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 三十三
因他一個“喜”, 林愉這一夜都是笑的。傅承昀幾日沒碰她,後來又壓著狠要了一回,林愉就那麼被他帶著浮沉, 後半夜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她睡著時臉上嫣紅, 窩在他懷裡還要摟著他。許是模樣太過乖巧, 傅承昀拖著她往上, 在她嬌豔欲滴的櫻唇上親了兩下。
林愉不滿, “我困, 相爺別鬧。”
明明已經兩回, 傅承昀絲毫不見絲毫倦怠, 哪怕林愉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他凝視的目光。
“你睡,我不要你動。”
他說著覆上林愉, 和她十指緊扣緩慢動作起來,林愉嗚咽的聲音被他堵著, 時斷時續。
“相爺,相爺…”
屋外不知何時起了風, 春夏時節也就這點不好,陰沉下來的時候就算雨沒來, 那悶雷也一聲一聲不要錢往耳朵裡面鑽。
窗柩關的再嚴, 仍有漏網之魚尋縫而入,木板被風吹著“吱吱呀呀”響個不停,和外頭竹林悉悉索索的落葉一樣擾人。
傅承昀手入雲發, 親暱的去逗她,“叫我。”
林愉迷濛著眼,帶著哭腔叫他,“相爺。”
“不對。”
“傅承昀?”
他今夜有些發瘋, “繼續,不對——”
林愉被他各種各樣的折騰,最後林愉承受不住一腳踢在他腿上,“昀郎,阿昀,承昀…”
“不對不對。”他命令道:“繼續。”
林愉就不幹了,忽然啞著聲音叫,“傅承昀,傅二,你下去,下去——”
她的手被按著,傅承昀不停她就踢,鬧騰的傅承昀發了狠咬她,林愉就哭。她那眼淚就和天上沒有落下來的水,直接往傅承昀胸口擦,傅承昀見她面色萎靡,也心疼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遂停了。
林愉終於能睡了,只是睡的不安穩。
他的喜歡哪怕知道不深,林愉也忍不住往心裡去。
她念著的人喜她,多好!
等林愉眯了一會兒,半晌沒聽見他說話,閉著的眼眸微動,惺忪之間看見他直直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似是含著笑意的,林愉往他懷裡蹭了蹭。
“相爺,你是不是生氣了。”
傅承昀順著她的頭髮,好似溫柔的摸著她紅紅的耳朵,一床被褥裡面兩人親密的躺著。他見林愉明明困的不行,就說:“沒氣。”
他是真沒生氣,該氣的都罰過了,就剩下憐惜,白日再肅冷的一個人,到了夜裡也總是溫和的。
林愉不信,她勾著他的手,猶豫著說:“我睡過了,相爺…你還要不要再來。”
女子嬌紅著臉,眼中的倦意就和撲騰不動的百靈鳥,聲音嫵媚繾綣的輕叫,傅承昀心絃就那麼被撥了一下,他拍著她的背。
“睡覺去。”
不是很溫柔的話,甚至有些兇巴巴的,林愉卻瑟縮著躲到他懷裡,“那你聽什麼,你說出來我都叫你的。”
她軟綿綿的身子就在懷裡,輕輕勾著他的手指,晃了晃,傅承昀把她手包在掌心,把人摟近,“別亂動,叫你睡就睡。”
他要聽什麼,自會自己去爭取,要她心甘情願。
林愉困的不行,如此見他沒生氣,這次真的睡過了。
睡之前,傅承昀聽見她嚅聲道:“多謝相爺憐惜,往後我好好吃飯。”
她蹭到他耳邊,帶著羞澀道:“不拖相爺後腿,好不好?”
傅承昀知道她的意思,這樣傻的林愉,傅承昀看著忽然沒忍住就笑了。
可笑著笑著,他看著林愉笑不出來了。
林愉心滿意足的睡過去,傅承昀卻幾乎一夜未眠。
他聽著外面的風聲,心裡算著時間,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可他怕什麼?
是了,林愉太好了——
他大概,是怕林愉哭吧!
等聽見外頭飛白的哨聲,傅承昀才剛睡著,但他很快睜開眼。
這個時候天將亮,風沒有停,雨也沒有下來,屋子裡面就有些暗,但時辰已然不早。
傅承昀低頭看了眼熟睡的林愉,輕輕把人放下,再穿戴完全開門出去。一門之差,出來他又是那個笑而清冷的左相。
玉笏在他手裡有些涼,他沒在意。抬頭看了一眼今日厚重的雲層,皺眉道:“走吧!”
北院又恢復了寧靜,所有人小心翼翼的走過正房,沒人敢進去打攪林愉。上次枳夏誤進之後,飛白特意交代過,夫人每次受累,任何人不得驚擾。
飛白說:“這是相爺的意思。”
當時傅承昀正巧路過,飛白鬍謅嚇了一跳,但傅承昀只是淡淡掃了飛白一眼,什麼也沒說。飛白就知道,他揣度對了,相爺的確心疼夫人。
早膳上了又撤,午飯來了又走,林愉一直睡著。
最後,林愉是夢裡笑醒的。
醒來屋裡黑漆漆的,蠟燭都沒有點,是天還沒亮嗎?
林愉口渴的厲害,想要跨下去倒杯水喝,她半睜著眼掀開被子,撐著手想從裡面坐到床邊。不料腿上痠軟無力,將將撐起來就蹲坐在床中間。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咦?”
“怎麼平的呀!”
林愉坐在平坦的床上,驚醒。
她一下子睜開眼,等適應黑暗,只看見床上被褥有些凌亂,裡面空蕩蕩的,根本沒人給她踩。
傅承昀呢?
“夫人醒了嗎?奴婢進來點燈了?”林愉的聲音傳到外面,一直守在門口的鈴鐺開口問道。
林愉腳踩在毯子上,呆呆的看著床褥,總也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夫人?”鈴鐺又叫了一聲。
“鈴鐺,你進來吧!”林愉回神,她的聲音乾涸的厲害,悶悶的帶著些許沙啞,“我醒了。”
鈴鐺於是從外面開門進來,“夫人醒了,奴婢這就進來伺候。”
門被迅速開啟,可容人過的縫隙很快湧進一些光亮,暗暗的也沒有很刺眼。很快鈴鐺從裡面把門關了,摸索著給屋裡點了蠟。
等屋裡亮堂了,林愉這才看見鈴鐺取下的舊蠟油,忍不住伸出兩根手指往外側的被褥探了探,毫無意外是涼的。
林愉穿著鞋子,和鈴鐺問:“鈴鐺,現在什麼時辰了?相爺呢?”
鈴鐺笑嘻嘻的走過來,眼中促狹道:“未時初,還早還早,離相爺回來還有些時候。”
“未時?”林愉一個激靈,猛的站起來,又因雙腿支撐不住身子蹲坐下去,把鈴鐺嚇了一跳,“夫人慢些慢些,奴婢扶你起來梳洗。”
鈴鐺走過去,就見林愉兩頰紅粉,隱帶潤色,眼底藏著說不清理不斷的笑容,仔細看時又又好似沒有,這就是被滋潤也被格外小心在意的樣子。
“鈴鐺,你怎麼不叫我,我…這都幾回了,再這樣一覺到後半晌,外面都要知道相爺養了一頭豬。”
林愉頹廢的給鈴鐺伺候著,鈴鐺得過飛白的吩咐,見林愉脖子上親暱的痕跡也沒有驚訝,被林愉自貶的話逗笑,“瞧夫人說的,這也是相爺吩咐,說夫人夜裡折騰的晚,讓我們小心伺候著不要打擾。”
“這是相爺說的?”他那樣的人,會吩咐這些話,林愉反正是不大相信的,但不相信吧她嘴角忍不住揚起來。
鈴鐺見林愉高興,想著飛白轉訴的也是相爺吩咐的,所以歸根結底就算是相爺說的,於是鈴鐺點點頭,“是相爺說的。”
林愉就莞爾笑了。
她伸手給鈴鐺束著腰,她身子疲累,就軟綿綿的搭在鈴鐺身上,眸中泛著水霧,看著鈴鐺眼尾如絲帶出些許風情,軟聲說道:“好鈴鐺,有飯嗎?我餓的很。”
鈴鐺撐著她,被綿綿的聲音叫的心裡一悸,紅了臉。
“有的,一直給夫人溫著。”
“還是鈴鐺待我好。”林愉高興了。
鈴鐺給她繫著腰帶,“相爺待夫人才好。”
反正在府裡這麼多年,鈴鐺就沒見過傅承昀這般的澆灌法,所以說一個人好不好有時候不是他說什麼,而是他做了什麼。
相爺嘴巴雖毒了些,偶爾也欺負的夫人抹眼淚,但疼也是真疼,是獨一無二的疼。
“我是他夫人呀!他本該對我好的…欸,鈴鐺鈴鐺,你鬆鬆。”林愉忽然大叫,鈴鐺問:“夫人怎麼了?”
林愉有些不好意思,委婉道:“你該拿錯衣裳了,這件小了。”
鈴鐺看著剛剛裁剪,熨帖的衣裳,“沒錯呀!是哪裡不對嗎?”
“也不是不對,”林愉張了張嘴,不知怎麼說,“胸…胸口緊,難受。”
鈴鐺:“…”
她能說不是衣裳小,而是夫人大嗎?
…
孝安堂的嬤嬤來請林愉的時候,她才吃過飯。
外面天氣不好,鈴鐺本不願意讓林愉出去,但那嬤嬤直接闖到林愉面前,報了蘇夫人的名頭。
右相高於左相,蘇文清實際算是傅承昀少有的上司,林愉不想給傅承昀找麻煩,就去了。誰知去的時候只在院子裡面和蘇夫人擦肩而過,蘇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愉,扶著丫鬟的手說:“傅家自家的熱鬧,我就不湊了。傅夫人,快去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叫傅夫人的時候有股子嘲諷,好似在說林愉不配一樣。林愉當場就斂了笑,站著還了禮,“若是家事,蘇夫人慢就行。”
林愉靜靜的看著她,絲毫沒有生氣的意味,但她平淡的語氣就很直白的說如果是家事,您請走吧!這點是她和傅承昀學的,生氣的時候不要爭不要吵,你就靜靜的看著她,你越冷靜別人就越崩潰。
別人怒了,你就贏了。
蘇夫人也的確被她的態度氣到,但她自持身份,拂袖憤憤而去,“希望你一會兒出來,也能這樣淡定。”
“自然,不勞您操心了。”
林愉則淡笑一瞬,轉身進了孝安堂。
林愉進去的時候屋裡沒有別人,只有老夫人一個。她側躺在炕上,春夏的天蓋著厚厚的被褥,頭上帶著一條棕色抹額,看憔悴的神態倒是比之前認親的時候蒼老了許多。
看見林愉,她竟撐出幾分笑意,慈祥的朝林愉伸手,“阿愉來了,快些過來。”
林愉心裡疑惑,面上不顯,老夫人笑她就笑,走過去規規矩矩坐在近旁椅子上,關心了兩句。
“祖母都好,不過都是府裡瑣碎的事,一直擔憂著罷。”她看著林愉,長滿皺紋的臉上堆積了許多善意,就那麼直勾勾的望著林愉。
林愉瞧著茶都沒人上,自然也不會陪她演戲,她但笑不語。
老夫人等不到林愉主動問,沒多少猶豫,馬上改了政策,“傅家家大業大,近來動盪,祖母總擔心守不住這個家,沒臉見你們祖父。”
“祖母身體康健,定能長命百歲。”
“你這嘴甜,像極了皇后。”老夫人抬手要端香茶,林愉給她遞過去,“只是皇后命苦,雖一生富貴,可那身體啊…你說女子一生無子,縱是皇家,也多悽楚。”
林愉擔憂道:“長姐無法育嗣?”怎麼會?
“本來是不知道的,後來進了宮就知道了,她一侍寢…就吐,太醫說是病,但也束手無策。”老夫人說著,眼中盡是遺憾,身體的病能好治,但心病難醫。自送傅輕竹入宮開始,她就很清楚傅輕竹好不了了。
“若皇后有子,那該多好啊!”
若傅輕竹有子,傅家的尊寵起碼能再延續幾十年,可惜沒有。傅侯纏綿病榻,傅遠洲父子沒什麼大本領,剩傅承昀——
“傅承昀是把沒鞘的刀,富貴他守的,摧毀也在一念之間。”老夫人抓著林愉的手,蒼老的眼神帶著某種精光一閃而過。
“阿愉,你要握住這把刀。你掌控住他,我們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