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娇气大美人 3
只見一行人一邊敲鑼打鼓,一邊吆喝吶喊,陣仗不小,吸引著剛下工的村民紛紛走出家門來湊熱鬧。
“這又是出啥事了?”馬麗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林稚欣緩緩抬起了掛淚的小臉,一眼就看到了隊伍中央被簇擁的主角。
他很高,在一眾男人堆裡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跟方才分別時沒什麼不同,只不過胸前莫名多了一朵紅布系成的大紅花,鮮豔奪目,喜慶非常。
宋學強眼神不好,眯著眼睛瞧了老半天,才拍著大腿哎喲了一聲:“這不是隔壁阿遠那孩子嗎?這是退伍回來了?咋一點兒訊息都沒有。”
聽到這話,林稚欣眼神變了變,她雖然早就猜到了他是這個村的人,但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就住在舅舅家隔壁?!
難怪剛才問他名字時,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估計他也沒想到她能將他這個鄰居忘得一乾二淨……
就在她晃神的空隙,那支隊伍已經走過大路,邁進了宋家的院子,領頭的是竹溪村的書記和村長,後面還跟著村裡的其他幹部和村民。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和低氣壓的宋家人完全不一樣。
一人參軍,全家光榮,同時也象徵著一個村的榮譽,因此軍人退伍返鄉,都會受到人們的熱情歡迎和尊崇。
大傢伙七嘴八舌問著自己的感興趣的事,有問部隊相關的,也有問退伍政策的,還有問他未來打算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簡直要把人天靈蓋都掀翻。
林稚欣看著有如眾星捧月般的男人,伸手擦了擦眼角殘存的淚水,正打算收回目光時,卻意外撞入一道黑沉沉的視線之中,銳利,直白,又頗具深意,彷彿能看穿一切。
她身體驀然一僵,清透烏瞳心虛地顫了顫。
但面上還是強裝淡定地與之對視著,神情一派茫茫然,大大的眼睛浸在兩汪秋水裡,柔弱又無辜,可陳鴻遠分明看見裡面一閃而過的清明和狡黠,像只正在耍什麼小聰明的狐狸。
前後反差,令人咋舌。
陳鴻遠懶懶睨著,沒幾秒便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領著敲鑼打鼓的眾人進了自家的院子。
熱鬧一走,馬麗娟暗暗給宋學強使了個眼色,隨即拉著林稚欣進了堂屋。
周圍只剩他們兩個人,馬麗娟便沒有再急著追問她發生了什麼事,而是去拿了個木盆,又從熱水瓶裡倒了點兒熱水,洗了條手巾遞給林稚欣,“先擦擦臉。”
聞言,林稚欣從方才那個男人極具侵略性的陰鷙眼神中回過神,勉強勾了勾唇:“謝謝舅媽。”
手巾剛在開水裡滾過,有些燙手,林稚欣就沒有第一時間往臉上放。
馬麗娟在旁邊看著,想起之前她有一次來忘記帶自己的手巾,寧願用手捧著水洗,也不願用他們的“抹布”湊合,便以為她又在暗戳戳嫌棄,眉頭當即皺了皺。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看見林稚欣有了下一步動作,先是拿手巾認真擦拭淚痕,又把攤開蓋在臉上敷了敷,等到溫度變涼,才取下遞還給自己。
馬麗娟抓著手巾,面上浮現一絲錯愕。
簡單敷過臉後,眼睛的酸澀緩和了不少,林稚欣長吁了口氣,一抬頭對上馬麗娟暗自打量自己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佯裝疑惑地問:“舅媽,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皮膚白的人哭起來也上臉,她的眼眶和鼻頭都紅紅的,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和平日裡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明明臉還是那張臉,人也還是那個人,但就是說不上來的奇怪。
不過好在她哭歸哭,卻沒有過多難過和傷心的情緒,不像是經歷了那種事……
馬麗娟又觀察了她一陣,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和老宋很有可能是想多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不免開始猜測別的可能性。
沉默半晌,馬麗娟盯著她問:“你老實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她不問還好,一問小丫頭小嘴一扁,眼睛泛紅,竟然又有了要哭的跡象。
馬麗娟生了四個兒子,都是放任他們在地裡打滾長大的,從小到大沒怎麼管過,平時糙得很,但凡敢在她面前哭或者發脾氣,那鐵定逃不過一通棍棒教育。
但是她沒生過女兒,也就沒養過女兒,更何況還是別人家的女兒,抽抽噎噎一哭,真叫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罵?不行。
打?那更不行了。
難道只能哄著?
然而她這個人向來不會說什麼漂亮的場面話,哄人不是她擅長的,而且她可是長輩,哪有長輩先低頭哄人的?
但是如果不哄,等會兒老宋進來看見人還在哭,她怎麼交差?
就當她左右為難的時候,面前人的淚水掛在睫毛上,卻倔強地沒有再掉下來,緩了會兒,便開始哽咽著緩緩訴說起她突然跑來找他們的理由。
等把退婚,再到被迫訂婚的過程解釋得差不多了,林稚欣一直醞釀著的眼淚立刻撲簌簌落下:“這兩天大伯他們把我關在房間裡,非要讓我嫁給村支書的兒子,我不嫁就打斷我的腿,嗚嗚嗚……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馬麗娟還沒有完全消化她被城裡未婚夫退婚的訊息,就被她後面的話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沉思片刻,敏銳抓住了重點:“你大伯給你相看的是村支書的哪個兒子?”
林稚欣眼眸微斂,再睜眼時,眸中只含冷冽,瞧,這才是正常反應,而不是像她大伯那樣模糊說辭,神不知鬼不覺就想要把她給賣了。
說給她介紹的是村支書家的兒子,但是卻沒說清楚是哪個兒子,把原主耍得團團轉。
村支書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三十歲,身材圓潤,相貌猥瑣,成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吃喝嫖賭樣樣通,三天兩頭跟人打架,離進局子也就差臨門一腳了,是個出了名的惡霸。
而且這人以前還結過婚,但媳婦難產死了,留下了一個八歲的男孩。
小兒子則與之形成鮮明對比,二十三歲,身材高大,相貌周正,剛剛工農兵大學畢業,在縣城的肉聯廠當會計,有一份正式體面的工作,沒有結過婚。
原主年輕漂亮,大伯一家平時又裝得對她視若己出,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小兒子,但直到昨天,原主卻意外得知她要嫁的人其實是大兒子!
大伯和村支書為了不毀壞自家的名聲,竟然計劃著來一招偷樑換柱,打算在新婚夜悄悄將新郎官從小兒子替換成大兒子,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原主想不認命都得認命!
這也是為什麼原主要連夜跑路的真正原因,不然留下來,那才是真的要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馬麗娟第一反應自然也認為給她介紹的是村支書家的小兒子,畢竟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給林稚欣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子介紹大兒子那種物件,更別提還是她的親大伯和親大伯母了。
可見她這麼不情願,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而林稚欣接下來的話更是驗證了她的猜想。
“大伯說只要我點頭,村支書明年就安排我大堂哥進大隊做事,還會給家裡三百塊錢彩禮……”
儘管她沒有直白說出來,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裡頭的貓膩。
要是介紹的是小兒子,村支書怎麼可能會給出這麼優渥的條件?又是答應給安排工作,又是給那麼豐厚的彩禮,那可是三百塊啊,他們家省吃省喝,都得攢上好幾年。
林稚欣又不是個傻的,肯定也能明白她大伯打的算盤,不然也不會突然跑過來。
馬麗娟臉色沉了下來,儘管她不是很喜歡林稚欣這個外甥女,但是乍一聽到這種荒唐事,還是忍不住替她鳴不平。
林稚欣悄悄觀察著她的反應,見她有所動容,適時添了把火:“大伯還說了我就是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就算不點頭又能怎麼樣呢?連個去的地方都沒有,也沒人會站在我這邊……”
話音剛落,剛才還緊閉的大門,一掌被人從外面砰地推開,宋學強陰沉著臉,咬著腮幫子低吼:“簡直是一群混賬!這是欺負咱老宋家沒人了?我這就找他們算賬去!”
只是沒等他轉身去廚房拿刀抄傢伙,就被林稚欣給攔住了去路。
“算了舅舅,你不用管我,就讓我嫁過去吧,這麼多年我麻煩你的次數已經夠多了,大伯有村支書撐腰,我不想你被他們為難……”
說著,林稚欣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但是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出她的脆弱和無奈,這副強裝堅強的模樣,看得宋學強心裡很不是滋味。
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在為他這個舅舅著想。
他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唯一的親姐姐還在十年前去世了,就留下林稚欣一個閨女,要是真讓人欺負了,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去地底下見姐姐?
宋學強捏緊拳頭,氣惱地錘了下大門,喝道:“欣欣,你舅舅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也不會白白讓你受委屈,村支書又咋了?咱不同意你嫁過去,他還能強娶強賣不成?”
見他越說越衝動,馬麗娟沒忍住開了口:“現在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上門去吵去鬧又有什麼用?等過兩天媽從大姨家回來了,再商量怎麼解決也不遲。”
宋學強性格一根筋只認死理,又格外偏袒自家人,因此明裡暗裡得罪的人不少,要是真讓他跑到隔壁村支書家裡去鬧,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宋學強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自家媳婦和老孃,馬麗娟這話可謂把他治得死死的,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只能往肚子裡咽了,不然等他老孃回來,免不了又是一通訓。
可他又不可能放著林稚欣不管,但更好的解決法子他確實沒有,糾結再三,只能先放低聲音安撫道:“欣欣,你外婆去你姨婆家走親戚了,後天才回來,這兩天你就先在這兒住下,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說完,他態度強硬地補充:“至於你大伯給你說的那門親,你不想嫁,沒人能強迫你嫁。”
看著宋學強護著自己的樣子,林稚欣久違地感受到家人的溫暖,不由捏緊了拳頭,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利用別人的善意,可是她真的沒辦法。
如果她自己都不為自己著想,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又有誰是真正站在她這邊的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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