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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蘇奶奶想著羅家小子人不錯, 長相跟孫女也挺相配,雖說他家從前是資本家出身,但是當初在秀山落戶的時候就直接改了成分,村裡知道根底兒的也沒幾家。

聽大嫂說, 羅家從前在哈市的時候往上數幾輩子都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解放後雖然工廠都歸了國家, 但人家的家底兒沒咋受影響, 那隨便拔一根汗毛照樣比他們大腿都粗。

羅家小子更是金玉堆里長大的人兒, 有文化、有見識, 放過去那就是標準的“少東家”“公子哥兒”, 看看人家那一舉一動, 就是如今落魄了也跟別人不一樣。

最主要的是羅家離得近, 她將來要是想孫女了, 多走兩步就能看見!

蘇奶奶是越想越覺得這羅家小子給自己當孫女婿還挺合適,於是第二天, 趁著孫女去上課,就忙不迭跑去找大兒媳婦商量。

事實上, 大伯孃也認為羅天成人不錯, 就是侄女太小,咋著也得再留兩年!

蘇奶奶也捨不得孫女這麼早出嫁,婆媳倆倒是一拍即合,最後商量好,這事先不說出去,她們就當啥也不知道,也好好品品羅家小子誠不誠心。

大南風一連吹了一個星期,總算把狼藉溼濘的路面吹乾了。

冰雪徹底消融後,林間野地裡開始露出上一年枯萎凋零的大片灌木和雜草叢。

這個時候地面相對乾燥, 在大風的加持下,零星的一點火花也能燎原。

所以每年這個時節是重中之重的林區防火期,不光村裡的伐木隊,就是林場裡也都停止了採伐,每天只抽出小半天的時間進行簡單的清林工作。

一般早上去,中午之前就回來,避免在山上生火做飯。

有時候趕上大風天,公社還會派人到下面大隊檢查,不但禁止在野外生火,就是個人家點火做飯也必須格外謹慎。

因為當地的板夾泥房基本不帶一點防火功能,冬天為了取暖方便,又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堆著一大溜的柴火垛。

正值此時天乾物燥,大風若是把煙囪裡的火星子刮出來一星半點,落在地上幾乎順風就起,那是極其危險的。

所以時間久了,大夥兒也都牢記了這個規定,一旦大風天,就立即停火停灶。

反正現在村裡人也沒啥事,少吃點還省糧食呢!

但是蘇奶奶想著她寶貝孫女白天要教一天的課,回家還得備課、批改作業,這不吃飯可不行。

於是,老太太就炒了一大鍋油茶麵,平時放罐頭瓶裡裝著,等想吃的時候舀上一大勺用開水一泡,就變成了一碗香濃粘稠的麵糊糊,吃起來又香又甜還頂餓。

油茶麵也不難做,就是把鍋刷乾淨後,放進白麵用小火幹炒,炒到白麵微微變色,能聞到炒麥子的清香味,就可以把它盛出來備用了。

然後鍋裡放入豆油,油熱後,把先前炒好的白麵倒進去繼續翻炒,等油已經充分滲入到麵粉中,再加入事先炒好的花生碎、瓜子仁和芝麻接著炒上兩分鐘,最後加兩勺白糖炒勻,停火放涼後就可以裝進玻璃做的罐頭瓶裡封好。

蘇慧蘭喝著香香甜甜的油茶麵,吃著奶奶特意給做的豬肉脯,一眨眼時間就到了五月中旬。

滿眼枯黃黯淡的野地裡冒出層層新綠,南山坡上的滿山紅也開始含苞待放,大片大片的花叢簇擁在一起,蔓延了一整座山,遠遠看著就像披了一層粉紅色的輕紗,美麗至極。

大隊的學校也終於要開始動工了,齊五爺和志國大伯帶著全村的壯勞力只用了兩天時間就蓋好了一趟四間屋子的小學。

因為現在暫時只有一個班級,所以先用一間當教室,其中一間給蘇慧蘭做辦公室,剩下的兩間留著備用。

學校建好後,大夥兒又用了一天的時間,把學生們要用的桌椅板凳補齊。

等一切準備就緒,齊五爺和志國大伯就特地挑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宣佈秀山小學落成,師生們正式遷入新校舍。

落成儀式當天,公社的周書記和孫社長親自過來講話,惹得隔壁宏偉大隊的人也都跑來看熱鬧。

講話時,公社領導們又一次表揚了秀山的大隊幹部和蘇慧蘭這個老師,誇他們態度積極,思想覺悟高,為社員們認真負責等等!

反正別說蘇慧蘭,就是齊五爺和志國大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一通表揚不算,這倆領導還帶了個記者,說是要採訪大隊幹部和學校老師!

這記者帶著個照相機過來,專門給採訪人物拍照用,那閃光燈刺啦一閃,可把大夥兒都給震住了!

吳大寶他媽抱著吳大寶就往家跑,嘴裡還使勁喊著:

“唉呀媽呀,鐵疙瘩成精,要吃人的魂兒了!”

最後還是柳枝大娘和大奶奶嫌她太丟人,親自出馬,才把她按住了。

等弄明白人家那鐵疙瘩叫照相機,能把人直接“畫”到啥照片上,就跟照鏡子似的,賊拉清楚,吳大寶他媽又捨不得走了,追著人家記者屁股後面非讓人給照一張不可!

可等一聽人家說洗一張照片要八毛錢的時候,她又不樂意了,撇著嘴嘟囔,說不過是畫一張像就要八毛錢,有那八毛錢到供銷社買個鏡子,坐炕頭天天照,不比這強?它還一樣清楚呢!

大夥兒都嫌她煩人,也沒人搭理她,連吳大寶都受不了,逮著個空子就趕緊跑了!

總之這場學校落成的儀式相當熱鬧,等公社的領導一走,宏偉大隊的大隊長和支書就立馬把齊五爺和志國大伯攔住了,非要把他們大隊的孩子們也送來不可!

齊五爺和志國大伯覺得這是好事,這整個向陽公社本地統共就他們兩個大隊,雖然隔著十多里路,可兩個村子向來關係不錯!

人家想送孩子們來上課,他們屬實不該攔著,畢竟他們還拿著上頭公社給的補貼呢!

只是一想到要是宏偉大隊的人來,那就還得加一個班,可他們只有蘭丫頭一個老師,到時候就得一個班教課,另一個班空著,這麼一天、兩天的還好說,時間長了肯定不成。

再說,這麼幹對蘭丫頭來說也有點負擔重了!

是以兩人又有些猶豫,也沒敢一口就應下來,惹得宏偉大隊的人還有點不高興。

倒是蘇慧蘭知道了這事,想了想,覺著現在自己教的年紀比較低,好好安排一下,同時帶兩個班應該問題不大!

孩子們為了有這麼一個學習機會,要趕著十多里的山路,夏天雨、冬天雪的,屬實不易。

而且她也不想讓齊五爺和志國大伯為難!

就在她這頭準備把這事應下時,沒想到有人搶在她前頭先去找了兩位長輩。

“你說啥?”

齊五爺驚訝的放下手裡的菸袋,和旁邊的志國大伯對視了一眼,最終又看向站在面前這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

“成子,你是說你要到學校當代課老師?”

羅天成認真點了點頭:

“是,五爺爺、志國大伯,雖然我當年也只是初中畢業,但是我曾經在家裡跟著我的爺爺奶奶學了一些知識,我覺得這些加在一起應該足夠教孩子們了。”

這個齊五爺知道,他還知道這孩子的爺爺奶奶當年都是去過外國上學的人,那腦子裡的學文可不只是一點半點!

不過他想問的不是這個,當初這孩子和他姥爺來的時候,他其實就有心想讓這孩子在村裡開個學堂。

只是那前兒,這孩子的姥爺身體不好,妹妹又是那麼一副樣子,再加上是頭一回經歷那麼大的變故,這孩子當時就是一副對啥都不上心、得過且過的架勢,所以他最終也沒把這事說出口。

沒想到這過了幾年,這孩子倒是自己想開了。

“成子,這些俺們都清楚,就是你來當老師,那你姥爺和妹子那邊能成不?”

這可不比上山伐木,你出一天、就記一天的工,出不出隨個人。真要在學校上課教書,那就得規規矩矩的,可不能上一天、請一天假了!

羅田成聞言忙道:“沒事的,冬天過了,我姥爺的身體好多了,而且小蕊最近狀態也很好,我也能脫開手了。”

一說起這個,旁邊一直沒插話的志國大伯也笑呵呵道:“五叔,還真別說,小蕊這孩子真見出息!那天在門口看見俺,還喊了俺一聲叔呢!”

齊五爺點頭,“俺聽說了,小蕊那孩子天天去找蘭丫頭,這一準是蘭丫頭教的,你回頭還真得好好謝謝人家!”

一提起心上人,羅天成深邃的眼中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他當然想好好謝謝她,可就怕她不樂意……

而齊五爺看著面前年輕人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也頗感欣慰,便轉頭跟志國大伯商量:

“志國,你看咋樣!”

志國大伯笑道:“這還有啥說的!那成子要是能來代課,那也能幫俺們蘭蘭不少忙,這可是大好事!”

於是等蘇慧蘭找過來的時候,馬上就被兩位長輩告知,她這個秀山小學校長從今天開始手下又多了一員“大將”!

瞧著眼前這位新出爐的、熱乎乎的代課老師,看他朝自己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蘇慧蘭莫名有點不安,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超出了她的預計。

而村裡人知道羅天成當了學校的代課老師之後也是一陣稀奇,都說羅天成藏得深,原來竟是個識文斷字的!

不過一想到羅(唐)姥爺會配藥,那要不認字的話,他也配不出來啊!

既然當姥爺的識字,沒理由一起住的外孫子不會啊!

羅家在村裡人緣不錯,羅姥爺會配些簡單的藥方子,平時大夥兒有個頭疼腦熱的問他討點藥,自個兒回家熬了吃,都挺管用。

羅天成又為人聰明,從不起高調,平日裡打獵、捕魚、挖草藥,總是做的最好!日子久了,大夥兒幹啥都願意跟他一起搭伴兒。

所以村裡人稀奇了一陣也就拉倒了,畢竟在他們眼裡,羅天成本就是個挺厲害的年輕人,再多個識字的本領好像也不奇怪。

就這樣,明媚的五月裡,秀山小學新開了一個班級,蘇慧蘭迎來了一位新同事。

為了讓新班級與原來的班級儘快融合,蘇慧蘭和羅天成商量過後,決定兩人各帶一班,蘇慧蘭還帶原來的班級,是為一班;羅天成帶新成立的班級,是二班。

科目的話,蘇慧蘭負責教語文和美術,羅天成教數學和體育。

而每月兩次的音樂課,由蘇慧蘭向公社打報告,申請讓好友錢春曉來教導。

把各項細節都研究妥當後,蘇慧蘭也正式開始了按部就班的教書工作。

新建的小學雖然也是普普通通的板夾泥房,但是更加寬敞明亮,孩子們坐在新打的書桌旁,一個個精神抖擻,課堂氣氛輕鬆歡快。

等下課或者放學後,蘇慧蘭會留在辦公室裡備課或者批改作業,覺得累了就站起來到教室裡走一走,順便檢查一下當天的值日情況。

為了支援老師們的工作,大隊還特意給老師辦公室裡配了燒水壺和暖水瓶,讓老師們課間也能喝點水潤潤嗓子。

這待遇,連身為大隊幹部的齊五爺和志國大伯也沒撈著。

等每月一到日子,工資、票證更是一樣不落,蘇慧蘭拿了錢和票,每每到供銷社裡走一圈,大包小包就又是一堆!

用蘇奶奶的話說,這小日子過得可真是沒誰了!

就是唯獨一點,因為整個學校總共只有兩個老師、兩個班,所以蘇慧蘭和羅天成差不多同時上課、同時下課。

然後她在辦公室的時候,羅天成也坐在她對面桌忙活,什麼時候她撂下筆,準備回家,他也立馬跟著停筆要一起走,頗有點同進同出的意思。

蘇慧蘭還尋思著,莫非這人不愛鎖門?

還是看她不走,所以自己也不好意思下班?

不過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她一直也沒好意思問出口。

這天,她批完作業,正準備把晚上教兩個哥哥的課本資料整理一下,就看對面那人拿著本一年級數學在那兒寫寫畫畫,看著還挺認真的。

蘇慧蘭記著這人老早已經把一整本書的課程都備完了,現在這是在幹啥?

她就琢磨著說了一句:“羅大哥,你作業要是批完了,就先走吧!今天我鎖門就好。”

對方立刻搖頭拒絕:“不用,我還要寫教案!”

蘇慧蘭有些疑惑道:“我那天翻了你的書,看你已經做了一整本的備課筆記,現在還需要寫嗎?”

羅天成頓了頓,不急不緩道:“哦,我這是體育課的教案。”

蘇慧蘭:“……”

不過說到體育課,一般農村的小學都是老師們組織學生們清一清學校周圍的雜草、積雪,或者乾脆帶大家到田地裡乾點農活,與其說是體育課,不如說是勞動課。

但是讓蘇慧蘭驚訝的是,羅天成沒有這樣,他是很認真的從教孩子們做廣播體操開始。

57年的第三套廣播體操和63年的第四套廣播體操,這兩種他都會,而且動作標準,姿態優美!

第一次上課的時候,他在前面給學生們做示範,學生們一個比一個好奇,嘰嘰喳喳鬧得她班上的孩子們都聽不進去課了!

實話實說,這點真挺出乎她意料的,如今話題說到這兒,她也忍不住在這方面稱讚一下對方。

“羅大哥,我看你廣播體操做的挺好的,等學生們都學會了,由你帶頭,咱們也能定期在課間做做操,對孩子們的身體也有好處。”

羅天成聽完,一雙深邃的眼睛專注看著她,慢慢道:“其實我不只廣播體操做得好。”

“射擊、馬術、鋼琴、手風琴、交誼舞、國際象棋,這些我都做得不錯。”

蘇慧蘭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再一對上他比平時更幽深的眼神,竟當場怔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四目相對,周圍的一切彷彿靜止了一般。

而一直緊盯著她的羅天成,這一瞬間,目光卻亮的驚人。

蘇慧蘭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想開口說點什麼,好打破這可疑的處境,可還沒等她開口,對方竟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看樣子似是要繞過桌子,走到她跟前……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響起蘇奶奶的聲音:

“蘭蘭啊!還沒下班嗎?春曉來了!”

蘇慧蘭被這一聲驚回了神,連忙起身朝著窗外招呼了一聲:“奶奶,我這就來!”

而等她再回頭,對面的羅天成卻只是微微倚著書桌站在那裡,臉上的神情也恢復成平日裡淡然中帶了點嚴肅的樣子,讓蘇慧蘭覺著方才那一瞬間的出神不過是種錯覺。

“蘭老師,你先走吧,今天我來鎖門!”

難得聽到對方沒有要跟她一起走,蘇慧蘭也沒跟他客氣,簡單收拾了下晚上需要的課本,打了聲招呼就率先走了。

外頭蘇奶奶這會兒也已經走到門口了,老太太與孫女碰上正高興著呢,忽然發現寶貝孫女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便下意識朝著屋裡張望了一眼。

這時,恰好蘇慧蘭發現教室的窗戶沒關,忙對蘇奶奶道:“奶奶,我去把窗戶關一下,您稍微等我一下!”

蘇奶奶就樂呵呵道:“去吧!”

羅天成此時也準備出來跟老太太打聲招呼,結果蘇奶奶看見他竟然直接板起了臉!

羅天成心裡一緊,正不知自己做了什麼惹了心上人最在意的親人時,就聽老太太冷不防來一句:

“臭小子,老實點!俺的蘭蘭才十六!”

羅天成腦子裡“嗡”的一下,原來老人家看出來了!

可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是警告他離蘭蘭遠一點嗎?

他幾乎就要脫口問一句對方什麼意思,就見那邊心上人已經關好了窗戶,過來拉著蘇奶奶的胳膊就要回去。

“好了,奶奶,咱們走吧!”

蘇奶奶笑呵呵點頭,轉頭看了眼羅天成,又丟下一句:

“你們白天上課沒時間,就讓小蕊多來陪陪俺!”說完,就帶著蘇慧蘭走了。

等兩人走遠後,羅天成還兀自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天成的目光倏然一亮,忍不住握拳捶了幾下自己的額頭,露出了一個極為開心的笑容,喃喃道:

“我明白了!我會等!不管多少年,我都會一直等下去……直到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