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风 31

作者:时祈

早自習沒有老師監管。

孟祥回頭去找化學卷子的功夫, 寧眠聽一邊兒的人給她補課。雲初把她拉出去以後,孟祥就來找謝應,誰都知道孟祥喜歡寧眠不是一天兩天, 這會兒半路殺出程咬金, 孟祥心裡早就憋了股勁。

謝應輕輕一笑。

畢竟時間有限, 孟祥找了份題也不可能都做完, 最後一道大題, 是競賽的壓軸題, 向來最難且不容易解出,他們兩個人要比誰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完,而且正確率也要有所保證。

其中有幾個參加過競賽的知道這難度多大:“小孟這不是.......欺負人嗎?”

“就是說啊,應哥沒參加過競賽吧。”

“你們別說,我覺得應哥壓根兒不在乎。”

熱心同學把題目抄到黑板上的功夫, 謝應轉了下筆,有些隨意:“我們不再賭點兒什麼別的?”

孟祥:“想賭什麼?”

謝應思索了下, 還沒說話。

“誒!一個星期奶茶吧!之前我看小眠總給應哥買奶茶!”

“奶茶?這是不是太輕了點兒?誰還請不起怎麼?”

“也是。”

“要不他們倆誰輸了誰叫對方爸爸吧, 見面就叫,說話就叫, 一直叫到畢業, 一段感人的父子情?想想還怪刺激!”

寧眠嗆了下,轉頭看向謝應。

寧眠知道化學是孟祥的強項,還有點兒期待謝應會怎麼喊出口。

謝應抬起頭,視線也對上寧眠的, 似乎在詢問她這個意見怎麼樣。

“要不就這個?”謝應看出寧眠眼裡的意思, “有賭約才有動力,倒還挺好玩的。”

孟祥當下就答應了。

原本就是個簡單的公平競賽,莫名其妙成了父子競技。

化學最後一題已經抄在了黑板上, 孟祥跟宋逸兩個人換了個座位,並排坐在一起。

孟祥的臉色發白,有些緊張,深呼吸了好幾下,想要舒緩一下。

雖說沒有老師,但他們也不能太過分,閻羅王還會巡視兩圈,等抄好題,大家差不多就各自回各自的位置,等比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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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眠坐在過道的位置,雖然知道這場比賽對孟祥來說算是優勢局,還是忍不住鼓勵他:“.......小孟,加油。”

孟祥鄭重地點點頭:“嗯!”

謝應隨便抽了張信紙,正巧聽見寧眠在跟孟祥說話,探出點兒頭:“就給一個人加油?”

【同學甲:看看!看看!我說什麼!我就說原配就是原配!】

【同學乙:嗚嗚嗚還是小孟!我這把壓個小孟!小孟小孟!人生有夢!小孟小孟!精彩紛呈!】

【同學丁:別吧,小孟化學是挺好,但應哥也是次次滿分,就算比應哥多參加幾次化學競賽,我還是覺得應哥能實力碾壓。】

【同學丙: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隊友威風!】

【同學丁:?應哥不是我們自己人?】

【同學丙:.......哦,這麼說來我也不知道該壓誰了。】

寧眠確實不想給謝應加油,勉強抬起眼看他,沒什麼表情,反問:“你需要嗎?”

“哦,不需要是不需要。”謝應垂眸,笑了笑,“不過,確實是有點兒想聽,你要給我加油嗎?”

寧眠無語了。

以早自習鈴聲響起為動筆時間,兩個人看題的時間也不過只有兩分鐘,孟祥跟寧眠在一塊兒參加過不少化學競賽,這是少數他能跟寧眠一起並肩的比賽,對此,孟祥還是挺有把握。

只不過,他翻出的題目是難了。

孟祥抬頭,題還沒看完,就看到另一邊兒的謝應已經下筆,心下不由一慌。

這麼短的時間,謝應還分神跟寧眠說了話,根本不可能這麼快想出解題的思路,孟祥沒辦法想象謝應是怎麼做到的,極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到題目本身,但餘光又總是忍不住看向一邊兒的謝應。

“不寫嗎?”謝應停了下筆,用餘光瞥了他一眼,“或許,要我等等你?”

“什麼?”

謝應彎了下唇:“沒什麼,我說我等你看完題。”

孟祥一愣,心態徹底崩了。

結果無需多想,因為謝應的一句嘲諷,孟祥腦子全都是亂的,剛寫到第三步,謝應已經把答案交到了講臺上,勾著唇在看向臺下的孟祥。

孟祥臉色鐵青,鼻尖的汗都冒了出來,才勉強讓時間沒拉太開。

“我他媽?”後邊兒的人沒忍住,逼逼了一聲,“小孟這是在時間上輸了?”

孟祥手又是一抖。

兩個人的答案都交在了講臺上,為了公平公正的比賽結果,答案由化學課代表統一核對。

孟祥在臺下的表情呆滯,題目的後半截他已經忘記寫了什麼,只是想快一點兒,可以趕上謝應的速度。

而化學課代表有點兒迷茫,這兩個人的答案從第三步開始變得不一樣。

可第三步僅僅是一個簡單的配平。

“那個什麼........”化學課代表不相信孟祥會犯這樣的低階錯誤,“小孟好像是太著急,做錯了,最後答案跟應哥的一樣。”

孟祥緊咬著唇,眼睛有點兒酸澀。

孟祥接過兩個人的答案,垂眸看去,平常最不會犯的錯誤,他失誤了。

眼淚吧嗒地掉落出來。

謝應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是聽過孟祥考不好會哭,但沒想到就因為這麼一道題,過去安慰他:“哭什麼?”

“你做得不錯,起碼思路是對的。”

“.........”

“就是著急了點兒。”謝應不知道怎麼跟孟祥說,“下次注意一點兒,不就........”

孟祥沒有說話,眼淚直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謝應的問題,這話怎麼聽怎麼像嘲諷,原本大家就覺得孟祥已經夠慘的了,這時對孟祥的同情度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同學甲:小孟這是又哭了?】

【同學甲:別吧,我是真的感覺到小孟被打擊到了,最擅長的化學題都.......】

【同學乙:好心疼,好心疼。】

【同學丁:要不是應哥一開始髒小孟,不說等他看題,小孟心態也不會崩吧?】

【同學丙:其實我能理解小孟,總是想證明自己可以,一次一次被打擊,再說,這題是真的挺難的,都知道最後一道大題的常規操作是放棄,這麼短時間內,小孟做出來幾步挺不容易了。】

孟祥雖然愛哭,但當著競爭對手面哭還是會覺得丟了面子。從座位上離開,孟祥沒回自己的位置,出了班門。

寧眠轉過身,剛想跟謝應說閉嘴,發現謝應也消失不見了。

明德一中的樓梯間,孟祥抱著雙腿,腦子裡全是做題時候的畫面。

他是真的不清楚謝應為什麼能這麼快,分明他一次競賽也沒參與過,為什麼看到新的題目會一點兒都不慌。

每個人都覺得這場比賽,孟祥是佔上風的那一個,他有經驗,比常人更為努力,可現在卻像個傻子。

“擦擦?”

一張紙巾遞了過來,孟祥沒抬頭,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些。

謝應是真沒想到對能對孟祥造成這麼大打擊。

謝應見他沒接過,也沒惱,隨意坐在孟祥旁邊的臺階上,從口袋裡掏出塊軟糖,丟進嘴裡:“還在哭?”

孟祥不回答。

謝應側過頭看他:“其實你不笨。”

孟祥才不信他說得話,強忍著顫抖,還是制止不住。

要是不笨的話,整整兩年,他怎麼會拿不到第一。要是不笨的話,短短兩月,他怎麼還會輸給一個十三班的人。

“真的,沒騙你。”謝應輕笑了下,“化學競賽最後一道題沒幾個人能做出來,你只是配錯平而已,如果對了........”

“我頭一次做這方面的題,你就當這是新手的運氣?”謝應儘量安慰他,“競賽題也沒那麼難,細心一點兒,多做幾遍,別那麼緊張。”

“我知道你一直想跟寧眠比,現在也許還加上了我?一直被壓著放誰都不好受,但這是人生的常態,你要學會接受。未來的道路那麼長,成績不過是應試的能力,它沒那麼重要。也許會決定你的一些方向,會決定你遇到什麼樣的事情,但它不會,也不能決定你這個人,你知道嗎。”

孟祥抽噎著抬起頭,眼裡還有沒掉下來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要是真是這樣,為什麼我比你和小眠差那麼多。”

謝應把紙巾遞給他,看向他:“因為,我只是說你不笨。”

“.........”

“還有,”謝應抬頭,仔細思考了下原因,回答他,“……遇錯了人?”

孟祥的臉僵住,都忘了他上一秒還在哭。

到底還有沒有人性,他都這麼慘了,還不想著好好安慰他。

謝應已經做到平常能安慰人的最大範圍:“當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會只遇到我跟寧眠。沒必要總是跟別人進行比較,還像個小哭包。”

謝應拍了下他的肩膀:“心態放平穩,至少,別否認自己。”

孟祥心裡冒出點兒感動,哽咽:“........應哥。”

謝應從口袋裡掏出塊兒軟糖扔給他,做了個小聲點兒的手勢,說:“噓,別這麼叫我。”

孟祥張了張嘴,無聲。

謝應停頓了下,跟他提起之前的賭約:“不用這麼感動,父愛如山,應該的。”

孟祥:“.........”

打了下課鈴,孟祥才跟謝應一塊兒回了班,有涼水衝過,現在眼睛看起來還沒那麼腫。

雲初拉著椅子坐在寧眠邊兒上,看著謝應跟孟祥兩個人的互動,心裡有些忐忑:“小眠,你說謝應出去是不是嘲諷小孟了?我看他眼睛還紅著,怪可憐的。”

前邊兒的同學回過身:“肯定啊,情敵見情敵,還在最擅長的領域被對手反覆摩擦,擱誰誰心裡好受。”

“唉,小孟也是,平常考個第三都會哭,這次這麼衝動。分明沒必要鬧成這樣,現在又讓自己下不來臺。”

寧眠側眸看過去,她還真的挺心疼孟祥的,一次一次接受打擊,還要努力站起來繼續倒下。

一會兒還要上課,寧眠起身,想去打杯水。

孟祥在一邊兒收拾他的文具,小聲:“........那我就先回去了。”

謝應挑眉:“嗯?”

孟祥也知道是缺點兒什麼,但真的非常難以開口,雖然男生之間總愛這麼開玩笑,但他還真沒叫過,整張臉都憋紅了,喊人:“我的意思是,我先回去了,爸霸。”

寧眠剛走到邊上就聽見了孟祥憋出的稱呼,最後一個發音都憋歪了,臉紅得要命,聲音還極低,要多羞愧有多羞愧。想起孟祥剛輸了做題不說,謝應還要這麼侮辱孟祥,不讓他走,非要等他叫了爸爸才舒服。

同學這麼多年,她是真的不忍心。

原本準備出去的步伐一頓,寧眠繞到了謝應的桌子前。

寧眠沉默幾秒,敲了敲桌子:“本來不太想這麼做,但你有點兒過分了。”

謝應摁手機的手停了下:“?”

寧眠也沒傻到跟男生比打架的程度:“還是做題,數學,物理,英語,化學,生物,任何一門都可以。”

班上原本鬧哄哄地,因為這一聲,全都安靜下來,視線朝兩個人身上聚集。

寧眠面無表情,指了指自己:“敢不敢和我比一場?”

做題又不能強加語文,因此,寧眠的底氣非常足:“還是一樣的賭約,如果我輸了喊你喊到畢業,你輸了.........”

寧眠已經想到了謝應叫她爸爸的模樣,但為了孟祥還是忍住了:“別讓小孟再喊你了。”

【同學甲:操!這就是傳說中的為愛打第一?】

【同學甲:賭上自己不說!還幫小孟頂上!???】

【同學乙:小孟!你還哭屁!你還哭屁!小眠都幫你打抱不平了!有什麼比這個更值的?我就問你有沒有?@孟祥】

【同學丙:再也見不到這樣真摯的感情了,要真比的話,我們來賭賭這次誰會贏?】

【同學丁:這還用賭?我閉眼壓小眠。】

【同學甲:我全身壓小眠!】

【同學酉:我壓上我爹,小眠必贏。】

【同學丁:嗚嗚嗚嗚有生之年!一天見證兩場父(母)子(女)競技!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謝應垂眸看了眼微信,他非常確定這個同學是個帶孝子。

眾人屏息期待,想要知道結果到底是什麼。

謝應剋制著想要回復訊息的衝動,收起手機:“可以。”

“.........”

“但我不想你喊我爸爸。”謝應頓了頓,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低笑了一聲,“就跟我坐同桌,坐到期末結束。”

他似乎還在跟她商量,嘴角帶了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