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谋娶 四十一
有傅承昀加持, 蕭策很快歸朝,只是震關文書一出就受到幾乎滿朝的抵制。
傅承昀口頭上雖說不管,但與蕭策相識多年, 自然也不許別人隨意欺凌於他, 朝堂之上親自跟人爭。
蘇文清和薛知水都是生來富貴的名門望族, 他們顧及著臉面名聲, 吵不過傅承昀, 倒是一貫賢良的寧王魏瑾瑜一改作態, 領著御史臺和傅承昀對持。
這些本是朝堂之事, 但因蕭策是當事人, 有一次蕭棠在他懷裡睡著,他和人談話沒有顧及,被半道醒來的蕭棠學話給了林惜。
林惜來看懷孕的林愉, 自然而然的說起。
這個時候距離夫妻吵架已經過去兩個多月,林愉乍聽到這事有些驚訝, 另外一個…她覺得寧王意不在此。
彈劾傅承昀的不少,經以往鑑定傅承昀都不會有實質傷害, 傅輕竹受寵一天,傅承昀左相之位穩如磐石, 魏瑾瑜此舉更像是挑釁。
想起魏瑾瑜對她的心思, 林愉有些不安。
只是沒等林愉細想,她就被別的事牽了心神,林惜請來了大夫…
“我聽說你之前和相爺動氣, 今日特意請了大夫來給你瞧瞧,”林惜就坐在邊上,病態的臉上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愉的夏裳遮不住孕肚, “順便這個大夫是個婦科聖手,給你看看是兒是女。”
林愉這下回神了,假意嗔怪道:“阿姐什麼時候信這些了,我才…幾個月?”
“你都快四個月了,不小了。”林惜點著她的頭,“別不當回事兒。”
早在林愉稱孕,孩子就被定了一個多月,如今算來確實是四個月。只是這孩子是兒是女,不過是傅承昀一句話的事,大夫摸她的脈怎麼摸的到。
“就是尋常看看,我也好安心。”林惜想要摸她孕肚,林愉一個激靈摟過她的手,“阿姐,還是別了吧!就這樣等著好了!”
“我不想知道男女,我都喜歡的。”氵包氵末
林惜輕咳一聲,嗔怪道:“男女都是緣,有阿姐在,沒人敢說你,哪怕不看男女也請個平安脈,多大的人還撒嬌…”
“哪有嘛?”林愉低頭不敢看林惜,這些本就沒影的事,她哪裡是害怕,她是慌。
她趁著林惜更衣的間隙,慌忙叫了鈴鐺,“去找飛白,就說我阿姐找了一個大夫,叫他打點一下。”
因為是假孕,傅承昀特意讓飛白留守北院,飛白是知道內情的人,林愉不能脫身,只好藉助飛白。
鈴鐺不疑有他,果真跑著去找飛白,誰知人沒找,正巧碰上從外面回來的傅承昀。
他見鈴鐺著急,直接問道:“夫人怎麼了?”
傅承昀近來忙碌,很少在府,乍一開口鈴鐺就被他愈重的戾氣驚到,也不消明說自然知道是問林愉的,就把林愉的話複述了一遍。
他聽完,舒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先去看顧好她。”
…
林惜找的是興安堂的白大夫,從醫數十年。因為另有貴人想請時間緊,叫人帶著走了後門。
鈴鐺這邊緊趕慢趕,沒來得及和林愉說上一句,大夫就到了。
林愉哭笑不得,“請大夫進來吧!”大不了,她眼神暗示一下。
鈴鐺只得又出去請大夫。
等人來了,林惜就撐著讓到一邊,把林愉緊繃的手擱在小案上,難得精神道:“這是和先生說過的妹妹,她打小憂慮,底子不是很好。如今懷孕四個月,我看著不喜酸也不喜辣,吃的和以前一樣,也沒有害喜發胖,先生給看看,她身子如何?這胎兒怎麼樣?”
林惜來了一會兒,陪林愉用過一頓飯,沒等大夫發問就把看到的跟大夫交代了。因為生過蕭棠,說的也都是孕婦該有而林愉沒有的。
大夫點點頭,認真的模樣讓林愉有一種絕望的感覺,偏偏她不能表現出來,急的沁出汗珠。
“恩,夫人莫緊張,把手輕鬆些放好。”
這就是診脈的意思,林愉頂著重壓,深吸了兩口氣,剛想暗示些什麼,就見外頭有人走進了,竟是傅承昀。
他穿著外出的勁衣,硃紅色,拿著兩卷書,面容清俊,步子快。
林愉見了他,本來有些慌張,一下子就安定了。
“相爺,你回來了!”林愉收回手,直接遞給走來的傅承昀。
說起來兩人已經許久沒有親近了,這兩個月,每當林愉想和他說些什麼,就被他以各種忙碌錯過去,好似不願意和她交談,次數多了林愉也不願意找他說。
此時見她慣常依賴,笑盈盈的望著他,傅承昀難免有些恍惚。
他身子自然而然的靠過去,堵了多少日的心都變的柔軟了,他擱了卷軸,忘卻了所有隔閡,伸手揉揉她頭,“怎麼了這是?”
林愉身子稍顯重,被他扶著往後,坐時有些沒穩被傅承昀從身側環住,手搭在她腰際估摸著她裝的也挺像那麼回事兒。
他輕笑了一聲。
“阿姐請了大夫給我診脈,我這不是…緊張嘛!”
好多初為母親父親的人,面對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總是格外小心,林愉的緊張並不突兀,大家理所當然也是這麼以為的。
只有傅承昀,他鬱結多日,聽見這驟然撒嬌的聲音,雖然礙於林惜,他也才知自己是多想和她親近。
她始終牽著他,好似那日爭吵煙消雲散,傅承昀舒了一口氣,整個人輕鬆下來。
他目光柔和,見她時不時瞄大夫,就失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沒事。”
他轉過頭,那麼高大的一個人將就著林愉坐著,眼中笑意怎麼也遮擋不住,和大夫說話卻沒有那股子溫和,很是沉穩,“她一直是我陪著診脈的,您莫怪她不聽話。”
雖是解釋,意思沒有辦法不耐,維護意味十足,倒叫白大夫驚訝,這是上京人口中殺人不見血的相爺嗎?
“我來了,您繼續診吧!”傅承昀請大夫繼續。
他見林愉有汗,一手在後頭顧著她,一手從懷裡拿出帕子給她擦,林愉不叫他擦他就啞著聲音道:“聽話。”
林愉沒辦法,還是不聽話掐他,“有人看著呢!”
他含笑瞧著林愉,怎麼也瞧不夠,只“恩”了一聲放了手。
林惜在一旁看的明白,提著的心緊跟著鬆了,眼中帶著真切的笑意。
白大夫是經常給人搭脈的,因經驗豐富,基本不會搭第二遍,這次卻出奇換了兩次手。傅承昀也不急,只捻著帕子,平靜的看著他。
又一會兒,林愉見大夫實在有些為難,就開口道:“大夫,我孩兒怎麼樣?”
她笑著,看向你的時候自發的摸上孕肚,藉著傅承昀遮擋往下按了一下。
“老實些,別亂動。”傅承昀就捏著她作亂的手擱在腿上,“淨胡鬧。”
林愉果真不動了,只好奇的看著白大夫。
大夫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也是有閱歷的老人,旋即笑道:“傅夫人和胎兒無恙,都很健康。”
“那她怎麼沒有偏好,孕吐也沒有?”林惜趁機詢問。
白大夫餘光瞥向靠著人的林愉,面色紅潤,顏色姣好,人人怕的傅相爺在她身後甘願當她的靠枕,搖著頭道:“這沒什麼的,孕吐雖因人因體而異,日子舒心了比什麼藥都管用。傅夫人心情好,吃的也順心,孕吐自然輕些。那些酸兒辣女的,有時候也做不得數。”
“不過都是世人求心安,”白大夫無奈道:“一種寄託罷了。”
“這樣啊!”林惜看著林愉的作態,眉眼帶笑,“倒是她的福氣。”
這脈診好了,傅承昀要叫人送,白大夫欲言又止,似乎不大想讓傅承昀送。
“多謝您走一趟,您跟我的丫鬟去就好。”大夫這麼不自然,一看便是想歪了,怕被人威脅封口,林愉就道:“我讓丫鬟備足了診費,多謝您。”
果然,白大夫一聽輕鬆了許多,診費好,他就願意收傅家的“診費”,讓他平安回去就行。
大夫走了,屋裡只剩三個人,有些過分安靜。
傅承昀見她無恙,重新拾起畫卷,“我走了,晚上大概不回來,你早些睡。”
“你又睡宮裡嗎?”林愉倒沒有阻攔的意思。
他是左相,事務繁忙,這陣子經常睡宮裡。看他匆忙的樣子就是臨時回來的,她也不會再要求他什麼。
只是有些事她知道了,心裡存著,有些過不去。那動作卻比腦子快,就抓了他的衣袖,“相爺事情急嗎?我有話想說,很快的。”
說完又收了手,複道:“你實在等不及,也沒什麼,我也不是非要現在說。”
傅承昀有些意外,沒開口,站著也沒動。
林惜瞧了,朝妹妹眨眨眼,“我去送送大夫。”就識趣的出去了。
傅承昀就坐下。
“我不急。”
他不急,林愉也沒了顧及,隨意的靠在軟枕上,手上揉著腰,“裝也挺累的,腰痠的厲害。”
她牢騷的聲音很小,傅承昀一直低著頭,她只當他沒聽見,是想別的事。
她不敢耽誤,“我聽說你被寧…被御史臺許多人彈劾的事。”
林愉見他忽然看過來,眼中利光初現,趕忙把“寧王”二字嚥了回去,男人的嫉妒心有時候也是很強的。
“小事,他們欺蕭策腿殘,我豈能讓他們如意。”他的戾氣是積年累月,有時候不經意就出來,見林愉不自在,他就剋制著,想些開心的把戾氣去掉。
他是真的忙,坐上去直接拿杯子解渴。
“這杯子我用過。”林愉提醒他。
他隨意“恩”了一聲,不為所動,“我總不能用那個?”
他指著另外一個,那是林惜的,自然不能,林愉不阻止了。
“阿姐今天來是謝你的,她有些感謝相爺不要,他們卻不能不說,是相爺應得的。”林愉見他臉色不變,只是喝茶的動作有些慢,知道他聽進去了。
“相爺,這次的事,你是不是有什麼成算?”
林愉問的隱喻,不乏憂慮。
傅承昀抬眸,眼神微妙的凝視著她,“為何這般想?”
林愉想了想,說:“因為阿姐帶來蕭將軍的一句話。”
“哦。”他輕笑著,看著她擱在腰上的手。
“蕭將軍說還是要謝謝你,另外也拜託了。”
這樣的一句話,謝也就罷了,拜託難免叫她多想,她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有時候只是不願意想。
“有些人單單一個名字就能調動三軍,這個人好比蕭將軍。蕭家時代為將,軍中威望很高,若非生死,他入不了關。”
“他入不了卻要入,相爺明知結果卻為他出頭,我就想相爺是有別的成算。”林愉捏緊手指,不自覺往上把腰側側,喉嚨有些發緊,“我也知道,與蕭將軍相比,相爺更讓人放心。”
他出身不夠,聲名狼藉,最重要的是宮中有傅輕竹。國母之尊,有時候是榮耀象徵,但有時候…
何嘗不是一種牽制。
他把自己和蕭策擺在明顯的地方,不就是把選擇擺給魏帝嗎?
林愉說的專注,不期然腰上覆上一隻強有力的手,給她揉著,“你看,這不是不傻嗎?你這樣我走也放心些。”
林愉一愣,仰頭看著他削瘦的臉,“你真要去啊!”
世人予他以不公,他以雙肩盛風雨,他埋怨,但從沒有逃避一個官員的責任。一個能在流言中笑容滿面的人,他能有多壞。
“相爺,您開口相幫,是因為一開始您就知道…若要一人走出上京,那麼這個走出去的人——”
林愉不自覺的抓著他的手,那樣用力,“他不是蕭將軍,而是你自己。”
“是不是?”她望著他,難免擔憂。
“是啊!反正都是我去,他們逼我不如我自己站出來。”傅承昀屈指敲林愉叫她回神,“擔心為夫啊?”
林愉閉上眼,極力壓制著心中震驚,點了頭。
她騙不了自己,哪怕他們餘生走不到一起,她也希望的好…
“擔心的。”
傅承昀沒忍住靠過去,牽著她發顫的手,他忽然就覺得林愉夢裡那些氣話沒什麼,都過去了他計較什麼。
林愉擔心他,夠了。
“我沒事,也不是現在就去,渡山我去過,熟門熟路沒什麼好怕的。”傅承昀故作無事。
林愉卻不這麼以為,就是渡山讓他日夜夢魘,她不怕他走不出山,她怕他走不出心。
“平安回來。”林愉只能這麼說,渡山的風雪擊不跨他。
傅承昀見她神色幾經變化,忍不住一吻落在她額頭,“放心,我這麼厲害。”
林愉已經不習慣他的親吻,傅承昀只當不知,“你問好了,問好了我可就走了,忙的很!”
他說忙說的疲憊,就跟撒嬌一樣…
“你不是不急嗎?”不急她才說話的。
傅承昀笑的尷尬,好在他素日清冷慣了。
…
果然沒過幾日,朝堂便亂了。
眾臣就渡山爭論不休,言論慢慢從宮廷傳到酒肆,後來不知怎的,驚動了久居冷宮的晉王。
據說晉王帶著面具來,就連魏帝也沒有反應過來,他笑著走過所有人,拂袖輕抬。
“兒臣請命,赴關。”
只一句話,引起軒然大波。
晉王是誰——魏瑾殊啊!
你別看他一身白衣笑容淺淺,可當初站在城牆上,下令讓傅承昀放火的就是他。他的王妃陸念是開國元勳陸家嫡女,滿門忠烈,當年她孝衣而出,迎陸家數十個亡人歸家,城門之下只淚不哭…成了痴傻。
自此,晉王夫婦,受百姓愛戴。
這樣一個狠、絕、慘的王爺,給他一個機會,他足以顛覆整個朝堂,何況蕭策和傅承昀都忠於他。
事未定論,傅承昀也忙的腳不點地,書房的燈經常一亮就是徹夜。
林愉知道他的抱負,自不敢輕易打擾,只數著懷孕的日子珍惜過活,有時候她摸著越裝越大的肚子,甚至不敢想離開的那天…是個什麼樣子?
等到了八月初六黃昏,大雨忽至,伴著陣陣雷響。林愉對外稱孕不便,枳夏並鈴鐺早早伺候她躺下歇息,也只有那個時候她肚子重量才能鬆懈一二。
直到夜半子時,她忍不住起來喝水,看見外院書房依舊漆黑如墨,她大概猜到傅承昀今日又值班不歸了。
她打著哈欠,一個人回到床上面朝裡縮著。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吹的門窗驟響,屋裡留著的蠟燭忽然滅了,只能聽到狂亂的心跳聲,林愉心裡一抽,還是害怕。
她想,應該是風吹的吧?
可門窗都是關著的,哪裡來的風呢?思忖之間,她好像又聽見了異於女子的腳步聲,鞋上的水“啪啪”踩在地毯上。
林愉睏意盡消,睜著豆大的眼睛盯著一片黑暗,手裡攥著被褥,理智的沒有發出聲音。
那人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帶著刻意的輕巧,等到帶著溼冷的人影坐在床榻,鼻息盡是某種熟悉的味道時,她瞬間冷靜了。
這是傅承昀。
林愉抿著唇,想開口問些什麼,又或者是推他出去,最終回憶著他沒日沒夜熬青的眼底,到底把眼睛閉上,就當沒這個人。
倒是傅承昀,在很長一陣時間沉默之後,暖熱的手掌精準的撫上她的面頰,“睡不著,害怕嗎?”
他一早聽見下雨就坐不住,猜到她睡不著,就回來了。
林愉裝不下去了,閉著眼睛說:“是有些怕,但睡得著。”
“如果你沒進來,我怕著怕著總是會睡過去的。”
他身上氣息很冷,手掌卻暖暖的,幫她把被子往上拉拉,叫她,“林愉…你叫我啊!”
“什麼?”
傅承昀沒答。
“你不大一樣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是覺得林愉依舊關心他,卻不像以前那麼黏著他。
若是以往她害怕,他回來晚了,林愉就會摟著他脖子撒嬌,然後哽咽著問他怎麼現在才回來。
這種感覺就好像…長大的孩子,沒了他一樣可以好好的。他以前希望林愉這樣,可等林愉真的學會了,他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有嗎?”
黑夜總是讓人格外脆弱,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過往走馬觀花一樣浮現眼前,她不再像白天那樣自如偽裝。
“沒有啊!相爺是不是忙的太久,和我有些陌生了,我還是我能有什麼不同。”她不過是改掉了依賴他的習慣,學著一個人面對所有。
她在習慣失去,也習慣愛而不縱。
“恩,我們…是有些陌生了。”他的手熱意冷卻,涼涼的貼著肌膚,留戀在她耳垂,慢慢往下,最後距離心口些許…
“恩,是有幾個月沒親近了!”
林愉憋著氣,她不敢動,不知道傅承昀會不會真的和她親近。那親近了,她是拒絕呢?還是接受呢?
林愉想著,伸手圈著他的手指,“你怎麼了?”
她的關心不加掩飾,這讓傅承昀緊繃的心絃鬆弛了些,順勢躺在她邊上,隔著被褥禁錮著她,緊緊的。
“沒事,我回來了。”他摸著她空無一物的肚子,“你別怕,睡吧!”
“好。”
她想,傅承昀總不會因為她害怕,特意回來的吧!
林愉很糾結,逼著自己別幻想,沒結果。就慢慢任由倦意襲來,睡著的最後一刻她還是掀開被角,迷迷糊糊勸他,“你別在外頭睡,容易著涼,蓋被子吧!我沒真懷孕,你冷不到我的。”
傅承昀沒說話,笑容卻真切了幾分,看著她因呼吸嘟起的紅唇,低頭輕輕含住,直到林愉掙扎,才鬆開她。
“我明日得空,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他把被角掖住,沒有讓身上的寒意進去。
林愉睡了,她沒說話。
他就湊過去,把氣吹在她臉上,引的林愉醒來。林愉無意識的拍他,又是一掌直呼面門。
“快睡。”
“你不理我?”
林愉勉強撐開眼,“沒不理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