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5
轉眼到了賀老學士壽辰當日。
賀府內賓客雲集,燭光相輝,一片喜氣洋洋。
賀家的小輩們均一早齊聚西院給賀老學士拜過壽了,此時都在各司其職的盯著壽宴待客一干事宜。
何為安作為準孫女婿,也早早到了,承上賀禮後,僕人將其領到賀府園中先稍作歇息。
園中已聚了不少人,多是朝中同僚和些名士,見還有幾位翰林官員,何為安走過去同他們見禮寒暄。
一番寒暄過後,何為安找了個人較少之處,靜靜坐下。
腦中在沉思事情時,忽覺衣袍被人扯了一下,轉頭低下一看。
見一位大約八九歲的長得頗為圓潤的小童,正拽著自己的衣角。
何為安知道賀明蓁有個弟弟,今年九歲,見這小童衣著用料考究。
猜想他應該就是賀府那位最小的小少爺了,果然下一秒小童就開口證實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那位和我阿姐定了親的何庶常嗎?”小童抬頭問他。
“是我。”何為安點點頭,看著他。
“那你以後要對我阿姐好些,雖然她總愛揪我臉,還老盯著我功課不許我偷懶。”
“但她還是我最喜歡的阿姐,我阿姐可漂亮了,你若見過她也會喜歡她的,你以後若是敢讓她傷心了,我定不會放過你的。”
賀明博說完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何為安,像是在等他的承諾。
何為安看著眼前這個小童,忽然想起了那日在紀府時的情形。
當時抱她上岸時,因兩人俱是一身狼狽,他不過匆匆一瞥就轉開了視線,連她模樣都沒看清。
到現在唯一還有印象的,就是抱著她時掌下觸感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以及那匆匆一瞥那張白得晃人無一絲血色的小臉。
何為安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的小孩,臉上笑意清淺,回他:“好。”
賀明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歡喜,臉上立馬揚起了笑意。
正欲再開口時,忽然聽到傳來找尋他的聲音。
匆忙開口:“那你要記住你說的話哦,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下次你來府中時,我再來尋你玩。”說完就急忙跑開了。
何為安看著那慌張離去的小身影,為自己突然多了一個這麼小的兄弟,心中失笑。
不過想想他倒也沒說錯,自己到時娶了他姐姐後,他可不就是自己的兄弟了。
賀府壽宴一過,立馬就臨近年關了。
庶常館也在前幾日閉館了,寒冬臘月的,因著各家採買年貨,街上行人到是不少。
昨夜剛下了一場大雪,城中一片銀裝素裹的。
巡城營的一早便組織了人鏟去了城中道路上的積雪,保持城中道路通暢。
天寒地凍的,何為安已經好幾日沒出門了。
此時正窩在家中案前,奮筆疾書,眼中帶有倦色,他前幾日接了個活。
今日便是交稿之日了,之前寫了幾篇,卻怎麼都覺得不甚滿意。
昨夜望著窗外的風雪,忽而文思如泉湧,一提筆就停不下來。
熬了一宿通宵,望著昨夜的成果,心中欣慰,正提筆抄錄之時,門外傳來了敲門之聲。
在庶常館學習的庶吉士們,吃住都得自己解決,何為安在館選過後。
便找了人伢子租了這處離翰林不遠的城西青石巷的小院子。
因為喜靜他未與人合租,上京城中物價貴,這小小的院子更是一月要三兩銀子,半年一付。
好在他之前在老家時積攢了一些積蓄,到了上京城不久後又重操舊業幫人寫代文章,手頭到還有寬裕。
因家中清貧,何為安早在十三四歲時,除日常學習外,便是想著怎麼賺錢。
他幫書館做過抄錄,字畫,各種各樣的活計,書館掌櫃知道他是府學的學生,知道他家貧。
後來有次偷偷詢問他願不願意幫人代寫文章,不論哪個時代的文人學子們都是頗有傲氣的。
而能考入府學的學生們更多是眼高於頂的。
在他們看來自己心血所著的文章,若是交於他人署上他人名字。
無疑於是在出賣自己的靈魂,羞辱自己的名節,是為所有文人所不齒的,要遭人唾棄的。
何為安到不在乎這些,對於這種文人節氣,他向來就不認同,人生在世,若是連自己和家人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
在他看來那讀再多書都白搭,他向來就是個務實之人,從不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且幫人代寫文章比抄錄報酬要來的高多了,一篇文章幾兩到十幾兩。
當然如果遇上主人滿意,有、出手大方的主,給幾十兩的人也大有人在。
何為安當即答應了下來,掌櫃說要先拿一篇他之前的寫的文章去給買主看看,覺得合適就會聯絡他。
掌櫃同他說府學學生們的文章在世面上很是受歡迎的,後來那買主果然同意了。
自那以後何為安一有空就會幫人代寫文章。
到上京穩定後,他多方打探,又開始了重操舊業。
不過這回要他做的隱蔽多了,中間特意轉手了幾趟經手人。
最後直接和他對接的更是他自己的人,畢竟他已經入了朝堂,這種事萬一傳出去終歸名聲有礙。
何為安放下手中筆,不知這都除夕了,誰會此時來找自己。
和他關係交好的那幾位同期,兩位早已回了老家,一位家就在京中,可這除夕應當也不會出來尋自己。
因老家在河東比較遠,而庶常館元宵過後就會開館。
若是回老家一來一回時間根本就不夠,是以他留在了京中。
他披上了外袍,快步走出過院中,開啟大門。
面前站了個年輕女子,手中提了個大大的食盒,面容清麗,身著賀府奴僕的冬衣,不遠處還停了輛馬車。
門剛開啟,看到人後,雨霏便揚起了笑臉。
開口道:“何公子,奴婢是賀府的侍女,因今日除夕,聽聞您未歸家,奉我家主人之命,送些膳食過來,略表心意,還望您能收下。”
說完把手中的食盒朝他遞去。
何為安楞了一下,才接過食盒,雖心中還有些不解,還是微笑道:“晚輩謝過賀大人,勞煩姑娘跑一趟了。”
“不敢當,奴婢先回去覆命了,公子安康。”
雨霏曲身施禮後,便踏上馬車離去了。
何為安看著手中的食盒,心中莫名,立了一會兒,才慢慢關上門回了房中。
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後,因食盒內部裹著一層厚厚的棉布,菜竟然還是熱的。
可見是剛做好就匆忙送了過來的。
食盒上下共有四層,何為安一層一層開啟取出裡面的菜碟,竟足足有五個菜,帶一盅湯。
還配了一碗大大的米飯砌的實實的。
何為安看了眼這碗嚴嚴實實的白飯,心中忽然明白了過來,臉上爬上了淺淺的笑意。
桌上還有自己昨夜囫圇下的只吃了幾口的麵條。
這會兒上面上漂浮的油都已經凍成白色凝結在一起了。
想著自己這幾日因為沒有出去,隨便對付的吃食。
這兒再看看桌上剛從食盒內拿出來一看就是色香味俱全的精緻膳食,頓時胃口大開,拿起筷子大口朵頤起來。
安瀾院內,剛用過早膳的賀明蓁見雨霏回來了,忙上前問她:“怎麼樣了,他可願意收下?有說什麼嗎?”
雨霏看著自己小姐著急的模樣,笑著回道:“我照小姐說的,何公子收下了,朝老爺致了謝。”
賀明蓁也不知道今早起來為何會突然想起來,前兩日聽母親閒聊時說起何為安一個人在京中過年的話來。
又想起弟弟之前說的他窮得連飯都吃不飽的話。
當時也不怎麼的,想著今日是除夕了,還親自去廚房挑了好幾個菜,還壓了好一大碗白飯,讓雨霏送去給他。
“我只是見他一人孤零零的在京中過年,覺著怪可憐的,你可不要瞎想了啊。”
賀明蓁見雨霏笑吟吟的望著自己的模樣,不大自然的說道,耳根處有些發熱。
“是,小姐心善。”雨霏認同的點點頭,臉上笑意不減。
賀明蓁見侍女的神情,更加窘迫了,腦子一熱,索性說道:“本來就是,況且我也和他已經定親了,我對他好些也是應該的,對,就是這樣的。”
說著還自己點點頭,揚起臉看著雨霏,眨了下眼睛,面上自若,耳根子卻紅了個徹底。
賀明蓁從剛得知自己要嫁給何為安後,由起初的茫然。
隨著時間的過去,慢慢也接受了自己以後要同這個出身貧寒,自己對他一無所知的陌生人往後共度餘生結果。
包括她前段時間和閨中好友小聚時,幾位姐妹話裡話外為她以後要嫁這樣一個人感到惋惜不平時。
那憤然的模樣,她自己心中卻無甚波動。
雖然大家都說他很窮,可是母親給自己準備的嫁妝,賀明蓁不過草草撇了一眼那單子,還是被驚到了。
想著有自己的嫁妝,她和他以後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難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