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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慧蘭也不清楚老傢俱體是個什麼情況,只記得以前奶奶說過從村子到鎮上要翻過一座山,起碼得走三個小時!
所以她就想著現在儘量多準備東西,免得以後回去了出門一趟不方便。眼下她那儲存空間裡除了她和奶奶的衣服、鞋襪、布料、棉花,還攢了一口鍋、一個暖壺、兩個搪瓷盆、兩個搪瓷缸,一堆毛巾、肥皂、牙膏、牙刷等日用品。
今天她主要是來買些調料,以及海帶、蝦皮、粉條之類的乾貨存著。
路過點心貨櫃時,看裡面的點心不錯,也一樣買了不少。
她記得奶奶最愛吃甜食,從前爸爸還在的時候,每個月發了工資,總要買一包這樣的點心回家,她和奶奶一人一半,那種甜蜜酥香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記憶。
如今爸爸已經不在了,就讓她來為奶奶把這份帶著甜味的記憶延續下去。
逛了一大圈,手裡的票據差不多又要花光了,她估摸著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就到國營飯店買了兩個大肉包子解饞,之後才回了鋼廠家屬樓。
蘇大旺這兩個月排的是白班,蘇嬸嬸在食堂當臨時工,只管早上和中午兩頓飯,每天下午一兩點鐘就到家了。
蘇妞妞上高中住校,只有週末才會帶著一堆髒衣物回來。
所以這個時間段是蘇慧蘭在蘇家難得的清靜時間。
不過也許是這一家子還有僅剩的一點羞恥心,知道自家做事不地道,他們如今對蘇慧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使喚的厲害,或者動輒給臉色。
看蘇慧蘭揹著個煤筐見天往外跑,卻不見往回背多少煤渣,除了嬸嬸臉色有點不好看之外,也沒多說什麼,只當她是知道自己以後要回鄉下,所以自己撿了煤渣去換錢。
為了配合他們,蘇慧蘭還特意在衣服口袋裡放了幾分錢,果然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衣服口袋被人翻過後,那一整天嬸嬸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對此,蘇慧蘭是連理都懶得理,愛氣不氣,關她何事?有那工夫她不如想想該給奶奶買點什麼!
蘇慧蘭打水簡單洗漱了一番,就躺在自己那兩平半的小窩裡,趁著家裡沒人就把前天去百貨商店買棉衣時,順手給奶奶買的一件羊絨衫拿出來欣賞。
這件羊絨衫是深紫色的,花紋樣式簡單大方,很適合奶奶這樣的老人家穿。羊絨衫不要票,一件卻要二十四塊錢,貴是真的貴,可是羊絨柔軟又保暖,穿在身上最是養人,所以蘇慧蘭買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
腦海裡想象著奶奶穿上這件羊絨衫時開心的樣子,蘇慧蘭就覺得特別滿足。
她已經整整七年沒有見到奶奶,也不知奶奶變成什麼模樣了,想來沒有自己在身邊,跟大伯一家又生分了,她一個老人家日子肯定不好過。
蘇慧蘭想起這些,就忍不住又一次紅了眼眶,真恨不得現在就離開蘇家,買了車票直接回凌遠。
只是這會兒還不行,奶奶不來,她的戶口沒法動。
蘇家人生怕她賴在這裡會壞了蘇妞妞的親事,卻不知她如今遠比他們一家子還著急呢!
蘇慧蘭擦了擦眼睛,把羊絨衫又放回空間裡,閉眼在腦子裡這麼一掃,看見空間一角堆放著的那些為了回老家準備的東西,不免精神一振,轉頭又開始認真思索起還需要添置哪些東西來。
正想的入神際,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蘇慧蘭連忙起身,掀開簾子,走到客廳,一邊應聲、一邊瞄了眼牆上的掛鐘,心下納悶:才十一點半,這個時間能有誰來?
等開了門,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時,蘇慧蘭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沒想到會再見到這個人,一個其實與她並沒有多少交集,卻一度曾被她深記在腦海裡的人。
來人站在門口,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蘇慧蘭一番,見她怔忪著站在那裡、許久沒作聲,不由露出了一抹兒堪稱親切的笑容,溫和道:“你是蘭蘭吧?都長這麼大了……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你爸爸生前的朋友,曹阿姨。”
蘇慧蘭攥了攥手心,不,她記得!
曹芳芳,她記得她!不僅僅因為這個女人曾經與爸爸的那一段戀情,更是因為從小到大她的名字曾許多次出現在那些愛說閒話的婦人們口中,導致她幼年時期很長一段時間誤將這個人當成心底一份隱秘的依賴,傻傻生出無數期待。
“蘭蘭,不請曹阿姨進去坐會兒嗎?”
曹芳芳長相一般,但是氣質出眾,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顯得格外溫婉。
蘇慧蘭還沒有從乍見她的突兀中緩過神來,聞言點了點頭,把她讓進屋裡。
蘇慧蘭其實沒見過她幾次,只是從有印象起,家裡附近那些每天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婦女們就常常將她和爸爸蘇志強的名字連在一起,於是她幼小的心裡也開始埋下跟這個人有關的種子。
她很好奇這個據說差點成了她媽媽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份好奇直到她慢慢長大,隨著對自己身世的瞭解,開始渴望知道有關自己親生父母的事情,也渴望能有個媽媽和爸爸一起陪在她身邊而達到了頂峰,進而演變成另一種隱秘的期待。
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身邊開始流傳一個謠言,說是她其實是爸爸和這個女人的孩子,是這個女人在爸爸住院的時候偷偷生下來的,只是因為這個女人不願意死守著受傷的爸爸,所以才丟下她和別人結婚了。
誰都不知道,那時的她初聽這個謠言的時候是多麼開心!因為那幾乎同時滿足了“她既是爸爸的親生女兒,且又有了媽媽”這兩個最大的願望!
她甚至一度幻想這個女人會回到爸爸的身邊,回來做她的媽媽。
這種幻想在她一次生病去衛生所,這個女人負責為她打針的時候幾乎達到了極限!
迫使她不依不饒的纏著爸爸,問他可不可以讓這個女人真的回來給她當媽媽!
那時爸爸的表情很複雜,有傷感、有歉疚、有無奈,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輕的“對不起”。
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她才對。
她記得在爸爸說完那句“對不起”後不久,一個剛過完中秋的午後,她在屋子裡午睡醒了,爬上窗臺,正好看見坐在院子裡的奶奶跟相熟的老鄰居抹眼淚。
“……倆人原先那麼好,可志強在醫院躺了大半年,她總共才去看了兩次,更是一句話也沒留……”
“後來志強這邊剛出院,她那邊就傳出了定親的信兒來……我們志強那時多難啊!我不是怪她,就是她實在是……怎麼就不能多等幾天?好歹讓我們志強緩緩……”
然後是老鄰居開解的聲音:“你也別難過,我看這樣喪良心的不進咱家的門反而是好事!你看她現在,雖說找的人家不錯,可這些年也沒生出個一兒半女來,叫我說這就是她的報應!”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瞭解到爸爸與這個女人當初的事,不再是偶爾聽來的隻言片語,也不是故意打聽得來的泛泛之言!
與此同時,因為那個午後即便是隔著一扇窗子也能感受到的奶奶的傷心,讓她對這個女人的所有期待一夕間煙消雲散。
她甚至有點厭惡這個女人,厭惡她在爸爸最艱難的時候說走就走,厭惡她讓奶奶長時間的灰心難過。
哪怕直到現在,這份厭惡也並沒有褪去多少。
只是見多了一些寡情自私的嘴臉,她已經學會了看開許多事,也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不會再為不相干的人牽動太多心緒。
此刻,她看著眼前一派優雅的女人,一身駝色呢子大衣,藏青色嗶嘰褲,脖子上圍了一條珍珠白的羊毛圍巾,十足的貴婦氣派。
記得奶奶說過,她比爸爸小兩歲,今年應該已經三十五了,但是看起來還是很年輕。
她聽蘇大旺兩口子偶然提起過,這個女人的丈夫幾年前進了革委會,還當了個小頭目,直接把她從鋼廠的衛生所調到了市醫院。
也許是前途光明,心想事成,所以這七年的時光並不曾給她留下任何印記,她倒還是蘇慧蘭記憶深處那陌生又熟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