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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瑤姬認得她。

她問, “你兒子,是在靈植結界裡面的那個人嗎?”

老婦人點頭,“是的, 是他,他叫阿榮。”

瑤姬不解,“他雖然被關著, 但靈植結界裡面不會讓他餓死,還會讓他的身體恢復康健,怎麼會死呢?”

老婦人聽見這話, 對她磕頭又磕頭,感恩道:“多謝女君——我已發現他的陳年舊疾好了。”

他臨走的時候,身子確實是康健的。

但……她悲從中來,啜泣道:“他是自戕而亡。”

瑤姬很是不解,跟著她去了城外結界。

小道士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

他就知道, 讓老婦人來找女君是對的。

女君是仙人,心地良善, 一定會放出阿榮屍體的。

果然, 瑤姬走近結界,看見這一幕也很震驚。

她走進結界裡,走到阿榮的身邊, 摸了摸他的氣息, 發現他確實死了。

她拔出結界箭, 好奇地問, “他為什麼會自戕?現在不是很好嗎?”

老婦人回道:“他是心裡過意不去。”

“為何會過意不去?”

“他殺人了啊。”

結界箭一拔,一萬宋家軍得了自由,卻沒有一個敢跑的。

他們也不敢說話, 只屏住呼吸看向瑤姬和老婦人。

老婦人此時也看出瑤姬放了所有人。

她顫顫巍巍地走到兒子的屍體旁,撲通一聲跪下去,咬著唇哭起來。

她也並未發出多麼嘶聲裂肺的聲音,但瑤姬卻有一瞬間的難過。

不過,她更多的是迷茫。

在靈植結界裡,理應不該有死亡的。

她躊躇一會兒,等老婦人哭完了,才低頭問,“為什麼呢?他也不是第一日殺人。之前為什麼沒有自戕?”

老婦人就道:“因為現在的日子好了吧?”

都在苦難裡,就顧不得自己做過什麼惡事。如今生處太平中,站在太陽下,他的惡就如影隨形,如同影子一般,不可切割。

老婦人將臉貼在兒子的冰冷的臉上,喃喃道:“只要有太陽昇起,他就有了影子。他就看見了自己的惡——這是阿榮說的。”

瑤姬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

她最後試著理解著問,“若這般的話,將自己藏於黑夜之中,不就可以了嗎?”

黑夜之中沒有影子。

老婦人卻笑了起來,朝著瑤姬看去,輕聲道:“可是女君——我兒阿榮……他想曬曬太陽。”

瑤姬愣住。

老婦人卻越來越沒有氣力。

她閉上眼睛,又輕輕蹭了蹭兒子,氣息越來越弱,而後用盡力氣,突然朝著瑤姬一跪,“女君——求您,結束戰爭吧,求您,讓後世之人,都站在太陽底下。”

她死了。

等齊垣來的時候,瑤姬正盤腿坐在這對母子的屍體面前,一臉鄭重。

他從她的臉上再次看見了屬於人的味道。

齊垣頓了頓,走近道:“女君,可要我叫人為他們辦喪事?”

瑤姬點了點頭。

齊垣便讓人抬了屍體入棺木,而後也坐在了瑤姬的身邊,輕聲問,“女君可是有心事?”

瑤姬又點了點頭。

但猶豫了半晌,還是隻問了一句,“我還是不懂他為什麼會死。”

齊垣:“許草木無心,人卻有心?”

“草木無心,只要順利成長,便能開花結果,最後順應自然,又枯萎老去。”

“可人因有人心,便沾染了七情六慾,也就有了心病。”

“心病無藥可醫,只能死去。所以即便身處靈植結界裡,他依舊選擇死去。”

“這就是人心了。”

瑤姬嘆息了一句,“我最不懂人心。”

齊垣試探著問,“女君可要試著去了解人心?”

瑤姬便愣愣看著他。

在這一瞬間,她好似聽見了諸多聲音,又好像看見了諸多自己。

但這一瞬間來得太快,去的也太快,她只覺得自己有一陣悵然而過,可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搖了

搖頭,而後站起來,突然朝著天上射了一箭。

隨著一陣地動山搖般的穿雲箭而過,這個世界都籠罩在了靈植結界裡面。

瑤姬認真地道:“我來結束戰爭吧。”

人心不人心,她不是很懂。

但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齊垣再次被她的手段震驚。

但他已經來不及被震驚了。

因為,瑤姬普普通通一支箭,普普通通一句話,卻改變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

昌盛三十二年,在無數人的驚恐中,一支穿雲箭響徹天空,自此,歷史被改寫,進入了淮山女君控制的全民種田時代,戰爭停止,種田開始。史稱淮蒼元年。

無論你之前是做什麼的,身份如何,都必須停下手裡的事情去種田。但凡有反抗,就會有責罰。但是種得好的,也會有淮山女君給的獎勵。

底層的人自然高興。他們勞苦一輩子了,現在有地種,有糧食吃,還不用經歷戰亂之苦,當然求之不得。

但那些富人卻叫苦連天,尤其是秦嚴兩方霸主——本馬上就要做天下共主了,就算是聽聞淮山出了個神女,他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結果,一瞬之間,竟被狠狠押在田地裡做事。

這讓他們如何順從?

最開始,他們也想過反抗,但一旦想要反抗,就會被關起來,只有表示順服才能出來。

而一出來就又要去田地裡勞作。

有些人受不住如此的恥辱,整日裡罵罵咧咧,但少有人選擇自戕。

而且,時間會流逝一切。

第一年時,各地皆有反抗,大喊著荒唐。第五年時,各地已經趨於穩定,接受天下鉅變的結果。第十年時,已經很少有人記得當年的事情了,他們見面的第一句話是:“嗨,今天種了嗎?”

而經過十年的耕種,之前種地種得好的那一批人已經過上了富足的生活,種得差一批的人還住在木屋裡。

這個世界依舊有生老病死,依舊會有勾心鬥角,大概又十餘年後,瑤姬發現他們竟以種田為規則確定起了一種新的地位。

照樣有高低。

但瑤姬是地位最高的隱形皇。

他們供奉她的神女像,為她修建寺廟,真心愛戴著她。

她有香火了。

喵喵原本沒把這個世界當回事,但是當各村各戶,各家都有一位淮山女君的神女影象,世人都尊她為神的時候,還是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陰差陽錯突然走向正規了?

但它覺得這一次的劇本,似乎給到位了。

這似乎,才是適合瑤姬的劇本。

又過了十幾年,又有人開始尋死了。

瑤姬彼時正在播種新的水稻,聽種田系統說的時候,她依舊很不理解。

她趕到死者家裡,好奇詢問,“如今沒有戰亂,生活富足,你也沒有經歷過戰亂,更沒有殺人,為什麼依舊想要死呢?”

農者誠惶誠恐,卻還是想要離開人世,她道:“卑下覺得活著沒意思。卑下也不喜歡種田。”

即便種完田也可以去做其他的事情,可是她依舊覺得沒意思。

她就是想死了。

瑤姬看了她很久,沒有挽留。

她只是依舊不太明白。

她跟齊垣道:“我死得很早,我對早死很介意。”

她也不願意死亡。

這還是她第一次談起過往。

齊垣站在她的身邊,打起精神,“是嗎?”

幾十年過去,他已經老了。

幾十年的陪伴,也已經讓她成為他最親近的人,成為最懂她的人。

他抱著喵喵上前,安撫道:“我早說過,人心難懂,人性更難尋摸。”

瑤姬抱著自己新的種子沒吭聲,而後往前走去。

這些年,她帶著喵喵和齊垣走遍了這片天地。

她蒐集了很多土壤,無數的種子。也向天下的種植者們傳播了種子和土壤。

人們熟悉她,愛戴她,還會有人來向她問道。

瑤姬最初不予理會,後來再碰見的時候,也會停下來跟他們論道。

隨後幾年,她又經過一座座大山,一條條河流,有一日,她突然停下來道:“那是當初淮陵城裡的小道士吧?”

齊垣拄著柺杖看過去,果然看見了一個老道。

兩人走過去。

老道看見是他們,立馬笑著走過來問好,“女君,我是特意來見您的。”

瑤姬好奇,“你有何事?”

老道:“稟女君,我就要死了。”

瑤姬臉色突然出現一股悵然,“你也要死了?”

老道笑道:“是啊,壽由天定,該死的時候,就是要死去的。”

瑤姬看向他,“你一直追求成仙,現在卻沒有成仙,你可有遺憾?”

老道:“沒有遺憾。”

他也已經年老,艱難地坐在地上,對瑤姬道:“不過,臨死之前,倒是有遺憾的。這不,來找女君彌補遺憾了。”

瑤姬:“你還有什麼遺憾?”

老道:“我的遺憾,說來也是簡單……我這段日子總是在想,因有女君這般的神明在,我便以為我也可以成仙。結果,我追逐了一輩子成仙,卻忘記了,女君對我說過自己並不是神仙的話……女君都不是仙,我又如何成仙呢?”

“可因執念太久,我又會在恍惚之間覺得女君就是仙……於是想來想去,便乾脆來問問女君。”

“畢竟就要死了,總要知曉答案吧?”

他就這麼一點遺憾了。

瑤姬看著他,而後點頭,“對,我不是仙。”

她坦誠道:“我是神農氏的女兒。死後長於姑瑤山,成了一株瑤草。”

她一個人在姑瑤山裡倒是不害怕,但是一家人都去了天上,她也想快些成仙跟他們團聚。

“可我一直成不了仙。”

後來他們說,她一個是死得早,根本沒有感受到七情六慾,一個則是草木無心,她根本不懂什麼是情。

“成仙麼,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兩件事。一是有情者斷情,二是無情者生情。瑤姬,你應該是後者。”

瑤姬也覺得是。

但她總是生不了情。

她最初也急。後來卻不急了。

她在姑瑤山裡生活得很幸福。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熱愛著姑瑤山的土地。

她是不懂人。但她懂地和靈植。

可惜,地也沒有心。

靈植也沒有心。

它們也不懂情。

瑤姬問小道士,“你是人,你懂情麼?”

老道點頭,“懂的。”

瑤姬:“既然懂情,那應該就是仙了吧?”

老道一愣,而後哈哈大笑,朝著她躬身一拜,“多謝女君。”

他合上了眼睛。

瑤姬本該越過他的屍體繼續往前走。

但這回,她卻沒有動,而是看了小道士的屍體許久,最後用鋤頭為他挖了一個墓。

她將他埋了進去。

她的鋤頭,她看重的土地,第一次不是為了種地,而是為了埋人。

齊垣在一邊看著,倒是有些羨慕。

也不知道他死後,瑤姬會不會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