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娇气大美人 109

作者:糖瓜子

軍用吉普車內, 溫執硯單手搭在車窗上,抬眸看著大門上“福揚縣汽車配件廠”幾個大字, 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兩下,眼底劃過一抹沉思。

這個月初完成上頭給的任務,給家裡打電話保平安的時候,他偶然得知家裡長輩悄悄把老爺子給他定的娃娃親給退了。

他一直以來接受的都是新式教育,提倡自由戀愛,反對包辦婚姻,雖然目前沒有談戀愛的心思,但是也不可能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過一輩子。

所以自從知曉這門婚事的存在後, 就不止一次向老爺子提出反對,但均被嚴厲地駁了回來,說什麼人要言而有信,承諾別人的事就要做到。

可那是老爺子年輕時欠下的情,憑什麼要他來還?

真要找個人來娶, 那也是老爺子自己來娶, 反正他是不可能娶的。

誰知道老爺子沒能熬過今年就去世了, 死前的遺願都是讓他和救命恩人的孫女完婚, 接到京市好好照料。

沒辦法, 作為親孫子, 他就算不娶人家姑娘, 也要盡到那強行託付在身上的責任, 將人好好安置妥當,當然,他能做的不多,頂多就是給一筆錢,再看看對方還有什麼別的要求。

趁著這次休假, 昨天他便按照林家信件的地址找到了林家莊,老爺子的戰友還活著,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神志已經不清醒了,陳年舊事一樁一件都不記得,無法正常溝通。

至於那姑娘的大伯和大伯母,一臉諂媚小人樣,話裡話外均是對自家侄女暗戳戳的詆譭,一聽就不是什麼善茬,本想將錢直接交給林家長輩的念頭瞬間就消散了個乾淨。

一番旁敲側擊下,才知道那姑娘在他們家退婚後不久就嫁人了,現在不住在林家莊。

聽到這個訊息,溫執硯有些意外,也有些慶幸,隨便找個理由離開後,就直奔竹溪村而去。

不過為了不給人姑娘在婆家添麻煩,他沒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隨便從溫家同輩裡找了個名字用著,不然“前未婚夫”找上門保不齊會被議論成什麼樣子。

只是可惜也沒見到人姑娘一面,但是從村民的口中得知她嫁的男人和人家都是好的,夫妻倆感情不錯,應當是過得還算不錯。

他假期不多,便打算去配件廠將錢交給她丈夫,就直接返程。

“執硯,人來了。”

副駕駛傳來的聲音喚回溫執硯的思緒,眸子瞬間清明,銳利的眼風精準掃向大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的高大男人。

隔著一些距離,彼此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

溫執硯心中一凜,拿起放在後座上的揹包,低聲道:“我去去就回。”

“行。”常茂名點頭,示意他儘管去就是了。

溫執硯拿上東西,利落開門下車,衝著超他走來的男人伸出手:“同志你好。”

陳鴻遠在吉普車不遠處站定,目光不動聲色打量了一圈從車上下來的男人,幾年的軍旅生涯,讓他一眼就看出面前的人是出身高階幹部家庭的高幹子弟兵。

而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八成是林稚欣那個京市的前未婚夫。

陳鴻遠眼皮下斂,伸手回握了一下,薄唇緩緩吐息:“你好。”

點到為止,溫執硯直接開門見山:“我爺爺是你妻子爺爺的戰友,他前幾個月剛去世,臨死前一直惦記著自己欠老戰友一個恩情,託我一定要來還上。”

“我昨天去過林家了,林老爺子讓我把錢交給她孫女,但是聽說你妻子因為工作出差了,所以就麻煩你幫忙轉交一下。”

溫執硯不確定對方知不知道林家和溫家曾經有過娃娃親,所以就模糊說成了是溫家借林家的欠款,一方面是容易接受,另一方面到時候等那姑娘回來,前後稍微聯絡一下,應該也能想明白。

陳鴻遠看了眼溫執硯遞來的牛皮紙,並沒有第一時間接手,嘴角掛起一抹諷刺的笑容:“欠了那麼多年都沒還,現在也就不用還了,什麼恩恩情情的,以免扯不清楚。”

此話一出,溫執硯神情微變,但是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陳鴻遠面色不改,眼底情緒卻愈發嘲弄。

以溫家的實力,要想還這份救命之恩早就還了,至於等到今天?

要他說,溫家一家子都是些虛偽的裝貨,溫老爺子說是記著救命之恩,一定會讓親孫子娶了林稚欣,但是也沒見他做出什麼實際的行動來,承諾,倒是有,可是有什麼用?

除了給林家希冀,平白耽擱林稚欣那麼多年以外,有過什麼好處?反而是因為這門所謂的好婚事作廢,林稚欣差點兒被黑心眼的大伯大伯母給賣了。

當初一封信就給林稚欣隨便打發了,現在又假惺惺送錢來了,到底是還恩情,還是圖個心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所以陳鴻遠並不打算替林稚欣收下這筆錢,林稚欣現在有他了,他能守護好她,照顧好她,不需要溫家人所謂的假慈悲,也不需要再和溫家有什麼牽扯。

從溫家選擇退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沒必要再來林稚欣跟前刷存在感。

對於曾經傷害過林稚欣的人,陳鴻遠沒什麼好臉色,語氣自然也冷淡如冰,直接下了逐客令:“錢收回去吧,你也儘快離開吧,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話畢,陳鴻遠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望著對方的背影,溫執硯拿著錢的手僵了僵,沒想到他好心上門,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別人不收,他也不可能硬往人手裡塞,不要便不要吧。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溫執硯轉身上了車,示意常茂名開車回招待所。

常茂名挑了下眉:“完事了?對方怎麼說?”

常茂名和溫執硯是發小,溫家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些,這次休假他反正沒事,就打算陪溫執硯全了溫老爺子的遺願,溫執硯向來大方,給的賠償可不少,沒想到那個男人居然沒收。

溫執硯把揹包重新放回後座,沒具體說些什麼,只是淡聲道:“嗯,完事了。”

他不是喜歡在一件事上過多糾纏的人,既然已經說定,就沒有繼續堅持的必要,不收,他也省事。

“明天就開車去省城,辦完旅長交代的事就回西北。”

常茂名見他轉移話題,也就沒再繼續問下去,順著他的話說起正事:“月底的會議,謝教授真會參加嗎?”

“有訊息透出來,那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車輛啟動,微風吹亂溫執硯額前的碎髮,想到了什麼,莫名激起一陣煩躁,希望接下來的事能進展得順利一些。

*

盛夏開始,日子過得很快。

眨眼又過去了好幾天。

林稚欣在研究所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室友都是好相與的性子,沒鬧出什麼么蛾子,甚至還和其中幾個混得比較熟了,彼此互相幫助,有什麼小忙都是直接開口的。

就是宿舍環境著實鬧心,大夏天的蚊蟲又多,有時候一覺醒來胳膊上就是好幾個包,再加上宿舍樓人口密,就算他們宿舍衛生打掃還算不錯,偶爾還是會有蟑螂老鼠路過,惹得幾個小女生尖叫連連。

關鍵時候,還是關瓊和何萌萌兩個大姐姐擋在她們前頭,雖然沒抓到老鼠,但是蟑螂還是踩死了好幾只。

林稚欣心裡還是覺得膈應,一想到被子和衣服有可能被老鼠蟑螂爬過,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所以這天結束培訓後,她就打算自掏腰包去買點老鼠藥蟑螂藥什麼的。

買完藥,林稚欣又去買了塊洗澡的香皂,從家裡帶的那塊沒剩多少了,正挑選著牌子和香味,就察覺到隔壁櫃檯有一道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不,準備來說,是她手腕上的那塊手錶。

在那道目光第四次投過來時,林稚欣終是狐疑擰眉,抬眼朝著旁邊看了過去。

盯著她手錶看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纖瘦但挺拔,穿著簡單的深灰襯衫和黑褲子,款式簡單,但布料和質感很不錯,價格肯定不便宜。

頭髮三七側分,其餘全都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黑色髮絲裡摻雜著數量不少的白髮,給他溫潤儒雅的氣質裡增添了幾分時間的閱歷。

保養得當的五官深邃立體,眼神明亮,高挺鼻子上架了一副窄框的金絲邊眼鏡,一看就是很有學識和涵養的文化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法拉利老了也還是法拉利。

在這位大叔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而且他的眼神完全沒有不懷好意,也沒有油膩大叔的猥瑣打量,注意力全然被她的手錶吸引,開口的語氣也都是對手錶的欣賞:“小姑娘,你這塊表能賣給我嗎?”

林稚欣回過神,笑著回應道:“這是我婆婆送我的,我不打算賣掉它。”

聞言,大叔面上閃過一抹可惜之色,但很快就恢復了尋常,嘆氣道:“抱歉是我唐突了,你這塊手錶是限量款,收藏價值很不錯,記得好好保管。”

聽到這話,林稚欣下意識撫摸了兩下手錶的邊緣,她對手錶沒什麼研究,尤其是這種幾十年的老式手錶,更是不知道行情,沒想到這個大叔卻是個識貨的,而且還這麼直白地告訴了她。

藉著手錶的話題,林稚欣和大叔多聊了幾句,這段日子參加培訓,省內各式各樣的口音都瞭解了個大半,大叔的普通話太過標準,實在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省內人。

心裡疑惑,她也就問了出來,事實果然如她所料,大叔是從外地來出差的,至於做什麼的,他沒說,而是讓林稚欣猜一猜。

“大叔,你是老師嗎?”

大叔沒想到她猜得還挺準,扯了扯嘴角笑道:“算是吧。”

林稚欣沒回話,一雙大眼睛眨啊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吧?

“就是在大學裡掛了個虛職,偶爾講幾堂課。”

兩人沒聊多久,大叔就買完了東西,和林稚欣說了道別:“小姑娘,有緣再見。”

臨走前,大叔又瞥了眼林稚欣的手錶,眼底氤氳著其他人看不懂的東西。

林稚欣倒沒太放在心上,一心只關注大叔的職業了,難怪氣質那麼好,這年代的大學老師,含金量可想而知。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後,買完東西回到宿舍,就和宿舍的小姐妹們把混了老鼠藥的米飯粒灑在各個角落裡,想著就算不能一網打盡,能把趕走也行啊。

做完這一切,外出回來的何萌萌卻給她帶了個好訊息。

說是門衛那有人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