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 二十八

作者:谢书枍

薛知水最終也沒有放過傅承昀, 魏帝被煩的沒辦法,隨意給傅承昀安排了一個差事,就把人給趕出宮了。

當朝左相, 堂堂男兒, 被派遣出去買皇后壽誕鮮花, 這樣的差事說出去好看不好聽。以往傅承昀可以舌戰群雄, 再不濟直接提了劍一刀解決, 但今日讓他出宮正中傅承昀下懷。

他貪念著家中嬌妻軟語, 也久未出城見人, 順水推舟也就應下了。

誰知道一回家, 北院寂寥無人,暗衛被突然出現的傅承昀嚇的從樹上摔下來。

“相爺。”今日回來有些早啊!

“她人呢?”

傅承昀提起她,忍不住舔著舌頭上仍有些疼的口子, 沒有錯過暗衛三猶豫的神態。

“怎麼?惹事了,還是被人欺負了?”

暗衛卻從他簡單的話裡品出了狂妄的偏袒, “爺,是別人被夫人整治了。”

“哦!”

傅承昀轉而興味盎然的抬眸, 出口的聲音繞了幾個圈,拖出滿意的尾音, “欺負別人呀!”

“欺負就欺負了, 去瞧個熱鬧先。”

傅承昀經常看人熱鬧,這次卻與以往不同,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當時感受, 林愉出口那些言論讓他想笑——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來。

等他“教育”過傅承晗,回到北院的時候,紅日西垂, 霞光似錦。

他推門進去,沒人的時候腳步有些快,卻不顯的急促,沒走兩步抬眼一看,不自覺的又放慢了速度。

只見橘黃色的霞光透過窗柩照在飄晃的窗紗上,淡薄的光影落在側躺的林愉身上,她蜷著雙膝,手被枕在臉頰之下,玉顏被一本詩集蓋的嚴嚴實實。

他沒有出聲,撐著兩側彎腰下去,眼中仿若溫柔的凝視著她。

哪怕隔著一本書…

今天一天,因為林愉,他心情都很好。

他伸手取了她的書,本想把人叫醒逗弄一番,在看見這張明豔中帶著幾分嬌憨的睡顏,一下子打消了那個念頭。

“累著你了。”

他抬手覆上睡顏,說話間盡是得意,見她櫻唇微撅著,俯身啄了一下。

林愉聞著是他的味道,自覺的伸手牽住他。

“相爺!”

那聲音酥酥的、嬌嬌的,更多睏倦,熨帖的流進傅承昀堅硬如刀的心底。

鬼使神差的,傅承昀打了一個瞌睡,忘記了自己尚有差事,跟著躺上榻。林愉自覺的往他懷裡鑽,鼻子一呼一吸的就和見了腥的貓,拽著他不放。

傅承昀官服襟口窄,被使勁拽著有些難受,“陪你睡。”

林愉秀眉微舒。

“不走,鬆手吧!”

林愉果真鬆了手。

枳夏得林愉吩咐,到了時辰進去叫人,誰知走近才發現林愉窩在相爺的懷裡,兩個人睡的香甜。

她猶豫著要伸手去搖,誰知被突然睜眼的戾目駭了一跳,倒退兩步,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枳夏會開口的話,相信她出口的第一句一定是兩個字,“救命。”

但枳夏開不了口,甚至於後來傅承昀捂著林愉的耳朵低聲呵斥“滾”的時候,枳夏馬上轉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她在外頭差點摔下階梯,是飛白扶住的她。

“嚇到了。”

枳夏尚停留在傅承昀呵斥的煞氣中,聞言下意識輕顫了一下,讓中途打瞌睡的飛白愈發慚愧。

他就趁著相爺在打個瞌睡,誰知道一不留神就讓這丫鬟跑了進去,還是夫人的丫鬟,只能把失了魂的丫鬟送回後院。

夜幕很快來臨,飛白回來的時候看看天色心裡著急,但面上不顯。他知道傅承昀今日要出城,心裡定然有數,不會耽誤什麼大事,也就安穩的在房樑上待著。

這是第一次相爺晌不晌夜不夜的睡了一覺。

所以說,夫人厲害吶!

林愉一覺醒來,習慣性的發呆,誰知這次一覺醒來直接撞進傅承昀漆黑的眼眸中。昨夜天暗熄燈尚未看清,原來他一向三尺凌厲的眼眸,望著她的時候暈著柔情。

林愉被他看的紅了臉,在這類似於溫柔的眼神中突然無法直視他,“你回來啦!”

“恩,今日在家可乖?”

這話一出,林愉不由的想起來看她的姜氏,也想起直接跳進澆花池裡面的傅承晗,眨了一下眼睛,“乖的,我沒欺負人。”

“哦,這樣啊!”

傅承昀忍不住笑出來,直接用手扯過她手裡的被褥,看著她因為撒謊嘴上咬出來的紅痕,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那怎的南閣有人找我說話,我還聽說澆花池那邊挺熱鬧的。”

林愉探出頭,一臉懵懂,“相爺,我餓了,我們吃飯叭!”

她明顯轉移話題,雖然有些生硬。

傅承昀眸色沉沉的看著她,忽而湊近蹭蹭她的鼻尖,“是餓了呢!”

他意有所指的說出這話,林愉初時不大明白,等到他手探上細腰,狀似無意的摩挲,林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相爺,你怎麼這般…”林愉大著膽子推開他,想要逃離。傅承昀輕而易舉的制住她,手順著往上一根一根的探著,“唔,那般呀!”

“不知饜足,白日…白日…”

“宣/淫。”傅承昀幫她出口,沒忍住趴在手肘上笑了出來。

林愉臉紅如血,伸手把人推開,綿薄的力氣又一次被他抓在手掌。

傅承昀卻沒有鬆手,本是要逗弄人,誰知一低頭就見堪堪半隱在裙袖下的手腕。他一愣,伸手掀開那袖子,手指覆上青紫的印痕。

“這麼多?”

傅承昀有些意外,他只記得昨夜要了幾次,剛開始林愉也哭,後來著實沒了力氣只摟著他貓一樣的哼哼,被他圍堵在唇齒之間。

他也曾看見她蹙眉,但她沒說,傅承昀只以為沒那麼重,這些痕跡如今看著有些不是滋味了。

所以說,夫妻之間哪怕有愛無心,一旦有點肌膚之親,也就不一樣了。

“疼嗎?”

“不疼。”

林愉是真的沒多疼,她打小就膚白易傷,看著恐怖其實沒有多疼。但明明不疼的,聽見他那麼一問,還是忍不住委屈。

她一貫隱忍,卻因他在意的一問紅了眼眶,沒有防備的關心,最是要她命。

“真的不疼。”林愉低著頭,雙手攥著幾欲滑落的外衫。

“那你抬頭。”

“餓的抬不起呢!我們去吃飯吧!”

林愉始終低著頭,怕他看見她眼眶,人窩在哪裡就跟堆積在冬雪中的紅梅,雪蓋枝頭,美麗若隱若現。

“那我幫你抬。”傅承昀不喜她低頭,直接把她下巴微抬,瞥著她濛濛如雨的眼簾,蹙眉道:“你疼了就說,哭什麼?”

林愉吸著鼻子,淚水在裡面打著圈就是不肯落下來,嘴硬道:“我真不疼…”

“算了,不疼不疼行了吧!”

“淚憋回去?”他不耐煩的伸手,抹了林愉眼角的淚,又看了她兩腿兩手,正要去扒領襟,林愉憋著淚,衣衫不整的跪著擋他,“別…”

他這樣近,林愉甚至感覺到起伏的胸膛就要接住他的呼吸,暖意順著往下到了肚子。她輕抿著唇瓣,慌亂道:“相爺別…這樣看。”

傅承昀反手勾住她領口,大概掃過,上面帶著被伐掠的瑕疵,“羞什麼?”

林愉的脖子上面,隨著他手指輕觸微顫著,變的粉紅,也不知他何時掏出來一罐藥,清涼勻稱的抹在上面,帶著梔子花香。林愉憋著氣,面上急促,這副表情討好了傅承昀。

“睡都睡過了,我看看。”

林愉瞪他,水汪汪的眸子閃爍著慌亂,突然伸手捂著他唇,“你別說嘛!”

小女兒的心態顯的至誠,未染世俗,傅承昀眼中星火燎原,但他一向自持,沒這麼容易失控。林愉尚小,深得他意,兩人初成事,他是該顧及些這個寶貝,好生修整一二。

正當他想怎樣大方的放她去填飽肚子,寂靜的床榻之中,空寂悠長的一聲“咕咕——”傳來。

剎那間,林愉本就嫵色的臉上由粉轉紅,羞澀中帶著可憐,櫻唇輕開就要張口,轉瞬卻捂著一張嬌媚的臉蜷腿往他身上輕輕一踢,悶悶道:“我,我都說餓了嘛!誰叫你拉著我說話的。”

傅承昀聞言,抬眸想笑。但他知道自己一笑,林愉怕是真的要抹眼淚了,遂只忍著“恩”了一聲,拍著人的發頂,出口聲音帶著隱忍的笑意。

“不是餓了?”

林愉埋頭“恩”了一聲。

他笑意愈深,仿若恩賞一般,“去吃飯吧!”

林愉捂著衣裳抬眸看他,可憐的很,狐疑道:“真的只是吃飯?”

“不然呢?”傅承昀敲她,“我能指望一個餓鬼做什麼,當然是餵飽了再殺啊!快滾快滾。”

林愉騰的紅了臉,拽著裙子就往下面跑。

這時正是黑天的時候,閃爍的燭光照在她小巧的玉足上,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任何聲響。

傅承昀盤腿坐著,不知何時落下來的兩挫墨髮垂在肩上,她看著林愉那逃跑的樣子,“跑的倒是快!”

林愉吃飯的時候喜歡什麼都吃一點,但她自己又夠不到,自然也就需要別人幫忙。

這個人就是枳夏。

以往林愉疼枳夏,吃飯也是歡歡樂樂的,只是今天動作拘謹,好幾次夾錯了地方。

林愉停了筷子,拉著枳夏的袖子,問:“枳夏你不舒服嗎?還是餓的…你要不坐下陪我吃飯?”

北院是傅家侯爺舊居,一間正屋就抵別的兩間房。傅承昀進來後一改傅侯風流雅緻,活著就成。

這也就造成了今日林愉在外間吃個飯,和傅承昀躺著的內室只隔了四扇錦制屏風,林愉話音剛落,裡面忽而傳來兩聲清晰的輕咳。

那聲音並不虛弱,強勁之中帶著說不出的警示,枳夏本來清秀的一張臉上,頓時改了神色,夾菜的手也有些僵。

林愉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餘光看到屏風上側臥在裡頭的身影,到底把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面,“那沒事,我自己吃,枳夏你回去吧!”

省的在這兒被人嚇。

枳夏推拒了兩次,見林愉堅持,最後還是出去了。

林愉極少一個人吃飯,感覺時間都變的漫長。

就在林愉準備隨意吃兩口就結束的時候,身後突然罩上大片陰影,林愉嘴裡含著菜心,側頭就見傅承昀彎腰在她身後。

“怎麼不叫我?”

“你不是不吃飯嘛?”何況之前那麼尷尬,林愉也不好意思叫他。

“我是不吃。”傅承昀腰彎的更深,對著敞開的大門前胸貼在她後背上,林愉有些遲鈍的推他,“可我能陪你吃。”

傅承昀對她這些力道恍若未覺,旋身坐在她另外一邊,“你,剛才在想什麼?”

“啊?”林愉耳根子有些紅,撥著碗裡的米粒,“沒什麼呀!我沒有在想你,真的沒有。”

林愉欲蓋靡章,傅承昀被她這模樣勾的揚起嘴角,往她碗裡丟了一筷子肉,“是,你那是想吃肉,吃吧!”

林愉就聽話的埋首吃飯,吃著吃著又忍不住扭過去看傅承昀的臉色。

燭光之下,他五官深邃,已經看不清初初嫁給他的那種疏離,林愉對他的害怕也少了很多。林愉漫不經心的吃了幾口,終於伸出一隻手不經意捏住他垂在下面的袖子,稍微扯了扯。

傅承昀轉頭看她。

林愉猶豫著,把凳子往他那邊移了移,他也沒有拒絕,直接把筷子上的肉接著丟到林愉的嘴裡。

她咬過來小心的嚼著,仰頭朝他笑。

傅承昀皺眉說:“笨死了,淨會哭笑。”

林愉也不生氣,隱隱覺著傅承昀對她是多了幾分寵溺的,“相爺,你往後莫要嚇枳夏了,她對我很好。”

“我對你不好?”

“好,但你不要嚇她。”

“哦。”傅承昀沒有抬頭,不上心的應了一聲,想起林愉撅嘴不開心的樣子,又不能改口,思索一瞬突然說:“我不嚇她,你今晚一個人睡覺,莫哭可行?”

“啊?”

林愉沒想到他回來還要出去,只看著很深的夜色,坐在高登上兀自嘆氣。

飛白已經換好夜行衣杵在外頭,見林愉的腳時不時磕在凳腳上明白些什麼,以往聖諭半夜動身北上南下的不在少數,只不知怎的,飛白覺得今日…呃有些困難。

飛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就見傅承昀已經換下官服,他的身姿在燭影下投射出修長的黑影,手臂輕挽在束起的髮間插著黑檀木,正信步朝夫人那邊去。

沒有任何花紋的正紅長袍罩在身上,加上面對林愉時淡淡的笑,妖冶的容顏在黑夜裡浮現著微光,林愉看見他眼睛就沒移開過。

傅承昀已經走到她面前,伸手把人從凳子上抱下來放在地上,“我要走了,你去送我。”

林愉回神。

“真要現在走嗎?”她抿著紅唇,踮著腳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不大開心的樣子,“不能明天去嗎?”

林愉也是剛剛知道傅輕竹的生辰在兩日後,也就是後天。

短短兩天的時間要遠出上京幾十裡,尋得好看又名貴難得的花卉,經沿途運輸入宮佈置,再設宴款待朝臣,可以說時間緊迫。

設宴當天,傅承昀還說帶她出席,他也不是鐵做的三頭六臂,算下來接下去兩天都要忙碌不休了,林愉自然心疼。

只林愉這些彎彎繞繞傅承昀是沒心思猜的,只淺顯以為林愉怕丟她一個人去參宴,畢竟林愉說了她沒去過,有些怕。

他覺得下一句,林愉就要阻止他出門了。

就連飛白也認為林愉是捨不得相爺,還有就是疲於應付宮闈,但飛白更知道傅承昀此行的目的,不會因林愉改變。

果然——

下一瞬,傅承昀就道:“不可驕縱。”

他是辦正事。

“沒有呀!”林愉明顯覺得傅承昀不喜她多置喙正事,和以往每一次正事一樣,一旦阻攔他就不笑了。

林愉敏感的很,她敢推傅承昀敢撒嬌的時候,其實都是傅承昀眼中流露的善意鼓舞著她,一旦傅承昀恢復了成親那日的疏離,細膩如林愉也就縮回自己的殼裡了。

她知道傅承昀不會傷害她,他只是不喜她管著他。

雖然,她原本就沒這個心思。

林愉乖乖的斂了小脾氣,噠噠跑過去提著盞燈籠,笑著和他說:“我去送你。”

傅承昀看著她,未語。

林愉見他不動,走過去扯著他的袖子,“我不說了,走吧走吧!”

傅承昀“恩”了一聲,大步往外面走。林愉跟不上他又怕扯到他生氣,悄無聲息的鬆開他的袖子,快步跟在後頭。

飛白遠遠的墜在兩人身後,不敢出聲。

渡山那場大火一直是傅承昀的夢魘,他一直想要見見夢中人,這次終於有機會了,他自然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回來看林愉是一時心動,他要了林愉,若林愉攔著他…也是攔不住的。

只是看著她又恢復小心翼翼的低沉模樣,心裡不爽罷了。又不是不回來,這姑娘果然…粘他的很。

一路上林愉都沒有說話,只是她提出來的光一直晃晃悠悠的照在他要走的路上。

今夜無月,那燈光就和以往照著他的月光一樣緊跟著他,走過的小徑之上樹影斑駁,偶爾有悉悉索索的風吹響灌木。

林愉最是怕這些,傅承昀走著忍不住想慢下來等等她,自認為做的很隱晦。但林愉追他一路,突然這麼一慢,長久疾行的疲乏頓時湧上來,連帶著呼吸急促。

那一聲一聲,沉沉的喘息在幽靜的路上特別明顯,傅承昀忍不住回頭。

就見林愉跟在他身後兩步,顫顫巍巍的手裡提著比她腦袋都要大的燈籠,儘量剋制著不抖,臉上被糊了許多吹亂的碎髮,大口的喘息著臉色難看。

北院到這裡不近,就這樣她一聲不吭的負重跑了一路,傅承昀擰著眉就要罵人,不妨和她圓溜溜的水眸對上,她竟嚇的趕緊直起腰。

“我,我不累,能接著走。”林愉看著他,胸口起伏不止,改由小口的呼吸,“不會耽誤你出門的。”

傅承昀沒理她,直接往她這邊邁了一步,林愉看著那小小的一步,在她照亮的一小塊地方好似開出了什麼花一樣,忍不住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他不鹹不淡的輕咳兩聲,林愉看著他飛揚起來的紅袖,馬上福至心靈,小跑著過去抓著他,解釋道:“相爺,我腳程慢。”

傅承昀往前走著,伸手奪了她手上的燈籠,靠近她的那隻袖子怎麼都沒有動。

兩個人走著,影子也晃在一起,林愉心裡的鬱氣隨著一腳一腳踩著影子往前,慢慢散去。她忍不住看著傅承昀的側臉,傅承昀也不管她。

“我以後儘量快些,跟上你。”

幽靜的小路上,那光亮慢慢照亮林愉的前路,她的情緒來的快去的快,很快在傅承昀身邊自娛自樂起來,沒有看到半明半暗中傅承昀和黑夜融為一體的眼神,落在她臉上,好似猶豫著。

也許夜太黑,也許燈太亮,也許一路陪著他的人太好,傅承昀這一刻,突然從心裡對她生出惋惜和愧疚。他突然覺得,對這樣一個姑娘…他不是人。

劍之所以為劍,因為心;人一旦沒了心,便可為劍。又也許,遇上他,註定就是林愉頭頂懸著的劍。

他早就知道,林愉對著他的溫順、乖巧,不過是因為喜歡,她的倒刺可多了,被她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偶爾對著林堂聲,對著傅承晗,唯獨捨不得對著他。

可他把最利的鋒刃,對向林愉。

林愉卻笑著迎上來,裝作不知。

“林愉,你說。”傅承昀開口,“我聽著。”

林愉偏頭看他,“說什麼呀!”

傅承昀把冰涼的手覆上她手被,反手緊緊的抓住她,讓林愉和他一樣,走在黑暗裡,影子近的好似一個。

“說你剛剛沒說完的話,說任何你想說的,”傅承昀舔著舌尖沒多少疼感的傷口,依稀可以回味出林愉咬上去時的軟膩,“我還在,就聽著。”

只要他在,就聽她說。

“哦!”林愉想了想,思考的模樣在這個時候有些嬌憨。

他以為她會說害怕,說不願他走,說喜歡他,說一切他認為的女兒心態。誰知道她只是把腦袋靠過來,告訴他,“天都黑了,相爺路上記得慢行。”

“你方才就想說這個?”難道不該是攔著他?

林愉點頭,“恩。”

傅承昀的臉色微變。

那邊太黑,林愉不知他想些什麼,總覺得他不大開心,手被他牽著也有些冷。

“相爺,我真的沒想束縛你什麼,你說過不喜,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更不會違背。就是怕夜路難行,想叫你慢些,真的就是這樣。”

“那你方才怎麼不說完。”

林愉深吸一口氣,嬌嫩的臉頰帶著些許委屈,垂下去的玉頸顯著他昨夜作惡的痕跡,他聽見林愉翁聲翁氣道:“因為不可驕縱啊!”

傅承昀說不出了,他忽然有些不知道怎麼說,只配合著林愉的步子不緊不慢的走著。直到登上黑馬,他回頭看著矗立在門口望著他的微笑的林愉,還是朝她招手。

林愉就跑過去,仰頭看著馬背上的他,睫羽煽著,煽在傅承昀的心尖。

“做什麼叫我嘛?”

“等我歸來,帶你入宮。”

林愉“恩”了一聲,等他發話離開。

傅承昀卻不說,只揉著她的頭髮,許久之後彎腰在一片黑暗中輕輕吻在髮間,用僅僅兩人可聞的聲音,附在林愉耳畔,十分認真的說了一句話。

“林愉,”他說:“我許你驕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