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村勾闆噷 62

作者:未知

疾馳而去的馬車內, 雨霏雨霏慌張不安的護著小姐,變故來的太突然,她們此刻都慌了神,偏生小姐懷著孩子, 她們壓根就不敢去拉前面那個駕車的人, 唯恐一個不慎馬車翻了, 傷到小姐。

駕車那人轉過街頭立即入了一條小巷,沒過多久,車停了下來,還未等她們扶穩,一人掀開簾子, 看著明蓁嫣然一笑,“何夫人, 我們又見面了。”

明蓁看著前不久還可憐無助的人此刻截然不同的樣子, 知道自己是被她設計了, 她努力平息著自己內心的緊張, 鎮定道:“你是為何為安而來的?”

扶桑一笑, “夫人既知曉我意, 還請自己下馬車,隨我去個地方, 我無意傷及無辜。”

扶桑說著冷眼看著緊緊拉住賀明蓁的那倆個丫頭。

看著小巷內的那些人, 明蓁知道自己逃不過了,顧念著自己肚子裡面的孩子,她拉開了雨霏雨雪的手, 對她們搖了搖頭, 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而後自己下了馬車。

明蓁才一下馬車, 剛才那個駕車人拿著一根繩子就鑽進了車廂,只聽雨雪一聲驚呼,而後車廂就沒了動靜,那人很快又出來了。

明蓁早在看著那人進車廂時,腳步就動了下,想上前去看卻被扶桑攔住了,“夫人別擔心,只是讓她們昏過去了而已。”說罷她指了指停在邊上的另一架馬車,“夫人請吧。”

見明蓁不肯動,扶桑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威脅道:“夫人若是不想腹中的孩子受苦,最好乖乖配合,別想著拖延時間,畢竟我不是很喜歡你肚子裡面的孩子呢?”

她的話一下讓明蓁慌了神,她懷孕的事目前只有家中人知道,身邊除了雨霏雨雪和阿七知道外,府中普通下人都還不知道,因為還未滿三月,母親特意交代了先不要聲張,她不知道這個扶桑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懷了孩子的?

明蓁無奈的上了另一輛馬車,才剛坐下扶桑也上來了,坐在她邊上,馬上很快緩緩動了起來。

這次馬車走的很平緩,走了約摸兩刻鐘的時候,馬車被人攔停了,聽著外面盤查的聲音,明蓁知道到了城門口,心下微動,腰上卻被一個尖銳的東西頂著,扶桑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畢竟我的命可沒夫人這麼值錢。”

待馬車出了城門口後,速度又快了起來,好在走的應該是官道,是以並不怎麼顛簸。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明蓁被帶進了一個頗為雅緻的別苑中。

湖心亭上 ,扶桑斟了一杯熱茶給明蓁,見她不動,扶桑又給自己到了一杯,端起杯盞慢慢品著,而後看著明蓁笑著開口道:“夫人猜一猜這一次,何大人又會怎麼選擇呢?”

“你想拿我威脅何為安?”知曉她的意圖後,明蓁不解的看著她,“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夫人出身名門,在家父母疼愛,出嫁夫君敬重,一生過的順遂,想來是沒體會過求而不得的苦吧。”

“我八歲之前因為是個女孩,在家常被父母打罵,八歲之時又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賣到了青樓,而後學習各種討好男人的技藝,稍微做的不好就要遭受打罵。”扶桑望著湖面漸漸出神,回想起過去,她秀氣的眉蹙了起來。

“我出閣那日是我遇見何為安的第一次,那時他還只是個普通的府學學生,後來他步步高昇,而我也在家鄉成了名妓,我常聽客人和我說起上京的富貴繁華,可他卻是唯一一個說要帶我來上京的人。”

說到這兒扶桑蹙著的眉散開了,面上重新又帶了笑,“後來當我得到了我以前夢寐以求榮華富貴,可我發現其實也就那樣,那些客人表面追捧我,可心中又有幾個能把我這樣出身的當成人看了?”

扶桑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看了明蓁好半響後,緩緩又開口:“只有大人每次看我時,從來沒有那些人眼裡令人作嘔的目光,慢慢的我就對他上了心,他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動了心的男人。”

扶桑的目光落在明蓁的臉上,忽然緊緊皺著眉,“是你,憑什麼我和你都是他利用的工具,而我被利用完就要被他一腳踹開,你卻能安安生生的做何夫人,我不甘心,既然我不好過,那你們也別想好過。”

見她說著說著突然就變了臉色,明蓁不敢再激怒她,面色平靜道:“你既知他當初娶我就是為了利用我,如今還拿我去威脅他,豈不是沒用。”

“以前或許是沒用,但現在我也不知道了。”扶桑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看著明蓁,“我讓人給他留了信,要他孤身來此,你猜他願不願意為了你而不顧自身安危呢?”

“你什麼意思?”明蓁此時猜不透扶桑究竟想做什麼。

“夫人莫不是單純過頭了,以為我只是想請你們夫妻來喝茶的?”扶桑轉頭望著院中的一處閣樓,幽幽道:“夫人可知大白日在城中當街綁人,再順利把你帶出城中需要多少人手和便利不,難不成夫人覺得我有這般通天的能力?”

明蓁的面色霎時就變了,她順著扶桑的目光看去,遠處的閣樓上似乎傳出陣陣細微的絲竹之樂聲,方才她一心都在扶桑身上,壓根就沒注意到。

扶桑看著明蓁變的蒼白的臉,滿意的笑了,“今日何為安來了,那你們就一家三口共赴黃泉,若是沒來,那我也會親自送你上路,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走的有半點痛苦的。”

她的話讓明蓁立刻遍體生涼,寒意席捲全身,她沒有想到扶桑竟然會這麼恨她和何為安。

忽然明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猛地看向扶桑,“我爹的事也是你做的?”

“夫人這時才反應過來,遲了些。”

明蓁的手在袖中死死攥著,這一刻她腦海裡不知為何忽然浮現了那一年她和何為安上元初見他笑著把燈給明博時的那一幕,這一瞬間她才知道原來她已經不在乎他最初是不是騙自己的了,她只想要他好好的,她寧願他一直都是在騙自己,她不想他來。

時間慢慢過去,就在她祈禱著何為安不要來時,一名婢女沿著湖邊小徑匆匆走來,對著扶桑道:“姑娘,客到了。”

扶桑站了起來,看著明蓁而後目光又落到她肚子上,“你說我是該恭喜你了,還是該替你惋惜了?”

明蓁被扶桑帶到了園中的那座閣樓的大堂內,她看見了上首坐著的人正悠悠喝著茶,扶桑挾持著她走到了那人身後。

不一會兒,何為安被人帶了上來,在看見明蓁那一刻何為安明顯鬆了口氣,自他在宮門口看到阿七後,直到此時,這一路的擔驚受怕在見到她毫髮無損後,那顆心彷彿才重新恢復了跳動。

雖知道在自己來之前她不會有性命危險,但妻子懷著身孕,若是一個不小心再傷到了孩子,他不敢想象妻子會怎樣。

“看來傳言果然不可信,扶桑說何大人會因妻子前來孤身冒險,本王本來還不信,沒想到何大人竟還真是個痴情的。”蕭豫看著何為安一副頗為可惜的樣子。

他話音剛落,一婢女端著一個漆金木質托盤走到何為安面前,

托盤上擺著一個白瓷酒杯,裡面盛著的透明液體隨著婢女的步伐輕輕晃動著。

“何大人請吧。”蕭豫挑眉看著他,嘴角微勾。

何為安目光緊緊落在明蓁身上,右手微動,緩緩抬了起來,還未碰到酒杯,明蓁使勁想擺脫攔在自己身前的人,急忙喊道:“夫君別喝!”

蕭豫看著明蓁奮力掙扎的樣子,面上的趣意更甚了,“何大人你夫人如此擔憂你,你若是不願意喝,讓你夫人效勞也可。”

見何為安又要去碰托盤上的酒杯,明蓁掙脫不開見無法制止他,驚慌失措的帶著哭腔喊他:“夫君不要喝,他不會放過我們的,你別上他的當。”

“你夫人倒是明白。”蕭豫冷笑了一聲,手略微揚了下,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明蓁嬌嫩的脖頸之上,扶桑握住匕首提醒道:“夫人你最好別再亂動了。”

看著妻子脖頸上的那把冒著寒光匕首,何為安心頭一跳,緊了緊拳頭隨後拿起面前的那個酒杯一飲而盡。

見他喝了,明蓁不住的搖著頭,淚水模糊了眼眶,紅紅的眼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蕭豫拍了拍手掌,看了眼淚流滿面的明蓁,又看向何為安,嘖嘖稱讚道:“多麼令人感動的鶼鰈情深啊,只是你夫人哭得早了些,何大人這一兩年給本王找了不少麻煩,就這麼死了不是太可惜了些?”

“只要能讓殿下出氣,下官甘願配合。”何為安說著朝蕭豫跪了下來,恭敬道:“只求殿下能高抬貴手放了我妻子,朝堂之事與她無關。”

何為安的態度讓蕭豫滿意的笑了出來,“何大人還真是識時務,你既這麼誠心求本王 ,那本王就給你個機會。”

蕭豫朝邊上的侍衛示了個眼色,侍衛很快拿了一卷似書簡般大小捲起來的錦緞,解開上面的帶子,平鋪放在蕭豫坐著旁邊的桌上。

蕭豫的手指從錦緞上面劃過,從中抽出一枚看著比普通匕首稍小些的傑銳利器來。

“本王最近正好在練習這柳葉飛刀,只是尋常的死靶子練著沒勁,不知何大人可願屈尊做本王的靶子。”

“方才你不是想讓本王放了你夫人嗎,聽說你夫人還懷孕了,那你們就是一家三口,一人兩刀,本王這裡正好有六枚柳葉飛刀,何大人若是全受住了那本王就放了你夫人,若是不到六刀何大人倒下了,那剩下就要由你夫人來承受,何大人你覺得本王這個提議如何?”蕭曄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多謝殿下。”

何為安站了起來,一動不動的站在大堂正中。

“何大人這爽快的性子連本王都有些喜歡了呢,難怪父皇如此看中你,只是可惜了你竟是七弟的人。”蕭豫嘆了口氣,頗為惋惜。

蕭豫的目光落在何為安的身上,若有所思道:“心肝脾肺腎。”狹長尖銳的柳葉刀在他手指上靈活的轉動。

“那就先從第一個來吧。”

蕭豫話音剛落的瞬間那枚冒著寒光的利器以極速朝著何為安的胸口出射去,因為距離近那枚刀毫不費力深深的扎進了他的皮肉,竟只餘了一個短短刀柄在外。

幾乎就在同時何為安身體猛的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他上身不可控制痛的佝僂了起來,面色霎時失了血色,胸口處的血開始往外滲出。

何為安竭力咬牙忍著,重新站直了身體,看著哭到不停顫抖的妻子安慰道:“年年,你別動,我沒……”

他的話還未說完,蕭豫的第二刀已朝著他心臟下方的脾臟射去,他難耐的哼了聲,額頭上已開始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他死死握緊拳頭,看著妻子接著道:“我沒……事的,別哭。”

接著蕭豫又朝著他的肝膽位置連擲兩刀,見人還是站著,蕭豫饒有興致看著他忽然道:“何大人真是讓人意外啊,只是你身上這刀扎的多了些,影響了本王的視線。”

“來人,把他身上的刀給本王一把,一把的□□。”

蕭豫坐在也不急著再擲最後那兩刀了,看著侍衛每從他身抽一刀他的身體跟著一顫的樣子,面上的笑越發肆意。

當侍衛最後粗魯的抽去那一開始深刺進何為安胸口的那把刀時,一下失去堵塞鮮血瞬間噴灑了出來,侍衛的衣服被濺得四處都是。

何為安也像一瞬間失了所有的離去重重的倒了下去,他身前藏青色的衣裳變成一片深色。

看著倒在地上痛苦蜷縮著的何為安,明蓁痛苦的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肚子開始一抽一抽的疼著。

而架在明蓁脖頸上的那把匕首,此刻在開始顫抖著,扶桑看著倒在地上的狼狽不堪的何為安,那張嬌豔的面龐上一會笑一會哭的。

“何大人若是不行了,那本王可就要換人了。”

躺在地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何為安,咬牙強撐著晃晃悠悠的漸漸竟又站了起來,只是在才他立起來的那一刻,蕭豫手中的柳葉刀霎時朝他飛去。

何為安又倒了下去,這一下他連動都沒有動了,地上的血流了一地,他此刻每呼吸一下,胸口都疼的像是要炸開,只覺得身上的熱氣都在離自己而去了。

桌上還剩最後一枚柳葉刀,蕭豫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人冷冷道:“何大人最後一刀了,我數到三你若再不起來,那就別怪本王了。”

扶桑緊緊看著地上的那個人,見他動了,握住匕首的手指緊到發白,心緒繁亂不已。

在何為安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時,一名勁裝侍衛從門口跑來。

當蕭豫身邊的侍衛把話傳給他時,他看著已經像個血人一般的何為安笑道:“何大人,你那個好學生來救你了,只是看你這個樣子估計等他進來,只能帶回你的屍體了。”

“還有最後一刀,本王做件好事幫你堵住胸口的傷。”

蕭豫的手剛碰桌上的那枚刀時,忽然停頓住了,剛才架在明蓁脖頸處的匕首此刻橫在他頸間。

蕭豫面上冷凝了下來,卻不見慌張之色,嗤笑道:“怎麼?扶桑姑娘這是心疼他,後悔了?”

蕭豫的侍衛們此刻都緊張不安的看著那個膽敢把匕首架在殿下脖子上的女人,變故來的太突然,誰都沒想到這個漂亮的女人竟然這麼瘋。

“放他們走。”扶桑放在蕭豫脖子上的匕首控制不住的抖著,卻不是害怕,而是看著那樣虛弱不堪的何為安她心中的幾乎難過的快要崩潰了。

而明蓁早在她鬆手那一刻,就立刻跑向何為安扶著搖搖欲墜的人。

蕭豫咬了咬後槽牙,面上滿是陰沉,這麼多年了這還是第一有人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還是個女人,他譏笑道:“扶桑姑娘刀別抖,你敢動本……”

蕭豫的話還未說完,脖子立即被拉出了一道血口子來。

“殿下可以試試我敢不敢。”扶桑的手一個用力匕首又深了些許。

鮮紅的獻血順著蕭豫的脖頸流入他的衣襟內,蕭豫面上陰霾密佈,侍衛

此刻看著扶桑都不輕舉妄動。

被妻子扶住的何為安,費力的抬眼望著那挾持著蕭豫的人,卻發現扶桑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此刻的扶桑望著何為安眼中帶淚的笑了出來,他進來這麼久了這一刻終於願意看她一眼了。

她目光緊緊盯著何為安自嘲般道:“我是風塵女子,本就命薄,直到遇見了你,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做你的一枚棋子,可我還是控住不住的喜歡上了你,喜歡到為了你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

扶桑笑了起來,臉上的淚越流越兇,看著那奄奄一息的人,她對著扶著他的人挫敗般的說道:“賀明蓁我是輸給你了,輸在我無法看著他死在我面前,你帶他走吧。”

明蓁看了此刻顯然已經崩潰了的扶桑一眼,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也沒說,而後扶著何為安轉身想走時被侍衛抽刀攔住了。

門口已經響起了打鬥聲,蕭豫看著那身上滿是血窟窿的何為安,朝侍衛點了下頭。

見明蓁扶著何為安走遠了,門口的打鬥聲也停止了時,扶桑鬆了一口氣後面上滿是灰敗。

“扶桑姑娘人都走了,你該放手了吧!”蕭豫冷著聲提醒她。

“殿下放心,我確實是不敢殺你,因為那樣會連累到他。”

扶桑鬆開了已經陷入蕭豫脖子上皮膚的匕首,下一瞬毫不猶豫的就朝著自己的胸口刺去。

等蕭豫起身看著那個已經倒在地上的扶桑,咬牙道:“倒還是個聰明的。”

知道落在他手上必定會生不如死,自己了斷了。

他皺眉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而後抽出自己身邊侍衛長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剛才離扶桑最近的兩個侍衛捅去。

他面色猙獰的看著那倆個接連倒地的侍衛,一字一句道:“本王這兒,從不留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