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欑儸鐕庡師 39

作者:未知

梁枝手裡還捏著男人給的橘子。

客廳壁爐燒著, 整個室內都暖烘烘的,只有手裡橘子冰冰涼涼,捏著還挺舒服。

“怎麼突然問這個?”她看著秦瞿,摘了一瓣橘子往嘴裡送。

橘子入口也是冰冰涼涼的, 酸甜的味道直衝口腔。

秦瞿剝了橘子之後沒吃, 屈著手指在摘上面的橘絡。

他清了清嗓子, 欲蓋彌彰:“就隨便問問, 你不想說就——”

“我媽。”

梁枝說完又送了一瓣橘子進嘴裡,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悠悠地彎了彎眸。

秦瞿在聽到這個回答後,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

他點了下頭,“阿姨他……”

“挺好的。”

梁枝笑了笑, 轉身徑自回到廚房。

她聽見身後傳來動靜,回頭一看,秦瞿也跟了進來。

小木屋裡的廚房本就有點小,這人長腿一邁跨進來,本就狹窄的空間變得更為逼仄。

“你進來做什麼?”梁枝有點意外,問道。

秦瞿環視了一圈廚房裡的鍋具, 問:“今天要做些什麼?”

“啊,我看看……”

梁枝低頭往袋子裡翻了翻, 低聲說:“炒個青菜吧,然後燉個蘿蔔湯,呃……你怎麼還買了香腸?”

翻開一堆蔬菜, 最底下壓著一大截香腸。

秦瞿看了一眼,解釋道,“家裡傭人自己做的。”

“哦。”梁枝點點頭,“那就再蒸個香腸。”

說完這句話, 她自己都愣了愣。

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的感覺到,兩人之間好像多出了點生活氣。

明明早已沒什麼關係,對話模式卻像極了老夫老妻。

大約是曾經相處時培養出的默契作祟。

她正走神,卻見秦瞿已經熟練地把要用的食材從袋子裡拿出來,開始處理。

洗菜時用的冷水,修長的手指泡在冷水裡,骨節泛了紅。

梁枝看不下去,過去擰開了另一側的熱水閥門。

出來的水頓時帶了點溫熱。

她收手時,手背掠過秦瞿眼前。

秦瞿瞥了一眼,問:“你的戒指呢?”

梁枝“啊”了聲,不怎麼在意道,“覺得戴著麻煩,就摘了。”

“哦。”

秦瞿停頓了一會兒,手指動了兩下,手裡那片菜葉被撕得破破爛爛。

他低著頭把菜葉丟進旁邊垃圾桶,故作客觀評價道,“戴著確實挺麻煩。”

梁枝注意到了他的那點小動作,突然抿著唇靜靜地笑了笑。

彷彿看透了什麼。

蒸好的一小節香腸從鍋裡拿出來,有點燙手。

梁枝把它放在砧板上,等它涼了些,再去找菜刀,打算切成片。

菜刀剛入手,她身後就站了個人,從她身後伸出手來,想要拿走她手上的菜刀。

“我來切吧。”

梁枝微怔:“你能切好嗎?”

秦瞿想了想:“應該可以。”

梁枝不怎麼信任他,把削好皮的蘿蔔遞到他跟前,“你先試試這個,切成片,稍微薄一點。”

秦瞿猶豫了一下,便伸手去接過。

確實如梁枝所顧慮的那般,秦瞿切蘿蔔的時候,切兩下便要重新換一種握刀姿勢,卻幾次三番都切不好,甚至隱隱顯得幾分滑稽。

刀有些鋒利,梁枝想拿回去自己來,卻被秦瞿拒絕。

“我可以,你去做別的。”秦瞿專心致志對付眼前的蘿蔔,繼續努力嘗試。

終於在消耗了小半根蘿蔔後,切出來的形狀勉強算得上工整。

梁枝一直關注著他那邊的情況,見狀終於放鬆地舒了一口氣,轉而去燒油炒菜。

兩邊都安靜地做著事,除了做菜切菜的動靜,沒人再出聲。

窗外就是漫天飛雪,被一扇玻璃將內外阻隔,外頭偶爾有雪花打在窗戶上,襯得室內的氛圍更顯溫馨。

梁枝正翻炒著鍋裡的青菜,秦瞿驀地又問她:“來這邊這麼久,你的丈夫就那麼放心你,不過來看一眼?”

“……?”

梁枝微哽,眼神奇怪地看過去。

秦瞿沒往她這邊看,手上切菜的動作還在繼續。

過了會兒,他洗了下砧板,又把香腸放上來。

沒有聽到梁枝答覆,他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補充道,“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對你並沒有那麼關心。”

香腸有些難切,他切片時要比切蘿蔔要用力。

梁枝聳聳肩,隨意將這個問題扔回去:“你老問這些幹什麼,難不成吃醋了?”

詭異的沉默一陣。

接著是男人輕“嘶”一聲。

菜刀放下,秦瞿抬起手指,指尖滲出了血。

刀鋒很利,傷口過了會兒才不斷開始冒出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滑。

怕滴到砧板上,秦瞿後退一步,任其落進地板縫隙裡。

梁枝見狀,關了火放下鍋鏟,出去找了創可貼進來,讓秦瞿伸出手,幫他貼好傷口。

秦瞿垂著眸子,聽話地伸手。

他皮膚本就泛著冷白,這會兒上面蜿蜒著紅色的血跡,更顯鮮豔刺目。

梁枝幫他先用面前擦了擦血跡,然後才貼好創可貼。

她回頭看一眼切得歪歪扭扭的香腸,忍不住小聲道:“活該。”

誰讓他非得切,這下好了,切到手責任自負。

好在菜刀沒生鏽,不然這時候也找不到地方打破傷風。

秦瞿聽了也不反駁,待到創可貼貼好後,把手垂到身側,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也不說些別的,就這麼默默站著,等候發落。

梁枝看著他這幅模樣,心一軟:“還是我來吧。”

回頭把鍋裡的青菜炒好,裝好盤後,她過去切香腸,一邊切一邊小聲絮叨:“注意是這樣斜下來一點,會比較好切……待會兒你端上桌去,我再煮會兒湯……”

話音落下,香腸片好。

她往盤子裡放了一圈,揚著下巴轉頭,輕聲喚道:“秦瞿……”

與身後男人呼吸相交織時,聲音戛然而止。

秦瞿就站在她身後,正微微俯身,她轉過頭時,唇瓣險些擦過他的下巴。

梁枝愣住,心臟重重跳動了一下。

好久沒有經歷過這樣曖昧的距離,她卻本能的還是會大腦空白。

男人的氣息還是記憶裡熟悉的木質香調,輕易便能調動她脆弱的感官。

她身子也跟著轉過來,後退到腳後跟碰到阻礙,才揹著手撐住檯面,身體跟著停止。

秦瞿順勢抬手,也撐在了檯面邊緣,看起來像是把她禁錮在了自己懷中。

梁枝張了張嘴,警告地開口:“秦瞿,你不要這樣。”

秦瞿掀了下眼皮,一雙桃花眼黑沉深邃,有剋制不住的情緒洶湧而出。

與梁枝緊張的眼神對峙良久,他苦澀地牽牽唇,扣著她的後腦勺,就把人按進了懷裡。

稍有些用力,帶著點失控的狠勁兒,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也把她往自己身上帶,彷彿要把人嵌入懷中。

梁枝被鋪天蓋地的佔有慾包裹,心頭一慌,還沒來得及掙扎,便感覺到男人下巴擱在了她的肩頭,咬牙切齒攤牌:“是,我是在吃醋,心都要疼死了。”

秦瞿的聲線發著抖,顯然仍在被理智拉扯著,想要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失控。

他的手指動了動,穿插進梁枝的髮間,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調:“讓我抱一會兒,可以嗎?求求你,就一會兒,沒人會發現的。”

這段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被感情和理智拉扯,日夜折磨,近乎發瘋。

理智讓他明白,如今的梁枝屬於另一個人,他只能遠遠看著,不能再近一步,更不可以做出越界的事。

但失控的感情卻又主導著他,讓他不受控地朝她靠近,不斷自我安慰,這裡沒有第三個人,他是不是可以,稍微再靠近她一點。

兩方就這樣艱難地將他的心絃緊繃,互不退步。

終於在這一刻,理智徹底崩盤。

鼻尖縈繞著女人淡淡的髮香,秦瞿用僅剩的一點清醒抑制住自己身體的衝動,也止住了吻下去的念頭。

他的手指順著女人順滑髮絲緩緩向下,啞著聲,將姿態再一次放低:“……一分鐘,可以嗎?”

梁枝說不上自己此刻是怎樣的心情,她能感受到對方強烈的情緒波動,甚至能意識到這都是因為什麼。

——為她。

她睫羽閃動,本想將人推開的手最終無力放下,輕輕攥住了自己的兩邊衣襬。

“……嗯。”

好像……隱約明白了什麼。

曾經那段關係裡,秦瞿作為主導者,予取予求,而她出於自卑,如同木偶一般,只為迎合他而活。

最終只能在患得患失中失去自我,愈發變得可有可無。

而現在,角色互換,主動權落在了她的手上。

由她來主導這一切,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拒絕。

她能感覺到自己被秦瞿堅定不移地選擇,生殺大權盡數交予。

恍惚了一陣,梁枝感覺到男人將她從自己的懷抱裡鬆開。

溫熱的觸感從身前撤離,男人指尖的傷口因為用力,再次滲出了血,滲透創可貼。

他卻置若罔聞,稍微避過樑枝,一手端起一盤菜,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轉身便走出了廚房。

沉默著一句話不說,甚至不敢觀察她的反應。

“……”

梁枝望著他的背影,倏然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