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风 33

作者:时祈

寧眠這一波認輸讓一班全體成員面面相覷。

而學校貼吧裡還延遲了訊息, 熱火朝天討論兩方大佬將會如何拼死拼活爭奪勝利。

【831樓:!一班的朋友們還在嗎?呼叫一班的朋友們!結果到底是什麼?】

【832樓:大家好,我本人蹲在一班班門口,他們班都穿越了吧, 一句話不說?】

【833樓:........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比賽結果, 一時間分不清這場比賽到底是做給誰看, 讓我緩緩。】

【834樓:啥意思啊?】

【835樓:操?什麼情況?倒是說說啊????】

【836樓:謝邀, 一班某不知名成員。既然大家都想知道, 我就跟大家簡單說一下,前邊兒半天我也沒看懂這題怎麼做出來的,小眠還是照常發揮,答案比標準還標準。應哥有點兒......怎麼說呢?另闢蹊徑?我們都以為沒結果的時候,應哥主動認輸了, 結果小眠不讓,也開始認輸了。現在的情況就有點兒微妙?小眠跟應哥兩個人搶著認輸, 都試圖把勝利的果實讓給了對方(?】

【837樓:???哈?】

【838樓:真·表演秀????】

【839樓:小孟:不是說好要為愛競賽嗎?怎麼感覺我是被演了?】

【840樓:不是?他們倆怎麼回事兒?】

【841樓:媽的, 學霸的心事你別猜,你猜來猜去也猜不透?】

“小眠。”雲初幫忙收拾好東西, 跟寧眠回到座位旁邊, “你怎麼就認輸了?你做的跟標準答案一樣啊。”

“沒,就是我輸了。”寧眠已經接受了,把碳素筆放回筆袋,“謝應他做題的思路比我簡單。”

雲初懵了:“就因為這個?但答案肯定是你........”

“不止是。”寧眠頓了頓, 眼睫低垂, 很誠實,“比賽前我給了他兩份我做過的競賽題,有一道型別跟黑板上的類似, 他幫我簡化了,還用在了做題上。”

“他........”

寧眠不想爭論:“很厲害。”

寧眠坐回位置上,垂頭拿出手機,想看一下雲初之前發給自己的帖子現在成什麼樣了,再怎麼說比賽前還是不少人壓了她贏,只是還沒點開,寧眠就看到了謝應的微信。

【XY:真跟我坐同桌?】

事已至此,寧眠難道還能收回來不成:【嗯。】

【XY:你比我先做完的。】

【XY:答案也是正確的。】

【XY:到頭來還幫著我說話?】

【寧眠:嗯,我知道。】

【寧眠:但我確實輸了。】

【寧眠:不需要讓我。】

【XY:嗯?】

寧眠有種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錯覺,但又不得不說:【解題思路,確實可以精簡一點兒。】

【XY:對自己要求這麼高?】

【寧眠:........嗯。】

【寧眠:我也沒有讓你,我想要的只是公平競爭的機會。】

【XY:嗯,知道。】

【XY:不管你信不信,這次我用了全力。】

寧眠抬起頭,看向僅僅隔了一個位置的謝應。

謝應還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坐在位置上,垂著頭,單手撐在他的下頜,姿勢隨意,嘴角微微彎起些弧度。

手機又震一下。

【XY:沒有讓你,還用了戰術。】

知道寧眠經驗豐富,他還故意說讓她的話,想讓她生氣,想有機可乘。

【XY:因為賭約,我很想贏。】

訊息傳得太快,不到中午放學,全年級辦公室的老師都知道寧眠輸了,這件事也導致陸勝利在打鈴之前進了班裡,單獨叫寧眠到辦公室,想找寧眠好好談談話。

“坐,坐。”自從上次群架過後,陸勝利還沒有跟寧眠單獨進行過談話,但每次看到寧眠的眼神都有微微的變化,“老師有些事兒想跟你聊聊,就比如最近,學習上有沒有壓力,還有........”

寧眠坐下,很直白:“老師,您有什麼事?可以直說。”

陸勝利放鬆一點兒:“那老師就說了,怎麼說呢,老師先給你講講我高中吧,當時老師還在水源,一個小縣城裡,代表縣裡去上了最好的高中。”

寧眠立刻就明白了,陸勝利是要講他的高中戀愛經歷。

如果放在打群架之前,陸勝利這麼把她叫過來講一通,寧眠可能還是真的信了,但現在,寧眠只能想到陸勝利倒在地上委屈的表情。

陸勝利還沉溺在自己的故事裡:“當時所有人都跟老師說上了高中,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俗!太俗了!老師能這麼俗?老師多叛逆!”

寧眠敷衍地嗯了一聲:“然後呢?”

陸勝利:“當時我們的條件哪兒有現在好?大黃土地,學校大課間還要按班級圍操場跑圈,但我還是跑得最帶勁。好多人就問我,問我陸勝利怎麼每次跑圈你都不請假的,尤其是一拐彎,整個人都要衝出隊伍了。我多不好意思,我就說我的願望是當個體育生,提前鍛鍊鍛鍊,他們就笑我。”

寧眠眨了眨眼,沒明白過來前者跟後者有什麼關聯。

“他們心裡都門清兒,我是因為隔壁班的小姑娘就在拐彎處檢查班級隊伍整不整齊,想跑出去吸引人家注意力。”

“後來有一天跑圈,我照例跑出了班級的隊伍,但拐角沒見到她,我剛開始以為是她生病了,沒在意。但是,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我都沒再見到她了,我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到處去打聽她去哪兒了。”

陸勝利喝了口茶水,語氣忽然低沉下來:“他們說她家裡有變故,轉學走了。”

“老師原本有那麼多機會親自問她叫什麼名字,可以跟她說說話,但因為要面子,因為他們都說高中時期有這樣的情緒是個很不對的行為,硬生生忍住,一句話都沒說過。”陸勝利的語氣微微變了,“錯失了機會,只能在筆記本上反覆寫她的名字。”

寧眠聽見隔壁有水杯打翻的聲音。

陸勝利愣了下,起身,看到隔壁語文老師的桌子上水漬攤了大半,連忙扯了大半包紙:“怎麼了這是?”

語文老師慌亂地接過陸勝利手中遞過來的紙:“手.......手抖了一下。”

“小心點兒。”陸勝利見她低頭擦拭桌面,也沒過多停留,又重新坐下,剛才的情緒被打破了,這傷春悲秋也不是說進去就能進去,“算了,算了。我們不追憶往昔。”

寧眠心想我也沒想跟你追憶。

陸勝利:“老師今天找你,就是想問問你,你跟謝應是怎麼回事兒?”

寧眠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怎麼回事兒?”

陸勝利搖搖頭:“老師是問你對他什麼感覺。”

寧眠皺眉,陷入茫然:“啊?”

“簡而言之,你喜不喜歡謝應?”

雖然寧眠說了有話可以直說,但沒想到陸勝利會這麼直接,嗆了一下。

“老師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能在這個年紀找到一個喜歡的人很難得。”陸勝利見寧眠臉都憋白了,不想把她逼太急,安撫性地笑了笑,“昨天我也跟謝應談過這個問題,只要不影響學習的情況,老師都是支援的。”

說實在話,在校多年,除非影響學習,他是一次都沒反對過學生們談戀愛。

陸勝利心裡跟明鏡似的,十六七歲的小孩遇到喜歡的人在正常不過,就算老師反對,父母反對,又能怎樣,該戀愛的照樣會戀愛,何況他不覺得這是錯誤。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應該學習如何去愛,愛自己,愛對方,這是一門很玄妙的課程,但學校卻從來不去開設,反而是把這個時間最應該教會的課程所扼殺。

對愛有憧憬,對未來有期望,兩個人在一起可以相互進步,這是一件太美好的事情。

而他們不該把這些光亮藏在黑暗裡,讓他們摸著石頭過河,走彎路。

陸勝利知道想要每個人都能夠理解,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不用大驚小怪,這些天你跟謝應怎麼回事兒,老師其實也都看在眼裡。”陸勝利想跟她輕鬆聊會兒天,“老師跟你說這些事,是因為老師也經歷過。當然,我沒有要參與在你們之間,也沒打算因為這個就叫你們家長,只要你們想好下一步,不會影響想要做的事情,可以承擔這些後果........”

“不是,老師,你是想說我早戀嗎?”

陸勝利喝了口茶,把茶葉渣吐進去:“什麼玩意?你誤會老師了!老師沒這個意思。”

寧眠鬆了口氣。

“早戀,早戀?老師什麼時候說這是早戀?”陸勝利拍桌子,很憤慨,“你們這個年紀就是正常的戀愛,在這個時候,你們應該學會怎麼愛與被愛,喜歡別人是錯嗎?是嗎?”

陸勝利難得這麼嚴肅,寧眠還有點兒不習慣。

但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

寧眠:“雖然但是,我跟謝應真的沒什麼。”

“行,那老師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寧眠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陸勝利能問什麼:“好。”

陸勝利:“前段時間你是不是總在課上睡覺?”

寧眠點頭,確實如此。

“你打瞌睡是不是謝應專門給你出去買了冰涼貼?”陸勝利問,“學校裡沒有,是謝應裝肚子疼去了校外拐角的聯合藥店才買回來。”

寧眠沒想到陸勝利還知道這個。

“你去學校後門打架是不是有謝應的緣故?”

“是,但是........”

陸勝利沒等她說,接著問:“然後,你是不是給謝應連續送了一週的烏龍奶茶?雙拼?紅豆加布丁?”

這麼細的細節,寧眠就想知道陸勝利到底怎麼知道的。

寧眠咬牙:“我........”

“緊接著,謝應是不是還給你送了一週的信?每封信都用粉紅色的信紙?”

寧眠現在真是有理說不清,解釋:“是,但這是因為當時他說謊,而且......”

陸勝利沒停下:“再後來,你是不是因為謝應才想換座位?”

“是,可我是因為成.......”

“噓,不用說成績,雖然當時月考成績剛出,但老師知道你不是這麼小氣的孩子,這個藉口不成立。”陸勝利嘆息似的搖搖頭,看透不說透,“老師接著問你,收到信以後,謝應是不是還問你要了物理題?”

“........嗯。”

兩個人的拉鋸戰時間太長,寧眠回過頭,發現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連樓道里都沒了下課的聲音。

雖然陸勝利什麼都沒點破,但寧眠都能在他臉上看到一行字——陸勝利,貓頭鷹,別想在貓頭鷹面前耍小聰明。

陸勝利感嘆:“老師再問你,今天上午你是不是還跟謝應打了賭?輸了就繼續跟他坐同桌?”

寧眠頭有點兒疼。

陸勝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大實話,連細節都一模一樣,寧眠要是這會兒否認了才會覺得她之前的話是假的,因此,每一個點都只能點頭。

“.......是。”

“速度比他快,答案比他標準。”

“即使老師都知道,說的這麼明白。”陸勝利恨自己沒蓄個鬍鬚,不然現在就是智者形象,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想找藉口?”

“.........”

“你想跟他做同桌,主動認輸,為了找個臺階,都做到了這個份上。”陸勝利拍了拍寧眠的肩膀,“寧眠,跟老師說說,你是不是還想說你不喜歡謝應?”

寧眠:“.........”

一件事。

兩件事。

件件事她都像是沒辦法否認。

眼皮一跳,寧眠面色蒼白。

一個極其荒唐且恐怖的想法冒了出來。

………她他媽該不會真的喜歡謝應吧?