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51
可是接下來的一連多日, 妻子的不同讓何為安又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她面上與往日相比並無什麼異常,但她近來已經不止一次有意或無意避開自己的親暱,人也開始變得沉默了些。
這種種一切的改變都是從那日賀明蓉來過之後開始的, 他無法再確定自己之前的判斷。
這日傍晚散職回家的何為安, 發現明蓁又坐在院中長廊上望著遠方發呆。
他在院子門口看著她默默立了許久,可院中的人似乎在想事情想的出神了,始終沒有看到他。
她心事重重卻又不肯和自己說的模樣, 讓何為安愈發篤定了心中那不願意去認定的猜想。
“年年, 你在想什麼呢?”
他移步上前, 如果那日她真聽見了些什麼, 與其讓她抱著懷疑疏遠自己,還不如主動開口和她把話說開了。
當日賀明蓉的指證無憑無據,自己只要和她好好辯解,依著她往日對自己的信任和依賴, 他有把握她會相信自己說的話的。
突然被他的聲音打斷思緒的明蓁,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何為安,有些訝異, “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最近因要兼顧教習七皇子職責, 他常常都是入了夜才會回府, 今日一下回的這麼早, 明蓁覺得有些疑惑。
“年年,以前我早回你都是很欣喜的, 今日怎麼好像還嫌我回得早了?”何為安看著她,玩笑般說道。
對上他那好似能洞察人心的目光, 明蓁不大自然的避開了他的眼神, 笑得有些拘束, “怎麼會。”
何為安微微彎下身子, 目光直視著她閃躲的眼睛,“那你告訴我,你剛剛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嗯?”
她的臉微不可查的朝後退了些,面上帶著擔憂道:“在想大哥的事。”
他口中的大哥何為安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誰,待知道她指的是賀明章後,面上劃過一絲疑惑,“真的?”
莫非她近來只是因為此事煩擾,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了?
“嗯。”明蓁點點頭。
剛才他一下突然湊的那麼近審視般的問自己時,明蓁心中一下就慌亂了,也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如今還在刑部的大哥賀明章。
其實賀二夫人在有明蓁前,還曾懷過一個孩子,只是那個孩子不幸在五個月大時胎死腹中了,而賀明章也正是在賀二夫人懷孕後,杜姨娘才有的身子生下了他。
幼時大哥對自己還是很好的,因為他比自己和明蓉大,所以幼時不論她們倆怎麼吵鬧,他都是會在一旁默默的看護著妹妹們,可是後來隨著年紀稍長,大哥明顯慢慢的就疏遠了自己,對明蓉會更好。
那個時候她還因此哭過一場,母親當時開解她,說他和明蓉是一母同胞自是會更加看重明蓉些的,也是那個時候明蓁才知曉了何為嫡庶之分的區別。
“夫君,我聽說刑部拷打犯人是常有的事?”明蓉斟酌著開口。
“是有這種事。”何為安點頭。
“那···那大哥他。”明蓁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擔心賀明章?”何為安問她。
“嗯,大哥他其實幼時對我還算不錯。”她小聲的解釋道。
“所以你,你最近都是在為此事煩擾?”難道真的只是自己心虛多疑了?
明蓁不好意思的點了下頭,何為安卻突然笑了出來,開懷道:“你既擔心他,怎麼不早和我說,我明日就去刑部接他出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你不會為難嗎?紀家那邊怎麼辦?”明蓁不放心道。
何為安在她邊上坐下,抓過她的手拍了拍,笑著回她:“別擔心,紀家那邊把人也關了這麼久了,該出的氣也出的差不多了,總不至於讓他們把人打死吧!”
沒想到他那麼爽快的就答應了自己,本來還害怕他會向拒絕明蓉一樣的拒絕自己,畢竟此事摻和著紀家,會有些棘手。
而且自聽到明蓉的那番話後,她對自己和他之間忽然沒了信心,如果真如明蓉所言,她也不知道自己於他來說究竟是算什麼?
“夫君,謝謝你。”
知道他只是話說的輕鬆,紀家在上京城中如今是出了名的行事霸道,鮮少有人敢去招惹,明蓁客氣的向他道謝。
聽到她的話,何為安狀似不滿的惡狠狠的去捏她的臉頰,手下的力道卻是極輕,“你我夫妻一體,你向我道的哪門子謝。”
“我是你夫君,自是隨你使喚的,夫人想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
他附在她耳邊用氣聲低語道,看著妻子漸漸嫣紅的耳垂,飛快的輕啄了一口後,拉著人起身就朝房中走去。
一到房中,他就迫不及待的把人抵在門後,在他正要俯身壓過來時,明蓁伸出雙手抵在他胸前。
“年年,你還要拒絕我嗎?”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沒有,只是···我來月事了。”明蓁尷尬的解釋道。
聽到她這個話,何為安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皺眉問道:“不是還要過幾日嗎?”
“許是近來貪涼,多用了些果盤所致,提前來了。”
“那肚子可有不合適?”他立馬關切的問道。
明蓁搖了搖頭,心虛的低下腦袋不去看他,怕被他識破自己的謊言。
好在何為安也沒有繼續追問她這個事,明蓁暗自鬆了一口氣。
次日,何為安親自去了刑部領人,到並未遭遇什麼阻攔,只是才進刑部短短几日的賀明章是被人抬著出來的。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佈滿全身,人也是在半昏迷狀,何為安淡淡的瞥了一眼賀明章身上的傷,未說什麼,到是獄卒們似乎是怕他責怪,小心翼翼的抬著賀明章大氣也不敢出。
出了刑部大牢時,何為安看見那個傳言被賀明章毆打至臥床不起的小紀大人,完好無損的站在刑部門口,似是在專門等著他。
這個同賀明章起衝突的紀暄,雖只是紀家一個旁支的子弟,但因其頗有能力手段受紀家家主紀尚書的看重,不過而立之年的他,已是都轉運鹽使司的四品同知了。
“何大人這妹夫當的到是稱職,這還親自來接賀三公子的回府。”
紀暄一開口,抬著賀明章的獄卒們頓時就停了下來,偷偷望了下何為安又看了下紀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兩個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主兒。
“小紀大人的傷,不仔細看,本官還真不知道傷到哪兒了?”
何為安停下腳步,看著這明顯來者不善的人,淡漠回道。
“府醫醫術高明,下官自是痊癒的快。”
紀暄笑的張揚,看著被人抬著如死狗般的賀明章,他
驚訝道:“這賀三公子怎麼成這幅模樣了,你們幾個還愣在這兒幹嘛,趕緊的把人給送回賀家去啊。”
紀暄話音一落,獄卒們看著何為安,見到何大人也點頭後,抬著人快速走向賀家來接人的馬車。
“說吧,你找我究竟什麼事?”
見紀暄故意支開人,何為安直接開口問道。
“何大人就是聰明,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簡單多了,只是有一點下官想不通,賀家於何大人而言不過是一個利用的工具罷了,時至今日,一個賀明章的死活而已何至於讓你親自前來接人。”紀暄面上勾起笑意,看向何為安的目光輕蔑不已。
“你什麼意思?”何為安面色如常。
“說起來何大人當年能娶到賀家小姐,還應該感謝我們紀家為你推波助瀾,你說如果賀老知道自己的孫女婿是個攀附權貴的陰險小人會怎麼樣?”
“當年的謠言是你們散播的。”何為安依然不見慌亂。
“不算謠言,當年也只是為了全何大人的心願而已,對了,何大人一直在找的那個叫鈴兒的丫鬟呀,我二叔母給調派到身邊伺候了,何大人也不必再費心思尋人了。”
“其實我這次來只是想提醒一下何大人,可別忘了還欠我們紀家一個人情。”紀暄拍了拍何為安的肩後,笑著離去了。
難怪這幾年他一直都沒找到當年的那個丫鬟,原來是被紀家的人給藏起來了。
紀暄口中的二叔母說起來還和妻子是沾親帶故的,她是忠勤伯父庶出的女兒也是岳母的庶姐,當年嫁給了紀尚書的庶次子,原來當年的事她也有參與。
紀暄此時舊事重提,不過是想拿當年的事威脅他,吏部如今上下都是紀尚書的人,不過今年吏部左侍郎出京巡查時不幸遭遇刺殺,命雖保住了,但身體卻一落千丈的敗了下去,眼看就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如今關於繼任的人選,各方都有自己的考量,紀家自是希望繼任者是自己的人。
但朝中也有訊息,聖上準備將何為安調往吏部,打破如今吏部上下都為紀家人所用的僵態,平穩朝局,
紀暄想以此威脅他讓他主動退出,不過此事紀家的如意算盤算是敲錯了,去不去吏部還真不是自己能選擇的。
他只是聖上手中的棋子,他讓自己怎麼動自己就必須按照聖上要求的路來走,不然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了。
若紀家真將此事張揚出去,於他而言不過是名聲不堪了些罷了,本來這些虛名他也不在乎,頂多遭幾句同僚的唾棄,且聖上也不是因他的名聲而看中自己的,聖上心中他是什麼人,聖上早就一清二楚了,在那年被罰跪靜心殿和聖上賜菜時,他就明白了這一點了。
只是這樣一來,年年那裡就徹底瞞不住了,祖父那邊他也不好交代,何為安一時陷入了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