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40
三月初十, 從老家出發走了一個多月的何家眾人,終於抵達了上京。
何為安接到家人,帶回府中時, 何母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時, 淚溼了眼眶,心中欣慰不已。
從剛踏入京,見到京城繁華景象時,何家眾人就都看呆了眼睛。
到此時看到他竟住在這麼大的宅子中,何為安的兄嫂們皆滿面喜意,驚訝不已。
知道家人這一路趕來, 定是風塵僕僕,疲憊不堪了, 何為安叫來下人讓其帶著大家先去安置下來。
此時何為安的大嫂王氏突然向他問道:“小安,怎麼一直沒見弟妹呀?”
被何為安的大嫂攙扶著的何母, 此刻也不解的看著他。
二哥一家子本來注意力全在看宅子內的佈置, 現在也都轉頭看著他。
“年年她……”何為安正欲解釋, 忽想起來家人還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名字, “年年是我媳婦兒的小名。”
何為安走到母親面前,小心道:“娘,我和您說件事你先別急, 年年幾日前不小心發生了意外小產了。”
他的話音剛落, 眾人臉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何母聽完好半響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問:“那她如今還好嗎?帶我先去看看她吧!”
雖說她是因為兒媳婦懷孕才來的上京, 但發生這種意外, 何母也知道兒子心中定也不好過。
房中的明蓁聽雨雪說何家人一到府中, 就要來看她, 心裡慌亂的不行。
她今天本想穿厚些出去親自迎接婆母和兄嫂她們的,但玉嬤嬤死活攔著不讓,何為安也青著臉不同意她出房門。
她只得作罷,何家眾人第一次來京,她卻沒有去迎,唯恐家人們怪罪她。
腳步聲近了,她聽見了何為安的說話聲,隨後她終於見到了期盼已久的何為安的家人們。
何母鬢角花白了許多,面容看上去也十分滄桑,穿著棉質裳裙被何為安扶著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一個看著近四十左右的一個婦人,看年紀應該是何為安的大嫂。
還有一對稍微年輕些的夫妻牽著一個男童的手,明蓁猜應該是二哥一家。
只是最後面還有一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跟在眾人身後目光不停的打量著房中的擺設,在看到明蓁那一刻眼睛呆住了一會,隨後立即挪開了。
“娘,兒媳不孝,竟勞您過來看我。”明蓁走到母面前恭恭敬敬的見禮。
何母忙扶起她,笑著點頭,“你就是年年吧,好孩子快起來,一家人別這麼客氣。”
明蓁起身後,何為安同她一一介紹兄嫂們,明蓁挨個見禮。
待到最後那個男子時,何為安還未開口,二嫂彭氏搶先開口笑道:“這是我孃家弟弟,這次跟著來上京,就是想在這兒尋份好差事,弟妹他比為安小些,你不用和他多禮。”
明蓁亦笑著同他點了下頭,十分客氣。
何家眾人見這個出身高門的弟妹,絲毫沒有倨傲之態,也都放下了心來。
何為安帶著家人去東院安置歇息時,二嫂快步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些拘謹,“小安,我孃家弟弟也是我們出發後他才跟上來的,說要來上京城找事做,給你添麻煩了啊。”
“二嫂客氣了,一家人有什麼麻不麻煩的。”何為安笑著回她。
彭氏聽著心中鬆了一口氣,如今這個三弟出息了,他們又許久未見了,在他面前她現在說話還真有些不習慣。
“那二嫂也就不見外了,小安你來這裡久了,對上京肯定也比較熟悉了,二嫂就拜託你幫彭勇留意下差事了。”
說著彭氏拉著弟弟到何為安面前,然他向何為安先道謝。
“好的,我這幾日就幫他打聽下來,只不知道他想尋哪方面差事呢?”何為安一口答應下來。
家中之前為了供他讀書,大哥二哥任勞任怨從無半點怨言,這點小事他自也不會推脫。
聽到這,彭氏笑著道:“什麼差事都行,我這個弟弟大字不識幾個,力氣到是不小,你看著辦給他找就好。”
何為安點點頭,扶著母親進了東院。
東院早早就收拾妥當,院中寬敞,又日照充足,何母住在主屋,其餘眾人住在東西廂房。
待何為安一走,彭氏立馬走到隔壁去尋大嫂王氏說話,“嫂子,你剛剛看見沒,嘖嘖嘖,我們的那個弟妹模樣生的可真是俊俏啊,那周身穿戴,不愧是大官家的小姐,小安這是真有福氣。”
彭氏往日裡就是愛嘮嗑的,今天剛進這府中時,看到這氣派精緻的院子當時就想和王氏說了。
奈何三弟一直在,她也只好一直忍著,忍到現在三弟一走,她就急匆匆的來尋王氏說話了。
“可不是,而且我見她性子也是溫溫柔柔的那種,為安說什麼都應著,以後對娘定也不會差。”
王氏滿意的點頭,她這個婆母勞累了一生,往後也該跟著小安在上京好好享福了。
“就是好像身體差了些,說就是摔了一跤就把孩子給摔沒了,你說咱鄉里女人哪個不是大著肚子還下地裡幹活的,也沒見孩子怎麼樣啊。”
彭氏拿起桌上糕點吃的起勁,和大嫂扯閒聊天。
正在收拾包袱的王氏,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過來,看了她一眼叮囑道:“這話你可不能在小安面前說啊,他媳婦兒是大家小姐,我們跟她自是沒法比的。”
“我知道,我這也不就和你說說嘛,你別看咱娘嘴上沒說什麼,她路上來時可高興了,結果來了讓她空歡喜一場。”
彭氏吃的有些急,一下被噎住了,忙倒了杯茶水喝了下去,又繼續道:“而且小安成婚也有三年多了吧,這麼久才懷上的孩子,還沒了。”
說到這王氏也沉默了下來,她嫁過來時,那個時候小安才四五歲,小安也算是她親手帶大的了。
如今在老家同小安一個年歲的人,孩子都有好幾個會滿地跑了。
何家二嫂彭氏見嫂子不說話,正欲再開口,這時忽然傳來了兒子響亮的哭聲,她忙放下手中的糕點,皺眉低斥道:“這個皮猴定是又惹到他爹了,我回去看看來。”
說罷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何為安回到房中時,看著這幾日來面上頭回帶笑的妻子打趣道:“怎麼樣,我先前沒騙你吧,瞧你之前擔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裡人是吃人的老虎呢?”
終於見過他的家人,明蓁心中一直記著的一件大事也算了了。
且婆母兄嫂們看著都十分的和善模樣,明蓁也知道之前是自己太過擔憂了,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何家人來了後,明蓁因為還在調養身子,也甚少和他們相處。
到是雨雪時常都把東院的事說給她聽,因為有個小孩東院常常熱鬧的緊。
榮榮雖皮,卻也機靈,虎頭虎腦的模樣很招府中下人們的喜歡,雨雪也常愛去逗他。
何家人又都沒什麼架子,對府裡的下人丫鬟們都客客氣氣的。
好在解禁的日子終於到了,滿一月後的第一日,明蓁一大早就去了東院給婆母請安。
何母被她這禮數周到的架勢給樂到了,忙向她說,她們小戶人家不用這麼多禮數的。
好一番勸阻又和她說了何為安大嫂二嫂也都不用請安,才終於把明蓁給勸住了,讓她第二日不要再大早來請安了。
何母雖說不用請安,可明蓁每日還是會去東院陪一會兒何母。
轉眼何家人來上京也已有兩月了,自立夏後,天氣越來越熱。
而鄭東林遇害一案,順天府多方查探得到結果證實他確實是死於山匪截殺,且那夥人作惡後逃離了上京,這泱泱國土再難覓其蹤跡。
當日在御書房內孟長安被聖上整整斥責了近一個時辰,好在最終還是保住了他頭頂的烏紗帽,被罰俸一年以示懲戒。
何為安奉召入宮時,遇上了剛被聖上罵得狗血淋頭的出御書房的孟長安。
門外,孟長安滿面鬱色的看見他後,草草的點頭示意了下,就匆匆走了。
何為安進去之後,看著地上碎裂的瓷杯,小心的彎下腰去撿。
“來人。”
建安帝喚了一聲,子善很快走了進來,見到地上的碎瓷後,忙立刻用手撿起,帶了出去。
“何為安,朕記得你是庶吉士出身是吧!”建安看了何為安好半響後問他。
“回陛下,微臣是建安三十年入的庶常館。”
建安帝點點頭,“那按出身來到也配得上,今日召你進宮是有件新差事想交給你去辦。”
“朕的皇兒蕭樘,教他的老師如今告老還鄉去了,朕想為他重新找個夫子,想來想去,到覺得你還不錯,不知道何郎中可願意為朕分此憂?”
聽完聖上的話,何為安放在袖子中的手死死握住,面上不敢露出異色,“陛下厚愛,微臣感激,但微臣學識資歷淺薄,擔心無法勝任此等大任,耽誤七殿下。”
歷來能教授皇子的皆是名士大家,像自己這般的資歷薄弱且位低的官員,去教導皇子?怎麼看怎麼詭異。
“怎麼?何郎中是覺得朕挑人眼光不行?”??建安帝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微臣不敢。”何為安跪了下去。
“好了,你也不必太過自謙,朕再問你一遍,你可願為七皇子之師?”
看來杏樹村的事,陛下已經做了抉擇了,何為安只能在心中苦笑,聖上還真是看得起他。
知道自己避無可避,何為安俯首回話:“微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退出御書房後,看著門外侯著的子善身上的靛青色莽服後,何為安拱手向他祝賀道:“恭喜常侍大人。”
四月初,子善成了宮中新一任的中常侍。
“何大人,同喜。”子善亦笑著回他。
當初之事,何為安為了活命,他為了高升,二人對此皆心知肚明,卻從未挑開。
當日被暴雨掩蓋的真相,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翌日,何為安回家的特別早,在他早上出門到回府前後竟相差不到一個時辰。
明蓁見還穿著朝服的他這麼快又回了,還以為他是忘記拿什麼東西了,“怎麼了?可是漏下什麼了嗎?”
這個時候也才剛天亮沒一會兒,明蓁此時還在床上,正欲穿衣起身。
何為安似是沒聽到她的話,出了神的自顧自的解下朝服換上家居常服後,走到她面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今日輟朝了。”
聞言明蓁穿衣的手停了下來,詫異的看向他問,“出什麼事了?”
天子輟朝,定有大事。
何為安想起昨日聖上在御書房內和他說的那些話,太陽穴此時一抽一抽的刺痛著。
他伸手去按壓著試圖緩解疼痛,聲音低沉的回她:“太子南巡時不幸遭遇山體垮塌,薨了。”
此時他才終明白,之前聖上為何會駁了楚王的提議,而後又在御書房那樣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