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12
臘月二十七,何為安去了東宮。
蕭曄坐著,一隻手隨意的拿著茶盞,眉間蹙著,目光從何為安身上一掃而過,未再多看一眼。
方才聽他自報名號,蕭曄一時竟不知道他是誰,還身邊的內侍提醒他,他才記起來,是那個娶了賀家二房姑娘的窮小子。
這賀老還當真是不把自己嫡親孫兒放在心上,竟就派了個這麼個人來。
“殿下,小的受祖父之託冒昧來擾,還望殿下恕罪,本該祖父親自親自前來的,但近來他老人家人老體弱的,不慎著了寒,實在是不便前來”
何為安先一番託詞告罪,他看出太子的不耐,確實,向他們這種久居高位的人,向來自詡高貴,更何況他還是一國儲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種人你只能先捧著他。
“何事?說罷”蕭曄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關於那日的事,小的想單獨稟報殿下”何為安低眉垂眼恭敬道。
在他剛說完那日兩個字,他就感覺到蕭曄凌厲的視線掃向自己,太子眼睛微眯,擺了擺手,殿中的宮侍都井然退了出去。
何為安見狀,繼續開口:“殿下,祖父他說他與宋國公相交多年,雖近年來往的少了,但當年情意仍在,他亦不願在國公去後有任何汙名之事潑向他”
蕭曄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嚴子鳴只是庶常館一個人微言輕的學生,但卻也是翰林的人,祖父身為翰林掌院學士,您乃儲君,亦是未來君主,他不想也不敢阻您之事”
“殿下恩澤萬民,這嚴子鳴亦是您的萬民之一,然,事情錯了就是錯了,賞罰有度,祖父說他可保證,近期絕不會讓嚴子鳴出現在上京,待事情過後,會讓他主動退出庶常館,以後永不在您眼前出現,望殿下能高抬貴手,體恤一二。”
何為安想了想,又說道:“聽祖父說,那嚴子鳴已經嚇破膽了,整日神思不清,一句話都不敢開口說了”
這個時候人怎麼不堪怎麼說的好,只望皇族那種俯視萬民的傲氣,能從他們手指縫隙放過在他們眼中如螻蟻般的嚴子鳴來。
蕭曄望著何為安,眼底幽深,嘴裡輕哼了一聲:“話說地好聽,竟是想白讓本宮放過他嗎?”
“殿下身份尊貴不比常人,但也正因此,聖人對您關注亦是會多些,於是便有了那紀家,而翰林乃聖上直屬,請殿下三思”何為面帶惶恐的回道。
蕭曄直至此時,才開始認真打量著何為安,嘴角上揚,沉聲道:“你到是敢說”
“殿下英明”何為安恭謹道。
蕭曄抬頭看著大殿頂上的藻井,明明是東宮,一國儲君之殿,竟是雕刻著麒麟,而不是該有的蛟龍。
就因他母族鼎盛,父皇對他防備至此,現在祖父去了,父皇應該鬆了一口氣吧。
蕭曄擺擺手:“罷了!罷了!你費了這一番口舌,本宮便賣了這個面子給賀老,退下吧”
“小的代嚴子鳴謝殿下大恩,殿下福澤深厚,定能心想事成”
何為安說了兩句討喜的話謝恩,便行禮退了出去。
何為安入翰林近兩年,對於儲君多少也是瞭解些,慶幸蕭曄並非那弒殺成性之人,也多虧了大伯的暗投,讓賀家多少和他扯上了些那麼點關係,他處事時怎麼也會念及這一點。
今日之事若是放在那位素來行事捉摸不定紀家那位楚王殿下那裡,他心裡還真沒什麼把握了。
何為安從東宮出來後,立即去了賀府。
明蓁白天在家焦心的等待了一天,傍晚何為安回了家,明蓁忙迎上前去接過他的外氅親自掛著後,欲言又止的望著他。
何為安朝她一笑,開口:“沒事了,明博應當這一兩日就會回家了”
臘月二十八日一大早,賀明博被人送回了賀府,二夫人心肝寶貝似的緊緊抱著一下都不敢撒手,忽又慌張的要翻衣檢查他。
明博上下掙扎著,屋裡一屋子的人看著,他可不好意思,急的臉通紅,嚷嚷道:“娘,我沒事,他們就是把我關在屋子裡兩天,那屋子裡還有好多好吃的,都沒餓著我呢”
二夫人鼻頭髮酸,眼淚落下,笑著沒好氣的說:“就知道吃,小兔崽子,娘在家都快急死了”
明博抱著孃親朝她懷裡拱了拱,又安慰道:“娘,我真沒事”
何為安和明蓁得知訊息,也趕來了賀府。
“姐姐,姐夫”明博看見來人,乖乖叫人。
何為安應了聲,摸了摸他的頭。
二夫人此時情緒已經穩定了,明蓁見弟弟完好無損的回來了,那顆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上前抱了下他。
一家人用過早膳後,明博哈欠連天的先回房睡下了,何為安也帶著明蓁回了。
明博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滿是熟悉味道的自己的床上,把自己整個縮在被子裡面,一抽一抽的默默流淚,不敢哭出聲來。
這兩日他都快嚇死了,在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面,他連覺都不敢睡,就怕自己一睡著,那些壞人又不知道會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桌上的東西更是不敢吃了,怕有毒。
在那間屋子裡面他連哭都不敢哭,就怕被人看出來他害怕,他不能給賀家丟臉,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不能在外人面前哭。
這些他都不能告訴母親和玉嬤嬤,她們會為自己擔心的,只有在回到自己熟悉的床上,他忍了兩天的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嘩啦嘩啦的流了出來,明博哭著哭著的睡著了。
玉嬤嬤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小心翼翼的把明博埋在被子裡的頭露了出來,屋裡燃了足足的碳火,怕他喘不過氣,悶著了。
看著小少爺滿臉的淚痕,玉嬤嬤心中酸澀,悄悄抹了去自己的眼裡的淚,她可憐的小少爺呦,明明自己嚇的不輕,還要裝作沒事,轉過頭來安慰她們。
……
回到懷遠街家裡後,何為安去了趟書房,沒一會兒回了房中,看著明蓁突然問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庶常館昨日起已經閉館了,要元宵過後後才從新開館。
明蓁楞了下,問:“去那兒?”
“去城外的香雲山如何?”
明蓁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她外祖在香雲上的玄清觀修道,她已經好幾年未見過他了,成婚後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何為安去拜見他老人家。
明蓁當即應下:“嗯,我們去玄清觀看看好不好?快過年了我想去看下外祖”
他要去的就是玄清觀,東宮那邊之前之所以沒找到嚴子鳴,是因為賀老學士把嚴子鳴就藏到他那位一心修道的老親家那裡了。
見妻子雙目盈盈的望著自己,何為安點點頭:“好,應該去的”
二人很快換好了出行的衣裳,輕車簡行只帶了阿七和雨雪一同去。
上山的路狹陡,這幾日又一直下雪,道路泥濘馬車無法前行,好在玄清觀只在半山腰上,一行人下了馬車,緩步前行。
何為安牽著明蓁的手走在前頭,踏雪前行,看著滿山的銀樹,呼吸著冷冽的山間空氣,心思沉重。
走了大概一刻鐘左右,明蓁氣喘吁吁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何為安依舊氣息平穩,見狀停了下來,低頭問她:“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明蓁重重的呼吸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沒事,慢慢走吧”
因要去玄清觀,明蓁穿了件茶色窄袖衣裙,外披一件月牙白披風,此時因為剛剛走路,額上出了細密的汗珠,雙頰紅潤。
何為安拿出帕子幫她擦去額間的細汗,笑著道:“不著急,有一整天的時間,難得陪你出來,山間雪景不錯,權當賞景了”
就這樣,一行人走走停停,用了近一個時辰才到了玄清觀。
明蓁領著何為安去拜見了自己的外祖,老伯爺年紀和賀老相仿,身清瘦,鶴髮白眉,寬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吹著山風,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明蓁知她這位外祖現在一心修道,不願與塵世有過多牽扯,簡單介紹了下何為安,說了幾句問候的話後便不說了。
老伯爺看了眼何為安,見他眉宇間開闊,眼神清明,面容溫和的點了點頭後,說自己還有事就走了。
在道館休息的時候,何為安說自己想去周圍走走,便獨自去了。
冬日衣裳厚重,又是踏雪登山,明蓁費了好大的勁才爬上山,此時坐在道館的休息室內,喝著熱茶,緩了好久感覺心跳才漸漸平穩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何為安才回來,明蓁和雨雪也歇息的差不多了,一行人開始下山。
回去的路上快了許多,而何為安自獨自出去了回來後,好似心情不好,回去的路上一語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