望奶奶安享晚年,所以對目前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大伯一家,她在確定對方值得用心對待之後,會努力的去幫助這個家,讓它一天天好起來,讓奶奶這輩子不會有任何遺憾。
她相信等這個家在各方面都好轉以後,大伯孃的心結也能解開不少。當然,如果她還是像奶奶說的那樣一輩子都不願回頭,那她也會順其自然。畢竟有些事,別人能幫忙拉上一把,但這條路始終還是要自己走下去。
不過,她倒是很喜歡大堂哥的態度,有一說一,並不粉飾太平,也不曾放大悲傷,哪怕是訴說著自己拖累了這個家時,臉上的神情依然平靜,那種從容和坦然會讓人忽視他的殘疾。
蘇慧蘭覺得,或許對大堂哥來說,比起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自以為是的安慰他,能平等自然的正視他,才是他想要的。
這樣的大堂哥,讓她心裡生出許多好感,堅強的人總是很難不讓人喜歡。
於是,她也大大方方道:“大伯、大哥,你們別擔心,我能理解大伯孃!咱們都是一家人,能在一塊兒團團圓圓、樂樂呵呵的就比啥都強!”
說著,就主動端起炕邊上的一碗紅糖雞蛋大口吃了起來。
蘇衛東看她如此,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連蘇大伯也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一個勁兒點頭:“對、對,一家人、一家人,蘭蘭說的真好!”
蘇慧蘭還把碗裡的雞蛋給奶奶咬了一口,蘇奶奶吃著甜滋滋的糖水雞蛋,心裡就像喝了蜜一樣。
一碗紅糖雞蛋祖孫倆分著吃完了,就聽屋外蘇衛陽的大嗓門:“爸,俺奶和俺老妹兒來沒來?俺去接啊!”
說話間,門簾子再次一掀,蘇衛陽一手抱著狗皮帽子、一手拎著手悶子就進來了,一見炕上坐著的蘇慧蘭和蘇奶奶,立即高興的跑了過來!
“哎呀,奶,你和俺老妹兒啥時候來的啊?”
轉頭又去瞪蘇大伯:“爸,你也真是的!說好咱倆一塊去接,憑啥你讓俺去打水,你自己去俺奶家了!”
蘇奶奶樂道:“不是你爸接的,是俺想俺的老孫子,等不及就先來了!”
“真的?”蘇衛陽看蘇慧蘭也在旁邊笑眯眯點頭,眼睛立時就彎成兩道縫,嘿嘿傻笑道:“俺也想奶!俺早上都沒呆夠,中午還想去來著,是小奎來送餃子前兒說,你們都在他家吃飯,俺就沒動地方。”
蘇慧蘭就端起炕上另一碗紅糖雞蛋,遞給他:“那二哥你肯定想我們想的中午都沒好好吃餃子,現在趕快把這碗糖水蛋吃了!”
蘇衛陽剛想接過來,突然想起道:“不對,老妹兒,這可不是俺吃的!這是俺媽給你和奶做的吧!那俺不能吃!”說著,就要把碗放回原地。
蘇慧蘭忙攔住:“二哥,我和奶奶已經吃一碗了,這碗你和大哥吃,我可聽說了,今天晚上有魚有肉的,都是好吃的,我還得留肚子呢!”
蘇衛陽依然不肯:“那俺也要留肚子!”
兄妹倆謙讓起來,還是蘇奶奶拍板,這碗糖水雞蛋最後放到了蘇衛陽手裡。
蘇衛陽捧著熱乎乎的糖水碗,最後湊到了自己大哥身邊,非讓蘇衛東跟他一起吃,蘇衛東拗不過,只好象徵性的喝了口糖水,蘇衛陽才樂呵呵的把這碗紅糖雞蛋三兩口吃光。
外屋地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蘇大伯見兄妹三人嘮的挺好,就跟蘇奶奶打了聲招呼,出去幫大伯孃做飯去了。
蘇奶奶也想去搭把手,但是幾次走到門口,又回來了。
蘇衛東大概看出奶奶的不自在,就拉著老人的手,讓她講講濱河市內現今的樣子,老太太憐惜大孫子出不了門,果然特別細緻的講起了這次去濱河見到的些微變化。
蘇慧蘭在旁邊湊趣一般時不時添上幾句,倒是把兩兄弟都給聽住了。
直到四點多,天剛一黑下來,蘇大伯就進屋把煤油燈點上了。
自制的煤油燈很粗糙,用的是那種老式的墨水瓶子。先在瓶蓋上鑽一個窟窿,再用薄鐵片捲成的一截鐵皮筒,然後搓一條粗一些的棉線塞進小鐵皮筒裡。
等用的時候,先往墨水瓶子裡灌入煤油,再把小鐵皮筒順著瓶蓋上的窟窿插進去,讓底端的棉線浸在煤油中,等整個鐵皮筒裡的棉線都被煤油浸透,露在鐵皮筒外面的那截棉線就是能被點燃的燈芯。
蘇大伯家這盞煤油燈大概不常用,墨水瓶子上落了不少灰,蘇大伯還特意擦了半天。
這時飯菜也準備的差不多了,蘇衛陽放了炕桌,開始端菜。
這頓晚飯格外豐盛,有燉羊排,紅燒羊肉,醬燜魚,土豆燉兔肉,還有兩道冷盤是涼拌羊肝、哈紅腸,最後一道羊雜湯,一共六菜一湯。
主食是白米乾飯,還有中午志國大伯家送來的那一小盆餃子,蘇慧蘭只看了一眼就能確定這些餃子大伯家中午一個都沒動。
因為沒什麼裝菜的碗盤,大多菜只能用木盆湊合裝,就顯得桌子上滿滿當當,格外有氣勢。
蘇衛陽悄悄告訴蘇慧蘭,家裡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頓飯了,蘇慧蘭看著他有些激動的臉,心裡卻有些發酸。
飯桌是長方形的,豎著擺,底下剛好能容納蘇衛東的腿,這樣把蘇衛東對面的位置空出,左右兩邊就能各坐下三個人,位置剛好,一家人都能上桌。
只是等飯菜擺好,大伯孃卻在外屋地不願進來,蘇大伯想喊人,又有些不敢,最後還是蘇衛東揚聲衝屋外喊道:“媽,你進來啊,今天咱一塊兒吃頓飯。”
蘇大伯有些緊張,蘇奶奶也忍不住往門口看了看。
可門口的簾子始終靜靜的,蘇大伯的眼神有些黯然,回頭強笑著對蘇慧蘭和蘇奶奶道:“媽,咱先吃吧!”
“蘭蘭啊,快,伸筷子,大伯給你夾肉吃!”
然而還不等蘇大伯把肉夾進蘇慧蘭碗裡,門口忽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眾人抬/回頭,就見大伯孃端著碗走了進來。
蘇大伯有些激動,下意識就喊了聲:“桂珍!”
大伯孃卻沒看他,徑自走到蘇衛東身邊,稍稍挨著炕沿坐下了。
蘇大伯知道妻子最不願看自己,就和小兒子換了個位置,果然,蘇衛東一換過來,大伯孃的神色便放緩了許多。
人終於齊了,蘇大伯咧著嘴正式宣佈開飯,然後就忙著給蘇慧蘭和蘇奶奶夾菜,等忙完了老孃和侄女,給兩個兒子碗裡也各添了一塊肉後,最終猶豫著又想給大伯孃夾一塊羊肉,結果大伯孃碗一偏,大伯的筷子就落了空。
蘇大伯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又收拾起情緒,樂呵呵的招呼蘇慧蘭吃菜。
大伯孃手藝很好,羊排燉的軟爛鮮香,紅燒羊肉肥而不膩,但是蘇慧蘭最喜歡的還是那盆醬燜魚!
這魚當地叫“嘎牙子”,約莫十七、八公分大小,沒什麼鱗,刺也很少,只背部和腹部有三根長長的硬刺,因為在這邊的冷水裡長大,肉質格外細嫩緊實,也沒有一點土腥味!
尤其用自家產的黃豆醬燜燉後,魚肉更是鮮美異常,舀一勺燉的粘稠濃郁的魚湯拌在白米飯上,簡直香的人停不住嘴!
蘇衛東看她似乎格外偏愛這盆醬燜嘎牙子,就笑著對父親和弟弟道:“俺發現了,原來老妹兒最喜歡吃魚!”
蘇衛陽正要往嘴裡塞一大塊羊肉,聞言忙搶著道:“昂(俺)庫(去)打……”說完就噎了一下,猛打了個飽嗝!
蘇大伯有些無奈道:“你看看你,也沒人跟你搶,吃完了再說!”
大伯孃就放下碗筷,一下一下捋著小兒子的後背。
蘇衛東對蘇慧蘭道:“咱這兒河多、水多,魚也多,尤其北山底下的呼瑪河裡,有大紅魚、大馬哈魚、還有細鱗魚,個頭大、肉還鮮,以後讓俺爸和衛陽給你打,比這嘎牙子還香呢!”
蘇大伯和蘇衛陽忙滿口答應下來,蘇慧蘭看著笑眯眯的奶奶,自然說好。
一頓飯在總體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結束,蘇衛陽陪著大伯孃出去收拾碗筷。
蘇慧蘭就把蘇大伯叫住,把一早準備好的十塊錢遞了過去。
“大伯,我和奶奶這次回來前,答應了在濱河的老鄰居幫忙買點肉寄回去,正好今早我看您和二哥送來的肉不錯,所以我和奶奶打算就把那些肉寄過去,這是那些老鄰居提前給我們的錢,您拿著吧!”
蘇大伯人是憨厚,可不代表傻,聞言連看也不看那錢一眼,就搖頭道:“俺不要,俺也不信!這肯定是你自己想給俺們錢!蘭蘭啊,你不行這樣,哪有侄女吃大伯點羊肉,還給錢的!你這不是埋汰大伯嗎!”
蘇慧蘭忙說:“真的,大伯,這不是我撒謊!不信您到我們家看看,您早上送的羊肉都被我和奶奶醃上了,現在就掛在窗戶邊上,等醃好了我就要寄到濱河了!您要是實在不信,等我去公社郵局的時候讓您親眼看看還不成!”
蘇大伯看看蘇奶奶,見自家老孃也點頭承認了,卻還是搖頭:“那俺也不要!蘭啊,這錢你收著,就當這錢是你自個兒掙的!”
蘇慧蘭:“大伯,這一碼是一碼,我就是要掙錢也不能掙這份錢啊!人家信得著我,才託付我幫忙買東西,結果我這頭收著您送來的肉,轉頭又去掙她們的錢,那我成啥人了!”
她說著,就拉過大伯的手、把錢塞到對方手裡,“而且大伯,您也不用替我擔心,志國大伯已經和五爺爺商量好了,要在咱秀山大隊建個小學,就讓我當老師,以後啊,您侄女也是隊裡拿全工分、掙工資的人了!”
蘇大伯聽完,果然一臉驚喜道:“蘭啊,你說的都是真的?咱隊上真要辦學堂,還讓你當老師?”
蘇慧蘭看了眼旁邊同樣目露關切的蘇衛東,笑眯眯點了點頭:“大伯,千真萬確,我兩天後就要正式上崗了!”
蘇大伯立即激動的從木凳上站起身,滿臉高興的對蘇奶奶道:“媽,這是喜事啊!大喜事啊!咱蘭蘭真是有出息!”
蘇衛東也笑著道:“妹子,恭喜你了!”
正巧蘇衛陽這會兒幹完活進了屋,聽見一句恭喜,就愣愣道:“恭喜啥啊,誰要結婚啊!”
蘇大伯笑罵道:“你這孩子一天天就能打岔!俺們是恭喜你老妹兒,你老妹兒以後要當咱大隊的老師了!”
蘇衛陽一聽更是樂得直蹦高:“老師就是教書先生吧?唉呀媽呀,那這麼說,俺以後就是先生的哥哥了!”說著,又捂著自個兒胸口:“媽呀,俺這心咋噗通噗通的呢?感覺好像是俺自己要當官了似的!”
大家都被他的反應逗笑了。
蘇慧蘭看著大伯父子三人是真心為自己高興,心裡也暖融融的,等大伯的高興勁兒緩了緩,才又道:“所以說啊,大伯,我這個將來要當老師的人就更得言而有信,這錢不該我拿,您可千萬要收著。”
蘇大伯這才想起來,這錢還在自己手心裡攥著呢,這時就聽蘇奶奶也開口道:“志剛,拿著吧,這兩天俺們就要去郵局了,這錢你不拿,你侄女也不自在!”
蘇大伯又覺得錢太多了,開始時他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竟然有十塊錢,忙數出大半還給蘇慧蘭。
“蘭啊,這錢俺收著,但是用不了這麼多,這些你拿回去!”
蘇慧蘭來之前,做好了功課,知道如今本地的羊,相比其他肉類,並不值錢。首先是它出肉率低,一頭成年的公羊,去了皮毛、頭蹄、下水之後,分量直接砍半,有時候甚至剩不到一半,再去掉骨頭,淨肉更是少得可憐,供銷社裡收活羊,一斤才兩毛錢,比老母雞還便宜一毛。
不少人家都是在家裡把羊宰殺處理後,把羊皮、羊角、羊腸、羊油這些副產品拿去賣給供銷社,換回來的錢能頂一頭三十多斤的活羊,剩下的羊肉留著慢慢賣。
尤其自打前幾年外地來的人多了,每到年底不少人都搶著到個人家裡買羊肉,這羊肉的價格也提上來不少,一般羊肉六毛,羊排五毛!
今天大伯拿來的羊排和羊腿加一起約莫七/八斤,確實要不了這麼多錢。
可蘇慧蘭早有準備,忙一本正經道:“大伯,這個你不清楚,在市裡羊肉統一價是七毛二一斤,但那是要肉票的,要想買到不要票的羊肉就得冒險去黑市,黑市的價格一般要在市價的2~3倍之間,所以咱這錢只少不多!不信您問奶奶!”
蘇奶奶只得點頭:“是這麼回事。”
蘇大伯卻還是覺著多,就像這錢燙手一樣不肯收,最後還是蘇衛東道:“算了,爸,你看看咱家還剩多少羊肉,都給俺妹她們拿回去。”
見蘇慧蘭要說什麼,他又搶先道:“妹子,既然是人家託你幫忙,那咱也不能啥都照比你說的那個‘黑市’不是?平常熟人來買肉,可都是要讓利的。”
“待會兒俺爸把肉都給你,少了的咱補上,多了的你就自個留著,總不能俺爸這個當大伯的頭一次給侄女送肉,侄女還一口沒吃著的道理!”
蘇大伯也覺得大兒子說的對,忙滿口應下就出去拿肉去了。
剩下蘇慧蘭看著一臉笑意的蘇衛東,滿臉無奈。
她自詡挺會“琢磨”人,可這回反倒叫大堂哥給她“琢磨”進去了!
因為明天蘇大伯要上山開工,蘇慧蘭和奶奶怕影響蘇大伯休息,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蘇大伯堅持要送祖孫倆回去,出門的時候,大伯孃也出來了。
蘇慧蘭扶著奶奶,走出老遠的時候回頭,還看見大伯孃和蘇衛陽孃兒倆站在院門口沒走。大概是發現了她回頭,蘇衛陽還使勁衝她揮了揮手。
蘇慧蘭忍不住笑了起來,轉臉再看默默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體給她和奶奶擋風的大伯父,尤其是看見他後背那個大揹筐,據說是裡面又裝了不少羊肉和野味,她心裡突然就生出了一份踏實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家人吧。
晚上,入睡前,蘇慧蘭又詳細跟奶奶打聽起兩個堂哥的病情,即便是已經被宣佈了“無藥可治”,但是蘇慧蘭還是不想就這麼放棄。
她總覺得既然她能遇到“金手指”福冊這樣天大的機緣,那麼這世間的其他人也未必就不會遇見奇蹟。
即便最後真的不成,可因為努力嘗試過,那也不會有遺憾。
當然,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沒有把握之前,她不會多說什麼,儘量不讓家人空歡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